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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溜掉的大魚比不上自己釣到的魚》 · ももよ萬葉 · 1.1萬 字

「呵呵,他們以爲那個歌詞是已經沒人使用的古老語言,所以誰也聽不懂吧。真是的,真是會做生意。你看,周圍的人們也開心地聽着,不知道歌詞的意思」

雷納特雖然有些無奈,但還是開心地笑着。剛纔的三人組周圍聚集了更多的人。還有人一起開心地跳起舞來,完全不像是在唱那麼悲傷的歌。

「不愧是雷納特。連大家都不知道的語言都學了呢」

「因爲王太子教育裏有這個。不過,我只是能聽懂一點,不會說。萊蒙德好像會說」

「嗯,雖然只是隻言片語……但畢竟是殿下的輔佐,姑且學了」

突然被搭話的萊蒙德慌忙回答。雖然下了馬車已經過了一段時間,但他的臉色還是不太好。

「萊蒙德大人,你好像還沒完全恢復呢」

我這麼一說,走在旁邊的加布列就輕輕把手放在萊蒙德的肩膀上。

「萊蒙德比我們年長,老化得快也是沒辦法的。肚子也餓了,趕緊進店裏休息吧」

「我也沒那麼老!……不過,人有點太多了。殿下要是有個萬一就不好了。雖然有點早,但還是去預約好的旅館吧。加布先生,請你帶路到馬車那邊」

「好,跟我來」

加布列身穿近衛的紅色制服,一頭燃燒般的紅髮,看上去就很有氣勢。他大步流星地走着,聚集在人行道上的人羣便迅速地讓出了一條路。雷納特和我跟在他身後,最後是萊蒙德小跑着跟了上來。

走了一會兒,賣馬卡斯的三人組的歌聲漸漸遠去,行人也少了許多。凹凸不平的路面變成了平整的鋪裝,林立的店鋪也變得沉穩而高級。看來這一帶有很多面向貴族的店鋪。店前的道路上停着許多大型馬車,其中一輛的車門打開,一位身穿禮服的大小姐在車伕的攙扶下優雅地走了下來。

我們的馬車停在寬闊街道的樹蔭下。不過,因爲馬車很大,所以沒能完全藏住。附近還有騎士在徘徊,所以格外顯眼。因爲認識的騎士站在馬車前,我用力地揮了揮手。注意到我的騎士也一樣用力地揮手回應。

「哎呀,你和他關係很好嗎?米米」

「騎士們每天早上都會一起練習,他還在穆洛王國的我家短期留學過。聽說他很有天賦」

「原來如此」

雷納特佩服地點了點頭。

現在王城的騎士們也還在穆洛王國留學。作爲交換,穆洛王國的我家弟子中,有幾個人在魯比尼王國的騎士團就職。在大國魯比尼王國就職,對穆洛王國的國民來說是憧憬中的憧憬。

剛纔向我揮手的騎士,等我們到達後打開了馬車的門。雷納特爲了讓我上馬車而伸出手,我握住他的手的瞬間,感覺到了視線,於是轉過頭去。

其他國家的一個商會的傳聞竟然會傳到王族耳中,那個尼可拉斯先生真是個大名人呢。

萊蒙德最後補了一句「真可惜」。

我緊緊抱住雷納特的手臂。雷納特這麼有氣質又美麗,說不定會有人趁我不注意的時候把他擄走。現在是微服私訪,護衛的人數也很少。我必須絕對保護好雷納特。

萊蒙德雖然嘴上這麼說,但看起來比昨天有精神,但似乎還沒有完全恢復。今天之後,我們預定前往哈拉喇國的王城,謁見國王陛下。雖然萊蒙德說他休息過了,但他昨晚和護衛們商量到很晚,還和哈拉喇國的重要人物進行了交流。

「萊蒙德大人,剛纔那是我的內心話。」

「不愧是哈拉喇國。連教會的空閒時間都不放過,賺得真徹底」

雷納特笑着插進我和加布列之間。

我抓住正準備叫店員的雷納特的手臂,大聲喊道。雷納特肯定不知道這顆麝香葡萄值多少錢吧。

我輕快地跳上了馬車。雷納特苦笑着跟在我後面,坐在我旁邊。最後萊蒙德慢慢坐了進來,剛坐下,就聽到加布列在外面發出指示,馬車開始動了起來。

噴水池對面有一棟古老的石造建築。二樓中央聳立着三角屋頂的細長塔,上面纏繞着無數的青綠色藤蔓。裝飾過的兩根粗柱子,誇張地立在褪色的大門旁。暴露在風雨中的牆壁和柱子,到處都變色了。

