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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話 變成九歲了

《惡魔公女》 · 春の日びより · 1.7萬 字

「卡利斯特先生,準備得還順利嗎?」

「是的,卡培爾公爵。多虧您傾囊相助,進展得非常順利!」

此處是克魯茲領地的卡培爾公爵家居城。會客室中裝飾着無數件美術品,克絲托爾教會大主教卡利斯特感動地低下頭,爲自己再次順利踏上聖王國塔利忒爾德大地感到慶幸。

他的思想太過激進,因此不是在本殿所在的塔利忒爾德,而是被遷調至席格列斯,但多虧認同其思想的卡培爾公爵提供資金,再加上克絲托爾教本殿的推波助瀾,他回到聖王國的時間才能大幅提早。

從現實層面來說,不管在席格列斯神殿累積多少功德,只要卡利斯特沒有改變思想,樞機卿團應該就不會答應讓他回來。

但卡培爾公爵家在克魯茲領地建造大聖堂時,指名卡利斯特擔任負責人,他纔有辦法回來。

卡利斯特是宗教家,就算對卡培爾公爵懷抱敬意,照理來說也不需要如此卑躬屈膝。可是卡培爾公爵的力量替他實現了願望,還二話不說認同他的理念,卡利斯特才無法在卡培爾公爵面前氣焰囂張。

(……這樣就離「理想」更進一步了。)

卡利斯特有個理想。

就是讓這個世界永久和平。

卡利斯特小時候很窮,但不是一出生就如此窮困。當時他還小,記憶有些模糊,但父母都在他身邊,還有很多僕人。但如此榮景,在幾年後便宣告終結,卡利斯特被送進邊境的孤兒院。

雖然現在才明白,但那間孤兒院專門收容立場特殊的孩子,雖然救活了人,但死了也不在乎。照顧人員也對孤兒相當冷漠,卡利斯特還被他們戲稱爲「罪人之子」。

在他七歲那一年,這樣的生活才得以改變。卡利斯特被一位女祭司收養,她是母親的朋友。她在克絲托爾教的地位似乎相當崇高,爲了矯正卡利斯特的思想,她會在教會里向卡利斯特傳授神的教誨。

這裏的生活將卡利斯特變成虔誠的信徒,也扭曲了他的心靈。

卡利斯特的雙親應該是高等貴族,雖然父母犯了大罪,但卡利斯特因爲年紀還小,沒有受到牽連,幸運存活下來。儘管隱約察覺到這件事,卡利斯特卻記得父母對他溫柔體貼,所以沒有將自己的苦難歸咎於父母,反而覺得是這個世界的問題。

這個世界不可能弭平紛爭,人類就是因爲紛爭纔會犯下罪行,這纔是世界的癥結點。理解這一點後,卡利斯特便開始構思如何導正世界。

卡利斯特的理想……就是永久和平。但每個人聽了都覺得只是幻想,愈明白現實的殘酷,就愈覺得這是不可能的任務。

所以纔會出現「宗教」。既然人類無法剋制自己的慾望,就只能將偉大的「神明」當作心靈依歸,用宗教這個「枷鎖」管束自己。

卡利斯特心想……

這樣真的好嗎?

我發出「嘿咻」一聲從椅子上起身時,碧奧那些女僕就用一種很失望的眼神盯着我。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在母親的監督下,碧奧替我換上外出服時,她感慨萬千地看着我這麼說。

柯多爾似乎是替武器附加魔術的研究員,卻像極了充滿戰士的武裝國家人民,看起來宛如武將。但他的態度卻和這種形象截然不同,他將手搭上低頭鞠躬的卡利斯特肩膀後,露出充滿紳士風度的笑容,開口鼓勵卡利斯特:

卡利斯特的思想只不過是理想,爲何會贊同他的想法?

「……是嗎?」

(公女殿下……我會爲您打造出和平的世界!)

實際上雖是由卡培爾公爵定奪,但如果那位夫人沒有替他美言幾句,想必卡利斯特還要再等一陣子才能回到聖王國。

我對憂心忡忡的母親露出一抹微笑。

「好的,母親。」

不需要那麼多啦,母親。再說,祖母和艾列雅殿下送我的那些禮服,有好多完全沒穿過就不能穿了……就算用現在的尺寸訂做,幾個月後又會穿不下了喔?

但此舉在教會內部引發了大問題。卡利斯特雖然逃過開除教籍的懲罰,但替他說話且堪稱養母的那位女祭司卻遭到貶職,而他自己則去了席格列斯王國。

「好好好,我知道了,只要她的魔力強到能應付那個就夠了。看來那個男人的女兒還是有點用處啊。」

「武裝國家的……」

在卡培爾公爵的介紹下,某位大國使者給出了達成目標的唯一解答。

「這位是柯多爾先生,從特爾特德邀請來的。」

然而卡利斯特心中的恐懼,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起初看到她年幼卻美得驚爲天人,擁有異於常人的容貌與氣質,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襲上卡利斯特心頭,他根本無法想像世上竟然有這種人。

「難、難道這位就是!」

「我只不過是一介研究員。我的研究之所以能派上用場,也是卡利斯特先生長年勤懇活動的結果。」

「介紹……?」

但這次我有「理由」能說服祖父了。拜此所賜,這次終於不必在王都,只要在圖爾領地單獨舉辦就行。

「悠兒小姐……」

所以,身爲想要活得「像人類一樣」的魔界第一謙虛惡魔,我真心希望能控制在合理範圍內。可是!那個祖父明明這麼寵我,卻老是忠於自己的慾望。

卡利斯特是爲了克魯茲領地即將完工的大聖堂,纔會前來赴約。他吞下心中的不滿,有些遲疑地開口詢問。

「……真的很痛嘛。」

這應該是血緣的影響吧?父親和伯父都很高,伯母也是前凸後翹的火辣身材,我記得黎克也是十歲左右就忽然瘋狂抽高。

「……好。」

這應該就是「成長痛」吧?爲什麼?我才九歲耶?成長痛不是十幾歲纔會出現嗎?因爲實在太痛,我連泡澡時都會忍不住發出「嗚噫~」的叫聲。

「這……」

卡培爾公爵向房內的女僕喊道。伊莎貝拉是卡培爾公爵現在的第一夫人,聽說就是她推薦卡利斯特來這裏擔任大主教。

人類當中也有佼佼者,卻同樣有愚蠢之人。就像有富人也有窮人,善惡聖邪也是同等存在。

「這就向卡利斯特先生介紹這一位吧。」

「沒錯。來人啊,去把伊莎貝拉叫來。」

「非常感謝您,柯多爾先生!」

心中的顧慮澈底消失了,自己所做的一切果然是正確的──卡利斯特向女神克絲托爾致上謝意……女神的微笑也轉變成在席格列斯遇見的年幼「聖女」的模樣。

聽到卡培爾公爵用「那個丫頭」戲稱自己認可的女孩,卡利斯特有些不悅,卻還是努力想將這件事表達出來。

卡利斯特的夢想並不能保證一定實現,他們爲何願意投入鉅款?

