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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話 惡魔的祝福

《惡魔公女》 · 春の日びより · 1.4萬 字

「……啊啊,阿爾貝蒂努大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着眼前難以置信的畫面,祖馬納發出撕心裂肺的怒吼。

阿爾貝蒂努對那個擾亂她心思的幼兒坦承了自己的想法。祖馬納隱約發現了這件事情,卻不願直接聽聞深愛女性的真心話。當他刻意分散注意力時,阿爾貝蒂努差點被那名幼兒作出的慈愛舉動所打動。

即使如此,阿爾貝蒂努應該也不會改變心意。不過,她說不定會改變那種傷害自己的行爲。

這股充滿希望的想法,在下一秒遭到背叛。

阿爾貝蒂努被那名幼兒折斷了脖子。

那一瞬間,祖馬納腦袋一片空白,大腦拒絕理解這個難以置信的畫面。

爲何要做這種事情?爲何有辦法作出這種事情?當理解到這是現實後,祖馬納立刻被憤怒與憎恨矇蔽雙眼。他準備拔劍的瞬間,竟然被一股難以想像的巨大駭人「氣息」嚇得雙腿發軟。

發生了什麼事情。祖馬納的思緒原先充斥着近乎瘋狂的怒氣,此刻卻強制被凍結。在冰冷刺骨的惡寒當中,祖馬納看見了更恐怖的東西。

那名幼兒的可愛雙眸……眼白部分染成了黑色,彷彿被「漆黑」所侵蝕;金色的眼瞳也轉變成紅寶石般光芒妖異的「鮮紅色」。

明明是在無風的地下室,那頭金絲秀髮卻輕輕飄揚。充滿神聖氣息的光芒中,淡粉色的櫻桃小嘴中露出宛如紅水晶的紅色尖牙,白魚般的小巧指尖也長出同色的長甲。

彷彿可愛天使的幼兒,渾身散發出近乎暴力的恐怖和威嚇感。

祖馬納被這個等級極端懸殊的存在感限制了行動,即使那名幼兒將牙齒刺向阿爾貝蒂努仍舊留有餘溫的雪白頸項,他也無法動彈。

那種行爲──那種絕非「人類」的行爲,讓祖馬納嚇得渾身冒汗。

她在做什麼?雖然答案已經浮現腦海,祖馬納的本能想要否定。

那名幼兒在吸食什麼?

看到阿爾貝蒂努的玫紅色雙頰變成蠟白色、瞬間乾枯的模樣,祖馬納感到憤怒又恐懼,不斷髮出不成聲的慘叫。

幼兒居然露出燦爛的笑容,看着頸椎斷裂、像風化的木材般粉碎消逝的阿爾貝蒂努。

「……吸……血鬼(Vampire)……?」

吸血鬼、吸精鬼──是傳說中的非人怪物,也是被同爲黑暗眷屬的魔物排斥的飢渴猛獸。

「──什麼!」

「噫呀啊啊啊!」

「噫啊啊啊……」

騎士和士兵都神情嚴肅地握緊武器。

「你說什麼……」

「布魯諾大人!啓動召喚魔法陣!快點!」

「──【火焰槍(Fire Javelin)】──!」

「阿爾貝蒂努大人她……!」

阿爾貝蒂努不是被殺害,而是變成餌食被喫掉了。意識到這一點後,祖馬納心中再次燃起熊熊怒火,打破讓他無法動彈的恐懼。

假如事先沒有人告知她是吸血鬼……或是同等級的「喫人怪物」,這些騎士和士兵甚至沒辦法對她舉起武器。

爲了替深愛的女性報仇,爲了挽回自尊,爲了拋下一切也要賭命報一箭之仇,祖馬納需要「力量」。

雖然情況糟到難以想像,他們還算幸運。這裏是反抗的據點,長槍、護盾和利劍也都是上等貨。騎士和士兵都穿着足以上戰場的重裝備,以護盾與長槍進行武裝。對自己的能力有信心的人沒有裝備長槍護盾,而是舉着殺生的巨劍站在最前線。