萊蒙德一臉嚴肅地說道,然後推了推眼鏡。我的淑女教育幾乎已經結束了,但還是改不掉想到什麼就說什麼的壞習慣。以前萊蒙德還會一一提醒我,現在也已經變成這樣了。

「雷納特!不是這樣的!別這樣!」

我這麼一問,雷納特搖了搖頭。

「哦,竟然能讓萊蒙德大人如此稱讚,不知道是個什麼樣的人呢。雷納特你們見過尼可拉斯先生嗎?」

我小聲嘀咕着「明明感覺很有趣啊」,雷納特則湊到我耳邊小聲說道。

「哦,你意外地是個溫柔的哥哥呢。」

我們以富裕商家的繼承人和其妻子,以及近侍和護衛這樣的設定走在街上。因爲有無論穿什麼衣服都無法掩蓋高貴氣質的雷納特在,我們已經放棄僞裝成平凡的平民了。只要不被發現是王族就好,我們抱着這樣的心情。雷納特穿着簡單但質量很好的衣服,至少能讓人覺得他可能是王族。

加布列注意到我正盯着客人和店員,說完後,她抱起胳膊,眯起眼睛。

「阿普爾格雷恩王國擁有能採到貴重寶石的礦山,以及海底油田,是個非常富裕的國家。沙巴列商會是那個國家最大的商家,據說其年營業額甚至超過阿普爾格雷恩王國的國家預算。長年擔任行長的人最近退休了,將全權轉讓給他的長子尼可拉斯先生。尼可拉斯先生雖然才十八歲,但非常優秀,聽說是個很有商業才能的人物。」

「不行!」

明明還沒到中午,街上就已經人山人海。雖然多虧了加布列散發出的強烈壓迫感,讓我們走起來稍微輕鬆了點,但我們還是爲了不走散而緊緊靠在一起。我們沿着主要街道前進,來到一座有大型噴水池的廣場。噴水池周圍有休息的人,也有看着地圖確認下一個目的地的觀光客。這裏的氣氛比剛纔平靜許多,我終於能喘口氣。

「我之前就在想,萊蒙德大人您工作太多了」

「這次的典禮不僅有周邊諸國的要人,還邀請了許多符合這個國家風格的富商。在受邀者名單中,也有那個沙巴列商會的年輕行長的名字。想和沙巴列商會建立關係的商人們也聚集在一起,所以纔會這麼熱鬧吧。」

「欸,好像有什麼要開始了。我們去看看吧。」

看到兩人的樣子,我不禁叫了出來。

我探頭看了看萊蒙德的臉,他推了推眼鏡,微微一笑。

可能是婚禮活動的緣故,廣場上的人越來越多,這樣下去我們可能會和遠處的護衛們走散,於是我們決定離開這裏。在加布列的帶領下,我們撥開人山人海,朝着事先預約好的咖啡廳走去。萊蒙德被絲毫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多的人羣搞得暈頭轉向,提議去咖啡廳,我們二話不說就同意了。

