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 骨魚
《冒險者酒館的廚師》 · 黑留ハガネ · 8569 字

日落後,晚餐時分。
今天,冒險者之鎮的夜晚依舊喧鬧。酒館尤甚。
「良石!美味核桃追加!」
「好嘞——」
「老闆!核桃三人份!全、全都是我一個人喫!」
「行,那盤子就一個對吧。」
「喂,爲什麼這碟美味核桃只有六顆?別的碟子明明有七顆啊!」
「少囉嗦,抱怨之前先把賬付了!」
新菜品「石胡桃」的銷售勢頭極好,無論做多少,轉眼就賣個精光。
酒館的營業額也節節攀升,直線上升。
甚至讓我一時衝動,向鐵匠鋪訂購了一口商用壓力鍋。
不過,或許是因爲「石胡桃又苦又難喫」的成見,冒險者們似乎總有些誤會,認爲我家店裏提供的核桃和石胡桃是兩碼事。
不管我說多少次這就是石胡桃,他們還是「給我來點那個好喫的核桃」、「給我上不苦的核桃」、「好喫的拿來」、「我要喫核桃」、「上美味核桃」,結果品名就這麼固定成了「美味核桃」。
或者乾脆就叫「核桃」。聽起來倒像是酒館的菜單。嗯,就是酒館的菜單。
美味核桃的好評轉眼間就傳遍了全鎮。
當人們知道原本只有投石彈丸用處的石胡桃,真的能變成「飯的種子」後,其他酒館和料理店紛紛開始模仿。
然而,試圖模仿的其他店鋪卻招來一片惡評。
掀起了「這他媽不是苦得要命嗎!退錢!」的風暴。
他們不知道去除苦味袋的方法。
其實只要工具齊全、知道方法,誰都能做。
簡直像插進了兩頭熊之間。
嘎啊啊啊啊!好痛!痛死了!你在搞什麼啊!不對,應該說……
我強忍住湧上心頭的感動。
像松鼠一樣鼓起腮幫子,嘴裏塞滿核桃麪包的尤格德拉,把麪包嚥下去,稍微想了想,沒什麼自信地回答:
我對着互相抓住對方衣襟、一觸即發的兩人懇求道,但他們似乎根本沒聽進去。
原來弱也能成爲對付麻煩客人的手段啊。但這種手段還是不要的好。
「喂,老闆太弱了,別捲進打架裏啊!」
我也想爲後來者開闢道路。
「是石胡桃嗎?如果是石胡桃,我需要看看裏面確認數量,然後——」
最重要的是,美味的食物在世間傳播是件幸福的事。對我,對任何人都是。
「哦,我又拿石胡桃來了!給個好價錢啊!」
開什麼玩笑。混蛋,快住手,我是說真的!
「是客人的話就點些什麼。昨天你把桌子和氣氛都搞砸了就跑了吧。還順走了餐具對吧。出去,快出去!」
「等等,先等一下。把那個放下。吶,求你們了,石胡桃我兩個人都收,看在我的面子上……」
想把正互相瞪視的冒險者拉開,但他們紋絲不動。
我要成爲使用迷宮食材製作迷宮料理的先驅者……!
塞菲打開袋口讓我看了眼裏面的石胡桃,然後爲了不打擾其他客人,小心地把袋子放在櫃檯一端,低頭致意。
而且,等其他店開始提供石胡桃時,我已經領先一步了。
「那個就免了。那麼,兩位。這次石胡桃我一起收了。但沒有下次。明白了嗎?還有,你,禁入!……不,你也是,別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臉,這是第二次禁入了。」
各自抓起了手邊的椅子和桌子,擺出要動手的架勢。
被推開的先來冒險者青筋暴起,一把抓住被禁入那傢伙的肩膀,氣勢洶洶。
那麼,首先來聽聽現場的意見吧。
是昨天來交貨,什麼也沒點,就闖入賭牌遊戲瞎攪和,把店裏弄得一團糟之後溜之大吉的討厭客人。
「好了,治好了。治療費就用今天的飯錢抵了吧。還有,良石很弱的,別讓他勸架了~?」
因爲只有我這裏收購石胡桃,所以確實有些平時不來我店裏的冒險者,爲了交貨而來,惹出問題。
這裏就想採訪一下新銳冒險者尤格德拉&塞菲。
「食材嗎?」
哦,真是的。我最喜歡你們了——!
