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話
《只有臉蛋好看的同班同學,對我窮追不捨的百合故事。》 · 能代リョウ · 2798 字
「……該選哪一個好呢?」
矢來臉上浮現出像是在選擇懲罰般的苦悶錶情,而她手中拿着的,當然不是刑罰清單,而是咖啡廳的菜單。
她皺着眉,苦惱着要選哪一款鬆餅。我則選擇了上次點過的滿滿草莓的鬆餅。
選擇是否要嘗試新口味還是保守點同樣的菜色,這反應了個性,而我顯然屬於後者。一旦喜歡上某樣東西,我就會不斷地重複點選。
「海道決定好了嗎?」
「嗯,就這個草莓鬆餅。」
「那我就不點這個……好,我也決定了。」
矢來用響亮的聲音招呼店員,即使在擁擠的店內,她的聲音依然清晰可聞。
「我要這個芒果和夏威夷果松餅……還有冰的皇家奶茶。她點的是草莓鬆餅……啊,海道妳要喝什麼?」
「冰咖啡,不加奶。」
「好的,明白了。」
點單結束後,店員便離開了。
「海道,妳喜歡不加奶的咖啡嗎?」
「也不是說喜歡,只是喫甜的鬆餅時,如果飲料也是甜的,我會覺得有點膩。」
「我倒是沒差。況且我根本喝不了黑咖啡。」
「真是意外。」
「意外嗎?」
「感覺矢來對什麼食物都不挑啊。」
「食物的話,確實如此。哦,不過,我不太能接受魚露。」
「……魚露是什麼?」
「爲什麼?」
「不要,妳不是說自己也不喫嗎?讓妳做些我們都喫不了的東西,感覺挺過意不去的。」
「這麼積極的態度倒是挺符合妳的風格。」
不然我可會很困擾呢。
「我早就已經被妳攻陷了好嗎?」
「嗯,這種情況還挺多的喔。」
我記得新聞說過渋谷區對同性婚姻有一些推動措施,但即便如此,也無法成爲戶籍上的合法婚姻。
「的確,突然來個不經意的攻擊纔是攻略海道的好方法呢。」
「看得出來。」
順便一提,我自己也曾經被異性告白過幾次。
「因爲我們是戀人嘛,得互相報告和聯繫。」
事實上,我連聽都沒聽過。
「即使妳不會眨眼還是很可愛,真讓人惱火。」
「情書?現在還有人會寫情書,真少見。」
「想不到啦。再說,這種事本來就不是要讓別人說出來的吧。」
「抱歉,我可能沒喫過。」
「這麼好看的臉被我自己毀了呢。」
「我是個罪孽深重的女人。」
矢來是個會爲拒絕別人感到愧疚的人,性格也不壞。我敢肯定,每次她拒絕別人的告白時,肯定都是滿懷歉意吧。
矢來一邊說着讓人不知道是可怕還是魅力四射的話,一邊給了我眨眼。
「就算不是情書,寫信還是挺復古的。」
矢來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歪着頭看我。
雖然我不太瞭解,但看來魚露是泰國的調味料。
「沒錯。不過新婚的話,我們好像不能結婚呢。」
「這麼說來,最近也有嗎?」
感謝的話……她對於小事也總是表示感激,所以這也不適合。
「等等,矢來,妳是說有人對妳告白,卻連妳的聯繫方式都不知道?」
「我是不是應該去當政治家,然後改變這些法律?」
矢來似乎注意到我在看她,於是坦白了。
「雖然被喜歡是件值得感激的事,但每次都要拒絕別人,無論對方是誰,我都會覺得有點心累。」
「也對,那渡蜜月的時候就不去泰國了。」
「事實上,應該有無數男人愛上妳,卻也因此心碎吧。」
等等,渡蜜月?是那個意思吧……新婚旅行?