卡培爾公爵打斷卡利斯特的話,露出有些瞧不起人的竊笑,但還是認同地點點頭。

聽卡培爾公爵這麼說,卡利斯特在柯多爾面前,神情感動地低下頭。這個人或許能實現他長年的夙願。

不能一味排除惡徒和愚人,歷史上想用這種手段創造和平的人,皆以失敗告終。

有了這個理由,我就可以久違回到老家悠閒慶生……雖然這麼想,但最近「習慣」我的外貌的人終於有漸漸增加,這雖然也是好事一樁,但前來致意的客人卻遲遲不肯回去。

我九歲的生日……按慣例,每年都會舉國慶祝的慶生宴。

簡單來說,就是我的「狀態不太好」。

「伊莎貝拉夫人,這次有勞您的相助。我是卡利斯特。」

不能指望會犯錯的人類,只要仰賴「神明」的力量,用正確的方式「管理」所有人就行了。

「哎呀,有點微震呢……最近偶爾會這樣,悠兒也要小心點喲。」

爲什麼啦!

伊莎貝拉說完,一位外型粗獷的巨漢,有些侷促地從敞開的房門鑽了進來。

其實在幾十年前,卡利斯特曾採取過行動。當時他召集許多會施展神聖魔法的非貴族孩童,企圖靠他們的祈禱端正世風。

過了一會……

「沒錯,卡利斯特先生。這位柯多爾先生是召喚魔法陣的權威,他頗爲贊同本次的計劃,願意提供技術指導。」

──……轟轟轟轟轟轟轟……──

「初次見面,卡利斯特先生。我是伊莎貝拉。」

能在這個時代、這個時間,在卡利斯特願望得以實現的這一刻遇見她,或許就是天啓。

雖然比幾個月前要好得多,但這段時間我也不停長高,都快追上大我兩歲的姐姐蓓緹了。

……怎麼我跟「神明」祈禱的時候,就會引發類似地震的現象?

卡利斯特至今都不被衆人理睬,爲何公爵家的人會找到他?

「我的確見到她了。她的魔力……她的力量,完全配得上聖女──」

卡利斯特認爲自己不適合身居高位,這一點他最清楚。

這個男人……柯多爾容貌粗獷,一頭銀髮有如狂獅,約莫四十幾歲。他的服裝相當於塔利忒爾德的中級貴族,卻有一身肌肉結實的壯碩體態,身高也高到必須抬頭仰望。

這種武裝國家的人,怎麼會出現在克魯茲領地呢──

去年和前年都在一個地方舉辦,但還是有數千人蔘與。區區一個小丫頭的慶生宴,規模居然相當於席格列斯王族的婚宴,到底什麼意思?去過國外後,我才終於發現這些家人有多不正常。

如果悠露希雅公女表現得跟外表一樣冷漠,卡利斯特應該不會馬上承認她是聖女吧。但看到如天使般清廉的「聖女」,比在場所有人還要像「人類」,卡利斯特認爲這個少女就是「如假包換的聖女」。

***

要建立和平世界,就必須用正確的方式管理這些人。

而且碧奧說的「形象改變」是什麼意思?據她所說──

「悠兒小姐,您的形象確實變了很多呢。」

這就是孫女的試煉嗎……看來往後的日子又要變成換裝娃娃了。

可是……答案其實就在眼前。

我終於滿九歲了。不管別人怎麼說,我就是少女!再也不是幼女了!太棒啦,神明,感謝禰!

我在成長過程中受盡寵愛,變得像煮熟的海帶芽一樣。不是我在自誇,我一點都不耐痛,真的是沒什麼好自誇的。

別管這種無聊小事了。每當我或父親要出門時,溫柔的母親都會來送行,這次卻特別擔心,是有原因的。

「您變得成熟穩重了呢。不能再穿童裝了,必須改穿成人禮服纔行。」

「痛痛痛痛痛……」

「喔喔……!」

什麼?有好幾萬人申請參加?是哪裏的同人誌販售會嗎!

以前大家都會被我的容貌嚇到無法動彈,所以會花不少時間。這次明明已經不怕我了,他們卻還是莫名緊盯着我看了好久,而且眼神超級恐怖。

卡培爾公爵說的「那個丫頭」,就是悠露希雅公女吧。

最近身體關節都好痛,尤其腳最嚴重。半夜老是抽筋,其他部分也莫名疼痛,胸部也是……

「我是柯多爾.杜連。」

這次絕對不會失敗。這次他要將天之聖女尊爲首領,達成這份偉業。與她相遇絕對是神明的指示,卡利斯特對此深信不疑。

方纔女僕離開的那扇門再度開啓,一名貴夫人走了進來。

「……您今日找我,就是要問公女殿下的事嗎?」

特爾特德這種泱泱大國,爲何願意協助卡利斯特這種被貶職的人?

