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米哈伊的嘱托

十月的第一个休假日。前几日，亚莲偷听到骑士团长的汇报内容，一放假他便赶往白龙山脉的山脚下。严格说来，这片树林已是白龙山脉的腹地，向深处步行数日，地势会渐趋陡峭，景色也会逐渐过渡到萧瑟的坡地。树林四处分布着哥布林聚落与半兽人村庄。越过树林抵达山坡地带，则有铠蚁在耸峭的坡面开凿出栖身洞穴。

亚莲今天的狩猎目标是铲除一座哥布林聚落。他锁定一处骑士团尚须数日才能抵达的村落，打算捷足先登。他可不能把经验值拱手让给骑士团。因此，哥布林聚落成了他近期的狩猎标的。

哥布林聚落的首领是名为「哥布林之王」的C级魔兽。如今的亚莲面对C级魔兽已是游刃有余。另一方面，半兽人村的首领则是B级魔兽──半兽人之王。先前遭遇屠夫格鲁修，亚莲仅能拚命地东躲西藏，有鉴于此，想讨伐B级魔兽还言之过早。他计划先铲除哥布林聚落累积经验值，再挑战更强大的敌人。

至于铠蚁的巢穴，难度同样不容小觑。据说巢穴里栖息着上千只铠蚁，以及牠们的首领「铠蚁女王」。铠蚁女王同为B级魔兽。成功击败铠蚁女王，且剿除整个铠蚁窝，就能将牠的巢穴据为己有。不过，铠蚁群的数量惊人，讨伐时还伴随着深入洞穴的高危险性，狩猎难度更胜半兽人村庄。尽管如此，攻略铠蚁巢穴不仅能获得可观的利益，而且能让为数众多的铠蚁来去自如的巨大巢穴，其深处或许与秘银矿脉相通。这意味着歼灭铠蚁巢穴，就有机会得到一条直达矿脉的理想坑道。实际上，现有的四座矿区内，其中两个的前身正是铠蚁巢穴。

此刻，亚莲站在哥布林聚落前。他透过「共享」视野，掌握E级鸟系召唤兽探查到的魔兽本营。数只E级鸟系召唤兽盘旋于天际，把整个聚落看得一清二楚。

（好，准备一举歼灭，杀个牠们片甲不留啰！）

哥布林聚落外围仅有一圈简陋的木制围篱，出入口伫立着两只负责守卫的哥布林。

（出击吧，贝尔！）

亚莲一下指令，四只D级兽系召唤兽猛地冲向聚落门口。当然，亚莲早已强化过兽系卡片，且对牠们施加D级鱼系召唤兽的特技「飞溅」。两只看门的哥布林才刚瞥见召唤兽的身影，瞬间一命呜呼。如今，D级魔兽几乎无法对召唤兽们造成威胁。

聚落内部，一只哥布林察觉异状，赶忙爬上了望台敲响警钟。高亢的钟声成为开战的号令，四只召唤兽以迅雷之势冲进村庄。刹那间，成千上百的哥布林从木头与破布搭建而成的小屋里一涌而出。召唤兽正面迎击，发动特技「咬碎」，接二连三撕碎冲上前来的哥布林。

与此同时，围篱与了望台上方出现了手持弓箭的哥布林。八成是近身战趋于下风，便打算发动远程攻击吧？然而，持弓伺机而动的哥布林，下一秒被D级虫系召唤兽的「蜘蛛丝」封锁行动。对哥布林施加负面状态的效果卓越。

（牠们能用远距离攻击……真好。我还没获得任何拥有远攻特技的召唤兽呢。我也好想要远程攻击或范围技能喔。）

望着了望台上被皓白蛛丝缠住、动弹不得的哥布林，亚莲对牠们手中的弓箭心生羡慕。获得能施加增益效果的召唤兽固然令人欣喜，但若有远程或范围攻击技能，狩猎的效率绝对不可同日而语。

跟随着召唤兽的脚步，亚莲也踏进哥布林聚落。大约有两、三百只哥布林居住在眼前的村庄。亚莲站在村门口，远远观望着召唤兽与哥布林间的战况。

（嗯……果然，数量如此庞大，还是免不了出现漏网之鱼。）

这是亚莲初次袭击哥布林聚落。他曾思考过，是否能靠「共享」技能，指挥召唤兽狩猎队剿除整个村庄的哥布林？实际上却窒碍难行。他想尽可能剿灭所有魔兽，但哥布林群体庞大，远端奇袭恐怕导致半数魔兽溜之大吉。因此，若要彻底铲除聚落，他得挑选能亲自出马的时机，并派出更多召唤兽协助应战。

（好，准备一网打尽吧！召唤，贝尔！）

六只D级兽系召唤兽倏然现身，加入原本的四名伙伴，发动更加猛烈的攻势。贝尔惊人的压制力让哥布林溃不成军，部分哥布林眼见大势已去，开始向聚落另一端的出口撤退。

就在牠们仓皇逃难之际，十只新的D级召唤兽猛然冒出，阻挡了牠们的去路。新的D级召唤兽是亚莲安排在聚落另一侧的伏兵。他命令召唤兽们一听见警钟，立即攻入村庄。于是，全村的哥布林陷入前后夹击的绝境，这无疑是哥布林聚落最高级别的警戒状态。此起彼落的警钟从未停歇过。

在召唤兽前后包抄的态势之下，哥布林的数量急遽减少。此时，一只体型格外巨硕的哥布林现身。普通的哥布林体型约一•五公尺高，那只哥布林却有两公尺高，体格威猛，气势慑人，手里还握着一把巨型战斧。

『成功讨伐1只哥布林之王。获得4200点经验值。』

【等级】　　　34

「了解，属下会全力应战的。」

（唔，我输了。明明是我的速度更快，却碰不到他一根寒毛啊。是剑术等级造成的命中率差异吗？要再提升速度吗？不，对手的攻击力也大有长进，我几乎被他的力量压制住了。）

【幸运】　　　883

前两次的对决，亚莲着重于测试普通模式与地狱模式的成长差异，但这次，他想从米哈伊手上取下胜利，因此重新调整卡牌的编制，甚至连一张草系卡片都没制作。同时，亚莲回收透过「共享」技能派遣出去狩猎的召唤兽们，将所有资源挹注在提升角色状态。