不過這麼做不是爲了逃跑或躲藏。

不過沒有人敢責備或嘲笑他。那股緩緩逼近……太過暴力的「氣息」,感覺就像掙脫地獄枷鎖的巨大「猛獸」。

意識到的瞬間,一名還年輕的士兵頓時崩潰跪倒在地,像幼兒一樣啜泣起來。

簡直大錯特錯。

布魯諾看向自己親手創造的召喚魔法陣,再重新看向氣得發抖的祖馬納。

這個召喚魔法陣能穩定召喚出的惡魔階級是「上級惡魔」。縱然上級惡魔也被認定爲《災害級》,在《災害級》魔物中也存在等級差距。

「騎士第一小隊到第三小隊,我命令你們率領一半軍力去對付疑似《災害級》的吸血鬼。不準讓他靠近這個地方!第四小隊負責警備此處,然而要是出現無法控制的惡魔,我也會賭上性命全力消滅。兩組人馬都給我全力奮戰,聽見沒有!」

他相信自己有實力,相信自己一定能往光明的方向前進。

祖馬納早已作好覺悟。布魯諾從他的眼神看出了這一點。

「……這個魔法陣確實能召喚出某種程度的高等惡魔,可是……」

魔物這種生來就要害人的存在,只要威脅超過一定程度就會被訂下階級。《災害級》指的是有可能毀滅人口破千的城鎮,國家必須派遣軍隊或騎士團對付的存在。

以前有個國家被數量遽增的吸鬼消滅,其他國家也因爲區區幾隻吸血鬼傷亡慘重。

咕嚓……原本還是人類的肉袋應聲落地,大量鮮血和內臟都噴濺而出。

「「「是!」」」

「──噫!」

祖馬納將牙關緊咬到嘴中都要滲血的程度。他逮住這一瞬間的空檔,然後立刻轉身背對怪物狂奔出去。

或許是聽見祖馬納嘶啞的低喃,喫掉阿爾貝蒂努的怪物這時才發現祖馬納的存在,一臉不解地歪着頭。

看着祖馬納的那雙眼眸,也沒把他看作敵人,而只是單純將他視爲「餌食」。

祖馬納見狀才恍然大悟,而且渾身發抖。將人類的鮮血和精氣吸食到一點也不剩的行爲,對她來說只是單純的「用餐」罷了。

「當然。」

可是看到那名幼兒面帶微笑,從他帶着意念全力擊發的火焰中緩緩現身時,他才終於意識到「等級」的差距。

看到這些人類的反應,金色幼兒露出天真無邪的微笑。

聖王國地處大陸中央,見到魔物的機會並不多,但是魔族棲息的北部山脈周邊經常有魔物出沒。其中會對人類造成威脅的魔物還被分門別類,依照威脅程度區分。

過於驚人的美貌,彷彿要將完全與現實脫軌的殘忍「現實」,扭轉成美麗夢幻的「非現實」。這羣士兵連正常的思考能力都被剝奪,此時不得不從的上級「命令」,成爲他們即將破碎的心靈唯一的逃生口。

一名士兵發出尖銳刺耳的叫聲,奮力刺出長槍。

騎士的單手劍只不過是裝飾品。要在戰場上確實殺害裝備鎧甲的敵人,就必須使用鈍器或巨劍。這些裝備讓騎士和士兵的情緒有些亢奮。只要持有這些裝備,怎麼可能輸給區區魔物呢?

吸食鮮血和精氣的怪物。眼前這名幼兒是如此邪惡的存在嗎?還是人類孩子不知何時被掉包成怪物了?

然而帶着低沉聲響刺出的槍尖,竟然被幼兒的嬌小指尖捏住,士兵使出全力猛推也不爲所動。那名幼兒依舊帶着可愛的笑容,用揮趕飛蟲的動作將捏在指尖的槍尖揮開後,那名士兵的內臟和肋骨頓時粉碎,全身折成ㄑ字形狠狠撞在柱子上,連一旁的夥伴都跟着遭殃。

這個世界存在吸血鬼和惡魔這種與人類爲敵的物種。

看到他狂奔過來急着要求的不尋常態度,布魯諾也大喫一驚,不過也立刻發現情況非比尋常,便衝到祖馬納身邊。

祖馬納說得吞吞吐吐,表情因憤怒和苦澀而扭曲變形,緊握的雙拳還滲出血滴。見狀,布魯諾的拳頭也開始發抖。

「──出、出出擊!絕對不能讓她通過!」

用盡全力放出【火焰槍】的中隊長一臉震驚地跪了下來。

「祖馬納?」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可是──情況似乎不太對勁。這個地下層以前有這麼昏暗、這麼寒冷嗎……?