話沒說完,我就被那個被禁入的傢伙一記反手拳打飛了。狼狽地在地板上滾了好幾圈,撞到牆才停下,痛得蜷縮起來。
「喂,大叔。別插隊啊。」
因爲冒險者都喝酒,而酒徒都想要下酒菜。
「好痛啊啊啊!骨頭斷了啊啊啊!」
「哦~,賺了~。儘管受傷吧。」
我抬起頭,一個散發着異味的破袋子被杵到面前。
「你說啥?宰了你哦,大叔。」
「老闆要是受傷做不了飯怎麼辦?你們會做飯嗎?要打去那邊打。」
我悽慘地抱住那圓木般的腿哀求:
「真小氣啊,這樣怎麼做客人生意……啊嗯?你丫誰啊?」
既然石胡桃能喫,那其他被認爲不能喫的迷宮食材,我覺得也總有辦法處理。我要成爲使用迷宮食材製作迷宮料理的先驅者……!
和剛纔的小混混一對比,簡直像聖人一樣。真希望所有冒險者都這樣。
「吶吶,迷宮裏有沒有那種——這玩意兒不能喫,但要是能喫就好了——的食材?」
冒險者將沾滿泥污的破袋子粗暴地扔在櫃檯上,抱起胳膊,不耐煩地用腳尖點着地板。
正當我用手指捏起那個臭烘烘的袋子,準備暫時退到後面時,另一個難纏的冒險者推開前面那位,插了進來。
「知道了,我這就去拿,稍等。」
「良石先生晚上好!」
太強了吧?爲什麼這種小混混冒險者下盤和核心穩得跟什麼似的。
咿——!糟糕,來了個難纏的冒險者。初次光臨,還是無法溝通的類型。
一瞬間我繃緊了身體,但進來的並非身心骯髒的無法之徒,而是清爽的少年少女。
「治療多謝。總是幫大忙,欠款也給你消掉一半吧。」
「煩死了!滾開!」
但我沒聽說過除了我以外,有廚師成功做出迷宮料理。
「土、土……之類的?要是土能喫,就一輩子不愁喫的了……」
「這兒做收購對吧?我拿來了。買了吧。」
獨佔石胡桃加工法大賺一筆,也容易招人怨恨。不如在適當時機把加工法教給其他店,分散交貨渠道。
其他客人也別吹口哨了!這不是在演馬戲!
差點打起來的兩人,看到我手臂形狀變得怪異,頓時啞然,停下了爭吵。
「別說這麼無情的話嘛!看,交貨交貨!我可是客人哦?」
剛喘了口氣,酒館的門又開了。
「誰去把良石拉開別讓他捲進去啊。來,新人小子們,打啊打啊。」
我淌着冷汗,因劇痛而掙扎,一位常客魔法師一臉無奈地走過來,用法杖對着我施展了治療魔法。
「那個,尤格,我覺得良石先生問的不是那個意思。」
我從櫃檯後面抓了一把銅幣,塞給兩人。他們用一副把我當成了易碎玻璃工藝品似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接過,在其他客人的起鬨聲中匆匆離開了。
「喂,大叔,看什麼看……哇啊真的斷了!就那樣!? 」
咕嗚……!好久沒骨折了。
你們知道打壞一把椅子、一張桌子,我會虧多少錢嗎?
「???」
不過,話說回來。
「吵死了,囉裏吧嗦的。說了要賣。買對吧?多少錢?快點。別磨蹭。」
還有,我不弱。是普通人。普通人被冒險者猩猩打一下,骨折不是很正常嗎!
「喂,收購!」
既然除了這裏還有其他被迷宮侵蝕的城鎮,那麼在擁有迷宮的其他城鎮,應該也有廚師在打迷宮素材的主意纔對。
我把新烤好的核桃麪包試喫品遞給兩人,問道:
兩人面面相覷,歪着頭。
抓住的人很生氣,被抓住的那位也一改嬉皮笑臉的態度,瞬間散發出怒意。
「晚上好,今天我們也帶了石胡桃來!希望能收購。正好數了一百個裝好的。不過請您還是確認一下吧?如果您忙,貨款明天再給也完全沒關係。」
對付這種傢伙,最好是趕緊給錢打發走。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喂,我說過你被禁入了。」
啊,好熱。刺痛~……
哎呀——?這位看着眼熟。
採集石胡桃的冒險者也明白這點,都送到我這裏來脫手。
也就是說,我是迷宮料理的第一人。
就算其他店開始賣石胡桃,在我這裏點石胡桃的客人也不會減少。
我急忙從櫃檯後面跳到店堂,試圖擠進兩人中間。
一邊確認手臂的狀況,一邊回到櫃檯,把烤焦的肉串取下,換上新的。
「不,我只是覺得尤格德拉和塞菲真是好孩子。」
我老實地在地板上抱膝坐下,伸出手臂讓魔法師治療。一旁看熱鬧看得津津有味的常客們開始七嘴八舌:
力氣根本不管用!
