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公爵千金篇

15.盲愛的預兆

《成爲高傲的墊腳石吧!》 · 坂石遊作 · 3564 字

這是克洛德前去營救瑟蕾絲緹亞之前發生的事——

「……切莎?」

主人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切莎嚇得肩膀一抖。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是期待我懲罰你嗎?」

「怎麼會……!!失,失禮了……!!」

看到克洛德露出下流的表情,切莎慌忙逃竄。

從地下跑到一樓,在走廊拐角處轉了個彎後,切莎喘了一口氣。

……好險。

還以爲暴露了。

但是,似乎並非如此。

克洛德前往儲藏室後,沒有注意到走廊拐角處屏住呼吸的切莎,匆匆忙忙地從窗戶跳了出去。手裏似乎抱着什麼像衣服一樣的東西……但現在也沒時間去理會了。

察覺到主人外出的切莎,再次走向本打算造訪的房間。

那裏是用堅固的鐵門隔開的巨大地下室,克洛德說要把這裏用作懲罰室。至今爲止除了自己,似乎沒有傭人被叫到這個房間裏來。

切莎只被叫來這個房間一次,但那並非爲了懲罰,只是和克洛德過幾招就被趕出去了。

疑問湧上心頭。那個房間,真的是懲罰室嗎?

但希望卻並沒有湧上心頭。即便不是懲罰室,也肯定是被用作某種不良用途的房間。

切莎爲了阻止克洛德的野心,打算進入這個可疑的地下室一探究竟。她認爲這是專屬僕從的職責。

她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即使在門的另一側,看到令人厭惡的拷問痕跡,也不會心灰意冷。她認爲現在的克洛德也有可能會做出那種事。

切莎將指尖伸向鑰匙孔。

「……冰凍。」

她只聽見克洛德的聲音。然而他的語氣,像是在和某人說話。

爲了什麼?

「但是,總比緹亞死了要好得多。」

那又爲什麼,他會在沒人旁觀的地下室裏,不斷重複着這般的努力?

關上門後,切莎悄悄把耳朵貼在門上。

在地下室裏呈現的,是出乎意料的景象。

雖然搞不懂他在說些什麼,但聽起來克洛德似乎在同情雷基的艱辛。

若是這樣,就更應該阻止他——

「……緹亞會小心行事嗎?」

他應該變回了那個懶惰、傲慢、蔑視他人、殘暴無道的貴族了。

「……所以,起碼現在就由我來揹負吧。」

………………和誰?

你不是在憎恨着雷基大人嗎?

傭人之間流傳的什麼拷問器具的傳聞……這裏連一個都沒看見。

爲了誰?

克洛德的發言並不支離破碎,話題聽起來是連貫的。

……這是怎麼回事?

她一扭手指,門很輕易地打開了。這原本就是個沒人使用的破舊房間。只有門很堅固,門鎖結構卻很老舊。

切莎困惑了。

「……」

自言自語……?

地板和牆壁上刻着無數的痕跡。如果沒有反覆進行嘔心瀝血的修煉,就不會留下這樣的痕跡。

誒————?

切莎的背脊僵住了。

彼時溫柔的克洛德就在另一側。

還有寫滿了字的教科書。

克洛德應該變回來了。

她聽到了克洛德的聲音。

令人喘不過氣的汗臭味。

切莎匆匆忙忙地離開地下室,躲在門外。

帶着滿身傷痕,走進空無一人的地下室裏。

她險些叫出聲來。

「要揹負一切的不是我,而是雷基。」

也許他只是在追求力量而暴走了。

用那種她本以爲再也聽不到的溫柔聲色……

她聽到了腳步聲。是克洛德回來了。

主人,克洛德·馮·愛因哈特是壞掉了嗎?

……搞不懂。

他果然和誰在進行對話。

這是怎麼一回事?

果然不像是在自言自語。

「要是,能對教團保持警惕就好了。」

就好像那裏有看不見的人在隨聲附和他一樣。

他在和誰說話?

「……這是。」

水屬性的魔法,若能練到極致,就可以暫時操縱冰。

回到這裏的克洛德拖着腳走路。

她不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

難不成——他的心理出現異常了?

切莎原本沒有達到那個階段。但是,若只是一瞬間去模仿,這就足夠了。

克洛德勸導般地說道。

……是壞掉了嗎?

……他受傷了?

用那種腔調……

往鑰匙孔灌水,然後讓水結成冰,製成鑰匙。

但是,她又覺得這個判斷還有待商榷。

擺放的只是被使用到破破爛爛的木劍。

「緹亞、雷基、切莎、父親、母親……和大家都死了比起來,扮演惡人根本不算什麼……如果雷基是拯救世界的希望之火,那我就化作他的柴薪。我會讓那傢伙變得無比強大。」

她聽到的這句話,決定了她的判斷。

切莎睜大了眼睛。

扮演惡人。

扮演——惡人——————

那一瞬間。

切莎的心中,散落的碎片都拼湊在一起。

一直不爲人知地,重複着滲血的努力。

未曾失去的溫柔。

獨自吐露的苦惱。

這一切,都是爲了扮演惡人——

這麼一想就說得通了。

目的是,煽動雷基·沃爾夫……?拯救世界的希望之火是什麼意思?快想想,回想起來……對了,心裏有答案了。

是預言。

她從傳聞中,得知了主人和雷基被分別授予了怎樣的預言。

雷基·沃爾夫被預言未來會成爲救世主。雖然沒人理解其詳細內容,據說克洛德在那時向雷基發起了決鬥。

——我會讓那傢伙變得無比強大。

是這麼一回事嗎……?

