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溜掉的大魚比不上自己釣到的魚》 · ももよ萬葉 · 1.2萬 字
「呵呵呵,看起來就像瑪麗亞大人在梳理毛髮的珍獸呢。哎呀,失禮了。不小心說出心聲了」
「連萊蒙德大人也這樣!」
雷納特和萊蒙德的笑聲不絕於耳的馬車,幾個小時後到達了克勞夫。跑在我們前面的馬車上坐着雷歐和安潔莉娜。我還在想他們倆是不是也像我們一樣過得很開心,但安潔莉娜從馬車上下來時,表情非常疲憊。相對的,雷歐則心情大好。肯定是雷歐一直在單方面地向安潔莉娜搭話吧。
「雷歐殿下突然開始和安潔莉娜殿下拉近距離了」
我低聲說道,雷納特也用手捂着嘴悄悄對我說。
「是啊。明明之前還把她當成政治的棋子。看起來是雷歐的心境發生了變化」
雷納特說完,歪着頭陷入了沉默。
在追着安潔莉娜的雷歐身後,梅達路德和雷米吉歐依然帶着無畏的笑容。然後,本哈明在最後面慢慢走着。排成一列的帝國皇族一行人終於和我們會合了。
「你好,雷納特殿下,還有瑪麗亞王妃殿下。今天天氣也很好,我滿心期待着與克勞夫的會談。來吧,我們趕緊出發吧!我的妹妹啊」
安潔莉娜嫌棄地斜眼看着雷歐誇張地伸出來的手,一個人快步走了起來。雖然我覺得有點可憐,但我也不能牽他的手,所以在場的所有人都尷尬地從雷歐面前走過。然而,雷歐完全沒有氣餒,他快步追上安潔莉娜,強行牽起了她的手。安潔莉娜雖然很不情願,但還是被他牽着手走了起來。
馬車似乎到達了克勞夫的市中心,許多人來來往往,相當熱鬧。以規模而言,與其說是城市,不如說是聚落的廣場。周圍並排着充滿外行人手工感的簡樸小屋。店前的臺子上雜亂地堆着商品。
「這裏是市場嗎?」
我這麼一說,旁邊的安潔莉娜點了點頭。
「差不多吧。從食物到日用品,似乎有各種各樣的東西在賣。」
安潔莉娜一邊用扇子遮住嘴,一邊好奇地環視廣場。這時,雷米吉歐脫下長袍的兜帽,走了過來。
「呵呵呵……那種粉紅色的魚和外表相反,非常美味。今年似乎大豐收,所以市場上的價格也降到了平民也能買得起的程度……呵呵呵」
站在他旁邊的梅達路德用拇指掀起長袍的兜帽,眯成一條線的眼睛詭異地彎成月牙形。
「呵呵。那種魚煮了很好喫……骨頭很少,所以很容易喫,調味甜一點的話,小孩子也會喜歡……呵呵……旁邊賣的細長魚乾烤一晚上就能去除腥味。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雷米吉歐和梅達路德瞪了我一眼,嘴角一歪,慢慢離開了。在回到雷歐身邊的時候,他們也時不時回頭,露出不祥的笑容。
「…………咦?難道他們是在教我怎麼喫魚嗎?」
走在我們旁邊的兩人肩膀靠近的瞬間,發出了啪嚓的聲音。然後,兩人痛得按住肩膀。
聽到雷納特的話,所有人都愣住了。然後,一齊看向雷歐。
「好痛,誰啊」
「哇,他們要在這麼大的地方做嗎。真的假的」
「殿下,請交給我們吧」
「是溺水時被海浪衝走,之後被海龜撿到,或是偶然間被它背在身上嗎……話說回來,這該怎麼辦纔好?」
我一喊,安潔莉娜和本哈明也看向祭壇。然後,一起倒吸一口氣。提特和蘇珊娜也瞪大了眼睛。
「哎呀,聽了你肯定會嚇一跳。首領捕魚回來在海邊整理漁網的時候,好像有一隻大烏龜慢吞吞地走了過來。而且它的背上還載着形狀不可思議的美麗裝飾品。那肯定是神明派來的使者。所以首領決定提前計劃,今晚就舉行儀式。大家都忙得不可開交呢」
「就是,那個,用詛咒的力量,三兩下搞定!拜託了!」
「我們的王只有雷歐殿下一人。我們一定會完成任務」
「爲爲爲爲,爲什麼我的髮飾會!」
「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嗎!要是被發現那是我家的家紋,事情就嚴重了!」