主要產業是製造與販售軍火武器,與他國相比有些與衆不同,但這個世界棲息着魔物、魔族這種有別於人類的強敵,因此不會被揶揄成「死亡商人」。

「……放棄掙扎吧。」

就算一切都如此順利……不對,正因太過順利,過往的苦難經驗也讓卡利斯特懷疑是否哪裏出了差錯,或是自己其實是被利用了。但是神明告訴他要相信人類,他纔將這股疑念藏進內心深處。

人類不是萬能之神,不可能完成如此壯舉。

雖然尚未被認定爲聖女,但她比卡利斯特見過的所有德高望重之人還要光輝耀眼。

塔利忒爾德的北方鄰國,武裝國家特爾特德。

「我跟母親討論過了,之後會幫悠兒準備很多禮服喔。」

聖女悠露希雅……

在卡利斯特找到的那羣「勇者」面前,悠露希雅公女露出符合年紀的天真表情,還像同齡女孩那樣看到有趣事物會笑出來。卡利斯特雖然嚇傻了眼,但仔細想想,這也讓卡利斯特意識到她跟自己一樣都是人類。

「──對了,卡利斯特先生,聽說你在席格列斯有幸見到那個丫頭了啊,親眼見過之後有何感想?」

「哦,抱歉。雖然很想知道那丫頭能不能派上用場,但今天我想介紹一個人給卡利斯特先生認識。」

卡培爾公爵夫人伊莎貝拉,是位美麗女性,她的年紀與卡培爾公爵相差懸殊。想當然耳,她是卡培爾公爵的繼室,與卡培爾公爵年長的兩位兒子沒有血緣關係。

聽到柯多爾強而有力的發言,長年淤積在卡利斯特內心深處的「不安」也逐漸消失。

不僅如此,特爾特德也是廣爲人知的傭兵國家。如果是被魔物重創的小國,特爾特德就會因應需求予以僱用,與鄰國之間也維持良好關係,是廣爲人知的良善國家。

卡利斯特對她的印象是實力與心靈都十足強大,完全配得上「聖女」稱號的人。

「『年齡』與悠兒小姐的美貌完全不相稱呢。」

──這就是她的論點。

這是什麼意思?簡而言之,就是我兩歲時第一次看到鏡子的想法。

「這副美貌等到十歲左右再綻放就好」這個念頭,終於變成現實了。

總之就是因爲我在幼兒時期就美得異常,看到的人會先感到「驚恐」,但長高到接近大人的模樣後,我的氣質就從「異常幼兒」逐漸轉變成「成熟美少女」了。

我只覺得長高之後,幼兒的圓圓小肥肚消了不少,體型也略爲豐滿、出現曲線,但聽碧奧這麼一說,我的形象似乎真的改變不少。

這樣……應該可以稍微有點自信了吧?

慶生宴的來賓眼神會這麼恐怖,也是這個原因吧!

好像可以稍微擺點架子了呢!

「還太早了。」

換完衣服後,今天我要跟父親一起出門視察圖爾領地周邊。

平常是父親會找時間前往,有傷患要治療的話就是我一個人去,但這次是父親主動找我,是父女倆單獨(帶一堆護衛)的外出行程。

呀哈~可以跟父親出門啦!

我的腳關節還在痛,所以是被父親抱着坐進馬車,而且睽違已久地坐在父親大腿上。我一坐上去,父親就忽然說出剛剛那句話。

啥?什麼太早?是在說擺架子的事嗎?

「怎、怎麼了嗎,父親?」

小時候我可以完全窩在父親懷裏,但用現在的體型坐在大腿上會有點不平衡,所以我用手圈着父親的脖頸正面盯着他看,父親則露出爲難的神情。

因爲坐在父親大腿上,我的視線幾乎與他同高,可以在極近距離下欣賞父親俊美的容貌,真令人開心。

「啊~~……悠露希雅,我是覺得這件禮服的設計對妳來說『太早了』。」

「會嗎?」

父親看了我的反應,用微微嘆息的語氣開始說:

巴、巴爾……?這又是哪位啊?好像在哪裏聽過,但父親都這麼說了,應該見到人就會知道是誰了吧。

老實說,雖然覺得是被人設計了,但兩邊都是大公家無法推辭的活動。而只要我說不想去,父親就要一肩扛下所有責任。

「好的……父親。」

其實有沒有人陪都無所謂……雖然不會說得這麼狠,但體諒父親的心情,還是把黎克的名號搬出來吧。

傳說中的吸血鬼竟全員出動,教領民如何製作海帶芽麪包……讓我產生了些許罪惡感,好像看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但這一定不是我的錯吧。

我還以爲父親跟祖父沒那麼像,但終究還是父子啊……

「我知道悠露希雅比外表看起來還要堅強,但爲人父母還是會擔心啊。我和莉婭絲緹雅都祈禱妳能平安回家。」

如果對卡培爾公爵警戒到這種程度,王家應該會出手製止吧。

天哪,真的好巧啊!(翻白眼)

「父親──!拜託快清醒!」

「其實我……真的很擔心。生得亭亭玉立的妳到了那邊,男人一定會像飢渴的野獸一樣衝過來吧。」

「悠露希雅,我很擔心啊。」

所以剛剛那些話,不是擔心我會被卡培爾公爵家欺負,或是我可能身陷險境嗎!

城裏的人工作態度都很認真,但只要我一出現,現場氣氛立刻就會變得很「慵懶」,這一定是我多心了吧。

嗯,是啊,露出來了。

認真盡責的

吸血鬼

,刺痛了

惡魔

的良心……

父親跟祖父到底都在幹麼啊……

「不不不不,悠露希雅才九歲而已啊,還是太早了!」

我說的當然是物理方面。

從黎克口中得知的那件事正式公開後,父親若直接找身爲國王的祖父談……會引發很多問題,所以父親找祖父及伯父商量如何安排我的去向。但要是拒絕卡培爾公爵和克絲托爾教的正式請求,也會影響父親的風評。最重要的是,這麼做可能會招來「王家獨厚威爾西尼亞大公家」的輿論。

咦~~……

伯父和艾列雅殿下應該會是強力後盾,但由這兩人出馬會被解讀成王家偏袒,那未成年的黎克或許是最好的選擇吧。

但貴族子女應該比較希望被當成大人吧。這個世界的人基本上都很認真。

順帶一提,雖然我把大量召喚的乾燥海帶芽都塞給米蘭諾處理,但她這位代理領主絞盡腦汁後,竟開始販售「海帶芽麪包」,現在似乎變成歐貝爾家所有地的知名美食了。

「好消息,歌德莉亞,妳父親提出邀請後,那個女人的女兒確定會過來了,而且琉德黎克殿下也會隨行。」

「卡培爾公爵應該……不會愚蠢到對悠露希雅下毒手吧。」

「啊啊,對了,琉德黎克哥哥說會跟我一起去喔。」

在卡培爾公爵家居城內的第一夫人起居室中,夫人伊莎貝拉將這個消息告訴女兒後,她的愛女歌德莉亞雙眼閃閃發亮地這麼說。

邁入三十歲後,他的魅力更顯鋒芒,簡直是可貴的人才,完全可以期待他十年或二十年後的發展。我最喜歡上年紀依舊英氣逼人的帥大叔了!