主人所做的,也就是…………

爲了讓雷基·沃爾夫成爲救世主的演技。

直覺告訴她……大概,就是這把劍。

可是,爲什麼沒去相信他呢……

寂靜降臨。從門的另一側,隱約傳來克洛德的寢息。

冷靜思考一下,不是很奇怪嗎。

門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便打開了。

「你對克洛德大人做了什麼?」

地下室裏,迴響起令人不快的聲音。

克洛德並沒有改變。

切莎製成冰鑰匙,打開了鐵門。

最接近他的人是自己纔對。

是這把劍,改變了克洛德大人。

突然出現的,明顯隱藏着某種力量的黑劍……

後悔、自責,以及愛意,如濁流般鋪天而來。

…………

爲什麼…………沒有察覺到!!

「請回答我。」

強烈的自我厭惡,與此同時是————強烈的憎惡。

這是當然的。因爲劍就是劍。

這把劍,就是克洛德的聊天對象嗎?

那麼,反過來也是同理的。

她用比冰還要冰冷的眼神注視着劍。

只有作爲一件物品的冰冷回應她。

唯一的區別,便是這把劍。

切莎屈下身子,凝視着這把劍。

爲什麼——

「嗚,啊……!!」

「就是你,利用了克洛德大人的溫柔……嗎?」

咚!!

過往不會消逝。那時溫柔的他,通過服毒來證明了這一點。無論怎麼洗心革面,都不會抹去罪孽深重的過往。

切莎強壓住聲音,流下眼淚。

……就是這把劍嗎?

無論克洛德變得有多邪惡,那段溫柔的時光也不會消逝。

切莎心中湧起出的是,兩種感情。

她第一次知道主人有這麼一把劍。

那個變回了惡人的男人,不應該會對自己不管不問的。

爲什麼沒有察覺到這種事情啊!?

聽到克洛德的聲音,切莎纔回過神來。

劍依舊沉默。

克洛德躺在堅硬的地板上,睡得像一灘爛泥。

………………

「……抱歉,我要睡了。」

「你說點什麼啊!」

這把劍是什麼?

她試着用禮貌的措辭和劍交流。

「……我是克洛德大人的專屬女僕,切莎。」

旁人若是撞見這一幕,會覺得她是個自言自語的怪人。

她毆打劍身。

還是切莎所熟知的,那個溫柔的克洛德。

爲了拯救世界,演出一場壯大的自我犧牲劇——————

切莎環顧四周。和上次來的時候相比,這裏似乎沒有增加物品。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沒有察覺到啊!?

沒有回答。

「啊,啊…………」

……

總而言之,和剛纔的克洛德一模一樣。

漆黑的劍就落在他旁邊。

劍依舊不語。

強烈的自我厭惡感,無比激烈地湧上心頭。

但是,當她說完,憤怒就湧上心頭。

畢竟,自己曾想毒殺那個男人。

「我問你。」

咚!!

「就是你。」

嘎鏘!!

「改變了克洛德大人嗎?」

咚!!

幾聲陰沉的聲音迴響。

身爲傭人而精心整理的頭髮散亂開來,垂在臉頰上。

即便這樣,劍還是沒有回答。

劍上沒有一絲痕跡。只有自己的拳頭擦破了皮,滲出了血。

忘記痛楚的憎惡,在切莎的心中熊熊燃燒。

她並未完全理解真相,但她確信了一件重要的事。

在這個世界裏,有誰想把克洛德塑造成惡人。

切莎——絕不原諒這種存在。

她以爲這把劍就是那個存在,但現在的自己似乎沒有確認手段。

她忽然看向入睡的克洛德。

睡臉看上去很安穩,臉頰上殘留着淚痕。

克洛德受傷了。在這種昏暗狹窄,空無一人的地下室裏。

一人、一直——

「……嗚,嗚嗚…………!!」

彷彿要詛咒自己。

在此之上————我會比任何人都更加支持他。

她用紅腫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切莎是克洛德的僕從。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她一遍又一遍地呻吟着。

只要主人期許,我就裝作沒注意到。

即使您不期望也好。

僕從只需跟隨主人。

彷彿要把過錯銘刻在自己身上。

(第一章完)

即使您選擇踏上一個人戰鬥的道路也罷。

在昏暗的地下室裏,少女的眼眸詭異般的混濁。

那是種,埋藏於忠誠心裏無比沉重、扭曲的愛意。

即使是通往死亡之地,我也會擅自追隨您而去。

「我再也不會……再也不會……背叛您了……!!」

我不會詢問您。

切莎癱坐在地上。

不斷向主人,證明自己的絕對信任,纔是僕從的夙願。

「對不起……克洛德大人……!!我沒有相信您,真的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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