手持巨槌的魁梧士兵哭着攻向幼兒,手臂卻連同揮舞的巨槌一起被撕得稀爛。幼兒輕撫士兵的腹部後,整塊腹部就破碎四散。

「──唔!」

爲了一名女性,爲了達成目的,爲了守護這個國家的未來,他不惜以毒攻毒。布魯諾和祖馬納已經跨越立場差距變成戰友,接着互相點點頭。

「──呃!」

敵人是《災害級》的怪物,可能連拖住他都要賭上性命吧。

即使要與國家爲敵──布魯諾與騎士團這些強硬派的目的,依然是不仰賴神靈這種模糊的存在,全力守護本國國民與國土。

「那不是普通的怪物,有可能是《災害級》的。」

人類身上不可能出現的邪惡氣息──人類身上不可能出現的深紅眼眸、利爪與尖牙。

即使如此,勇敢戰死的人倒還算幸運。

原本應該進行第一波攻擊的弓兵和魔術師,急忙擊發箭矢和魔術。

看到弓兵的死狀,一名魔術師倒抽一口氣往後退一步。見狀,幼兒臉上的笑意又加深了。她把撿起的屍體下半身當成樹枝一樣扔了出去,於是除了那名魔術師之外,中途和他後方的所有魔術師都跟着遭殃,在殘存的牆面上創造出一幅鮮血淋漓的藝術品。

「攻擊!攻擊、攻擊啊啊!」

率領三支小隊的中隊長彷彿要擺脫恐懼般放聲大喊。聽到他的聲音,原本僵在原地的部下也開始揮動武器攻擊。

從黑暗中現身的,竟然是一名年紀還小,散發着金色光芒的幼兒。

只要靠近就會死,出手攻擊也會死。

「怎麼回事……」

此時那個「存在」,從他們緊盯的黑暗深處緩緩逼近。

然而在這個時候──

「發生什麼事情了!跟這個有關係嗎!」

但是鐵箭和火箭都忽然轉變軌道,彷彿不敢碰到幼兒似的。幼兒又深吸一口氣,吹氣的瞬間,準備放箭的弓兵就像被捲進巨大洪流般被壓碎。

布魯諾也察覺情況有異。剛剛就有幾名魔術師表示寒冷難耐,他們正準備調查是什麼問題。

爲了彰顯他的覺悟,他對之前綁架失敗的難民再次發動攻擊,將小規模的傭兵團一舉殲滅,接着將那個孩子痛打一頓後綁了回來。

絕望到雙膝跪地的人,則迎來更悲慘的命運。

「────!」

儘管布魯諾和阿爾貝蒂努是志向相同的夥伴,兩人各自都深藏不同的目的。即使如此,她的高尚氣質與堅強實力依舊贏得了布魯諾的尊敬。美麗紅薔薇被狠狠折斷的事實,讓他感到既悲傷又憤怒。

沒想到怪物用另一種含意詢問祖馬納剛剛說的那句話。她用自己小巧的舌尖舔舐脣瓣,彷彿還沉浸在餘韻當中,發出宛如剛飲用完美酒的炙熱吐息,用完全不像幼兒的妖異眼眸露出妖豔的笑容。

在鄰國出沒的吸血鬼聽說是資歷較深的個體,犧牲了將近千名士兵才成功殲滅,所以被認定爲高等《災害級》魔物。如果祖馬納這次目擊到的疑似吸血鬼的個體也具有相當的實力,說不定召喚出上級惡魔也打不贏。

