6.瑟蕾絲緹亞·馮·羅賽米利安
《成爲高傲的墊腳石吧!》 · 坂石遊作 · 2168 字
瑟蕾絲緹亞・馮・羅賽米利安的人生,從出生的那一瞬間起就定格在籠子之中。
而且,這還是段始終要隱瞞這個事實的人生。
羅賽米利安公爵家的千金,這個頭銜沉重到,接受一流淑女的教育,抹去了她幼年時所有的自由。
纔剛覺得能稍微自由一點,這次又決定和愛因哈特家締結婚約。
她已經做好了政治聯姻的覺悟,故沒有問題。
但是,婚姻對象克洛德這個男人,從當時起就是個惡評不斷的傢伙。
爲什麼要與這種男人……
想是這麼想,她心裏也有數。
這也是個籠子。
除了家人,絕不能對外言說的祕密。瑟蕾絲緹亞被強迫在籠子中生活。
「臉是合格了啊。」
這是初次見面時克洛德對她說的臺詞。
僅過數秒,她就再也不想和他說話了。克洛德在那之後好像還說了「你就好好爲我效力吧」「我對無能的女人不感興趣」之類的話,但她記不太清了。
要問有什麼救贖,那就是克洛德很早便不再來學園了。不用和克洛德見面,光是這樣就讓瑟蕾絲緹亞喜歡學園,在那裏培育了許多友情。
和雷基·沃爾夫的友誼是從進入學園前開始就結交了。
是瑟蕾絲緹亞,推薦原本在羅賽米利安領裏很有前途的平民雷基進入學園的。準確來說,是瑟蕾絲緹亞說服父親,讓他承認寫了推薦信。
入學後雷基也不斷取得成果,不知不覺間,瑟蕾絲緹亞的目光總是會自然而然地跟隨他。
雷基是位不把瑟蕾絲緹亞視作貴族、禁忌之子,而是看作一位普通人的稀缺朋友。
若不小心提起未婚夫的話題,他會滿臉通紅地生氣。總感覺他比自己更重視自己,讓她有些感動。
但是,這段時光不會永遠持續下去。
……或許能夠相信他。
當然,瑟蕾絲緹亞並沒有單純到因此原諒他,但是克洛德很耿直。從零開始建立信任,與從負值挽回信任,兩者難度完全不同。想要挽回信任的克洛德,就像是在報復迄今的所作所爲般,被人們懷疑、避之不及。即便如此,克洛德還是啜飲泥水,積德行善。
人是會變的。
「……克洛德大人。」
思考也停下來了。即便如此,嘴脣還是勉強動了動。
克洛德向瑟蕾絲緹亞低頭。
克洛德變了。
……騙人。
不久後自己便會關進沒有愛的婚姻裏,在籠子中死去。
然而,一年前。
克洛德用看垃圾的眼神瞪着瑟蕾絲緹亞。
想試着去相信他。
克洛德反問道。
「至今爲止,我很抱歉。」
克洛德的眼中沒有一絲溫暖。只寄宿着……曾讓瑟蕾絲緹亞感到絕望的那份冷酷。
克洛德·馮·愛因哈特並非不可捉摸的惡徒,而是一個普通人。瑟蕾絲緹亞第一次知道,這個男人也會真心悔過。
他估摸對方若是個笨蛋,就絕對不會注意到這個魔法的存在——
「別讓我重複那麼多遍。」
不久,這份希望跨越了克洛德所受的屈辱。
感覺心臟都被冰柱貫穿了。
瑟蕾絲緹亞雙腿顫抖,向克洛德走了過去。
瑟蕾絲緹亞就連當場崩潰都做不到,只能呆呆地目送克洛德離開。
但是,克洛德嗤笑了一聲。
……下次,試着說出口吧。
搞不清楚原因。但久違地見到他,他露出了像是擺脫了什麼的表情。
我如此相信着。
他的背影是那麼遙遠、那麼冰冷,拒絕着靠近而來的人。
那時他指尖顫抖不已,瑟蕾絲緹亞仍舊記憶猶新。
「這是,怎麼回事……?」
但是,那份懷疑無聲地轟塌了。
我想要,相信這個人。
明明如此相信着——————
◆
將瑟蕾絲緹亞·馮·羅賽米利安關起來的籠子,並不是羅賽米利安這個沉重的頭銜。
克洛德只說了這些,就往回走了。
所以父親才決定讓她和克洛德結婚。
瑟蕾絲緹亞並沒有完全相信這不太自然的變化。果然是那個預言在精神上可能把克洛德給逼急了。
……倘若是如今的克洛德大人,或許說出來也無妨。
相信那個一邊流汗,一邊和農民一起耕田的他;相信那個對受到不正當解僱的傭人們低頭,到處詢問他們是否願意再次受聘的他;相信那個爲了彌補學業的落後,每天晚上都坐在書桌前的他;相信那個在眼眸深處,把得不到原諒而發愁的恐懼給隱藏住的他。
說出自己關在籠子裏的事。
而是與生俱來的特殊魔法。
……我很高興。
那是深刻的後悔,是他發自靈魂的吶喊。
倘若是如今的克洛德大人,一定會真誠地傾聽。
他向傭人低頭,爲了領民四處奔走,然後笨拙真誠地對待瑟蕾絲緹亞。瑟蕾絲緹亞已經懷疑他那判若兩人的模樣是替身。這要是本人,也肯定在謀劃什麼可怕的計劃,她對他是否是本人,以及是否在策劃恐怖計劃而加強了戒備。
「爲什麼?」
瑟蕾絲緹亞接受了這種命運。
「爲什麼……」
彷彿,對這個疑問感到不可思議。
但是,內心深處的自己也接受了。
那個不被任何人留意,只希望被遺忘的可怕魔法……。
「瑟蕾絲緹亞,我要取消我和你的婚約。」
「簡單來說……我對你感到厭倦了。」
瑟蕾絲緹亞懇求般地詢問道。
瑟蕾絲緹亞從克洛德的身影中,窺見到這種希望。
人是會變的。教會她這一點的就是克洛德。
所以,再變回去也不奇怪――――
「……不對。」
纔不是這樣的。
明明不辭艱辛才取回了信任,再次將其全部捨棄,這不是人能做得到的。
自相矛盾。
假如,克洛德變回了原本傲慢的貴族,他那軟弱的心不可能捨棄這一年間的努力。
一定,是有原因的。
這一年間努力得令人難以置信……肯定有某種讓他捨棄掉這些努力、更加重大的事態,讓他撐住軟弱的心靈,以咬着牙的精神下了決斷。不然,無法解釋這種變化。
克洛德·馮·愛因哈特,正在和什麼戰鬥。
一定有什麼無法阻止的事態。
我注視着克洛德遠去的背影,咬緊嘴脣。
還沒有結束。
就算他拋棄了我——我還沒有拋棄相信他的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