（咦？这次不握手吗？）

米哈伊回击的动作让亚莲确信自己的敏捷占有优势。相较于猛烈出击的亚莲，米哈伊褪去脸上的慌乱，沉着冷静地抵挡着对手的进攻。他行云流水般的防守动作，仿佛在告诉亚莲，这种程度的攻守训练是学园的基本课题。尽管亚莲在速度上取胜，力量却敌不过米哈伊。每一次剑锋交错，他明显感受到自己是遭受压制的一方，但他丝毫不退缩，奋力还击。

【强化】　　　5

比试刚落幕时，男爵夫人被两人交手的画面震慑得说不出话来，才在这时为亚莲献上赞美。

就在亚莲脑袋高速飞转，思索着自己与米哈伊的角色状态及技能等级差异，是否影响双方出击的威力与命中率时……

而后，亚莲逐一回收哥布林身上的魔石。D级魔石有许多珍贵的用途，譬如用来生成D级草系召唤兽，发动牠的特技取得「魔力果实」。待他取出哥布林之王体内的C级魔石，时间已经过两个多小时，回收魔石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

「谢谢你。」

等到贝尔们堆砌好建材，亚莲从收纳页面取出一把燃烧的火把。这是魔导书的优点，即便点燃火把，也能安全无虞地收纳起来。

● 可生成的召唤兽

骑士团长宣告胜负已定，由米哈伊取得胜利。

（解决了。我还以为会遇到躲在角落颤抖的哥布林宝宝，显然没这回事呢。刚才牠们跟疯狗一样扑上来……）

【兽系】　　　D20张

【虫系】　　　D30张

「感谢您的称赞，属下还远远不及米哈伊少爷呢。」

【生成】　　　1,256／10,000,000

【鸟系】　　　DEFG

【姓名】　　　亚莲

【合成】　　　1,820／10,000,000

【草系】　　　DEF

骑士团长口令一下，亚莲的身影如箭矢般掠出，凭着已突破1400点的敏捷，冲向米哈伊面前。他打算一击终结战斗。见状，米哈伊瞬间闪过一丝讶异的表情，旋即举剑，挡下了亚莲的剑刃。

＊＊＊

亚莲召唤出魔导书，检视自己的状态栏。去年十月，他年满十岁后，原本受限于年纪而减少的能力值全数回归正常。多亏这点，状态栏的数值变得更直观易读了。

● 卡槽

【合成】　　　5

「话说回来，亚莲真的很强呢！」

【生成】　　　5

正当亚莲陷入思考，赫然在另一间木屋瞧见令人诧异的景象，他不由得蹙紧眉头。地上遗留着几具不知从何掳获而来的人类尸骸，全都化为白骨，无一幸存。

（终究还是小菜一碟啊。）

（喔！是哥布林之王！）

【召唤】　　　5

【兽系】　　　DEFGH

哥布林之王推开眼前挡路的哥布林，迈开步伐逼近亚莲。

「咦？」

「拿出本事跟我对决吧。」

【年龄】　　　10

按照惯例，比试后两人总会握手作结，这次米哈伊却没伸出手，他转身随着一旁观战的家人们一起走进屋内。

牠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下一瞬，F级虫系召唤兽与D级兽系召唤兽的特技接踵而至，哥布林之王甚至没能挥动手中的战斧，便轰然倒地。

（两只贝尔跟我来，其余的伙伴去把哥布林尸体搬到村庄中央。）

击倒哥布林之王后，亚莲继续扫荡残存于聚落的哥布林。无处可逃的哥布林聚在一块，遭到D级兽系召唤兽团团包围，圈子逐渐缩小，直到一点哥布林的残影也不剩。

【岩石系】

【体力】　　　865+400

言罢，D级兽系召唤兽拖着缓慢的步伐，把村里的木条与破布搬到中央，并依照亚莲的指示堆叠在哥布林的尸体山上。

【攻击力】　　472+400

亚莲目光坚定地与面前的米哈伊对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米哈伊给人的印象与过往截然不同。

他一边下达指令，一边搜索着房屋内部，过一阵子后。

【敏捷】　　　883+600

『咕嘎啊啊啊！！！』

【鱼系】

【职业】　　　召唤士

（唔！全被挡下来了。总觉得……他完全看穿我的攻击了。难道是因为我的剑术等级太低了吗？）

他的脸上不见往常的亲切笑容，显得阴沉而抑郁。

【鸟系】

（贝尔，把搭建房屋的建材都搬过来。）

「米哈伊少爷、亚莲，准备好了吗？」

【经验值】　　1,490,410／7,000,000

亚莲深切感受到歼灭哥布林聚落已不再是困难的课题。讨伐白龙山脉山麓地带的哥布林聚落，就此拉开序幕。

【虫系】　　　DEFGH

（不彻底歼灭不行啊……）

【强化】　　　2,455,180／10,000,000

「预备，开始！」

男爵紧盯着两人的动作，神情十分严肃，男爵夫人、汤玛斯与萨希尔则露出惊讶的神情，观看这场有来有往的决斗。

（唔，被挡下来了。不过，看他的动作……显然是我的速度占上风！）

【魔力】　　　1340

米哈伊的动作如教科书般流畅，逐一化解了亚莲的攻势。纵使敏捷优势能让亚莲抢占先机，米哈伊却慢慢夺走战斗的主导权，情势渐趋逆转。米哈伊似乎已洞悉亚莲仅有速度、缺乏变化的剑路。亚莲猜测，或许正是技能等级差距，导致自己的出招全被识破。不知不觉间，米哈伊的剑锋抵着亚莲的喉头──

亚莲答应米哈伊。他不清楚为何米哈伊忽然想来场认真的决斗。此时此刻，两人伫立于前庭，相互对峙。亚莲曾在去年、前年与米哈伊切磋过剑术，今年的决斗氛围却非比寻常，米哈伊身上散发着一股无可比拟的觉悟。