簡單來說,就是全身包緊緊的清純千金服裝。

當我的思緒沉浸在「海帶芽存在意義」這種大宇宙真理時,父親嚴肅的語氣將我拉回現實。

原來如此?父親對母親和碧奧的服裝搭配有意見啊。

「哪有……」

「悠露希雅。」

如此一來,卡培爾公爵家派系就會有藉口可以指責父親,還會故意加重原先對威爾西尼亞大公家寬鬆的貿易限制,在背後說三道四吧。

「父親……」

父親,你對女兒太保護了啦!

「你這是過度保護啊,父親。蓓緹和雪莉還會露上臂呢。」

但髮量要稍微注意一下喔,我這邊有一大堆礦物質豐富的乾燥海帶芽。要是真的無計可施,就用我的「異界知識」來治療吧!

而且在同一時期,跟卡培爾公爵有交情的武裝國家特爾特德貴族家,居然特地邀請父親參加儀式。

有別於裙襬垂墜的宴會款式,這件是玫紅色的長版連身裙,上半身版型相當典雅,裙子更是蓬鬆可愛。母親她們幫我換衣服時一臉得意的樣子,我自己也很喜歡耶……

要是父親被卡培爾公爵欺負,我會馬上把卡培爾公爵家的居城夷爲平地喔!

「這樣啊……」

包含這次的事件在內,這一切都是伊莎貝拉長年謀劃的策略。

「老實說,國內外向悠露希雅提親的要求真的是絡繹不絕……我跟父王陛下明明都推辭掉那麼多了……」

「對啊。」

奇怪?我本來是想讓你安心的,怎麼一張苦瓜臉呢,父親?

我是沒打算隨便找個人嫁掉,但等太久也會嫁不出去耶!

就算長大成人,我還是想瘋狂跟父親撒嬌呀!

「怎、怎麼了嗎……?」

「怎麼了?」

簡而言之,這都是祖父想在大衆面前寵我,把我塑造成「聖王國公主」的錯。

「琉德黎克啊……」

「今年只剩兩個月……明年妳就要升上四年級了。」

啊,是在說這個啊……嗯~~?

但只爲了保護我,就賜給他子爵爵位啊?而且還跟祖父討論過?

「啥?」

可是……

以女兒的視角來看,這位父親依然性感帥氣。

我也不想將母親帶去那種亂七八糟的地方,所以直接否決。

「悠露希雅。」

果然要談這件事。

父親和母親都很相信我呢。

「啊啊……」

因爲我開始長高,這件禮服是臨時(砸錢)用特急件趕出來的,是我的第一套大人禮服。

起初她也沒打算走到這一步,但聽到那個「傳聞」,就算捂着耳朵也會一直聽到那號人物後,無處宣泄的痛苦讓伊拉貝拉苦不堪言。

「卡培爾公爵跟我們大公家的關係不算好,但也是個行事嚴謹的男人。看過他的弟弟澤修先生就能明白,卡培爾公爵那些兒子的性格也相當耿直。但要是連他們都見識到悠露希雅的美貌,或許也會把持不住向妳求婚,可是也不能因爲這樣就隨便找身邊的人。艾列雅諾爾殿下想將兩位兒子推薦給妳,堤莫特和琉德黎克也確實是優秀的少年,我也知道妳跟他們感情很好。但外界也謠傳,兩人之所以還沒選定未婚妻,是在等妳長到適婚年齡──」

「父親……」

「脖子都露出來了啊。」

可是……

「天哪,琉德黎克殿下會來嗎!」

給我等一下,到底在說什麼啊!

雪莉走可愛路線,基本上都穿蓬鬆飄逸的禮服,但蓓緹是走美豔路線。別說鎖骨了,她的禮服是上臂、鎖骨和雙肩全都露的款式,性感又可愛!

我懷着這股心情冷冷地瞪着父親,澈底失控的父親才輕咳幾聲,一臉嚴肅地看着我……別想曚混過去啦!

我被派到克魯茲領地的克絲托爾大聖堂的時間,大約是一個月。

碧奧的確也說過類似的話。沒想到提親多到父親和祖父得聯手推辭……

這樣不就是寵溺兒女的傻瓜父親嗎!

手腳部分一如往常,但這套禮服會露出頸部,還會小露後頸和鎖骨。

「其實不去纔是最好的,但考量到悠露希雅的生命安全,我請妳也認識的巴爾拿巴斯擔任護衛。過往的功績讓他得到準男爵的爵位,但爲了給他保護妳的權限,我跟父王陛下討論過後,決定賜他子爵爵位,他們應該會爲妳擋下各種危險。」

可是我身邊的人怎麼都很落漆啊……

其他公爵家應該有能力防範,但似乎對家系比我們還要古老的卡培爾公爵家心存顧忌,所以決定旁觀不出手。

這次會找我過來,果然是因爲「有話要說」吧。雖然隱約有所察覺,我還是裝出渾然不知的表情,乖巧地歪着頭問。

明明是不靠海的深山領地耶!

「別擔心,我可是很強的。」

正當我感慨萬千地如此想着,父親忽然和我碰額頭。

「前陣子還是被我捧在手掌心的小公主,現在卻是無可挑剔的淑女了呢……」

我幹勁十足地握緊小小拳頭,父親就用他的大手捧住我的手,露出哀怨的神情。爲什麼啦!

見我疑惑地歪着頭,父親便將視線往下移,似乎想將目光別開。

「真想找個有地位的人跟着妳去啊……」

「是。」

雖然我說的「自己很強」並不是父母認爲的「堅強」啦。衝着我來的惡意也就罷了,要是敢對我的家人作惡……我就會狠狠回擊,當然是物理上。

我可不會蠢到留下證據喔?

鎖骨……我覺得不錯啊!