「你們在想什麼啊」
雷米吉歐和梅達路德摘下兜帽,直直地看向雷歐說道。雷歐皺起眉頭,慌忙轉過身來。
雷歐歪着頭。說起來,明明帝國的皇太子來了,克勞夫那邊卻沒有任何接觸。來往的人們只是把我們當成普通的觀光客一樣瞥了一眼,然後就直接離開了。
雷歐的親信向抱着木工工具走着的青年搭話。青年大概不知道雷歐是誰吧。他露出爽朗的笑容轉過頭來。
萊蒙德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鐵青,立刻用雙手捂住嘴。
「不是有擅長魔術的人嗎」
雷納特這樣說完,優雅地用右手捂住嘴。
雷納特和萊蒙德凝視着同一個方向,他沒有轉頭,直接呼喚我。
我與提特他們拉開距離這樣說道,萊蒙德雖然表情僵硬,但還是冷靜地推了推眼鏡。
「等下,這種事我這個無能的傢伙怎麼可能做到」
「如果殿下能把真正的替身送過去,克勞夫的居民也會信任您吧」
「這是梅達路德的詛咒!」
「你們剛纔也看到那位木匠了吧?他那麼高興地說那是神明派來的禮物。其實那是我的髮飾~很棒吧,欸嘿嘿……這種話我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請不要強人所難。我的咒術可不是魔術」
即使我雙手合十拼命低頭,雷歐的表情依然很不情願。萊蒙德推了推眼鏡,裝出冷靜的樣子,也跟着幫腔。
「……雖然我有注意不要被外表迷惑,但這次似乎是我誤會了。」
「那是歡迎的笑容嗎!? 」
「這種狀況下再怎麼說也做不到吧」
「哪裏和藹可親了!? 」
「雷米吉歐和梅達路德在帝國所屬的咒術師中算是很和藹可親的了。」

雷納特手扶額頭,閉上眼睛。他難得露出如此苦惱的表情。
高貴的血統 不會被迷惑」
「好痛」
「我追溯了 虛幻的 記憶
「喂,住手。我不是爲了這個才帶你們來的」
「哇,嚇我一跳」
我甚至忘記禮儀,搖晃着雷歐大喊,然後轉頭看向臉色蒼白的萊蒙德。
「好痛。喂,別撞過來啊」
「米、米米……那個是……」
「我應該說過 不會對王族施術……
供奉在祭壇最上方的,毫無疑問是我的髮飾。那是安諾文茲家直系女子的證明,仿照家紋製成的髮飾。
看到這個景象,雷納特微微皺起眉頭。另一方面,雷歐對於自己被輕視的這個狀況也毫不動搖,只是淡淡地眺望着神事的準備。
「你的消除氣息的技能是一流的」
蘇珊娜的頭髮因爲靜電而像蒲公英的絨毛一樣散開,提特見狀嚇得跳了起來。這時提特的手碰到了蘇珊娜,啪嚓一聲,靜電又出現了。兩人發出慘叫。
我轉過頭,發現萊蒙德正凝視着遠方。然後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再次目不轉睛地看向同一個方向。
聽到我和本哈明的對話,雷納特和萊蒙德小聲地嘀咕着。
「啊,首領的話,你看,就在那裏。就在祭壇的正下方。其實,我們找到了新的替身,所以從昨天開始就幹勁十足地在組裝祭壇。」
「怎麼了?提特」
到處都發出啪嚓啪嚓的聲音,人們因爲靜電皺起眉頭。因爲疼痛發出的聲音讓周圍突然變得吵鬧起來。
雷歐對青年的話眨了眨眼。
「哦,新的替身嗎?真是令人驚訝的想象。」
雷米吉歐和梅達路德額頭流下的汗水沿着下巴滴到地面。但是,在廣場上往來的行人還是一如既往地忙碌。市場裏精神飽滿地招攬客人的叫賣聲也從未中斷。
「原來如此,是家紋啊。總有一天會有人發現吧。」
「不好意思。首長在哪裏呢?」
「萊蒙德大人中了詩人的詛咒!」
「是你撞過來的吧」
遠處傳來了聲音。
看到我驚訝地張大嘴巴,站在安潔莉娜身後的本哈明無奈地笑了。
「好像是。那兩個人是平民出身,所以對市場上的購物也很熟悉」
「現在不就有人發現了!」
「好痛」