既然本店以冒險者爲主要目標,那無論做什麼,先聽聽冒險者的意見總是沒錯的。
「喂,等等,別打別打,要打架出去打!」
尤格德拉注意到先前的客人把桌椅挪到了奇怪的位置,麻利地把它們搬回原處,然後規矩地坐下,打開菜單。
「閉嘴別吵!怎麼可能那麼容易就斷……真斷了!? 」
「打架可以,但要是鬧騰打翻了我的盤子,我就把你們打翻。只准弄壞椅子和桌子哦。」
石胡桃在迷宮上層無限量散落,不會供應不足。需求也近乎無限。
「沒看見別人在說話嗎。滾一邊去,不懂禮貌的小鬼。」
然後旁若無人地將裝滿石胡桃的籃子砸在櫃檯上。
啊,氣氛有點不對了。
用加工法換取信息費,應該也能賺不少。
正因如此,目前能收購石胡桃、妥善加工並銷售的店鋪,只有我這一家。
「新來的,要把良石當成嬌貴的大小姐一樣小心對待。這傢伙稍微碰一下就會受傷的。」
「……那個,怎麼了?您看起來好像要哭了一樣?如果我可以的話,願意聽您傾訴。」
我右手敲着石胡桃,左手翻動着烤網上的肉串以免烤焦。這時,新來的冒險者坐到了櫃檯前。
椅子和桌子也請別弄壞好嗎。又不是免費的。
「那塞菲想到什麼了嗎?」
被吐槽的尤格德拉撅起嘴。塞菲手託着下巴,邊想邊說:
「這個嘛……我們也還是隻在上層活動的冒險者,對迷宮食材不太瞭解。不過,在泉水裏遊動的『骨魚』,我們倒是抓來試過烤着喫,發現喫不了,當時還覺得『啊——唉』來着。」
「啊,對對!有過!」
「骨魚?我好像聽說過。是全身由骨頭構成的魚對吧?」
骨魚似乎是箭鏃的材料。
原來如此,是武器材料啊——所以沒往喫那方面想。
不過也對,既然是骨「魚」,那應該算是魚吧。
是魚的話肯定能喫。想試試能不能把它烹調成食物。
「那個骨魚,能帶回來嗎?」
「應該能帶回來。塞菲,之前撿到的釣竿還沒扔吧?」
「還在哦。應該還塞在旅館的儲物櫃裏……」
「那能不能釣幾條帶過來?我會付委託費的。」
「不,不用,錢什麼的——」
「塞菲等等。良石先生,我們不要錢。作爲交換,等骨魚料理做成了,能第一個讓我們嚐嚐嗎?就當是報酬了。」
「哦~,挺有美食家的範兒嘛!不錯不錯,就這麼定了。保證把最先做出來的、最好喫的給你們,等着吧。採購就拜託你們了,冒險者!」
「收到委託!」
「包在我們身上!」
兩人一齊用力點頭,接下了委託。這種奇妙的信賴感,是我的偏心嗎?