「萊蒙德大人,你有想買的東西嗎?」

萊蒙德眉頭緊鎖,代表我們讀起了傳單。

「真是的!哪有護衛會搶主人未婚妻的食物啊!」

和店主說完話的萊蒙德一回來,就向雷納特低頭請求。

「是的。昨晚好好休息了一番,現在已經沒事了」

「不過,畢竟這麼顯眼嘛。而且還有這麼出色的雷納特在,大家當然會看過來啦」

有錢又會工作,而且長得還好看。那個人肯定也受到了神明的眷顧吧。我閉上眼睛,雙手抱胸,想象着那個還沒見過的尼可拉斯。

我這麼一問,萊蒙德微微睜大眼睛,露出害羞的笑容。

「妹妹在領地的家裏,我沒什麼機會見到她,所以偶爾會想買個伴手禮。最近妹妹也長大了,開始會說些討人厭的話,這種距離剛剛好。」

萊蒙德接着雷納特的話說道。

「怎麼了,米米。有什麼想要的嗎?我買給你」

「因爲比預約時間早到,所以包間還沒有準備好。殿下,能請您在店內稍等片刻嗎」

雷納特立刻回答,萊蒙德卻制止了他。

「那是在砍價」

芳香的紅茶注入了高雅的茶杯,可愛的點心也陸續端了上來。我拿起閃亮的粉色馬卡龍,發出清脆的聲音喫了起來。

萊蒙德說着回過頭來,恭敬地把手放在胸前行了一禮。加布列推了推我的後背,我和雷納特也邁開了腳步。

「呀,是婚禮。」

「現在就去辦吧」

「你這句話聽起來很認真,真可怕……」

第二天,我們又來到了王都參觀。面向主幹道的店鋪全都敞開着門,客人絡繹不絕地走進去。大家都興致勃勃地拿起商品和店員交談。

「要不要來體驗一下哈拉喇國的婚禮呢?花束可以帶回家哦」

「……我只是在看而已,真的。我什麼都不想要」

從觀光客到在這附近工作的人,各種各樣的人都走在路上。人多到在人行道上擦肩而過都很難,所以也有不少人走在道路上。因爲不斷有人橫穿馬路,所以駛過的馬車速度也很慢。

「是嗎?有什麼想要的就直說吧」

雷納特讓萊蒙德抬起頭,溫柔地說道。咖啡店的店前面向街道方向延伸出露天座位,擺放着幾組桌椅。人行道和露天座位之間還有用來隔開的低矮花壇,所以和行人也能保持一定的距離。而且這裏既陰涼,通風也很好。在這裏的話,所有人應該都能一起休息。

「我也想辦!吶,雷納特,我們也去申請吧」

「米米,想喫麝香葡萄的話,我馬上讓人準備。」

加布列露出至今爲止最無語的表情,從我手中搶過傳單,然後遞給萊蒙德。萊蒙德接過傳單,直接收進手邊的文件盒。

被萊蒙德提醒,我聳了聳肩。

「當、當」鐘聲響起。以此爲信號,噴水池周圍的人們紛紛走向教會。

站在雷納特身旁的加布列挑起單邊眉毛,說些討人厭的話。

沒有殺意之類的東西。不過,確實感覺到了複數的視線。

我停下伸向大顆葡萄的手,回頭看向雷納特。

「萊蒙德大人,您的臉色稍微好了一些呢」

「好了好了,時間有限,我們趕緊散個步就回去吧,殿下」

「你可別學哦」

「瑪麗亞大人,請不要擅自行動!」

「不過,這世上應該沒有人能勝過雷納特吧……啊啊!等一下!加布列,那是我要喫的!」

女性頭上戴着花冠和短面紗,手裏拿着花束,男性則繫着白色蝴蝶結。從他們身上那身像是便服的樸素服裝來看,兩人應該是平民。他們臉頰泛紅,時不時相視而笑。花拱門旁邊,一名身穿聖歌隊制服的少年正在唱着聖歌。

「是的,雖然大家都說繼承人是長子尼可拉斯先生,但誰也沒想到他竟然十八歲就繼承了商會。」

少年唱完歌后,圍觀的人們紛紛鼓掌,兩人手牽着手穿過花拱門。在花拱門的另一邊,有另一個少年正在給新郎新娘遞上紀念用的彩紙。少年從新郎新娘那裏接過花冠和蝴蝶結,小心翼翼地收進盒子裏。然後,他立刻拿起放在旁邊的傳單開始分發。

「我看看……上面寫着什麼。『在衆人的祝福下,只屬於兩人的美好婚禮。※由於是模擬婚禮活動,不具法律效力』。原來如此,是教會賺零花錢的活動啊」

「你看,你這麼一說,王族就會想把整家店都買下來」

「我聽說過沙巴列商會。好像是位於遙遠東南方的阿普爾格雷恩王國的大商會吧。」

聽到雷納特小聲的耳語,我高興得閉上眼睛連連點頭。

「你的弟弟也會在轉眼間長大,然後說『和朋友玩比和姐姐玩更開心』哦。」

雷納特小聲嘀咕道。我從興趣缺缺的加布列手中搶過傳單。費用相當於一頓有點貴的午餐兩人份。如果支付額外費用,似乎還能租借婚紗。

「上一任行長才五十多歲,身體也沒什麼問題,所以尼可拉斯先生應該非常優秀吧。全世界都在關注他。」

我拉着雷納特的手,跟着人流走了過去。萊蒙德和加布列急忙追了上來,雷納特本人則好奇地兩眼放光,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雷納特對皺起眉頭的加布列露出苦笑,緩緩眺望人來人往的街道。