這個魔法陣原本是爲了召喚出高等惡魔──被布魯諾視爲實力象徵而崇拜的金色惡魔。然而要成功召喚出金色惡魔,需要耗費數年時間反覆實驗。

同樣都是上級惡魔,強度也會因爲存在年數不同而改變。能被召喚出來的惡魔大部分都是年輕個體,等級遠遠不及《災害級》魔物。

見狀,其中一名士兵也使出渾身解數用力揮劍,幼兒卻依舊用指尖擋下巨劍劍尖,再用一根手指推回去。與此同時,當場碎裂的巨劍碎片就像流彈般四處飛散,將那名騎士和身後幾名士兵的上半身變成到處飛濺的鮮血和肉片。

「確認目標!」

他將二十年的歲月全都投入鍛鍊,還不斷精進劍術與魔術,就爲了替國家盡一份心力。他也是基於心中的正義感,纔會參加這場任務。雖然他也不希望孩子淪爲祭品,他認定「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還抓了好幾個難民孩童過來。

被那雙鮮紅利爪抓住後,頭顱就立刻乾枯粉碎。精氣被刺進喉嚨的鮮紅尖牙不斷吸取,像食物一樣遭到捕食。

「什麼!祖馬納,阿爾貝蒂努女士怎麼了!她沒事吧!」

「沒錯!」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

「……吸血鬼……?」

「你有辦法嗎?這麼做可是要賭上性命的啊。你想必……已經作好覺悟了吧。」

毫髮無傷──別說燒焦了,連那身美如花朵的雪白禮服都沒有噴濺到一滴血。看到這一幕,他的心像玻璃棒一樣粉碎斷裂了。

哪怕對方是比吸血鬼還要可怕的存在──

他們沒辦法將這天使般的可愛容貌,和宛如飢渴野獸的邪惡「氣息」連結在一起,大腦甚至拒絕接受她是「敵人」。

「幹得好,祖馬納。雖然我們站在叛國立場,這麼做也是爲了守護國家。豈能讓可能毀滅故鄉的存在逍遙法外!」

這些騎士的精神狀態開始錯亂。穿着宛如清純花朵的雪白禮服,用感受不到重量的輕盈步伐緩緩走來的可愛模樣,儼然是剛從花苞中誕生的妖精。

被擊發的巨大火焰槍直接命中目標,熊熊烈火連同部下的屍體將幼兒型態的怪物澈底包圍。可是──

幼兒輕輕揮手,就化爲無形的巨人之手將他們砸向牆壁和天花板;幼兒踏出一步,他們就會被無形的巨人腳掌踩成爛泥。

地下層傳來士兵的聲音。接獲報告後,儘管受命於布魯諾的騎士和士兵們緊張到渾身發抖,還是擠出勇氣握緊手上的武器。

「有『怪物』出沒!提高警戒!」

在地下層狂奔的祖馬納向途中的士兵和騎士大喊。看到祖馬納憤恨到流出血淚的模樣,所有人都一臉疑惑地爲他讓道。來到地下層中央處後,他對其中一個人放聲大喊:

「布魯諾大人,我們應該作好最壞的打算。只要能召喚出幾隻上級惡魔,以及一隻資歷較深的個體,就由我來進行交涉。」

「有『怪物』混進那些被綁架的孩子當中。雖然還不清楚她的真面目,可能是吸血鬼。」

「……啊啊……」

就像在玩遊戲一樣,每當幼兒一揮手,身經百戰的騎士和士兵就會被撕爛、扭斷、全身粉碎,什麼都沒做就死了。血煙飛舞,天花板、樑柱和牆面都開滿繽紛絢爛的血花,滴落在地上形成鮮血汪洋。

「假如沒召喚出『惡魔』,就贏不了那個吸血鬼嗎?」

這個世界也存在「魔素」這種魔法的基礎元素。而攝入魔素變質的生物會變得兇殘,被冠上「魔物」之名受人忌憚。

一般的魔物或吸血鬼不在此類,然而如果是連祖馬納都建議要召喚惡魔對付的怪物,布魯諾不可能不知道。

完全誤會了。這個怪物根本不是吸血鬼那種屬於正常領域的簡單存在。

他終於意識到,他們對不該出手的東西出手了。

內心的絕望、恐懼和悲傷,讓中隊長只能淚流滿面。年幼又美麗的「怪物」帶着慈愛的微笑輕撫他淚溼的臉頰……悄悄地吞噬了他的性命。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騎士全數陣亡,倖存的幾名士兵也忘了任務和名譽,甚至拋下自豪的武器逃跑了。