● 技能等级

负责担任裁判的骑士团长站在中间询问两人。米哈伊与亚莲同时回答「好了！」。男爵家的成员如同往常站在一旁，屏气凝神等待决斗开始的讯号。

「你真厉害呀……难怪能当萨希尔的专属仆从。」

他把火把扔向堆叠在尸体上的建材。倘若放着哥布林的尸身不管，等骑士团到达聚落，难保不会引发传染疾病。火舌逐渐吞噬叠成山的尸体，越烧越旺，最终化为一道参天火柱。

似乎察觉到亚莲有备而来、全力应战，米哈伊忽然开口向亚莲道谢。话音刚落，米哈伊拔出长剑，与亚莲相望。

转眼跨过新年，时间来到三月某一天。亚莲正在确认身上的装备。他手里紧握着心爱的秘银剑。这把与屠夫格鲁修交战后购买的长剑，即便使用了一年，剑刃丝毫没有半点缺口。他决定放弃穿着披风，毕竟多少有些妨碍行动。最终，他仅穿着平常的仆从制服踏上战场。以上是他为了即将到来的决斗穿戴的最佳装备。

哥布林是珍贵的经验值。换成前世那个专注于游戏的自己，或许还会惋惜太早攻略哥布林聚落，断了源源不绝的经验值来源。现实是残酷的，对哥布林聚落置之不理，只会出现更多牺牲者。亚莲再度立誓于心，得全面摧毁哥布林聚落。他指示召唤兽，把人类的尸骸一同搬运到村落中央。

【草系】

【鱼系】　　　D

当天傍晚，亚莲如常担任侍者，服侍男爵一家用餐。

【岩石系】　　DE

亚莲担心自己自作主张，反而徒增骑士团善后的麻烦。

（大功告成。攻略哥布林聚落游刃有余啊，赶紧收拾剩下的据点，准备挑战半兽人村庄吧！）

● 技能经验值

亚莲踏入了散发恶臭的哥布林木屋。

米哈伊完成长达三年的学业，顺利从学园都市毕业。景仰着兄长的萨希尔自然高兴得不得了。然而，当米哈伊乘坐魔导船返回家乡，首要之务竟然是呼唤亚莲到前庭来。

观望着攻势猛烈的召唤兽，亚莲在心里发表获胜感言。毕竟，他早已击败成千上万只C级魔兽，同为C级魔兽的哥布林之王，当然不足为惧。最终，巨型战斧从牠手中滑落，哥布林之王断了生息。

【智力】　　　1350

【技能】　　　召唤〈5〉、生成〈5〉、合成〈5〉、强化〈5〉、扩充〈4〉、收纳、共享、删除、剑术〈3〉、投掷〈3〉

【耐力】　　　472+600

米哈伊开口称赞亚莲，他的呼吸同样有些急促。

亚莲揣测屋里可能存在着年幼的哥布林，一度担心自己看见牠们担忧惧怕的神情时会下不了手。实际上，无论是年幼的哥布林还是年迈的哥布林，看见人类的第一时间，皆会化为凶恶的狂犬袭击来者。亚莲根本没有犹豫的空间，转瞬间解决掉所有敌人。看来，遇见人类会瞬间燃起杀意，是哥布林的本能。

（该怎么处理这些被俘虏的人类尸骸呢……我是能先火化后入土安葬，但骑士团可能有自己的祭奠方式。把它们整理好，交给骑士团处理吧。）

「到此为止！」

「哪里，谢谢您。」

（很好，清理完毕……嗯？建筑物里还有残党吗？）

「那倒是，要不然你从明天开始向兄长大人学习剑术吧。」

萨希尔笑脸盈盈地说道。不仅迎来米哈伊的归来，自己的仆从还十分争气，双重喜悦让她笑弯了眉眼。

「大小姐说得对，倘若您能拨冗教导属下剑术，着实感激不尽。」

亚莲顺着萨希尔的话提出请求，米哈伊却垂下头，再三思索萨希尔说的那句「明天开始」，最终抬起头，缓缓说道。

「萨希尔，其实我……」

「怎么了？米哈伊兄长大人。」

「其实我……接下来三年，我得去执行贵族的义务。」

「咦？」

萨希尔本以为，米哈伊从今天起会长久定居在领主宅邸，晴天霹雳的消息僵化了她脸上的笑意，愣怔不已。

「抱歉啊，先前没跟妳说。」

「怎么会这样……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明天就得启程了。」

「……」

遭受二度打击的萨希尔，震惊得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别担心，之后我会写信给妳的。」

排山倒海的失落感淹没萨希尔，米哈伊的话语再也传不进她耳里。

（原来他明天就要去执行贵族的义务了啊……倒让我想起卡尔内鲁子爵说过的话。）

亚莲回想起几年前，卡尔内鲁子爵因自己的孩子被鉴定出无天赋，露出沾沾自喜的表情。当时他曾猜测，拥有天赋的孩子从学园都市毕业以后，或许会被派去替王族做什么苦差事吧？他的预感成真了。努力完成学园的课业，迎来的却是离家三年的贵族义务。

隔天早晨，亚莲正在吃早餐，看见管家走进家仆餐厅。他通知所有家仆，米哈伊将于九点启程，大家都得到门口送行。亚莲从八点开始处理萨希尔的日常起居，他必须赶在米哈伊出发前完成所有工作。

待他整理完房间，遇见盥洗更衣完的萨希尔，她仍旧无精打采的。亚莲想起米哈伊安慰萨希尔时说的话。三年对她而言何其漫长。贵族的义务不像学园还能放春假，未来兄妹之间大概只能依靠书信联系了。

与哥布林聚落如出一辙，半兽人村庄大门伫立着两只手持长枪的半兽人卫兵。召唤兽组成的奇袭部队扬起震彻原野的战吼，骤然现身于正门前，了望台与围篱前的半兽人立即绷紧神经，迅速就位。宣告全村进入警戒状态的钟声急切地回荡在整个聚落。