「等等,瑪麗亞!」

「你們可是要舉辦舉國歡慶的盛大婚禮,爲什麼會對這種小打小鬧的婚禮感興趣啊」

「啊,沒有。我只是想說偶爾買個伴手禮給妹妹,如果有好東西就買,只是這樣而已。請別在意。」

「還有很多啊。」

「雖說有典禮,但熱鬧程度超乎想象,根本沒辦法閒晃購物呢。」

「不,沒見過。他的父親,也就是前任行長十年前曾造訪王城,當時是由陛下接待的。阿普爾格雷恩王國距離遙遠,我今後可能也不會見到他吧。」

「哎呀,那是教會嗎?」

少年把傳單發給教堂前的觀衆後,開始往噴泉的方向走去。那邊有很多平民遊客。婚禮的價格肯定設定得很便宜,誰都能輕鬆參加吧。高階貴族和有錢人很少會對廉價的服裝和簡單的活動感興趣。我們似乎不是少年們的目標觀衆。儘管如此,加布列還是注意到了坐立不安的我,跑過去跟少年要了一張傳單。我們所有人都湊過去看傳單。

「我會想辦法說服萊蒙德的。雖然今天不行,但回國之前我們兩個偷偷舉辦婚禮吧」

「我也有把工作分配給其他近臣啊。但行程表突然變更,或者遇到突發事件的時候,我必須當場應對,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如果瑪麗亞大人能控制一下自己不要一時興起行動的話,我也會輕鬆一些」

我稍微移開視線的瞬間,加布列就搶走了最大的一顆麝香葡萄。我用雙手抓住了加布列的手臂,她正一臉無所謂地把麝香葡萄扔進嘴裏。

「感覺很有趣啊,有什麼關係嘛。這可是創造回憶的機會」

「魯比尼王國的王太子在這種地方玩婚禮遊戲,要是被人知道了可就麻煩了」

「沒錯。」雷納特點點頭,優雅地換邊翹腳,把身體轉向我。

我們剛坐下,店員就馬上過來了。面對他國的王族,店員雖然顯得有些緊張,但還是推薦了最貴的茶套餐。萊蒙德對店員精明的態度露出苦笑,但還是點了那份套餐。等到預約時間,包間裏就會擺上事先點好的豪華午餐。聽說主菜是哈拉喇國最近流行的菜品,我從現在開始就滿心期待。

「聽說尼可拉斯先生是金髮碧眼的美男子。真想讓他和殿下站在一起看看。」

「我倒是隨時都想和提歐玩。」

「怎、怎麼這樣。那我也加入朋友的行列。」

「爲什麼?把有限的零花錢用得物超所值有什麼不對」

「你這麼說的話……」

「米米?怎麼了?」

「嗯,沒關係。難得來一趟,就在那邊的露天座位休息吧。在那裏的話就不會被人羣擠來擠去,還能看到街景」

教堂入口旁邊有一座用五顏六色的鮮花做成的花拱門。拱門的頂端掛着一個小鐘,鐘上垂着長長的緞帶。剛纔的鐘聲似乎就是從這裏傳來的。

「我就是想喫最大的那顆嘛!」

花拱門的正下方站着一對羞澀的年輕男女。

雷納特流暢地說明,萊蒙德在一旁靜靜點頭。

「感覺有人在看我」

萊蒙德把目光從鼓起臉頰的我身上移開,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

「……我說,讓雷納特和那個精明的尼可拉斯見面,應該不太好吧……」

「是啊,我也是這麼想的。殿下平時明明那麼聰明,一遇到瑪麗亞小姐的事就變得不分青紅皁白了。說不定會立刻把國家預算全部用光呢。」

萊蒙德回答了我的不安。

「加布先生,我也會阻止殿下,但要是有個萬一,還請你幫忙阻止殿下哦。」

「哦,交給我吧!」

加布列用力拍了拍胸膛,強而有力地回答。這個人絕對沒搞懂狀況吧。我大大地嘆了口氣,伸手去拿小顆的麝香葡萄。

「萊蒙德先生,我們還不用去王城嗎?」

萊蒙德看着把麝香葡萄扔進嘴裏的我,皺起了眉頭。

「看來淑女教育還得繼續延長呢……之後謁見陛下時,請你務必保持安靜。其實,前往王城的行程是由哈拉喇國的貴族來迎接我們。對方是觀光大臣,似乎會在前往王城的路上帶我們參觀觀光名勝。我們約好在這間咖啡廳碰面,所以在那位大人抵達之前,我們先在這裏等候。」