如果能光榮戰死還好。他們也作好爲他人犧牲性命的覺悟。可是隻能被無可匹敵的捕食者當成「餌食」喫掉,甚至無法以人類身分死去的恐懼,讓他們澈底崩潰了。

帶着滿臉的汗水、眼淚和鼻涕爬着逃出去的那些人,逃到了還有同伴在的地方。一看到他們,「執事」就歡欣愉悅地立刻衝過去。

「救救──」

斬!

下一瞬間,逃回來的士兵就被以爲是夥伴的祖馬納刺穿腹部倒地了。

「布魯諾大人,祭品已經夠了,快點!」

「祖馬納……」

在敵人面前畏逃是重罪,但是隻適用於戰場。考量到眼下的狀況和祖馬納的心情,或許也無可厚非──布魯諾會這麼想,表示他也被逼到絕境了。

縱然布魯諾平常的言行舉止輕浮,好歹也是率領一支騎士團的領袖。那個「怪物」的氣息甚至傳到這裏來,能感受到極度駭人的邪氣與惡寒,難怪祖馬納會把那個怪物稱爲《災害級》。

「噫──」

感受到祖馬納恐怖的視線後,戰鬥力較低的魔術師研究員也拚命完成工作。

假如企圖逃跑,一定會被殺掉。切身體會到這一點,再加上緊逼而來的「怪物」的恐怖,讓他們半瘋狂地進行手邊的工作。將那些被祖馬納砍倒、勉強還留有一口氣的士兵排到祭壇上後,再拚命往魔法陣注入魔力。

這個用精靈文字描繪的魔法陣可以維持魔力,幾天前就已經累積了一些。當這些魔術師將魔力灌注到將近枯竭的程度,達到規定容量後,描繪巨大魔法陣的文字就出現微弱的光芒。

這時──明明沒有風,油燈的燈火卻開始晃動,周遭也變得更加昏暗。

黑暗像濃霧般緊貼肌膚,讓人極度不適,與此同時召喚魔法陣也吸收了注滿的魔力,將幾名瀕死的士兵化爲塵煙──隨後竟有三隻異形怪物,從宛如無底沼澤的黑暗深淵中湧了出來。

「惡魔啊,喫掉我,然後和我簽訂『契約』,聽從我的命令吧。要是還需要更進一步的代價,我會將關在後面房間的五十名孩童獻給你。請你遵照契約,發誓效忠於布魯諾大人。」

惡魔發出尖銳笑聲殺了剩下的騎士,把所有士兵撕裂。噴濺的血液弄髒魔法陣上的文字,使得原本被限制行動的兩隻上級惡魔慢慢動了起來。

『……初次見面啊,布魯諾。』

魔法陣中的資深個體沒有停下動作,直接將一旁的魔術師捏死了。布魯諾驚訝地瞪大雙眼。

「怎麼會……!」

「什麼!」

「呀啊啊啊啊啊啊!」

祖馬納的屍體消失……取而代之,瘴氣又製造出一個身穿風化腐朽的執事服,長着扭曲黑角,額頭上有紅色傷疤的祖馬納。

由愛意與消極情緒熟成的芳醇香氣,讓我渾然忘我。我原本只想……只想舔一口而已,但是感覺實在「太美味了」,我根本把持不住,不知不覺就把她的靈魂和生命都喫得一乾二淨!