（眼下的情况，应该多召唤几只布隆出来待命，不过在那之前……通通去死吧！）

他的哥布林聚落讨伐计划从去年十月延续至今，绵延不绝的白龙山脉山脚下，哥布林聚落彻底消逝无踪。这几个月来，亚莲一共铲除五十二个哥布林聚落。每个村落里约有两百只哥布林，换算下来，他击杀的哥布林高达一万多只。骑士团也在同一时间讨伐哥布林聚落，但整体八成以上的哥布林全栽在亚莲手上。

「嗯，下次见，萨希尔。」

（唉哦……再不赶快撤退，就要被逼入绝境了啊……）

（他刚才……是在发抖吗？）

（嗯？是火吗……大家快防御！）

他挥动长枪扫过天际，一举斩裂两团火球，焰光就此溃散成点点星火。期间，副骑士团长面不改色，维持稳健的步伐向前迈进。

亚莲以为米哈伊会直接步出宅邸大门，没承想他竟走到自己面前。不知道他为何停下脚步的亚莲，只能呆呆地看着对方。

「我只是想镇压半兽人村庄而已……」

召唤从未中断，亚莲迅速从收纳页面取出一颗铁球，锁定后方施放魔法的半兽人法师，使尽吃奶的力气投掷出去。砰！敌人瞬间头破血流。

朝亚莲直射而来的火球撞击在布隆的巨盾上，猛地向四处溅飞，点点星火顿时引燃四周的建筑物。木制的围篱与了望台燃起熊熊烈火，整座村庄犹如人间炼狱。

为了防止D级兽系召唤兽徒然消耗体力，亚莲又召唤了两只D级虫系召唤兽出来增援。他同时把战斗中调整的编制记录下来，作为日后继续讨伐半兽人村庄的参考。

（唔，箭雨纷纷射向这边来了！）

半兽人之王昂首发出震天长啸，用力挥动长柄斧枪。牠一出手，两只D级兽系召唤兽倏然成了枪下亡魂，化成泡沫消散殆尽。亚莲赶忙补充召唤兽，却敌不过半兽人之王势如破竹的攻势。起初为了应对持久战，召唤出三十只以上D级兽系召唤兽，如今数量急遽减少，亚莲甚至来不及补充。

D级鱼系召唤兽施展特技「飞溅」，参战全员皆获得增益状态。亚莲在村庄正门的死角处唤出召唤兽，但由于伙伴数量众多，恐怕不消多久就会被站在围墙警戒的哨兵发现。他们必须在暴露之前率先出击。

（太赞了啊，满满的经验值，感谢各位的款待啊。）

（他真的强到无可匹敌啊！不愧是领内最强男人！副骑士团长也不是泛泛之辈呢。）

亚莲倏然想起雷文某天分享给他的资讯，他说见过骑士团长战斗英姿的人，都称他为「战鬼瑟诺夫」。至于副骑士团长，实在难以想像他是被年幼的克蕾娜打得鼻青脸肿的男人。米哈伊早说过骑士团长的实力不容小觑，看来他并没有在开玩笑。

（没想到还有会使用魔法的家伙……唔，另一侧的召唤兽被打倒了。我得继续补上召唤兽的数量……）

＊＊＊

米哈伊松开拥抱着亚莲的双手，朝玄关走了几步，站在马车前回头望着领主宅邸的人们，朗声宣告。

亚莲回首一望，只见骑士团长站在不远处。

他吃力地从地上撑起身体，与此同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可恶，挺聪明的嘛，还知道要躲！哈克，盯住那只会用魔法的家伙！）

双方激战三十分钟，狩猎队已摆平半数以上的半兽人。

如今，哥布林聚落已被扫荡完毕，从今天开始，亚莲的狩猎目标转移到半兽人村庄。哥布林聚落的首领是哥布林之王，亚莲不费吹灰之力就击败这只C级魔兽。然而，镇守半兽人村庄的头目──半兽人之王，是亚莲从未打败过的B级魔兽。因此，今天是他首度挑战B级魔兽的重要日子。

眼见同伴倒下，站在一旁施放魔法的半兽人机灵地利用D级岩石系召唤兽造成的视线死角，躲到亚莲看不见的位置。

（骑士团长……我以为他明天才会抵达，他是一路冲刺过来的吗？）

（太好了，干掉一只啰！增加我方的防御，优先解决那些会放魔法的家伙吧。嗯？躲起来了吗？）

下一秒，数颗火球接踵而至，D级兽系召唤兽立刻冲向前抵挡，以肉身保护亚莲，但他依旧被猛烈的冲击波吹飞数公尺远，重重摔落地面。

三只外型像蜘蛛的史派德，朝围篱前与了望台上的卫兵吐出「蜘蛛丝」。亚莲趁着牠们行动被束缚的空隙，从正门闯进村落，前方迎接他的是超过两百只、密集成群的半兽人军团。

「我们接获树林起火的通报，赶过来一探究竟……但这是怎么回事？」

（咦？）

副骑士团长轻声低喃，身影的轮廓如蒸气般摇曳。下一瞬，他已冲进半兽人群中，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持枪突刺。

「遵、遵命！」

（是半兽人之王！）

萨希尔一路垂着头，神情落寞。米哈伊在下楼的途中，转身轻拍了萨希尔的头。

接近上午九点，领主宅邸的家仆在玄关大厅集合。马车已在门前等候，庭外的大门敞开，准备好送别米哈伊。

「是魔法啊……」

『咕唔喔喔喔喔！！！』

从二楼延伸而下的阶梯，与大厅中央延伸至门口的长廊连成一直线，家仆们列队站在两侧。身为低阶仆从的亚莲站在队伍的最后方，紧邻着玄关大门。

言罢，米哈伊朝玄关走去。

地面战仍在持续，当亚莲再度击倒数十只半兽人，半兽人法师后方传来一阵低沉的杂音，霎时间，一只巨型半兽人来势汹汹地朝亚莲的方向前进。牠大手一挥，粗暴地扫开挡路的同伴，猛烈地冲了过来。