我順着兩人的視線看過去,那裏有一座祭壇。祭壇的最上面放着一個白色的大盤子。
「嗯?哎?……哎哎!? 」
我這樣說完,萊蒙德像是確認一樣戰戰兢兢地開口。
雷米吉歐和梅達路德不顧雷歐的制止,翻動長袍,跑向廣場中央。然後,兩人向天空高舉雙手。
「哪有那麼順利」
「難道他們是非常親切的人嗎?」
「哎,居然找到了新的替身。那就不需要那些角材了吧……嗯?怎麼了,萊蒙德大人?」
我迅速抓住想要逃跑的本哈明的長袍,把真正的替身的木條緊緊地塞給他。
「……這真是令人驚愕的景象。原來如此,從某個角度來看,這形狀確實不可思議,只會讓人覺得是神明帶來的禮物。就當作它會以替身的名義傳承到未來吧。」
本哈明這樣嘀咕後,用長袍的袖子遮住嘴。
「萊蒙德大人,去把那個拿回來」
雷歐說完後轉身背對我們。我心想必須說服他,於是探出身子,這時一件深紫色的長袍在我眼前展開。
「唉,我也還有待精進呢。」
「這是讓大家知道殿下是帝國皇太子的絕佳機會」
「哎呀,抱歉。靜電」
「拜託了,想想辦法啊,嗚哇」
隨着我們往林立的店鋪深處前進,來往的人也越來越多。大概是爲近期舉行的儀式做準備,用木板搭成的小舞臺上放着類似祭壇的東西。人們隨意地將帶來的供品水果和蔬菜等供奉在那裏。
「嗚哇,蘇珊娜!你的頭髮怎麼了!」
放在祭壇最上面的大盤子。上面放着四個在陽光下散發着硬質光芒的圓環……。
「如果能幫上您的忙,我們願意赴湯蹈火」
「拜託了,雷歐殿下!想想辦法」
青年說完,就抱着工具箱離開了。
「咦!? 萊,萊蒙德大人?」
「剛纔的……難道是,詩?虛幻的,是什麼意思」
「爲什麼是我」
聽到我和本哈明的對話,雷納特突然睜大眼睛。然後,他把手輕輕放在抓住本哈明的我的手上,微微一笑。
「首長在哪裏呢?他給人的印象是會率先參加這種準備工作的。」
「什,什麼啊,那個眼神。就算是我也不可能做到交換這種事吧」
「他們每次見到妃殿下都會露出笑容吧。」
我雙手抱頭,雷歐在我身後也一臉苦惱地仰望天空。
那兩個人似乎是非常好的人。看到那種無畏的笑容,誰會認爲是友好的態度啊。
也就是說,雷歐還沒有被承認是皇太子。
「那麼,本哈明先生!拜託了,把髮飾和這個交換!」
我這樣喊道,梅達路德眯起眼睛看向這邊,露出笑容。
然而 編織出來的 是夾雜着嘆息的 諷刺」
「嗚哇」
聽到我的叫聲,捂着嘴的萊蒙德頹然倒下。雷納特的眉頭皺得不能再皺,只是憐憫地俯視着萊蒙德。
「我記得他們倆的能力是……」
「我們也別撞到他們吧」
在我們周圍,也能聽到混雜在被靜電嚇到的人羣中的笑聲。
「你,啊哈哈,突然說什麼呢」
「太陽昇起 雲朵飄過 繁星閃耀
今天月亮也在低語 這是何等美妙的人生」
「突然說什麼呢。你當上詩人了嗎,啊哈哈。呃,好疼!是誰撞我」
「令人清醒的 衝擊 宛如蜜蜂
在不知不覺間來到身邊 讓我大喫一驚」
「喂,靜電都起火花了。沒事吧」
「好疼!」
「你和我 都回過頭來
疼痛刺痛胸口 驚慌失措」
「討厭,靜電好強。裙子纏在腿上走不起來」
到處都傳來各種聲音。廣場轉眼間就陷入了混亂。
「騙,騙人。詛咒能影響這麼多人嗎?」
我這樣問,本哈明只是用手捂住嘴,眯起眼睛沒有回答。躲在本哈明背後的安潔莉娜用扇子遮住嘴,開始斷斷續續地說。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對這麼多人……施加咒術」
安潔莉娜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中咒一樣,斷斷續續地說着,然後因爲沒有變成詩而放心地鬆了口氣。
「我還是第一次這麼慶幸自己是王族。」
我打從心底如此低喃。然而,安潔莉娜和雷納特都警戒地捂着嘴,沒有說話。
啪!啪!