『幹嘛,別客氣啊。你跟我不是好兄弟嗎?只要有這股力量,我可以實現你所有願望。這次我一定要殺了「那個混帳」,把牠喫得連骨頭都不剩!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惡魔』…………」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過去在這片大陸顯現時直接消滅了一個國家,將恐懼深植於衆人心中。

「惡魔們啊!聽從我等召喚者的命──」

站在一旁的布魯諾也撐不住,直接將胃裏的東西吐了一地。他能逃過一劫,只因爲他是惡魔暫時效忠的主人罷了。

所謂的瘴氣,是情緒強烈的生物流泄而出的負面情感淤積而成。生物碰上瘴氣會活生生腐朽潰爛,屍體受到污染後會變成不死的魔物。

沾染祖馬納的鮮血後,像猿人一樣覆滿黑色剛毛的身體出現無數裂痕,表皮從放聲大笑的惡魔身上不斷剝落,現場掀起一股令人作嘔的巨大瘴氣。

大惡魔興致高昂地大笑起來,兩隻上級惡魔也圍在布魯諾身邊嘲笑愚蠢的人類,不過他們的笑聲忽然停了下來。

召喚魔法陣竟然在此時重返光芒,惡魔的腳步也被咒縛所困。

類似猿人的醜惡外表,加上超過兩公尺的巨軀。

如此可怕的存在竟然出現在聖王國。被聖王國的人類召喚出來,得到媒介後進化而成。

這份高傲的決心,讓布魯諾的眼神重新找回光芒。爲了讓契約對自己有利,惡魔用威嚇的眼神緊盯祖馬納的雙眼,試圖削弱他的意志,卻發現他眼中沒有一絲恐懼。惡魔不滿地咂嘴,一面站在祖馬納面前。