「嗯……信裏其實只是約我出來,稱不上情書吧?」
「妳還真是輕鬆地說出這種讓人臉紅的話啊……」
「當然知道,新婚旅行嘛。」
「那我就再把妳推得更深一點,讓妳澈底陷入泥沼吧。」
「……」
「……其實我不太會眨眼。」
「啊,今後要是再有人告白,我是不是應該報告給海道呢?」
「突然變得無政府主義了呢。」
「哦,對啊,我確實經常被告白。」
話說回來,矢來在學校裏其實有些格格不入,所以我從沒見過誰明目張膽地對她示愛。
「大概是因爲對方不曉得我的聯繫方式吧。」
「不用啦,反正妳都會拒絕他們,對吧?」
可是,人不能選擇自己會愛上誰。更何況從旁人看來,矢來還是「單身」的狀態。有人被她吸引,對她表達愛意,這並沒有錯。
……結果她的眨眼竟然爛得嚇人,眼皮抖得厲害。
「光靠等待是無法改變現狀的!」
「有點像用魚做的醬油?比如說泰國的那種南蠻醬。」
「最近嗎……啊,不過說這些會不會侵犯隱私?」
「矢來,我在妳心中是這樣的人嗎?無論對方是誰,他們告白不告白,這都是妳的事情,我沒有資格插嘴。」
所以,能這麼體貼地對待那些向她告白的人,矢來真了不起。
但說真的,這張臉加上她的身材,怎麼可能沒人迷戀她。
「所以妳是在理解的前提下說的……」
這下可難辦了。她天天都在說愛的表白。不,與其說是囁囁細語,她幾乎是對我吶喊着她的愛。
「嗯,根據日本法律應該是不行吧?」
「不過,也不一定非得結婚不可。我只要能跟海道在一起就好了。」
「要不下次我用魚露給妳做點什麼?」
「只要是妳想聽的話,無論什麼我都可以說哦。現在開放接受妳的點播。」
但我可不像矢來那樣聖人般地處理,每次都在心裏咒罵:知道沒有希望還來告白,真煩!
「最後一次告白,應該是開學典禮那天。當時我準備回家,結果在鞋櫃裏發現了一封信。」
我原本以爲矢來這種人,連臉部肌肉都能隨心所欲地控制,沒想到這次是我看走眼了。
「怎麼說?只要不提具體名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
「妳知道渡蜜月是什麼意思吧?」
「那當然啊。但我還以爲妳會說『誰敢對我可愛的綴動心!』之類的。」
矢來不僅長得漂亮,頭腦也很好,如果真的去參選,肯定能順利當選。我可不希望她變成那麼遙不可及的人,所以大概不會投票給她吧。話說,我怎麼會這麼認真地考慮這個假設?
「渡蜜月,我們要去嗎?」
當然,說內心完全不會有一點動搖是騙人的。雖然我很清楚矢來是那種愛我愛得無可救藥的人,但要是她有一天對其他人動心了,這種不安還是難以避免。
「妳說我想聽的話啊……」
這絕對是典型的一見鍾情吧?
「不去嗎?」
「原來如此。我還以爲對那些向我告白的人,妳會自動視爲情敵呢。」
「嗯,說是敵人倒也沒錯。」
如果我真的想要阻止別人向矢來告白,那麼彼此的關係就得公開。
雖然現在社會上對同性戀和性別自由的討論越來越多,但老實說,除非是當事人,否則大多數人並不會花太多時間去認真思考這些問題。
我自己也是在愛上了矢來後,纔開始認真思考這些事。
要指望周圍的人馬上接受我們的關係,還能讓局面變好,實在是太過天真了。
在最糟糕的情況下,我們倆都有可能被當作異類排斥。
當然,對值得信任的人來說,情況就不同了。至少,唯並沒有用異樣的眼光看待我。
簡而言之,我們必須一步步慢慢來。
「矢來被告白這種事,我會坦然接受。畢竟,這也說明我的戀人是個很棒的人,這樣想想還有點優越感呢。」
「那麼,被這麼棒的我看上的海道就是更了不起的人。」
「……謝、謝謝。」
不行了,我居然被她逗得害羞了。明明剛纔店裏的溫度還剛好,現在卻突然覺得熱了起來。
「不好意思,久等了!」
在我尷尬不已時,店員端着餐點來到桌前,算是替我解圍。
鬆餅和飲品分別放在我們面前。等店員離去後,我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冰咖啡,潤了潤乾渴的喉嚨。
「……快喫吧。」
「嗯!我開動了!」
矢來很有禮貌地說了開動後,便拿起叉子和刀。我也跟着她開始享用草莓鬆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