「哦,也有這麼親切的人呢。」

「真的假的,反正移動中肯定又會一直推銷各種商品吧。這個國家的傢伙們就像呼吸一樣,動不動就推銷東西。」

加布列用低沉的聲音蓋過我的話。就連說話毫不客氣的加布列,似乎也對這個國家的氛圍感到厭煩。

「雷納特,我想要的東西會自己決定再買,就算有人推薦也不要擅自買下來。」

「……嗯。既然米米這麼說,那就沒辦法了。就這麼辦吧。」

聽到雷納特的回答,萊蒙德鬆了一口氣。雷納特是放着不管就會擅自買下兩棟別墅的人,但只要約好了,應該就會好好遵守。大概。

新的紅茶和點心端上桌,店員收走了空盤。在變寬敞的桌子對面,可以看到行道樹的短影延伸在人行道上。在來往行人的喧囂中,傳來小孩子的尖叫聲,然後又消失了。

「哎呀,我聽到小孩子的哭聲。」

我這麼一說,三人同時凝視着人羣。

快步行走的人們不自然地改變了前進方向。我望向人羣緩慢地波動的地方,看到一個像是被推出來的小小男孩。他不安地縮着身子,不斷環顧四周。

「是迷路了嗎?我過去看看。」

看守男子想拿起放在旁邊的匕首,但加布列瞬間用手刀敲了男子的太陽穴。加布列踢倒痛得蹲在地上的男子,跑向通往深處的通道。她探頭看了看通道前方,確認安全後,瞥了我一眼,微微點頭。跟在她後面的我一來到通道,就立刻背靠牆壁,屏住呼吸。

聽到他們的話,我和加布列再次倒抽一口氣。他們肯定是拋下無法前進的馬車,選擇用跑的移動。不過,沒想到他們居然會把大國的王太子裝進麻袋裏綁架……

「傻瓜!住手!瑪麗亞!太高了!」

把萊蒙德交給護衛的騎士們後,我和加布列爾立刻跑了起來。我們來到馬車停放的地方,到處詢問附近的店家馬車往哪個方向開走了。因爲行人很多,馬車應該無法加速。既然如此,比起坐馬車追趕,還是用跑的比較好吧。

加布列拔出腰間的劍,擺好架式。我繞到她身後,背對着她擺好架式。這也是我在晨練中想到的,以防萬一的配置。前方來的敵人由加布列負責,後方由我負責。雖然沒想到會有實踐的一天。

到達教會時,男孩的母親正好出現了。她甩着一頭與男孩相同的金髮,慌慌張張地跑過來的樣子讓我鬆了一口氣。我放下男孩,他立刻跑向母親。母親緊緊抱住男孩,反覆呼喚着他的名字。男孩也終於放下心來,臉上露出了笑容。

「你看,看到了嗎?媽媽在哪裏呢?」

倒黴的是,倒在店鋪裏的看守男人正好衝到通道上,被肥胖的男人壓在下面。

我蹲下來,看着男孩的臉。他有着一頭帶紅色的金髮和褐色的眼睛。從服裝來看,應該是平民的孩子。大概三歲或四歲吧。一定和提歐差不多。我溫柔地微笑,讓男孩冷靜下來。

被加布列怒斥,我聳了聳肩。仔細一看,感覺在遠處圍觀的人們表情也有點僵硬。我反省了一下,覺得自己可能做得有點過火了,然後抱着男孩走向雷納特他們。

「哎呀,沒有比這更輕鬆的綁架了。」

「喂!不好了,有個奇怪的女人和紅紅的傢伙……嗚哇啊啊啊?」

咚!啪——!