「祖馬納……」

只要沒有簽訂「契約」,惡魔就無法走出召喚魔法陣。因爲魔法陣注入的魔力不足,契約的祭品數量也不夠,那隻資深個體才能殺害那些魔法師,即使如此還是沒辦法走出魔法陣。

成功召喚出上級惡魔後,那些魔術師都鬆了口氣,不過其中有隻額頭上有傷疤的惡魔明顯與其他個體不同。

三隻惡魔都將注意力集中在布魯諾的話語上,不過這個時候──

然而布魯諾無暇注意這份痛苦。因爲又有一個駭人的存在現身,這點讓布魯諾好不容易找回的力氣又蒙上了恐懼。

這隻惡魔流暢地說着人類的語言,用帶着智慧的眼神看向布魯諾,並且用禽獸的相貌嘲笑人類的愚蠢。

『得到我的力量,智慧卻沒有增長啊?也罷。』

惡魔會吞噬靈魂,但是並非來者不拒。在智慧生命體當中,牠們特別喜歡執念深沉的傢伙。

出現無法控制的惡魔後,第四小隊的騎士和士兵們就遵照事前的命令對惡魔發動攻擊。

『……呵呵……哈哈哈!』

「────!」

「不行啊──」

長着黑色彎角和蛇型長尾的怪物,是世上所有生物的天敵,帶來恐懼與絕望──人稱「惡魔」的存在。

他居然用正常人的常識,去判斷惡魔這種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怪物」。

『這個感覺真舒服……!分一點力量給你們吧。』

他那冷靜──卻又意志堅定的嗓音和眼神,讓布魯諾瞪大雙眼,惡魔則眯起眼睛。

然而布魯諾誤判了。他不知不覺變得太過自傲。

確認完畢後,惡魔用手臂貫穿祖馬納的心臟,將他的靈魂一口吞下,「契約」就此成立。

在場所有人突然感受到之前完全沒發現的巨大魔力,昏暗的地下層頓時掀起駭人恐怖的「壓迫感」。

看到這隻惡魔的邪惡態度,布魯諾才終於親身體會到,爲何會禁止召喚高等惡魔了。

『…………』

威脅、安撫、愛語呢喃,牠們會向世間衆生提出最誠摯的邀請。

視線前方是正在替召喚魔法陣注入魔力的祖馬納。

大惡魔用祖馬納的臉露出扭曲的笑,緊接着將力量分給從咒縛中解放的兩隻上級惡魔。得到不亞於剛纔那隻資深個體的力量和外型後,兩隻惡魔爲源源不絕的力量發出興奮的吼叫。

『你這傢伙──!』

『這些都要感謝你啊,布魯諾。這樣我回應你的召喚就有價值了。我現在心情好得不得了,不只會打倒你的敵人,如果你想要,我還能幫你滅了這個國家喔?』

『哦……你有這個價值嗎?』

「當然有。對你們這些惡魔來說,『契約者』的靈魂格外美味吧?」

這是我來到物質界後第一頓像樣的「餐點」……

召喚魔法陣出現深深的裂痕,咒縛也隨之消滅。與此同時,已經將幾名人類殺害吞噬,又吞下契約者的靈魂後,這隻惡魔感覺力量從體內不斷湧出,即將進入另一個新的階段。

光是這隻惡魔,就已經是足以被認定爲《災害級》的恐怖威脅了。

儘管惡魔被困在魔法陣中,仍舊宛如扯碎無形枷鎖般一步步往前走。牠想用眼前布魯諾的血肉來打破咒縛。

超越上級惡魔,是惡魔界的高階貴族。

「……我的天哪。」

雖然召喚小惡魔(Gremlin)這種低等惡魔也會讓人排斥,還是比態度高傲的「精靈」容易使喚,而且只要用動物血肉這種簡單祭品就能簽訂契約,對四處行旅的魔術師來說,是人人皆知的方便魔術。

『……然後呢?「契約」內容是什麼?』

過去大惡魔現世時,衆人跨國聯手試圖消滅他,最後是靠「勇者」與「聖女」的力量才成功擊倒。

之後應該要簽訂用來牽制惡魔的「契約」,但是不知是用了實驗階段的召喚魔法陣,還是魔法陣的魔力不足以應付這隻惡魔,牠居然自行打破魔法陣的咒縛,將周遭的魔術師一一殺害。

因爲被契約束縛的靈魂,將會永遠屬於惡魔……

劈里──!

那麼召喚高階惡魔爲何會被視爲「禁忌」?

據說這個存在顯現於世時會伴隨着妖異氣息,身穿古代貴族的服飾。

不是因爲人類對惡魔印象極差,也不是使喚難易度的問題,而是這片大陸以前也曾經召喚出惡魔,而且僅僅一隻就害得一個國家不幸滅亡。該國有幾十萬人犧牲,現在仍是荒蕪的大地。

我清清楚楚記得自己做過的事情。

將磨損的執事服衣領調正後,收服兩隻上級惡魔的大惡魔站在雙膝跪地、無法站立的布魯諾面前,用刺耳的聲音輕聲呢喃:

咚砰!

結果不只自己喪命,連志同道合的同志和部下都遭殃……可能還會讓想守護的這個國家面臨危險。

布魯諾也發現了,不祥的預感讓他冷汗直流。然而害怕也沒用,再加上他們本來就是爲了對抗《災害級》「怪物」,才召喚出比平常更強的個體,應該感到開心纔是,於是布魯諾用乾裂的嘴脣開口:

『──還不夠嗎……但是殺你應該綽綽有餘。』

明知如此,布魯諾卻被惡魔釋放的驚人鬼氣困在原地,一動也不能動。夥伴與部下被殺,讓他灰心喪志,已經無力抵抗了。

所以那隻惡魔才故意挑釁人類,將他們騙到魔法陣中,就爲了讓鮮血玷污魔法陣,削減魔法效力。

不過他的肌膚像浮屍般慘白又潰爛,每講一句話,皮膚內側就像有無數蟲體在蠕動。

不過靈魂是特別的,光是殺害對方也不能將靈魂具備的能力全數盡收。

美女長年累積的愛意、憎恨、極度和痛苦……實在太惹人憐愛了,我完全壓抑不住對這位堅強美女的愛意,一不小心就……

「效忠布魯諾大人,打倒我們的敵人。」

布魯諾當然明白惡魔帶來的威脅,所以才精心準備了五十名純潔孩童作爲代價,想借此控制惡魔。這麼做當然讓他十分內疚,但是他逼自己狠下心,認爲這是必要的犧牲。

「……祭品不夠的話,就把我喫了吧。」

世上所有生物的天敵,和能造成天翻地覆的大精靈實力相當……那就是──

牠的體型比另外兩隻惡魔大了一圈,外型比起猿人更像人類,身上披着由屍骨和皮囊做成的鎧甲,背上還長着猛禽類的黑色翅膀,種種跡象看起來都像上級惡魔的同時,還是資歷更加豐富的個體。

『……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爲什麼不等簽訂「契約」之後再喫呢!我怎麼這麼笨啊!在那種狀況下只要再輕推一把,美女就會永遠屬於我了!