（不撤退不行，作战失败了啊……但是，论消耗战，我是不会输的，给我做好觉悟吧！）

眼看魔法无法对副骑士团长造成伤害，半兽人们似乎闪过一丝犹豫，下一秒又发动攻势，同时扑上眼前的敌人。一直保持徐缓步伐的副骑士团长仿佛想回应半兽人的进攻，瞬间加快脚步，在群起而上的半兽人之间纵横驰骋，像切奶油一样挥动枪刃劈砍魔兽，转眼间歼灭全数敌人。

（他穿着铠甲，尽贵族义务得全副武装啊？）

另一方面，副骑士团长肩扛长枪，不疾不徐地逼近数以百计的半兽人。他的神情泰然，丝毫看不出一丝恐惧。半兽人法师意识到他的接近，即刻吟唱魔法，上空骤然冒出三团火球。

（副骑士团长刚才发动的技能，会不会是EX技能（注：第一集翻译为「EX必杀技」，本集开始统一译为EX技能」。）呢？原来……不是剑圣专属，而是所有职业都有独特的EX技能啊。这么说来，骑士团长没有使用EX技能呢。）

（咦？副骑士团长也来了啊？）

「咦？」

距米哈伊离家已过两个月，时值春夏交替的五月。此时，亚莲身处白龙山脉的山麓地带。

话音刚落，数公尺高的半空中燃起赤红的焰光，一颗颗滚烫的火球笔直地射向亚莲的所在之处。他立刻躲到D级岩石系召唤兽的巨盾后方，并命令牠发动特技「护身」。

（第一回半兽人村庄歼灭行动，正式开始！）

「亚莲，萨希尔就拜托你了，务必要好好保护她。」

（是、是魔法!? 到此为止了吗？不，还能继续讨伐……呃，哇！第二波攻势来了！）

喀哒、喀哒……沉重的脚步声自二楼长廊传来，身披铠甲、腰悬长剑的米哈伊缓缓走下一楼，男爵一家紧随其后。

（真让人懊恼，没办法即时看见每一只召唤兽的剩余体力。战斗中也可能说倒就倒啊……多派几只史派德来支援吧。出来吧！）

亚莲兴奋至极，他率领一众召唤兽奋力推进；然而，敌人的数量过于庞大，绊住了他们的脚步。贝尔奋勇发动特技，拚命咬碎挡路的半兽人。就在贝尔努力清剿眼前的敌人时，村庄后侧的增援部队开始行动，另一批D级兽系与D级虫系召唤兽从后方夹击，猝不及防的攻势让半兽人陷入慌乱。

手持长枪的副骑士团长亦经过亚莲身旁。兴许是骑士团长不把敌人放在眼里的态度激怒了半兽人之王，牠举起长柄斧枪，重重挥下。

前线冲锋队D级兽系召唤兽跳上前去，转瞬间咬碎了两名半兽人门卫。经过强化的贝尔，拥有足以匹敌半兽人的攻击力。

半兽人之王注意到骑士团长的身影，对骤然现身的不速之客充满警戒。

尽管坚硬的铠甲阻隔了触觉，但那短暂的拥抱里，亚莲确实感受到一抹颤抖。至此，为了尽贵族的义务，米哈伊再次离开了领主宅邸。

（召唤兽被看得一清二楚了呢。）

脸上蓄满浓密的胡须，手臂与脸庞布满旧伤疤的骑士团长出现在眼前。他一边询问亚莲，一边拔出腰间的长剑，踩着冷静的步伐经过亚莲身侧，向主战场前进。

在亚莲的召唤下，六只D级兽系、一只D级虫系、一只D级鱼系及两只D级岩石系召唤兽倏然现身。与讨伐哥布林聚落略有不同的战术在于，亚莲在编组中加入两只D级岩石系召唤兽。哥布林都会使用弓箭与标枪了，半兽人一定也有远端攻击手段，而且可以想见，半兽人的难缠程度更甚哥布林，倘若进入持久战，敌人的远程攻击可能会打到亚莲身上。

牠的体格相当突出，那头半兽人足足是其他同类的两倍高，全身披覆着铠甲，手里握着沉重的长柄斧枪。牠挟着慑人心魄的气势，一口气跃向最前线。

「那么，我出发去履行格兰威尔家族的义务了。」

拟定战术时，没考量到会使用魔法的敌人，导致狩猎队的进攻受阻。此外，会施放魔法的半兽人，也远比亚莲预想的更足智多谋。不过，经历两年半狩猎，亚莲怀揣超过两万个D级魔石，若单纯比人海战术，他可以陆续召唤出两万只以上的D级兽系召唤兽。既便战斗过程混乱，胜利终将属于亚莲。他索性耐着魔法轰击，努力撂倒眼前一只又一只半兽人。

『咕嚜？』

「是半兽人之王啊，我来收拾这家伙，雷布兰副骑士团长，其他的杂兵就交给你了。」

（糟了，布隆被干掉了。）

然而──

『咕唔喔喔喔喔！！！』

D级岩石系召唤兽举起巨盾，为亚莲挡下迎面袭来的箭矢。然而，前方的D级兽系召唤兽接连被无情的箭矢射中。此刻的亚莲并没有任何确认召唤兽体力的方法，只能用肉眼观察牠们的负伤程度，避免召唤兽骤然倒下，化为一道梦幻泡影平空消逝。

随着增援召唤队逐一倒下，亚莲的包围战略似乎已被破解。他判断这场行动的生存关键在于召唤兽的多寡，于是开启状态栏，确认剩余的召唤兽数量，同时持续生成、召唤出D级兽系召唤兽。悬浮于空的魔导书配合亚莲的速度，飞快地翻动书页。

刚才召唤兽在村里大杀四方的模样，尽收骑士团长眼底，亚莲知晓自己之后免不了一番质问。

枪刃前缘迸发一道冲击波，直线射穿前方的敌人，五、六只半兽人的腹部顿时皮开肉绽，冒出一个大洞。数秒后，鲜血才慢半拍地喷涌而出，半兽人接二连三倒地不起，其中包含一只半兽人法师。副骑士团长的首要目标显然是会施魔法的半兽人。