總之,接下來就等交貨了。
真快啊。這就是青春嗎。
不,真的幫大忙了。
交來的七條白色魚,魚嘴穿着繩子串在一起,用大葉子包着。
主武器是魔法道具店清倉處理的劣質魔石法杖。
下次介紹鐵匠鋪給他吧。
「哦——,等我手頭工作告一段落就去……對了等等,有東西給你。喏,傳話和送貨的跑腿費。拿去買點好喫的。當學徒被使喚得很辛苦吧,加油。」
「好快!? 」
爲酒錢發愁的日子早已成爲過去。
總之在陰涼處放了兩天,但硬骨頭只是變成了腥臭的硬骨頭。
結實的嫩綠色長袍上,彆着一枚雕刻着奇異紋樣的金屬胸針,很有魔法師的感覺。
但我不太懂魔法,分辨不出那是裝飾胸針還是魔法護身符。
第六條,試着用鹽醃,試圖讓它變軟,但白費力氣。
形狀類似秋刀魚。
等你好久了。
蔬菜煮到軟爛,但骨魚似乎反而變得更硬、更緊了。
砧板上的骨魚,正如傳聞,是條骨頭般的魚。
尤格德拉的主武器是一眼就能看出是從哥布林那兒搶來的生鏽短劍。
原來如此。嘛,軟骨頭倒也不是不能喫。
握柄上纏着顏色漂亮的布。
尤格德拉的生鏽短劍上有試圖自己重新打磨過的痕跡。
「那我這就告辭了。還有,師傅讓我帶個話,說有空了再去喝酒。」
洗掉魚身上殘留的鱗片,用布擦乾水分。我本着忠於基本的原則下刀,準備做成三片魚片,就在這時,我直面了骨魚之所以爲骨魚的緣由。
完全搞不懂。連剖開肚子取出的內臟,也是白乎乎、像骨頭一樣的東西。
第五條,失敗。
學徒小哥把塞進口袋的跑腿費弄得叮噹響,心情愉快地推着空車飛奔而回。
「哦、哦。」
好了。
背鰭像刀刃一樣銳利堅硬,果然如傳聞所說,可以轉用作武器。
還是會腐爛的啊。至少給我變軟一點啊。
甚至不處理也沒太大關係。
說到骨頭,就是高湯。豬骨也好,雞架也罷。甚至還有用乾製沙丁魚做的拉麪湯底。
我抱着「不會吧」的想法,咬了一口軟骨頭嚐嚐,是類似軟骨的咯吱咯吱的口感。
我用上腰力將出刃廚刀壓下去,刀刃才伴隨着嘎吱嘎吱的聲音艱難地切入魚肉。
委託他們補充骨魚,繼續嘗試。
是全身都是骨頭。全都是骨頭。硬。
湊近聞,只有些許藻類和泥土的氣息,用酒應該能充分掩蓋。
這是已經適應了上層冒險的冒險者常見的選擇,我家酒館的客人也常把它當作寒酸的副武器帶着。
我曾抱有一絲期待,看它能不能出粘性,做成類似魚糕的糊狀物,但看來不行。
雖然不知道魚肉會不會變軟,但用類似洋蔥的蔬菜一起慢慢燉煮試試。
「是!謝謝!良石先生現在在研究魚料理對吧?我很期待!」
我還以爲要花更長時間,所以還沒對骨魚做任何事前調查呢。
「你們兩個一定會成爲優秀的冒險者。我保證。不,或許已經是了?」
尤格德拉挺起胸膛,塞菲則有些不安地確認。
確實有油脂。並非單純的骨頭塊。
開門營業,向冒險者推銷酒菜,收拾打架弄壞的椅子,把醉倒睡着的常客連拖帶扛送到旅館,過了半夜再記好賬,今天也就算打烊了。
肉硬雖然麻煩,但有辦法處理。
不過,明明是用清水煮的,卻浮起了一點點油脂,這算是個收穫。
看起來全身是骨頭的骨魚,似乎有軟硬不同的骨頭之分。
只是和秋刀魚不同,它渾身雪白,鱗片粗糙,眼神兇惡。
只有部分好事者出於好奇會點。
總覺得骨魚的傳聞傳得比想象中廣。是我訂壓力鍋時說的嗎?
委託的第二天,剛開門,兩人就精神十足地來交貨了。
這骨粉,沒味道。
在爲烹調方法煩惱的日子裏,某天,我向鐵匠鋪訂購的壓力鍋送到了。
雖然看起來硬,但鱗片一片片很大,反而容易剝落。
與實力成正比,他們的裝備也像樣了不少。
在料理漫畫裏看到過,魚在剛釣上來時是軟的,放置一段時間後會因死後僵硬變硬。
感覺像是在切開骨頭、分離骨頭、把骨頭切成三片。
既然全身都是骨頭,不如干脆不當作魚,而是當作骨頭來利用如何?