「謝謝大家的歡呼!我是瑪麗亞。瑪麗亞・迪・魯比尼。是魯比尼王國的皇太子妃。今天是爲了向大家傳達一個好消息而來的」
不知何時復活的雷納特靠過來對我低語。
「喂,熊和性感美女在吵架啊」
喧鬧聲戛然而止。每個人都張大了嘴巴,傾聽着雷歐的話。
「遵命!大小姐!」
雷歐右手按着胸口,苦惱地後退。
包括我們在內,廣場上一片混亂,雷米吉歐和梅達路德轉頭看向我們。
不要動 只要不動 就沒事了」
「走吧!提特!蘇珊娜!」
我向雷歐伸出手喊道。
我這麼說着,突然轉過身去,伸出了手。
默默看着這一幕的我的影子晃動了。
「唔……」
我們想盡快平息這場混亂,於是看向雷歐。雷歐用手臂遮住臉,大聲喊道:。
「雷納特!? 」
在廣場中央,雷米吉歐和梅達路德流着淚鼓掌。歡呼聲不絕於耳。克勞夫的居民團結一心。
在他背後,爭論着誰的靜電先來的二人組踉蹌着,朝雷歐的方向倒去。提特伸出手臂擋住了他們,開口說道:
首領高聲呼喊雷歐的名字。
雷歐用雙手撓着頭。
安潔莉娜也雙手緊握扇子懇求道。
聽到她的聲音,因雷米吉歐和梅達路德的咒術而陷入混亂的禁衛騎士們猛然回神,立刻重整態勢。但因爲不小心靠得太近而引發了靜電,令他們表情扭曲。有幾個人跪在地上動彈不得,他們應該是詩的詛咒的受害者吧。
「喂,別在這種時候吵架」
「怎麼了,雷歐殿下……唔,身爲君主,怎能不回應民衆的期待呢」
「殿下,趁現在!」
雷納特說完,就筋疲力盡地再次靠在我身上。
在我制止之前,火花就從加布列的手臂流向劍。
「……哦哦,快看那個!」
「別,別這樣。別看我。不管怎麼看,這個狀況都太勉強了吧。別把我捲入你們的鬧劇裏。」
「呵……呵呵……啊哈哈哈哈。雷之劍……怎麼會,哈哈哈。聽到這種話,加布列怎麼還能保持冷靜的表情啊」
雷納特驚訝地瞪大眼睛,把我拉到自己身邊。他一定是想保護我不被加布列的火花波及。
「勝者!這位楚楚可憐的大小姐!」
「嗯,看來進行得很順利。」
「大家……都在……向我求助……?」
加布列將雷納特護在身後,舉起左臂凜然地喊道。
「……唔……沒錯,我是皇太子雷歐。不久的將來將成爲皇帝之人。各位,盡情依靠我吧。我一定會顛覆這個不可能的形象,完成使命!」
「求求你,幫幫忙!雷歐殿下。再這樣下去,我心愛的丈夫的腹肌就要崩壞了」
雷納特緊緊握住我腰間的緞帶,戰戰兢兢地開口:
「不行,加布列!現在要是碰到金屬……」
提特和蘇珊娜的激烈攻防吸引了人羣。
「你們在做什麼!保護好雷納特!」
「是替身!我們的替身回來了!」
雷納特剛開口,加布列的左手指尖到肩膀就啪嚓啪嚓地迸出靜電火花。看起來應該很痛,但加布列卻面不改色。
「是你撞過來的吧!」
「雷納特,你笑點真奇怪」
我放下手,深吸一口氣,精神飽滿地大聲說道。
「求求你,幫幫忙!雷歐殿下!只有你能做到了」
提特甩開蘇珊娜抓住自己手臂的手,直接往她的肚子上打了一拳。蘇珊娜輕輕躲開,用腳掃向提特的腳踝。雖然發出了很大的聲音,但對提特沒有效果。提特瞄準蘇珊娜的臉打出一拳,蘇珊娜跟不上他的速度,臉頰被彈開。蘇珊娜立刻重新站好,擺好架勢。
雷歐用食指撥開瀏海,露出微笑回應歡呼聲。他的眼神看起來有些空洞。
聽到雷歐感慨萬千的話語,以萊蒙德爲首的親信們也連連點頭,像是在細細品味這句話。突然被要求詠詩的人們,內心留下了深深的創傷。
聽到雷納特從背後傳來的笑聲,加布列有些不悅地皺起眉頭。
觀衆們一齊看向我所指的方向。在那裏,雷歐有些不高興地低着頭,用食指抵着額頭站在那裏。
「加布列大人用雷之劍!」
雷歐像是被雷納特的話刺激到了一樣,抬起了頭。他的眼中充滿了堅定的意志。
「克勞夫的居民們,仔細聽好。我的名字是雷歐。是桑德勒斯帝國的皇太子。今天,我從偉大的神那裏得到了神諭,來到了這個地方。」