「遵命，骑士团长！！」

亚莲如实以告。前方横尸遍野，至少超过上百只半兽人死于非命，任谁看一眼，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了避免骑士团长误伤召唤兽，他将狩猎队伙伴全都收回卡片里。原先亚莲还想留下两只D级岩石系召唤兽防御，但当他望着骑士团长仿佛散步一般、从容不迫地逛进半兽人群里，忽然觉得这层防御有些多余。

因此，亚莲在面前部属两只布隆，巩固自身的防御。他也想瞧瞧这只全身以铜铸成、手持两公尺巨盾的召唤兽能为战斗带来哪些益处。今天的狩猎兼具布隆的实战测试。亚莲期望能持续探索新召唤兽的潜能。

在男爵一家的目送下，米哈伊乘上马车。

「嗯……看来你陷入苦战了啊。」

亚莲正准备下达撤退指令，一颗火球划破天际朝他袭来。D级岩石系召唤兽举盾抵挡烈焰猛击的瞬间，化为一道闪烁的光泡。

几乎同一时间，骑士团长与半兽人之王的战斗也分出了胜负。他高举长剑，挥下致命的一击，半兽人之王意图使用长柄斧枪挡下，却连同身上坚实的铠甲被纵向劈成两半。显而易见的，半兽人之王绝非骑士团长的对手。短短数分钟，骑士团长与副骑士团长分别解决了半兽人之王与剩余的残党。

（得先暂时撤退了吧……）

这次，他沿用讨伐哥布林聚落时的战术。村庄后门潜伏着五只D级兽系召唤兽与一只D级虫系召唤兽。亚莲计划从正门发动奇袭，待战斗进行十分钟左右，埋伏在村庄后方的召唤兽会加入战局，以前后夹攻的方式杀个牠们措手不及。

（准备进攻啦，贝尔、史派德、鱼肚、布隆，出来吧！）

亚莲与盘旋于上空的哈克共享视野，从俯视角度确认整体战况，亦能掌握半兽人法师的藏身之处。然而，即便亚莲想瞄准牠的位置掷出铁球，却被眼前的D级岩石系召唤兽遮挡了视线。亚莲改变战术，指挥D级兽系召唤兽一拥而上，但那密集的半兽人犹如一道坚实的墙壁，贝尔们压根碰不到法师一根寒毛。

下一秒，米哈伊忽然敞开双臂，紧紧拥住他的肩头。

随着亚莲一声令下，众兽踏出扫荡半兽人村庄的第一步。

「米哈伊兄长大人，我会等候您平安归来。」

轰轰轰──

半兽人大军的后方，出现好几只手持法杖的半兽人法师，牠们的长袍在风中摇曳。接着，苍穹平空冒出众多炙热的火球，毫不留情地射向亚莲的狩猎队。这是亚莲自转生以来，第一次遇见会施放魔法的魔兽。

仔细观察前方战况的亚莲，视线倏地捕捉到一道诡异的光芒。

随着施法者被击倒，其中一团火球失去魔力来源，化作一道火光消散。剩下两颗火球朝副骑士团长疾射而来。

面对整整高出自己一颗头的米哈伊，他脱稿演出的举动让亚莲慌了神，下意识答应下来。

透过E级鸟系召唤兽的特技「鹰眼」远望，骑士团还在遥远的后方。人数一多，行动就慢，他们可能要明天才会抵达这个村庄了。亚莲想把握今天清除所有半兽人。

那只体型将近四公尺高的庞然巨兽，倾尽浑身的力气，高举长五公尺的巨型斧枪，猛然劈下全力的一击。骑士团长执起长剑，轻松抵挡攻势，顺着那股力道反击回去，巨大的冲击波凌空抬起体型达四公尺的巨兽，促使半兽人之王向后退了几步。巨兽怒不可遏，瞬间陷入狂暴状态，疯狂挥舞着长柄斧枪，气势惊人，连亚莲都不由自主退了半步。骑士团长与半兽人之王就此展开激战。

「喝！」

（路上小心啊……咦？）

正当亚莲忙着分析刚才那场战斗，骑士团长来到他的身边。

「骑士团会在入夜前抵达这里，在那之前先来收拾一下吧。」

听起来，骑士团长并不打算深究亚莲出现在此地的原因。骑士团长、副骑士团长与亚莲三人合力把超过两百具半兽人尸体聚集到村庄中央。亚莲不想让其他人看见召唤兽，选择亲自搬运魔兽尸身。一如哥布林聚落的末路，骑士团似乎会采用火葬的方式善后。

「骑士团长，我可以拿走一半的魔石吗？」

「唔？啊，也是呢，去拿吧。」

亚莲理直气壮地提出要求，毕竟半数以上的魔兽都死于召唤兽之手。尽管心里还觊觎着半兽人之王身上的B级魔石，但实际上击杀魔兽的人是骑士团长，他知道自己不能过于得寸进尺。他跳上半兽人尸体堆成的小山逐一回收魔石。无意间，他瞥见骑士团长望着自己欲言又止的表情，八成是想询问召唤兽的事情。

片刻之后，亚莲亦得知骑士团处理魔兽聚落的方式。若放着一片废墟不管，恐怕会有其他半兽人占据此地，重新发展成村落。因此他们会将魔兽尸体置放在一处，点一把火彻底焚烧整座村庄。至于人类的尸骸，由于遗族可能会要求保留遗物，所以集中放置在一处即可。

就在三人把遗骸与遗物搬到村庄一隅摆放整齐时，骑士团终于抵达。他们大概是追随着骑士团长等人的脚步，风尘仆仆地赶来，预定的行程因此提前了一天。

（再不回城会赶不上城门关闭的时间。）

注意到夕阳即将没入地平线，亚莲抬头确认一下方位。此处距离城镇相当遥远，再继续逗留下去，他就无法回城了。亚莲向骑士团长表明自己得先返回领主宅邸，没想到骑士团长对他说：「我之后会向男爵说明原委，你今天就留在营地一起过夜吧。」