雖然沒要求保密,被人知道了也無所謂,但話題傳開會有點壓力啊……要是最後骨魚料理還是搞不定,那可就丟人丟大了。
但這僞軟骨,沒味兒啊。
像普通魚一樣用菜刀背嘎吱嘎吱地刮,比預想的更容易去掉。
「咕……刀切不進去……!」
裝備水平看起來差不多是剛摸到迷宮門道的感覺。
「早點交貨……應該不算壞事吧……?」
在最近的新人冒險者中是拔尖的,不,是領先兩三個身位。
幹活真利索!下單次日送達,簡直太棒了。
第二條也弄得破破爛爛,但我抓住了菜刀那奇怪觸感的真相。
結果七條魚的處理都失敗了,但我不會放棄。
姑且把骨魚軟骨用鹽水醃過的「鹽漬軟骨」,和塗了鹽水烤得脆脆的「骨仙貝」加入了菜單,但評價不太好。
用菜刀背反覆猛敲骨魚,弄碎它以便食用。就是漫畫裏看過的敲打那種做法。
比如牛肉或豬肉,和洋蔥一起烹調,洋蔥的酶會讓肉質變嫩。
防具從土氣的鄉下衣服加胸甲,進化成了明顯是二手、尺寸有點不合身的皮甲。
第四條魚,我試着剁得粉碎。
「我們很努力哦。塞菲放風的時候,我拿着兩根釣竿——」
最近他們甚至每天都來喫晚飯,已經算是體面的常客成員了。
沒錯。
實際上,拋開偏心,尤格德拉和塞菲的成長確實驚人。
「讓您久等了!」
把骨頭當骨頭端上桌,能算料理嗎……
然後,再過更長時間,死後僵硬解除,又會重新變軟。
已經不只是潛入迷宮撿東西回來,連交貨委託也能完成了,差不多該從新手畢業了吧。
試着煮了第三條魚來取高湯,但白色的骨頭只是變得更白更硬,適得其反,而且也沒取出什麼高湯。
試着把它想成不是骨頭,只是像骨頭一樣硬的魚肉吧。
這骨魚,是真的硬。
平時的話,這會兒該把要處理的食材當垃圾扔掉然後睡覺,但今天要試做交來的骨魚。
用推車運來壓力鍋的鐵匠鋪學徒小哥,把鍋搬進廚房,低頭致意。
塞菲那邊則很講究。
嘛,結果可以預料,只是弄出了一堆粗糙的骨粉。
首先去掉骨頭般的鱗片。
全身這麼骨感,這魚是怎麼活的。肌肉去哪兒了。
第七條,我決定放一放。
不知是他自己改的,還是塞菲幫忙的。
我帶着一成奉承說道,兩人不好意思地扭捏起來。真是純真~。
雖然似乎改過長度,但縫紉痕跡看得出不是專業活計。
畢竟不是蔬菜嘛。也是。只是試試罷了。
交貨前應該還有時間,趁這期間先調查一下骨魚吧……
這不是普通處理魚時「刀卡在骨頭上了」那種程度。
不,是因爲把它當成骨頭所以不行嗎?
「骨魚,我們帶來了!」
最開始的一條魚因爲沒掌握訣竅,弄得一團糟。
加油吧。新的烹調器具也送到了。
壓力鍋是能施加壓力進行烹調的鍋。
這大概是這個世界第一口壓力鍋吧。
壓力鍋的好處在於能高溫快速烹調。
鍋內壓力因水蒸氣而升高,沸騰的水溫突破100℃,上升到120℃左右。
熱量能快速傳遞給食材,所需加熱時間減少,從而縮短烹調時間。
我的酒館是老闆一人經營的獨裁經營,烹調時間能縮短一點是一點。
不過最近因爲處理核桃佔用了時間,客人增多變忙,加上新食材的研究,一個人快撐到極限了。或許該僱個人了。
我立刻用新壓力鍋煮了骨魚。
結果依然是硬邦邦的,但浮起了一點點油脂。
嗯?有點在意。
取高湯時也是這樣,一煮就會出油。
但用火直接烤卻不會出油。
我猜是不是對水有反應,於是泡在水裏整整一天,但油脂並沒有浮起來。
於是我仔細觀察起來。
將骨魚放入鍋中,點火,目不轉睛地監視。
於是發現,骨魚在水溫達到一定程度時纔會出油。
低於或高於那個溫度都不會出油。
那個溫度大概在50~70℃左右吧。比洗澡水熱,比開水涼。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煮了十分鐘左右,用勺子舀起煮出的湯汁嚐了嚐,大喫一驚。
不是像普通魚一樣柔軟地彎曲着嗎!