「唔……」
頭髮因靜電而倒豎的蘇珊娜叫道。
我用右手接住提特的拳頭,用左手擋開蘇珊娜的踢擊,同時把兩人扔了出去。雖然有采取受身,但看到身材高大的提特發出劇烈的聲響摔在地上,人羣發出了巨大的歡呼聲。
人們接連發出聲音。祭壇的大盤子上,代替我的髮飾,角材正端坐在那裏。在發出耀眼光芒的那一瞬間,雷歐迅速地替換了。
廣場某處似乎發生了爭執。有人在互相爭執「是你撞到我的」、「是你先撞過來的」,還有人試圖勸阻。加布列反射性地將手放在腰間的劍上。
「我……真的理解你們的辛苦了。啊啊,切身體會到了」
我把筋疲力盡的雷納特託付給加布列,將木棒遞給雷歐。雷歐立刻把木棒收進上衣的內袋。
雷歐一邊嘀咕,一邊回到我們身邊。他用拳頭抵着眉間,「唉~」地深深嘆了口氣後,從懷裏拿出我的髮飾。
隨着靜電彈開的聲音與慘叫聲,我和雷納特眼前出現了一道赤紅的背影。
「好痛!」
「生命 很重要
「謝謝您!殿下!」
「啊哈哈。動彈不得的萊蒙德和無動於衷的加布列,這反差……哈哈哈哈哈。不行了,我也動不了了」
雷納特就這樣抱着我笑個不停。
雷歐端正姿勢,挺起胸膛,把上衣的衣領拉直。
提特再次打出沉重的拳頭。同時蘇珊娜也放出高速的上段踢。
「是王妃殿下!提特!」
「哇,火花四濺了。」
「雷納特!你怎麼了?難道是詛咒的影響?」
雷歐苦惱地雙手抱頭,喃喃自語。雷納特奄奄一息地勉強抬起頭。
「唔,我……」
「不是說了別離開護衛對象嗎!!」
「提特的詞彙量!」
提特,蘇珊娜,還有我同時朝着人羣跑去。跑起來的瞬間,跑在前面的提特和蘇珊娜的肩膀碰到了,產生了強烈的靜電。
「加布列,你沒事吧……?」
無視我的制止,兩人開始扭打起來。這下糟了。安諾文茲家的吵架可不是一般的吵架。
「和他一起!」
「多麼尊貴的姿態啊。」
「看、看起來好像不是沒事。不對,這能說是沒事嗎?」
聽到雷歐的話,克勞夫的居民們大大地倒吸了一口氣。然後,一齊發出了聲音。
「這裏就交給我們,殿下!請動手吧!」
「好痛!離我遠點,蘇珊娜」
「通往祭壇的道路由我來開!交給你了!雷歐殿下」
雷納特用手捂着臉,身體搖搖晃晃。我慌忙抱住他,只見他把臉埋在我的肩上顫抖着。
聽到我發自內心的感嘆,雷納特緊緊皺起眉頭。他環視混亂的廣場,非常難受地眯起眼睛。
「……真是的,我可不是爲了這種形象纔來到這裏的……」
聽到我的聲音,雷納特又笑了起來,痛苦地按着肚子。
「好了,快去吧。然後,完成只有你才能做到的……這個使命」
「在這種狀況下居然還能保持冷靜。加布列的膽識居然如此過人。」
雷歐直勾勾地盯着供奉在祭壇最上方的髮飾。
「身爲禁衛騎士,怎麼能因爲這點小事就退縮!」
「王兄,我也拜託你了。請快點平息這場混亂吧」
聽到加布列的聲音,蹲在地上的騎士們痛苦地站了起來。
每當加布列警戒地動了動身體,靜電就會啪嚓啪嚓地在手臂和肩膀上流竄。儘管如此,他還是若無其事地保持着嚴肅的表情。
我抱住已經站不起來的雷納特,用認真的眼神抬頭看向雷歐。
「仔細看吧。然後歡喜吧。神已經顯現出其真正的姿態。」
我接過髮飾,深深低下頭,雷歐再次用疲憊的眼神看向站在雷納特身後的萊蒙德等人。
中年男性如此喊道。從周圍人們的反應來看,這位男性似乎就是克勞夫的首長。
歡呼聲與掌聲。雷歐用平時那副高傲的態度誇張地張開雙手。歡呼聲更加熱烈。首長走上舞臺。雖然頭髮和鬍子都夾雜着白髮,但體格健壯,尤其是肩膀和上臂的肌肉十分發達。他面帶笑容向雷歐搭話,然後強行握住他的右手,用力地握手。
一名體格健壯的中年男性撥開人羣,跳到了我的面前。然後,他抓住我的右手,高高舉向天空。在那瞬間,我的背後突然發出了耀眼的光芒。在人羣另一側的本哈明的瞳孔染成了紅色。有人因爲太過耀眼而用手遮住眼睛,有人驚訝地眨着眼睛。然後,從指縫間窺視着情況的人,後來是這麼說的。高高舉起手的金髮女性,身上彷彿散發着神聖的光芒。