傻傻的我最近才發現一件事,之前被我當成「童裝」穿在身上的那些蓬蓬禮服,似乎都帶着特別強調「聖女大人」氣質的風格。

***

哎呀~~我真是做了一件大善事呢!(逃避現實)

「是呀。」

就算會淪落如此下場,父親還是想要保護我。

「妳不必勉強自己去克魯斯領地喔。」

鎖骨……不錯啊。

以伊莎貝拉的家世,原本是沒資格當上公爵家第一夫人,她只是子爵家的女兒,就算嫁進身爲主家的卡培爾家,頂多也只是第三夫人。

在魔術學園的學生時代,有個女人是伊莎貝拉的眼中釘。有別於才華優異的伊莎貝拉,那個女人的學力和技術都平平無奇,卻有幸被某位高貴男性呵護備至。

伊莎貝拉並非心儀那名男性。雖然她的美貌與伊莎貝拉不相上下,她卻不像自己靠政治聯姻還只能當卡培爾公爵的第三夫人,可以被高貴男性真心愛護,伊莎貝拉實在沒辦法忍受這一點。

但上天是站在伊莎貝拉這一邊的。那個女人沒能和情投意合的男性結婚,那名男性和柯耶爾公爵家的女兒政治聯姻,留下她孤伶伶一個人。

「母親,我可以和琉德黎克殿下結婚嗎!」

「當然可以呀,我可愛的歌德莉亞。母親會替妳實現所有願望。」

伊莎貝拉將身體虛弱的獨生女輕擁入懷。

伊莎貝拉看不順眼的那個女人雖然自己跌了下來,卻也只是跟無法自由婚姻的伊莎貝拉掉到同一個等級。這樣根本不算勝利。

所以伊莎貝拉纔要得到卡培爾公爵。

她的家世地位雖然只是子爵,但自古以來都在卡培爾公爵家麾下負責諜報和謀略的工作。伊莎貝拉有機會成爲第三夫人,也是受前代卡培爾公爵之命,來提升卡培爾家的諜報能力。

當時卡培爾公爵第一夫人生下兩位兒子,但可能是產後體虛,愈來愈少在公開場合露面。當伊莎貝拉知道這個家需要掌管家族的第二夫人時,便利用自己的美貌懷上卡培爾公爵的孩子,成功取代不幸身亡的第一夫人,成爲新的第一夫人。

伊莎貝拉原以爲這樣就能贏過那個女人,卻得知了令人震驚的事實。

柯耶爾公爵家已是名存實亡。

新的大公家誕生後,那名男性變成大公,那個女人竟坐上大公第一夫人的寶座,她的女兒甚至得到王位繼承權。

伊莎貝拉憤怒極了,她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荒謬之事。

「……母親,那個『女孩』就在琉德黎克殿下身邊吧?讓琉德黎克殿下棄我於不顧,還被衆人稱爲『公主』……我可不想輸給那種人!」

「是呀是呀,那當然了,這纔是我的好女兒。妳絕對不會輸給她。」

看到歌德莉亞露出跟她小時候一樣的表情、滿懷熱忱,伊莎貝拉驕傲自滿地露出笑容。

那個女人的女兒是代表聖王國顏面的「公主」,還被譽爲「聖女」,甚至謠傳她與王太子的兩位王子都有婚約。

歌德莉亞對小時候見過的琉德黎克懷抱青澀的情愫。

負責照顧他生活起居的王宮侍女、執事和上級女僕共十五人。

從王室近衛、僅有三十名的菁英聖騎士中挑選三位,再加上十七名騎士和三十名士兵。

我的天哪!

不知爲何愣了一會的黎克氣沖沖地大步走向我們,忽然抓住我的手臂。咦?他最近不是收斂一點了嗎,又怎麼了?

喀啷喀啷喀啷──

在我右邊的是十二歲的黎克,左邊是十一歲的諾艾爾,兩人都悶不吭聲。黎克抓着我的右手腕,諾艾爾握着我的左手。

這樣我根本無法動彈啊!

***

總共一百六十九人!太多了吧!

這就要從出發前,在王城碰面時開始說起了。

她要排除所有阻礙。

我用求救的眼神看向碧奧,她卻用充滿慈愛的眼神看着不知所措的我。

還有布麗和莎拉這些平常就負責護衛的十名護衛騎士。

諾艾爾第一次見到威爾西尼亞大公家以外的王族,神情雖然緊張,但還是以堪稱尚可的禮儀開口問候,習慣被人致意的黎克則苦笑着點點頭。

新的一年,我升上四年級,同時也出發前往克魯茲領地。

文官、女官、車伕和雜役共十名。

怎麼會變成這樣?

以碧奧爲首,由母親派遣的大公家侍女及女僕共十五人。

怎麼會變成這樣……?

「對、對不起,露希雅……小姐。」

晉升子爵雖是好事一樁,熊哥卻還是單身,又比父親年長,現在才結婚又會碰上家世這種麻煩問題。但身爲貴族,對外還是需要一個繼承人,熊哥纔將能幹的諾艾爾收爲養子。

那位熊哥「只」因爲要保護我,就被硬塞一個子爵爵位,讓他面有難色。但看到我拚命道歉的樣子,卻也豪爽地笑稱「真拿妳沒辦法」。

「殿下……露希雅小姐會痛啊。」

我現在坐在前往克魯茲領地的馬車裏,而且是三個人並排坐。

「你放手不就好了?」

「──露希雅!」

但他原本和柯耶爾公爵家長女訂婚,伊莎貝拉也不能和被譽爲社交界薔薇的那名女性起爭執。可是這場婚事告吹後,好不容易等到的機會又被那個女人的女兒搶走了。

如果有女孩子會錯意,就會說出「別爲了我吵架!」這種人生中想說一次看看的臺詞吧,但只有我家女僕或護衛女騎士會因爲這種事開心吧。

咦~~?搞什麼?剛剛不是還和樂融融的嗎?

「(碧奧!)」

歌德莉亞的身子相當虛弱,這是自小就靠服毒鍛鍊耐受性的伊莎貝拉和一般人生孩子所留下的弊病。

說完,他們笑着和彼此握手。

大錯特錯,妳誤會了。

平常就隨侍在側的四位侍從。

原因就出在我左右兩側的兩位男孩,不是我的問題。

「等一下!」

「謝、謝謝你。」

而且那位巴、巴爾……什麼鬼的人,居然就是「熊哥」!