「是啊,那個女護衛還一邊哭一邊喊着他的名字。跟那個金髮碧眼的天使外表一樣,是個軟弱的傢伙。真是個沒用的傢伙。」

雷納特被擄走了。

如果他們是扛着逃走,應該還沒跑太遠。我拍了一下對商店街的人們的話感到懷疑的加布列的背,突然以最快速度跑了起來。加布列也立刻追了上來,真不愧是他。

我將男孩高高地拋向天空。男孩的身影和高照的太陽重疊在一起。我穩穩地接住了發出尖叫落下來的男孩。

「喂,瑪麗亞!不要擅自行動。」

我用力地朝木門揮出沉重的拳頭。門發出啪嚓啪嚓的巨響,出現了裂痕。加布列趁機用身體撞了上去。門輕易地崩塌,坐在空蕩蕩的室內地板上打瞌睡的看守男子跳了起來。

「喂,雷納特在哪?」

「你看,不哭了。我家提歐也很喜歡這個哦。越高他心情越好」

我們在途中到處打聽。被加布列爾氣勢洶洶地抓住的行人雖然瞪大了眼睛,但還是親切地告訴我們看到的情況。我們就這樣一路跑到郊外,發現商店街的人們都在店門口擔心地望着道路的另一端。

「無論何時!」

大概是看到了整個過程,雷納特和萊蒙德苦笑着點了點頭。

我阻止了正要站起來的雷納特,重新抱好男孩。

「我們比預定時間更早進入了這家咖啡店。所以,本來約好見面的貴族不可能在這個時間來接我們。這種事,明明不用想也知道……」

「先生,能見到您是我的榮幸。我聽說您在這裏,所以就急忙趕來了。我準備了更好的店,能否讓我在那裏招待您呢?」

我一瞬間臉色發青,但立刻咬牙握拳。我無法原諒他們對雷納特如此粗魯的對待。另一方面,加布列雖然眉頭深鎖,卻有些疑惑地歪着頭。

哼哼,能跟上我的腳步嗎?

「抓住他們!」

他所指的方向停着一輛豪華的馬車。他不斷勸說雷納特坐上馬車,雷納特點了點頭,回頭看向萊蒙德。

萊蒙德悔恨地握緊了雙手。我們之中沒有人會責備看起來很疲憊的萊蒙德。

「你好,你迷路了嗎?」

「真是個可怕的人……」

「我不覺得雷納特會乖乖被裝進袋子裏……」

犯人們似乎相當慌張,我們得到了許多目擊證詞。這也難怪,扛着裝了人的麻袋的人實在太顯眼了。

「對、對不起。聽到他們說雷納特的壞話,我就一時忘我了……」

害怕的男孩和加布列拉開了距離,躲到了我的身後。加布列尷尬地歪着嘴,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閉上了嘴。我溫柔地抱起了男孩。

我們事先告訴過他,我們是以富裕商家繼承人的設定在街上散步。爲了不破壞微服私訪的氣氛,他應該是假裝偶然遇到我們。真是個配合度很高的貴族啊。我們這麼想着,沒有特意確認他的名字,結果適得其反。

注意到不對勁的加布列緊張地問道,萊蒙德抬起頭。他的臉色已經超越了鐵青,變得慘白。眼鏡滑落下來,平時銳利的眼神失去了生氣。

男孩在胸前緊握雙手,輕輕點頭。

離教會並沒有多遠。如果是那兩個人的話,應該會一邊吵架一邊馬上回來吧。就讓殿下稍微努力一下,自己利用短暫的獨處時間休息一下吧。

「你、你說什麼——!」

「一個人去很危險,我也去吧。」

「我們回來了。萊蒙德大人,怎麼了?頭痛嗎?」

「嗯,我也在想同樣的事。」

「你是和媽媽一起來的嗎?走散了嗎?」

「請等一下,瑪麗亞大人!加布先生,請你追上去!」

「哎呀哎呀,哭出來了。對了,我來給你做那個吧。我很擅長哦。來,高高——高,高高——高」

男孩一臉失魂落魄的表情,癱軟地被我抱在懷裏。

「呀——」

雷納特最後小聲地對萊蒙德耳語,然後笑着被那個貴族和護衛帶往馬車。

再次穿過人羣,我和加布列總算回到了咖啡館,但剛纔的露天座位上卻不見雷納特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被護衛騎士們包圍的萊蒙德正抱着頭趴在桌子上。