「神選擇了雷歐殿下。」
髮飾被克勞夫的居民擦得乾乾淨淨,沒有留下任何污漬。但可能是被海浪衝走時撞到了哪裏,裝飾部分缺了不少。因爲原本就很堅固,戴在手上使用沒有問題,但已經不能作爲髮飾使用了。
和爸爸一起努力設計的那些日子在腦海中閃過。
我盯着手上的髮飾,雷納特輕輕把手放在我的肩上。
「這個還能修嗎?」
「嗯,穆洛王國的鐵匠鋪應該還留着這個款式」
「那回去後馬上拿去修吧。多少錢都無所謂。沒事的,它已經好好地回到了米米身邊,一定會恢復原樣的」
雷納特說着,溫柔地拍了兩下我的肩膀。他天藍色的眼眸中,映出了我露出靦腆笑容的樣子。單純的我因爲雷納特的溫柔,完全恢復了精神。
看到我恢復精神,雷納特也抬起頭,重新看向雷歐。
「雷歐殿下,得救了。都是多虧了你。」
雷歐原本皺着眉頭嘀嘀咕咕地抱怨,但聽到雷納特的話,心情似乎稍微好轉了。他整理了一下上衣的領子,誇張地抱起雙臂。
「哼哼。不過,也只有我才能做到,你不用在意。今後也儘管依靠我吧。」
「這下欠你一個人情了。那麼,該怎麼還你呢?」
雷納特露出微笑,絲毫不輸給傲慢地挺起胸膛的雷歐。
「……你這態度看起來實在不像欠了人情啊。」
雷歐瞪着雷納特,低聲說道。
*****
叮鈴鈴。帕歐利諾脖子上的鈴鐺輕輕響起。坐在眼前沙發上的愛蒂妲和坐在辦公桌前的普拉奇德都無言地睜大了眼睛。
帕歐利諾是瑪麗亞的弟弟提奧德里柯留下的大象玩偶。大小正好能放在愛蒂妲的雙手上。脖子上繫着一條像貓一樣掛着鈴鐺的緞帶。據提奧德里柯所說,帕歐利諾似乎擔任着普拉奇德的護衛。至今爲止,它也偶然地多次從危險中保護了普拉奇德。
「明明沒有風……鈴鐺卻……!」
普拉奇德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羽毛筆從他手中滑落。愛蒂妲沒有在意他的樣子,輕輕撫摸着帕歐利諾的頭。
「一定是我的腳撞到桌子了。」
是盯上了安多尼烏斯?但是,那些鳥在安多尼烏斯不在的時候也來了。馬車會朝這邊衝過來,也只是偶然嗎?
因爲我也接受過好幾次。我總是得意忘形而失敗,每次都會被父親以再教育的名義懲罰。通常都是把平時的訓練菜單的次數增加十倍,以反省和冥想時間的名義進行長距離跑。不是我自誇,接受父親再教育的次數,我絕對是第一名。
我和雷納特手牽着手走向帝城的入口,正好看到安多尼烏斯和萊蒙德在交談。安多尼烏斯身旁站着一位黑髮且沒有化妝的女性。她穿着襯衫和圍裙,是隨時都能出發旅行的輕便服裝。她和我對上眼後,對我微微一笑。雖然沉默時看起來很冷淡,但露出笑容時的眯眯眼非常親切。
雷納特用手抵着下巴,微微歪了歪頭。安多尼烏斯也跟着歪了歪頭。
聽到安多尼烏斯這麼說,夫人害羞地笑了。
爲了搬運行李的馬車上,塞滿了莫名其妙的詭異擺設和不知該如何穿上的民族服飾。這些都是安多尼烏斯的旅行紀念品。雷納特一臉不悅地看着搬運這些物品的傭人。
「啊,又來了。」
「你看,雷納特。那個擺設仔細一看還挺可愛的。就是所謂的噁心可愛。」
「我也是這麼想的,但好像是偶然」
「不清楚是什麼意思?」
「密探傳來報告。」
雷納特解開襯衫的領口,以放鬆的樣子坐在沙發上伸了個懶腰。
「……本來想在他們回來之前離開帝國的,但沒趕上。被那傢伙牽着鼻子走也很麻煩,所以決定提前計劃,明天離開帝國」
安多尼烏斯無奈地挑起一邊眉毛。
受驚的馬匹發出嘶鳴,連載着貨物的馬車上的馬匹也跟着躁動起來。失去控制的馬車,朝着我們這邊左衝右撞地衝了過來。
「能與皇子殿下同行,是我的榮幸。」
*****
「瑪麗亞殿下,瑪麗亞殿下」
「如果那個什麼就是可疑人物怎麼辦?請您更有危機感一點。」