先別管這種小事(冷血),我搭乘馬車移動時,雖然會使用大公家的高速魔道馬車,但平常我跟幾位侍從都會搭乘這臺六人座馬車。

「我們走。」

總之,熊哥幹得好。雖然是養子,但畢竟是子爵少爺,跟我或黎克聊天也不會被指責了。

「這樣啊,那旅途中要不要和我較量一番?我們歲數相近,我應該也能好好鍛練。」

總之我送他一大袋乾燥海帶芽當作賠禮,熊哥好像拿來當成下酒菜喫得很香,結果半夜捂着脹大的肚子難過得不得了。

我還一頭霧水,黎克就抓着我的右手大步離開。

「露希雅小姐……變得更美了呢。」

父親派遣的傭兵團有三十五人……

這、這股沉默太讓人窒息了吧!

可是!

「……悠露希雅!」

「往後就要一起同行了,放輕鬆點。我已經聽叔父說過巴爾拿巴斯先生的英勇事蹟,聽說他的技術不亞於聖騎士。被擁有如此美譽的子爵親自指導,諾艾爾應該也很強吧?」

我正要被黎克拉走時,諾艾爾依舊抓着我的左手把我留下。

《惡魔公女》3 第六話 變成九歲了插圖(1)
《惡魔公女》 · 3 · 第六話 變成九歲了 · 第1張插圖

***

……布麗,妳怎麼噴鼻血了?感覺妳心懷邪念喔?我們家的女僕還瘋狂尖叫,吵死人了,妳們也太自由奔放了吧。

「別擔心,悠兒小姐,我都明白。」

目前的狀況是,我受卡培爾公爵家和克絲托爾教克魯茲地區大主教邀請,準備前往當地,而我身邊依舊有許多隨行人員。

「真的嗎!耳聞殿下的劍術已經能與騎士匹敵,我纔要跟您好好討教呢!」

看到諾艾爾長大後變得可愛又帥氣,那些女僕又開始躁動起來。

……我們家那些護衛女騎士也快要到適婚年齡嘍?

「諾艾爾,好久不見,你是不是又長高了?」

偷偷在一旁觀察狀況的我現身後,諾艾爾就露出興高采烈的表情衝到我身邊。

大公家前身的柯耶爾家也是公爵。只因爲那個女孩是國王的孫女,大家就尊稱她爲公主,同樣都是公爵家的女兒,歌德莉亞卻連王族的未婚妻都當不成,這是什麼道理?

因爲這個插曲,才演變成現在這種情況。

可是此行的人員……有點不好惹,雖然很抱歉,但我還是讓幾位侍從搭乘其他輛馬車,讓能察言觀色的碧奧坐在我對面。

布麗蹲在地上,腳邊已經出現一灘血跡了,莎拉急忙用手刀狂劈她的後腦杓,但她是不是被什麼邪靈附身了啊……

所以伊莎貝拉纔開始計劃。

雖說歲數相近,但諾艾爾爲何能跟王族黎克問候且相談甚歡呢?沒想到是因爲熊哥收養了諾艾爾!

我真的嚇死了!爲什麼大家都不驚訝啊!

不知爲何,「我」一出現氣氛,就變了。

「那是什麼問題……?」

不過,跟夢中的光明世界不同,這裏的男孩子都會面不改色地稱讚女孩子耶,感覺一不小心就會誤會。

怎麼會變成這樣啦!

這麼做還是不妥,但他已經是子爵少爺了,應該可以勉強過關?沒關係吧?諾艾爾應該沒聽見我的心聲,卻還是一臉震驚地說:

諾艾爾又一派輕鬆地說出這種話,而且還不肯放開我的手……

雖然讓許多人憂心忡忡,但對「超愛人類」的我來說,反而很期待對方懷有多少惡意。

「什麼?咦?去哪裏啊?」

悲劇又重演了……

兩人的年齡相仿,身邊又沒有競爭對手,應該能變成好朋友吧?男孩子的友情真是如此清新爽朗啊。

但王族黎克也在,考量到此行有兩位擁有王位繼承權的人,這個陣仗或許不算太大。我承認自己的感覺有點麻痺了。

大公家的騎士、士兵、車伕和雜役,共三十人。

我是真心希望妳幫忙解決這個狀況啊!

諾艾爾用力抓住我的左手,兇狠地瞪着王族黎克。

我也不會自戀地誤以爲是兩個男孩在爭奪我,黎克應該只把我當成妹妹,諾艾爾也一直把我當成聖女大人崇拜啊……這是怎麼回事?保護欲……過盛嗎?

「初次見面,琉德黎克殿下,我是諾艾爾。」

所以歌德莉亞沒辦法到王都的魔術學園本校就讀,父親卡培爾公爵雖然疼愛女兒,卻認爲女兒沒有成爲王族未婚妻的資格,連這個話題都不準提。

「不是這個問題。」

……喀啷喀啷。

黎克和諾艾爾就這麼彼此互瞪。

「雖然還在修煉,但我會在傭兵團的實戰中持續鍛鍊。」

「「「…………」」」

這次一定要贏過那個女人。

提出同行要求的黎克身邊自然也配了護衛。

莎拉和布麗怎麼也一臉疑惑啊!

──她面帶微笑不停點頭,彷彿在如此訴說。

「「「…………」」」

***

我有預感,這趟旅程一定會令人難忘!

這也是因爲後來熊哥貼心地將我們三個塞進同一臺馬車。

不對,不是吧。不要爲那兩個男孩子着想,拜託顧慮我的心情好嗎!

「「「…………」」」

不行……我說不出口。我沒辦法對他們說出「放手」這句話!

我原以爲是他們的保護欲大爆發……但到底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我實在怕到不敢問。

……下次上廁所休息的時間是什麼時候?

從王都前往克魯茲領地的這幾天……直到最後狀況依舊沒有改善,始終如此尷尬。

但是該說他們個性耿直嗎?還是遵守約定?兩人似乎入夜後還是有切磋較量,練武過程相當熱烈。

我嗎?當然是呼呼大睡啊?

爲了健康着想!

然後好不容易!終於抵達克魯茲領地了!