「咕啊啊!」

「……不……起……殿下……殿下他……」

「我叫住他們,結果被撞飛了。」

「果然是迷路的孩子。」

我從口袋裏拿出髮飾,戴在右手上。加布列睜大眼睛,像是在說「你居然帶了這個來」。然後,我們互相凝視了一瞬間,同時點了點頭。

行人側眼看着放聲大哭的男孩,同時避開他。我撥開人潮前進,來到一個空蕩蕩的空間。男孩看到突然出現在眼前的我,愣了一下。

「「都是正面突破——!!」」

就在他一邊這麼想着一邊喝了一口紅茶之後,本應跟着雷納特的護衛騎士慌慌張張地跑過來,說:「殿下乘坐的馬車開走了!」

我和加布列同時倒吸了一口氣。

加布列大聲怒吼着登場,男孩嚇得跳了起來,眼眶立刻湧出淚水。

「迷路的孩子應該可以交給教會照顧。加布,你能去一趟嗎?」

加布列拉無奈地挑起一邊眉毛,這時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大概是聽到兩個男人同時倒下的聲音,同伴聚集過來了吧。

「沒關係,我用跑的,很快就會回來。哈拉喇國的貴族馬上就要來接人了吧?如果雷納特不在場,事情會變得很麻煩。我走了!」

店鋪後面的寬敞走廊,往右走是一樓倉庫,往左走有通往二樓的樓梯。

我不容分說地跑了起來。

身材嬌小在這種時候很有用。我靈活地穿梭在人羣中奔跑,而加布列則是一邊推開路人一邊前進。我多次回頭確認,一路跑到了離這裏不遠的教會。

男孩左右轉頭尋找着母親,但大概是沒有找到吧,眼淚開始撲簌撲簌地往下掉。

我們這樣喊着,從藏身的陰影處衝了出去。

頭髮和鬍子都打理得整整齊齊,穿着一件與他相稱的貴族風優雅短上衣。衣領上繡着哈拉喇國獨特的花紋,萊蒙德以爲他就是自己等待的貴族。

我們一邊隱藏身形一邊靠近。木門在風吹雨打下已經發黑,上面還長着青苔。我們從窗簾的破洞悄悄窺視裏面,但因爲太暗而看不清楚。我們環顧四周尋找其他出入口,但與鄰居家之間的縫隙很窄,雜草叢生。雖然二樓和三樓有窗戶,但沒有地方可以踩,無法爬上去。就算讓加布列騎在我肩上也夠不着吧。

母子倆向我們鞠了好幾次躬,然後手牽手離開了。看到這一幕的教會職員強烈推薦我們購買神父的寫真集作爲積德的紀念。因爲拒絕這個花了點時間,所以比預定的晚了一些纔回去。

在我猶豫該往哪邊走的時候,倉庫那邊傳來了兩人的腳步聲。

「你啊,都遇到那種事了,還是覺得這傢伙比較好嗎……」

「我們!」

聽到萊蒙德這麼說,加布列向男孩伸出手,但男孩緊緊抓住我的衣服不肯離開。

「萊蒙德大人?」

「說不定是被兇器威脅了!我們走!」

另外兩個男人從樓梯上衝了下來。加布列拉用劍柄毆打其中一個男人後,又把另一個男人踢飛。一個肥胖的男人從倉庫裏緩緩走來。他一看到我就瞪大了眼睛,踩着隨時都會脫落的地板,朝我跑了過來。

「那個麻袋好像在動。我們正在討論裏面是不是有人。」

我感覺眼前因爲憤怒而變得一片通紅,接着就看到兩個男人倒在我面前。這麼說來,我好像朝兩個男人的肚子踢了一腳,又揍了一拳。

「別把普通的孩子和你弟弟相提並論!」

聽到萊蒙德的聲音,我感覺到加布列立刻追了上來。

據萊蒙德所說,我們前往教會後不久,就出現了一名帶着護衛的中年男性。

「哎呀,那個啊。一羣扛着麻袋的男人往那邊跑過去了。」

「你們是誰!」

「喂,雷納特怎麼了!」

站在旁邊的騎士拍了拍萊蒙德的肩膀,試圖讓他冷靜下來。加布列皺起眉頭,大聲喊道:

「安諾文茲武術,五十八——!」

平時萊蒙德絕對不會讓雷納特一個人去。但是,普拉奇德和留守的近衛們的工作交接,突發事故的處理,連續幾天哈拉喇國的人們的推銷話術。本來就積累了很多疲勞的萊蒙德,一時做出了錯誤的判斷。如果是殿下的話,應該能巧妙地避開吧。雖然普拉奇德擅長用含糊其辭轉移話題來趕走對方,但其實雷納特也相當擅長。