「聽說安多尼烏斯回來了。」
希望是能放在馬車上的大小。我一邊擔心着一邊坐在雷納特旁邊。雷納特撓了撓頭髮,打了個哈欠。他看起來很累。注意到我的視線,雷納特害羞地笑了。
聽到安多尼烏斯的叫聲,我立刻跑到雷納特前面。
「未開之地……」
雷納特輕輕嘆了口氣。我從他手中接過領帶,打開衣櫃的門。不愧是皇族所有的別墅,衣櫃門沒有發出任何嘎吱聲。
「你們!快逃!」
「嗯……真的。完全束手無策。這次是我徹底輸了。果然沒錯。雷歐是我至今爲止遇到的最強敵人」
騎士和士兵們的聲音此起彼伏。雷納特好像在對我說些什麼,但被許多人跑來跑去的腳步聲蓋住了。
「米米,不可以擅自離開。」
「因爲帕歐利諾已經告訴我了。我早就覺得會有什麼事發生。」
「聽說米米和提特他們一起鍛鍊了。真是的,你們還真是有精神啊」
「沒事的。又沒走多遠,總不會在帝城的玄關被襲擊吧。」
「雷納特!瑪麗亞!你們在幹什麼,快過來!」
我不認爲在這麼多人跑來跑去的地方會射箭過來。我從口袋裏拿出髮飾,戴在右手上。
「因爲我們從小就開始鍛鍊了。提特他們說回穆洛王國後,要接受父親的再教育。因爲他們丟下我跑去抓鳥了……」
我用雙手捂住嘴。糟了,又不小心說出來了。安多尼烏斯對我輕輕哼笑一聲,繼續說道。
「安多尼烏斯,感謝你安排了別墅。換個話題,你的咒術師有和你同行嗎?」
聽到萊蒙德在叫我,我四處張望。雖然有不少人來爲我們送行,但其中並沒有安潔莉娜的身影。雖然聽說雷歐可能因爲太忙而無法前來,但我還是想和她打個招呼。我有些失望地尋找萊蒙德,發現他就在我們乘坐的馬車前向我揮手。
我們聊着聊着,雷納特和加布列就來了。
「這點小事我也」
聽到密探兩個字,愛蒂妲便打算離開,但普拉奇德笑着對她使了個眼色。愛蒂妲於是戰戰兢兢地重新坐回沙發上。
「一定是給我們的土特產」
加布列立刻帶着我們到建築物的陰影處避難。其他的騎士和帝國的士兵們爲了阻止馬車而四處奔走。面對突然變得吵鬧起來的場面,我感到茫然。
我這麼一說,三七分頭的男性就緊緊閉上嘴,垂下眉毛,但立刻又恢復嚴肅的表情,搖了搖頭。
「咦?」
「話說回來,他回來的時機簡直就像算好了一樣」
「我也很高興能見到你。那本書讀起來很輕鬆,還帶點諷刺,很有趣呢。不過,和那個安多尼烏斯一起旅行,應該很辛苦吧。」
一回到房間,雷納特便這麼說。他帶着有些看開的表情,俐落地解開領結。
「這肯定是安多尼烏斯的惡作劇。」
雷納特輕輕抓住我腰間的緞帶。
萊蒙德興奮地小聲告訴我。他身旁站着一位將黑髮整齊地梳成三七分,姿勢端正的男性。他穿着軍服,釦子扣到脖子,戴着銀框的牛奶瓶底眼鏡。他和我對上視線後,恭敬地向我行禮。
從克勞夫那裏回到別墅後,雷納特和萊蒙德爲了商量今後的日程去了別的房間。在這期間,我和提特、蘇珊娜以及幾名護衛騎士一起在中庭進行簡單的鍛鍊。流了一身汗洗完澡,休息了一會兒後,雷納特還是沒有回來。就在我想着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的時候。
「……這還不清楚。」
「不過,精神上很累。因爲,我從來沒想過我以爲弄丟的髮飾會在那種地方」
「馬上派人去通知兄長。」
哐當。
「加布列,我有不好的預感」
「雷納特、瑪麗亞妃,我來介紹,這是我的妻子。」
「您不驚訝嗎?」
愛蒂妲的自言自語比平時大聲,讓人稍微放心了。突然門被打開,普拉奇德的親信大步走進房間。用手撐着桌子託着腮的普拉奇德抬起視線。
「嗯,確實」
「我沒有讓咒術師同行。我放棄皇太子之位後,他們對我而言已經沒有必要了。不過,他們原本就派不上什麼用場。」
在雷歐意外地得到克勞夫居民的信任,被認可爲皇太子的那天晚上。