太漫長了……這趟行程明明跟圖爾領地前往王都差不多,頂多稍長一點,體感上卻多了好幾倍。此行去克魯茲領地明明有這麼多人爲我擔心,我卻從來沒有這麼希望趕快抵達。

我的胃真的好痛……

待在那個特殊空間,連惡魔都會精神衰弱,因此解脫後讓我欣喜若狂。要說我有多開心……大概是這種感覺。

「哎呀哎呀,琉德黎克殿下,悠露希雅小姐,歡迎蒞臨本地。」

「好久不見,琉德黎克殿下!」

來到克魯茲領地第一座城鎮後,前來迎接我們的是身着華麗禮服的貴夫人──卡培爾公爵夫人和她的女兒。

「勞煩伊莎貝拉夫人前來迎接,歌德莉亞也好久不見了。」

原來卡培爾公爵的孩子不是隻有兒子啊。這位比我年長几歲的千金,一看到我就露出尷尬的笑容,隨後像是要別開視線般輕輕點頭致意,眼神就牢牢鎖在黎克和諾艾爾身上了。

伊莎貝拉夫人也向我……不,她慈眉善目地跟黎克打過招呼後,便說起之後的預定行程。

「幸會,伊莎貝拉夫人,我是悠露希雅。我覺得這個行程非常好。卡培爾公爵和伊莎貝拉夫人也很忙吧?而且我是來爲這個地方帶來光明,慢慢休息的話不曉得要浪費多少時間。卡培爾公爵和夫人如此體諒我的心情,實在太貼心了。琉德黎克哥哥也這麼認爲吧?」

我笑容滿面、一鼓作氣說完這一長串,黎克也被我的氣勢嚇得往後退一步。啞口無言的夫人臉頰也抽動了幾下,卻還是露出一抹笑容。

而且正因與宗教相關,所以治療的佈施是相當重要的收入來源。無法維持設施就無法提供治療,所以是必不可少的收入。

其中最強的藥品,是能恢復除了死亡以外的所有異常狀態,感覺用了很浪費,所以我從來沒用過。(毫無意義)

「……媽媽,怎麼了?」

「悠露希雅……?」

抓!

我現在心情很好,所以不在乎。謝謝妳,肉盾!

我看看啊……嗚噁!

伊莎貝拉夫人像是要重振精神般輕咳幾聲後如是說,歌德莉亞就像等待已久似的站在黎克面前。

「怎麼能說這種話呢,歌德莉亞,悠露希雅小姐年紀還小嘛。」

肉盾姐姐離開我身邊,用手帕捂着嘴跟伊莎貝拉夫人說了些什麼。總而言之,要道歉的話是不是該跟我道歉啊?算了,隨便啦。

快看啊!我是大姐姐了!

我跟歌德莉亞瞬間發出同樣的埋怨,她便瞪大雙眼看着我。哎呀,真可愛。

怎麼回事?可能是疾病所致,但我還是覺得更像剛纔聽到的「詛咒」。

「……遵從神的旨意吧。」

「拜託了,救救這個孩子!」

我向求救的母子溫柔一笑,並緩緩張開雙臂。

只是……如果是我這次使用的魔法,情況就不一樣了。

「好的。」

──啪嘰!

「別擔心。」

「救不了的話,她要不要乖乖道歉?」

黎克聽到夫人的要求後,正想說些什麼,我立刻開口打斷他。

詛咒基本上都跟惡魔有關,然而這次似乎是魔術造成的。雖然有點難度,但靠魔術也能達成類似效果。

「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喂,悠露希雅!」

「不必了,此次悠露希雅受邀前來,我則是來監督她工作的。要是擅離職守,我可能會被陛下訓斥。」

「「……咦?」」

聞到空氣中近似腐臭的氣味,伊莎貝拉夫人皺着臉指向前方。在施展神聖魔法的神官包圍下,有位年輕母親抱着渾身纏滿繃帶的孩子,繃帶上還沾有膿瘡的滲液。

「救救他……」

總之大家的長相都沒有變,安全過關。

「咳咳,那麼悠露希雅小姐便隨我來,琉德黎克殿下要不要去街上逛逛呢?由我的女兒帶您觀光。」

「那、那太好了。其實還有一件事想拜託悠露希雅小姐……」

「那我就不奉陪了。」

「今天就請幾位先在這座城鎮的卡培爾家別墅留宿一晚,明天預計會在我們的居城裏舉辦晚餐會。」

這孩子是受到疾病詛咒,恐怕得同時治好疾病和詛咒纔行。

「沒什麼,琉德黎克哥哥,呵呵呵。」

「再靠近會太危險,請勿隨意接近。」

以那個夢境世界來舉例的話,應該需要「心臟移植手術和後續感染預防治療的所有費用」這種程度的金額吧。

「喂、喂!」

神聖魔法治療幾乎由宗教相關人士負責,但基本上不會收費,是由病患隨喜佈施。

可能是聽完母親解釋了吧,小男孩燦爛笑着向我道謝,我也輕輕撫摸他的頭。

看到我們這些新面孔,年輕母親聲淚具下地哀求。

「沒事!我覺得這個行程很棒!」

太好了……其他人也沒事。

「悠、悠露希雅小姐?」

我在馬車上利用肉盾,以免又被那兩個人夾在中間。順利搭乘馬車抵達教會後,發現神官騎士已經封鎖入口,從外側就能感受到異樣的氣息。

啊啊,這麼說來,還有這種規矩啊。

黎克應該是覺得才九歲的我經歷了長時間旅途跋涉,抵達的隔天應該好好休息纔對,但是你想得美!

母親將一臉驚訝的孩子擁入懷中不停道謝,我卻冷汗直流地微笑點頭。

「哎呀……」

見我如此反常的舉動,伊莎貝拉夫人和黎克都有些疑惑地喊了我一聲,但我不會就此罷休!

我走向那對母子,那羣神官卻上前制止。

「別客氣。太好了,不會再痛了喲。」

「太可憐了……」

我只是稍微靠近,結界就瞬間消失,讓衆神官紛紛發出驚呼……應該不是因爲我靠近把神聖結界破壞掉了吧?