「笨蛋!哪有人突然就把人打暈的!應該先問出雷納特的所在地吧。」

我們按照證詞前進,來到蕭條商店街的一角,發現了一間空房子。這裏原本應該是住宅兼店鋪,面向街道的一樓部分是有着小窗戶和大木門的店鋪。木門下方的石板地上還殘留着新的腳印。每個都是男性的腳印,人數大概有五、六人。窗戶拉着老舊的窗簾,從遠處無法看清裏面的情況。

「沒時間偷偷摸摸地潛入了。」

「真是的,不可以嚇他啦。這個紅紅的人沒有關係,不是壞人哦。只是有點可怕而已」

「喂,什麼意思啊」

「等一下,瑪麗亞!」

「萊蒙德,你應該還很累吧。我先坐上馬車,你在這裏休息,順便等米米她們回來。我不會亂花錢的,放心吧。」

「就是這樣,我去教會一趟。」

我拍掉他伸過來想抓住我的手,然後往他的膝蓋橫踢一腳。肥胖的男人痛得表情扭曲,身體失去平衡。我用力推了他搖搖晃晃的身體,這次他終於站不住,雙手在空中亂揮,仰面倒下。

聽到我的話,雷納特微微睜大了眼睛。

「你,你們!幹什麼!」

我一衝到人行道上,加布列就立刻追了上來。

「非常抱歉……殿下被擄走了……」

「哎呀,真可憐。」

「你在幹什麼!走吧!瑪麗亞。」

我聽到爬到一半樓梯的加布列的聲音,回頭慌忙追了上去。二樓是住宅,走廊很窄。加布列已經把劍收回劍鞘。

「二樓好像沒有人。」

這房子並不大。門開着的對面房間和裏面的房間空蕩蕩的,沒有人。

「難道不是這裏?」

「可是,那些傢伙明顯很可疑……」

某處傳來「喀噠」的聲音,加布列閉上了嘴。這麼說來,從外面看這棟建築是三層樓,可是沒看到上三樓的樓梯。

「閣樓嗎?」

我點頭回應加布列的低語。

「樓梯在哪裏呢?」

「如果是閣樓的話……」

加布列環顧四周,然後大步走進眼前的房間。充滿灰塵味的室內沒有照明,一片漆黑。我走到窗邊,拉了拉只是掛在窗框上的窗簾。破破爛爛的窗簾似乎已經快要腐朽,輕易地就破了。強烈的陽光從大大裂開的破洞照進室內。沾滿污垢與灰塵的窗簾粘粘的,我因爲覺得噁心而把手在牆上擦了擦。

我的手印留在了暗淡的牆壁上。雖然粘粘的感覺稍微消失了,但這次手變得黑漆漆的。雷納特不僅被裝進麻袋,還被關在這種不衛生的地方。

「絕對饒不了他們……!」

加布列沒有理會鬥志熊熊燃燒的我,強行打開了歪斜的衣櫃門。門就這樣掉了下來,發出聲音倒在地上。

「你看,有隱藏的樓梯可以通往閣樓。」

「我去。」

樓梯也快要腐朽,感覺加布列一踩上去就會折斷。

我慎重地踩上去,踏腳板發出尖銳的嘎吱聲。我慢慢地一階一階往上走。把手放在天花板上,木板就輕易地動了。像是對這個聲音起了反應,閣樓裏似乎有人在動。

我一邊眯起眼睛看着飛舞的灰塵,一邊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到一個金髮藍眼的美麗少年,披着毛毯蹲在窗邊的地板上。他目瞪口呆地盯着我看。現在我一定也露出了同樣的表情。

「你、你來救我了啊!瑪莉蓮!」

最後我跳上閣樓,不禁反問。

我這樣喊道,閣樓裏傳來慌張的嘎吱嘎吱聲。我完全移開天花板的木板,跑上梯子。梯子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灰塵和木屑在空中飛舞。腳邊的加布列咳個不停。

「瑪莉蓮?」

「雷納特!是我!我來救你了!」

從閣樓裏傳來的不是雷納特的聲音。而是更加輕柔纖弱,像女孩子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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