「其實他幾天前就回國了,但好像因爲要對從未開之地帶回來的水果和用途不明的道具進行檢疫,所以花了點時間」
在我們前面的雷納特的護衛騎士突然抬起頭。
「唔……這樣啊。」
「我放棄皇太子之位後,和政治聯姻的正妃和第三側妃離婚了。」
「如果是好消息就好了。」
我小心翼翼地把領帶收進衣櫃。領帶夾也好好地放進盒子裏,然後放進抽屜。不這麼做的話會被萊蒙德訓斥的。
「爲什麼,鳥又來了。明明雷歐和安潔莉娜都不在這裏」
「他們一定會很嚴厲,所以我先幫他們預習了。因爲我知道父親大概會讓他們做什麼」
「咒術師對你做了什麼嗎?」
「米米,雷歐不是敵人……雖然也不是同伴」
「離婚!? 」
由於沒有馬上告訴愛蒂妲瑪麗亞和雷納特被海流沖走,下落不明的消息,她直到剛纔都還非常生氣。雖然普拉奇德沒有打算隱瞞,但結果還是在找到兩人之後才報告。至於不能讓愛蒂妲聽到的內容,應該會由親信來判斷吧。
「不客氣,呃,話題真的變了呢。」
「瑪麗亞王妃殿下,能見到您是我的榮幸。」
「對了!就說是紀念品塞給依勒內歐大人吧!」
「被盯上性命的不是雷歐殿下,而是雷納特殿下。」
雷納特苦笑着,把手伸向裝着熱紅茶的茶壺。
「嗯,有種不好的預感」
「嗯。我說你們可以自由行動後,她們就回老家了。剩下的只有這傢伙。她一直都很老實,但意外地很有毅力,不管去哪都會跟來。是個有趣的傢伙。」
「啊,現在只剩一位了。」
「安排這棟別墅的是安多尼烏斯殿下,至少得打個招呼纔行」
「被牽連進去的是雷歐殿下。」
「嘎、嘎。」
「啊,雷納特。茶的話我來」
「這主意不錯。換個角度看也算是一種藝術,說不定他會很高興。」
普拉奇德不禁叫出聲來。愛蒂妲也回過頭,瞪大了眼睛。這件事可以讓她聽到嗎?這麼說來,這傢伙連門都不敲就進來了。
被介紹爲妻子的女性優雅地行禮,我也同樣低頭致意。我記得安多尼烏斯應該有三位妻子,這是第幾位夫人呢?
「那你就先敲門再進來啊。」
「原來如此……那可真是辛苦啊」
「你有在聽嗎?」
普拉奇德從面無表情的親信手中搶過文件,眉頭愈皺愈緊。
茶壺的蓋子發出聲音掉在地上。在門外待命的騎士和侍女們慌忙衝進房間。
我話音剛落,三隻鳥就飛了過來,又從系在馬車上的馬頭上方掠過。受驚的馬開始躁動,車伕和馬伕急忙安撫它。
加布列已經把手放在腰間的劍上了。
「瑪麗亞殿下,這位就是那本暢銷書《高貴旅人的信息》的作者!」
「雷納特纔是,很危險的!快退下。」
安多尼烏斯皺起眉頭,雷納特則沉默不語。
「米米,退下。危險。」
「殿下!請躲到妃子殿下身後!」
「爲什麼?」
雷納特皺起眉頭。我走到前面,把雷納特護在身後。
「有好幾個腳步聲趁着混亂接近了。雷納特,你退下」
「不是這個意思。米米也退到後面去」
「我有守護的力量。不能只是默默看着。雷納特你別動」
「我確實很擅長不動,但現在請聽我的話」
「已經很近了」
我用後背把雷納特推到後面,擺好架勢。
「這個腳步聲是」
我有印象。是抵達帝國那天聽到的,無聲無息地跟在後面的,那個腳步聲。從右後方傳來的腳步聲開始奔跑。護衛騎士們轉向右邊。
「不對,是這邊!」
加布列跑向左前方。有個男人揮舞着短刀。加布列把手放在腰間的劍上……就這樣揮起手,用反手拳揍向敵人。
「劍呢!? 」
聽到我的聲音,迅速綁住被打飛的敵人的加布列只把臉轉向我。
「在人多的地方,比起使用武器,使用武術更好。這不是你說的嗎?」
「那剛纔帥氣的架勢是怎麼回事啊」
「我無論何時都很帥氣」
加布列把抓住的敵人交給其他騎士,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塵,回到了這邊。
「加布列,幹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