「妳也一起來吧,歌德莉亞小姐。」

既然如此,就用非比尋常的魔法來治。

所以有些人會不願付錢,但如此一來,下一次就會告訴他:非常抱歉,還有其他患者在等候,後續會再跟您聯繫……通常都是這樣。

「──『聖光降臨』──」

至於兩者的差異,惡魔是付出代價在遠程施放詛咒,魔術幾乎都是利用「機關」,比如在寶箱或珍貴物品設下陷阱,詛咒觸碰者。

我再次打斷夫人的話,立刻決定前往,但伊莎貝拉夫人的反應不是喜悅也非感激,而是有些困惑地嚇了一跳。

「啊啊,聖女大人!真的太感謝您了!」

「…………」

「……在那裏。」

這次是我施展的魔法,完全不傷荷包,但我這種小庶民還是有些緊張,額頭甚至微微冒汗。

「謝、謝謝……?」

「唔,但明天會不會太急了點?我是無所謂,悠露希雅她──」

我將翩翩飛落的「請款單」抓在手上揉成一團燒掉後,再向那對母子露出慈祥的笑容。

因此某些程度的病症治療費是固定的,比如骨折的行情價跟一般人的月薪差不多。雖然要依施術者的魔力而定,但大概三天就能痊癒,用平常的治療流程可能要花費好幾個月。

而且,果然還是大姐姐比較香嘛。

「悠、悠露希雅?」

「什麼……結界自行消失了!」

「喂!」

我想像的是在光明世界看過的「遊戲」道具。

「我知道了!我這就去看看那個孩子吧,就這麼辦!」

「大姐姐,謝謝妳!」

讓他們坐在石板地上,腰部會着涼啊!

柔和光線逐漸擴散,無屬性的濃厚純魔力化爲物質,變成光之羽毛四處飛散後,那孩子瞬間變回毫髮無傷的素顏狀態,然後醒了過來。

如果是傳染病就糟了,所以我讓聖光遍佈整座教堂。刺青就不用說了,要是這個世界有醫美整形的話,也會全部打回原形。

「夫人,您──」

「然後……那個……關於佈施……」

「伊莎貝拉夫人,琉德黎克哥哥……很抱歉,我有點緊張,看到歌德莉亞小姐這種大姐姐就想依靠……」

那羣神官對還只是孩子的我,流露出既關心又輕蔑的神情。王都和圖爾領地的人基本上都對我的能力略知一二,卡培爾公爵他們是怎麼向他們介紹我的?

歌德莉亞不知是如何解讀我和黎克的對話,她心情不悅地「哼」了一聲轉過身去……

「是呀,我帶您去觀光!去教會只會覺得無聊吧?」

儘管施術者死亡,詛咒依然能發動,所以相當棘手。這孩子應該也是誤觸了這種咒物,但他們看起來只是平民,怎麼有機會碰到這種東西呢?

我忍不住向準備從我身旁走過的祭司吐槽,那位大叔就用非常搞笑的姿勢滑到教會角落。

我立刻抓住歌德莉亞的手挽留,她就嚇得發出驚恐萬分的尖叫。

「好啦~真是抱歉,母親。」

聽到我中途插嘴打斷對話,所有人都驚訝地回過頭。

但肉盾姐姐說得沒錯,用一般的神聖魔法應該很難解除詛咒。

我抱住僵在原地的歌德莉亞的手這麼說,刻意不和他們對上視線,神情複雜的兩人就沒有再多說什麼了。

正當我不知所措時,一名看似祭司的人捧着托盤走了過來,上面放了一張紙,似乎已經事先計算好金額了。

我帶着愉悅的心情向肉盾姐姐露出一抹微笑,她卻被我嚇壞了。好過分喔。

「其、其實在本地的克絲托爾教會,有個孩子似乎被詛咒了──」

「對、對啊……」

這一瞬間──雖然僅只一瞬,歌德莉亞一臉得意地看着我。可是……

「噫噫噫!」

這裏似乎不是夢裏見到的那個光明世界,但這個世界有詛咒存在。

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肉盾」,可不能輕易放過!

「哎呀,是什麼事呢!只要是我能力所及之事,您就儘管開口吧!」

「不需要佈施,反而要感謝兩位給我一個寶貴經驗。」

「可、可可可、可可、可是……」

好像把他們嚇壞了!但我也不會退縮!

「這裏是教會沒錯,但我剛剛施展的神聖魔法不是普通魔法,是我自己發明的,也是第一次使用。如果靠這種魔法獲取高額佈施,纔是違背了神的旨意。」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噫!」「地震嗎!」「神明生氣了!」

又來了啊。雖然不知道是這個地區的精靈還是土地神,但不要每次被我點名就嚇成這樣好嗎?我又不會喫了你。

但剛剛被我的魔法嚇傻的那些人,正好也忘了要吐槽我,真是謝天謝地。

「……媽媽,點心。」

「小、小聲點!」

男孩似乎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悠悠哉哉地跟母親索討點心。

可是男孩沒有因此安分下來,他在母親的包裏擅自翻找,找出一個小糕點遞給我。

「大姐姐,給妳點心!」

「哎呀!謝謝你,我就收下這個最棒的『佈施』吧。」

我用眼神向旁人詢問「這樣可以吧?」打算以此作結。衆神官似乎也覺得向孩子收取高額佈施有點於心不忍,紛紛別開目光。

……爲什麼連這孩子的母親跟黎克他們也要別開視線啊?

這麼做確實太寬容了點,但金錢這種東西還是不要壓榨貧窮人家,去壓榨

卡培爾家

就好。

不知爲何,衆神官都用小兔兔的驚恐眼神看着我。帶男孩來求醫的母親向我連聲道謝後便離開教會。

但這樣好嗎……?這間教會好像已經封鎖好幾天了,而且那對母子沒有佈施,要是害他們下次無法接受治療,那也很傷腦筋。

不過別擔心。之後來了一位這個城鎮的高層人士,跟教會達成了協議。那位高層的胸口……

「這是……」

聞起來很香,怎麼看都像是那位母親親手做的,碧奧也說盡量不要喫。我卻從中感受到那孩子的「心」……?類似靈魂殘渣的東西。

而且……

那個男孩送我的點心有點怪異。

「就遵從女神的旨意吧……」

之前我也曾在米恩或瞭解我的人做的食物中感受到「味道」……這該不會是「供品」吧?

這個世界還是得靠人脈和金錢啊。之後再爲他們帶來黑暗吧。

一想到回程還要再來一次,心情就沉重起來。

這種解放感果然厲害,成功脫離馬車的喜悅,讓我不小心鬧過頭了。

彆着一枚閃閃發亮的「爲光芒帶來黑暗……什麼鬼的集會」會員證,連頭皮都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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