既然骑士团长都开口了，亚莲只好答应在骑士团的营地留宿一晚。

由于半兽人村庄散发着恶臭，一行人选择到稍微远离村落的地方落脚。骑士团成员开始准备扎营与料理晚餐。亚莲让E级鸟系召唤兽俯瞰整个营地，确认骑士团的规模大约有一百人左右。这应该是扫荡半兽人村庄必要的人手了。老实说，亚莲觉得骑士团长单枪匹马就能铲平整个村落，但每个人都有自己应尽的职责，仅凭一人之力，再怎么厉害也会分身乏术。

骑士们熟稔地搭建营地与野炊。

亚莲待在一旁，默默看着骑士们忙碌的模样。

「亚莲，过来这边吃饭吧。」

「好。」

骑士团长招呼亚莲一起用餐。围坐在营火前，亚莲接过骑士团长递来的烤鸟腿，大快朵颐一番。

「之前那些被袭击的哥布林村，都是你的杰作吧？亚莲。」

「没错喔。」

闻言，骑士团长微微蹙眉。

（该怎么说呢……骑士团长几乎掌握了所有状况。不过，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到处遗留着被夺走魔石的魔兽尸体呀。我之前也没特地把尸体埋进土里。站在骑士团长的角度，会收到讨伐目标已被歼灭的报告是理所当然的事。）

一阵沉默蔓延开来，亚莲忍不住瞥了眼骑士团长的侧脸。

之后，骑士团长要求亚莲，往后他造访领主宅邸进行汇报时，亚莲得如实呈报狩猎目标与实际情况等资讯。言罢，他再次陷入沉默。站在骑士团长的立场细想，当他们整装待发，浩浩荡荡地踏上扫荡哥布林的征途，结果抵达目的地，哥布林聚落早已被烧成灰烬。骑士团不断经历相同情况，无功而返自然会打击士气。考量到自己至今获得了有别他人的自由，实在是没理由拒绝向骑士团长汇报，只能老实地回应「我会照办」。闻言，骑士团长颔首，不再开口说话。他既未提及召唤兽的事，也没询问亚莲平素的狩猎细节。

骑士团长没来由地低声说道。亚莲顿了下，有种心思被看穿的感觉。

「您需要回复药吗？我刚好有带一些……」

而后，当那名男孩加入领主宅邸，格兰威尔城与白龙山脉之间的郊区陆续发生异常现象。哥布林尸骨遍野，牠们的胸口留下被某种利器划开的伤痕，身上的魔石皆被取走，无一例外。人们发现的哥布林尸体与日具增，最后，光有纪录的案例就超过一千具。

面对亚莲的疑惑，骑士团长娓娓道来。传入他耳中的传闻，正是亚莲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亚莲停下大啖鸟腿肉的动作，专心聆听。

「嗯嗯，就是说啊。」

全身血流如注的半兽人之王仰望天际，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接着轰然倒地。

神官们的一番话让骑士团长确认，纵使亚莲获得「无天赋」的鉴定结果，他都对自己拥有天赋的事了然于心，然而，他却保持缄默，从未告诉任何人。

「身为骑士团长，我必须掌握最新的情况。告诉我，前方还剩下多少哥布林聚落？」

（除非牠们又另辟新的村庄，不然白龙山脉山麓地带的哥布林村都扫荡完毕了。）

『咕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唔嗯……」

「你果然如传闻所说……不，甚至超越传闻了。」

亚莲已做好心理准备，倘若被追问天赋的事，自己就随口胡诌过去，但最终，骑士团长什么也没问。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营火，默默啃食烤好的鸟腿。

（话说回来，今天的狩猎大失败啊。从正门一步步向村庄内推进，敌人迟早会加强戒备，最后陷入无谓的消耗战。况且我还大剌剌走进正门，是致命的失误啊。）

转生前的健一，把「在不查看攻略的情况下挑战游戏」的情况，称为「初见攻略」。他把第一次入侵半兽人村庄视为一种典型的「初见败仗」。身为游戏玩家，最重要的是累积自身的战斗经验，并转化成下次攻略的胜利。

亚莲下意识把心中的疑惑抛向骑士团长。

晚膳时间过后，两人围着营火取暖时，一名骑士前来通知，可以准备洗澡了。说是洗澡，其实也不过是在一个木桶蓄满热水，并拿布巾擦拭身上的汗水与污渍罢了。骑士团长起身，走到盥洗处卸下铠甲。

经过一次又一次测试与失败，亚莲终于成功扫荡一座半兽人村庄。

他们从脑海中打捞起尘封已久的回忆，担任鉴定仪式负责人的神官赫然想起那块负责显现水晶鉴定结果的漆黑金属板。他推翻先前的言论，说道：「他确实有天赋。」

「我都说不用了，这样无妨。」

以这次讨伐半兽人村庄为开端，歼灭白龙山脉山麓地带所有半兽人村庄的讨伐行动，正式展开！

亚莲贴心地询问，他想用「生命草」替骑士团长治疗伤口。

「应该没有了吧？我已经摧毁五十二座聚落了。」

「狩猎……让你感到快乐吗？」

只是，金属板上显现难以辨读的文字，没人看得懂。因此，他们透过亚莲全能力值偏低的线索，草率地将亚莲归纳为无天赋者的一员。

「啊，抱歉，我马上帮您擦背，只是……」

「呃，请别客气，我还有很多药草。」

数年前，克蕾娜村出现一名刚满六岁、初次狩猎就击败亚尔巴苍鹭的男孩；七岁时，他猎捕亚尔巴苍鹭的数量超过五十只。与此同时，克蕾娜村向格兰威尔城进贡了多不胜数的苍鹭羽毛。接着，那名男孩年仅七岁便开始主导狩猎野猪的行动。结果，以往一年最多猎捕十头巨魁野猪的村庄，如今讨伐数量翻了一倍以上。

亚莲卖力地擦拭骑士团长的背部，反省着今天的狩猎行动。

一年后，他们陆续收到回报，近郊的半兽人亦沦落群体猎杀的下场。直至去年，连铠蚁也成了魔兽猎人的目标，牠们身上的魔石全都被摘个精光。更耐人寻味的是，每当有人回报发现魔兽尸体，总与亚莲的休假日或猎师出勤日不谋而合。最近，连骑士团刚抵达讨伐目的地，那些哥布林聚落早已遭人袭击，尽数化为灰烬──