塞菲戰戰兢兢地嚐了一口後就停不下手,尤格德拉中途甚至捨不得把肉從骨頭上剔下來,恨不得連骨頭一起啃。
「真的太好喫了!」
「可以嗎?還沒開門……」
它簡直就像條魚了。
加工後的骨魚肉質柔軟、油脂豐腴,是令人大滿足的豐盛套餐。
在驚訝的第一口之後,咬下第二口仔細品味。
接着用筷子撈出沉在鍋底的骨魚,這時我又喫了一驚。
直接食用堅硬難咬,但若帶到良石的酒館,他不但會將其加工成魚料理,也會進行收購。價格適中。建議在補給飲水時順便釣上幾條。
呵呵呵,我又讓一道美食誕生於世了。
嘛,算了。就普通地賣吧。
「就我們倆包場?哇啊,好奢侈!」
既然明白了,就好辦了。
真是條充實的魚。太棒了。
「用『尤格德拉&塞菲的魚套餐』這名字賣怎麼樣?」
甚至因爲連骨頭都變軟了,似乎可以連骨頭一起喫。
要給食材加熱,毫無疑問會超過100℃。
大盤子裏盛着的,是隻用鹽簡單調味的煮魚。
良石的迷宮料理,是冒險途中除「女神之淚」外,唯一能恢復疲勞值的手段。
烹調後的骨魚反而骨頭少肉多,分量十足又容易喫。
然後,實現約定的日子到來了。
嗯嗯嗯,這味道接近油脂豐富的比目魚或鱈魚。
用酒醃過去除腥味後,在淡鹽水中煮過的骨魚,整體味道鹹淡適中。
誰會特意費心去維持50~70℃這種不冷不熱的溫度呢。
低溫烹調擔心的是殺菌不足和寄生蟲,但爲防萬一觀察了幾天,身體並無不適。
最後又用猛火快速炙烤了一下表皮,加上焦痕和酥脆的口感。
光是這一條就很有滿足感。
難怪至今沒發現骨魚的烹調方法。
低溫烹調的魚肉溼潤柔軟,也沒有腥味。
我用手抓着,忘我地狼吞虎嚥,連骨頭縫裏的肉都仔細刮下來喫,最後放下喫得乾乾淨淨、只剩骨頭的骨魚,滿足地嘆了口氣。
滿懷期待地咬下一口,高聲歡呼!
用小火慢慢升溫,在油脂浮起的瞬間,將爐火調到蠟燭火苗般大小,低溫慢煮骨魚。
「這樣啊……」
我在鍋裏放足量的水,放入一條骨魚。
「非常感謝。感覺明天也能努力了!」
「哦哦,這是高湯!」
在比平時開門稍早的黃昏時分,我把尤格德拉和塞菲叫到了店裏。
你這傢伙,其實是爲了被喫而生的魚吧?
相當清淡爽口,但確實有魚的風味。像柴魚高湯。
當然它本來就是魚,但不再像之前那樣是可恨的骨頭塊了。
出發冒險前,別忘了互相確認一句:「魚帶了嗎?」
油脂從魚肉中噗噗地浮起,漂在水面,用眼睛就能清楚看到溫度正合適。
餘味有點苦,是因爲連頭帶內臟一起煮的緣故吧。
「明天會沒法努力的……」
因爲他們喫得太香了,我又上了第二盤。看着他們也一掃而空的笑臉,我確信這銷量能超過石胡桃。
冒險者會將其骨頭用作箭頭。
因爲沒有意義嘛。
「那、那有點不好意思……」
越嚼,鮮味越在口中擴散漫溢。
但我完成了頂級的烹調。
單刀直入,我一臉得意地端出了骨魚料理。約好了最先給他們喫的嘛。
很難想到低溫烹調這招。
這好喫!毫無疑問的好喫。
迷宮食材圖鑑 No.2
骨魚變軟了!
「真正的奢侈還在後面呢。坐下,然後開喫吧!這就是骨魚!」
看着盤中剩下的骨魚骨頭,我感慨萬千。
既然活着時全身是硬骨頭,那細菌和寄生蟲肯定也無法靠近吧。
在迷宮上層的水域捕獲的魚。全身如同骨頭般粗硬的白色魚身,是在補給飲水時偶爾會咬人的麻煩傢伙。
骨魚

確實出味道了!
「軟、軟了!」
看兩人轉眼間就喫光的樣子,充分說明這絕非客套。
煮骨魚時,我是從冷水開始煮到沸騰的。
我要是不知道低溫烹調的概念,也不會去做。
兩人驚訝地迎接這道骨魚,然後真的喫得非常香。
只有在從冷水到沸騰狀態轉移的短短時間裏,骨魚才處於出油的溫度帶。
骨魚不是頂級的食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