「……」

「好、好吧……」

＊＊＊

（我可要好好听他说？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吊诡，反倒是男爵未来会「拜托」身为仆从的我帮他做什么事？）

（是旧伤啊，实在让人不忍直视……）

直接从正面侵门踏户、逐步推进战线的策略行不通。这么做的话，会让后方的半兽人获得摆出战斗阵型的时间，战况会逐渐对亚莲不利。他记取过去的教训，不断调整战略，整理出一套新的攻略法。

（咦？他为什么知道这些事？虽说调查过克蕾娜村就能略知一二，但他未免知道得过于详尽了。）

亚莲暗自感慨着眼前的男人究竟经历过多少场恶战，一边蹲下身替骑士团长擦拭后背。此时，他再次屏住呼吸。近距离一瞧，骑士团长的背部残留着大范围的撕裂伤疤，不仅皮肤被掀开，还深至骨肉。亚莲看也知道，他的背上铭刻着无数道近乎致命的旧伤。

「嗯？怎么了？」

（他察觉到我有天赋了吗？待会儿应该会询问召唤士的事吧？我是不打算老实说啦……）

「我觉得……非常快乐。」

『成功讨伐1只半兽人之王。获得25000点经验值。』

其中，亚莲在每一个小分队中各挑一只贝尔发动「共享」技能，自己就能从远处下达战斗指令。首要之务是歼灭会使用魔法的半兽人。所有召唤兽都接收到相同的指令，锁定半兽人法师攻击。下一步，无论有多少召唤兽败下阵来，也不管半兽人之王是否现身，亚莲的策略始终如一：不停补充召唤兽，凭数量压制敌军。只要身为首脑的他镇守在相对安全的战线后方，迟早能收下胜利。

与骑士团野营后又过了两周，时间来到五月底。

「家主大人早就知道了喔。」

接连获得下属回报的骑士团长，不免对亚莲当初的鉴定报告心生疑窦。他难以相信亚莲不仅是名无天赋者，连能力值都惨不忍睹。连续三年春季，他都从旁观看米哈伊与亚莲的剑术对决，亚莲的身手确实不同凡响。

没想到会被拒绝。看来这些伤疤是骑士团长刻意保留的。亚莲默默地继续替他擦洗后背。

骑士团长抛出疑问，神官们却开始支吾其词，反而为自己先前的发言感到迟疑。他们重新回想仪式的过程。鉴定水晶会依据天赋的强弱，散发不同程度的光辉。当亚莲的手掌覆上水晶，霎时迸发出刺眼的光芒，耀眼得教人睁不开眼。罕见的黑发黑瞳男孩，加上那道眩目的光，自然在神官心中烙下强烈的印象。仿佛在为彼此的说法互相背书，清楚回想起当时情况的神官纷纷点头附和。

（好，总之我凭靠自己的力量，成功扫荡第一座半兽人村庄了！之后要更注重狩猎效率，继续弭平其他村庄吧！）

「不用了。」

「这样啊。」闻言，骑士团长简单地回应，没再多说什么。他的脸上倏然闪过一丝落寞的表情，可惜站在他背后的亚莲并未察觉。

隔天，无故外宿一晚的亚莲返回领主宅邸，向管家说明事情原委，却未受到任何责罚。对方只是轻声道了句：「人没事就好。」言谈间，亚莲再次体认到男爵赋予他多大的自由，让他享尽狩猎的乐趣。只是，他始终难以辨明男爵的用意。

「只是什么？」

于是，骑士团长召集了当年负责鉴定仪式的神官们，针对亚莲的鉴定过程仔细盘问一番。神官异口同声地表示，亚莲无疑是名无天赋者。这番说词却加深了骑士团长心底的困惑。

＊＊＊

（虽然消耗了不少魔石，但专注于眼前的胜利，就会赢！虽然初次攻略失败了，但那也是养分呢。）

亚莲想起自己还没感谢骑士团长出手协助，便主动提议：「我来帮您擦背吧。」五十余岁的骑士团长裸着上半身，露出伤痕累累的肌肤，俨然是身经百战的勇士证明。亚莲不禁倒抽一口气，骑士团长脸颊与手臂布满伤痕，没想到铠甲之下的伤疤更是触目惊心。

「咦？传闻？请问是什么样的传闻呢？」

「原来他能击败多不胜数的魔兽，得归功那不知名的天赋啊。」

亚莲早已吩咐E级鸟系召唤兽展开全面性的侦查，并逐一攻破魔兽聚集的村落。听闻此话，骑士团长的眉头皱得更深，脸色越发严肃。

「咦？他为什么要给我这些特权？」

「……哎呀，这个嘛，我知道你很在意，但这不该是由我来解释的事情。等待时机成熟，家主大人自然会找你商量，你可要好好听他说啊。」

骑士团长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亚莲加入领主宅邸转眼将满三年，男爵似乎早对亚莲的一切知之甚详。正因如此，亚莲之所以能自由行动，都是男爵默许下的结果。亚莲恍然大悟，他才进入宅邸没多久，随即获得猎师的职务，八成也是男爵理解亚莲对狩猎怀揣热情，才顺应他的希望让他外出打猎。

首先，亚莲召唤了四十只D级兽系召唤兽，兵分四组人马，每组十只召唤兽，从半兽人村庄的四个方位同时发动奇袭。一只贝尔能击倒两名半兽人，因此第一波突袭能削减八十只半兽人。开战初期迅速削减敌方兵力，才能有效阻止半兽人完成战斗阵型。

亚莲头上冒出一个大问号，骑士团长则继续说道。

负责执行鉴定仪式的一众神官会从王都出发，巡回各地的领都与村落。这段旅程中，参与鉴定仪式的孩童多得难以计数。问题来了，他们为何如此笃定多年前为亚莲做过的鉴定结果？

（嗯……我找到正确的攻略法了吗？虽然前后也消耗了120个D级魔石就是了。不过……我拿到第一颗B级魔石啦！）

果不其然，半兽人之王最终被源源不绝的召唤兽打得无还手之力，倒地不起。

他轻声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