被召喚的惡魔無法踏出魔法陣一步。注入魔法陣的魔力不只會左右門的大小,還能有效限制被召喚者的行動。

惡魔允諾的同時,空中就立刻出現細長的黑色鎖鏈,祖馬納的靈魂被鎖煉纏住後逐漸染黑,變成了「罪孽」的證明。

只有魔力可能還不夠,祖馬納甚至削減自己的生命力注入其中,臉色非常難看,快要像死人一樣慘白了。

『……瞭解。』

所以「惡魔」才渴望「契約」。

美女小姐,對不起!真的很好喫!將愛意、憤怒、憎恨、悲傷以完美比例混合,再進行熟成的人類情感居然這麼好喫,我以前都不曉得!

與高等惡魔簽訂的「契約」,是人類決定將自己全部獻給惡魔的「誓約」。光只有口頭約定,惡魔無法行使力量,能實現的願望也不完整,可是如果是寧可賭上靈魂的強烈心願,惡魔也能發揮真正的實力。

糟糕……我搞砸啦!

《惡魔公女》1 第九話 惡魔的祝福插圖(1)
《惡魔公女》 · 1 · 第九話 惡魔的祝福 · 第1張插圖

***

『──愚蠢的人類啊,你們以爲獻上這點程度的祭品和魔力,就能和我簽訂「契約」嗎?』

然而──

縱然布魯諾眼前這隻惡魔現在是上級惡魔,感覺是「萬中選一的存在」,有一天會進化成高階惡魔。

可是……她當時已經對我敞開心房,幾乎可以直接食用了,倒也無所謂……不過最後我還是沒喫飽,又將隨後趕來的那些人全部喫個精光了。

可能是剛誕生的關係,在他身上感受到的駭人氣息和力量,簡直是遠超越《災害級》的《天災級》存在。

「別想得逞!」

另外兩隻上級惡魔還被魔法陣困住而無法動彈,能動的只有這個個體。要是現在讓牠逃跑,就會錯失打倒牠的機會,於是小隊騎士們直接踏進魔法陣當中。

布魯諾慢了幾秒才試圖阻止騎士,不過還是慢了一步。跑在最前面的小隊長連同身上的鋼鐵鎧甲被惡魔一拳貫穿。

我對血肉沒什麼興趣,我要的是人類的「業障」濃縮而成的甘美「靈魂」。

人類總以爲惡魔喜歡純潔的靈魂……其實大錯特錯。不挑嘴的下級惡魔(小屁孩)纔會喫純潔的靈魂,那種東西根本滿足不了高等惡魔。

犯下罪孽,明白自己「業障」深重的靈魂,喫起來有種濃郁芳醇的香氣……

將純潔靈魂獻給高等惡魔的行爲,就像用味道死甜的果汁招待客戶部長一樣。

之所以咬了她,是我太興奮了……

「唉……」

得讓心情平復下來纔行。

「可是……」

儘管做到這種地步,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喫人居然沒有任何感覺。

原本以爲我的心……我的靈魂是「人類」,可是我現在才發現……我完全搞錯了。只因爲擁有人類的記憶,就堅信自己以前是人類。

從一開始就有跡可循了。因爲原先的視角是在那個「夢境世界」病逝的女孩子,我才以爲那個女孩子就是我,但是我從來沒有用「前世記憶」來形容夢境世界的記憶。因爲我下意識認爲那個女孩跟自己有些不同。

那個只不過是「紀錄影像」而已。

現在我才明白……在那個世界病逝的可憐少女,以「悠露希雅」的身分降生於這個世界。

然而她的靈魂在出生前就死了……無情的命運讓她帶着對神明的詛咒墜入地獄深淵,被揉爛粉碎後,以殘存的靈魂碎片和紀錄爲基底重新建構的「惡魔」就是我。

因爲一無所有,我才誤以爲自己是人類……不過嘛,畢竟是以擁有那段記憶的靈魂爲基底建構而成,那個女孩也確實是「我」沒錯,但是我的靈魂並不是「人類」。

我只是理解人類「知識」與「心靈」的惡魔。

所以我尊重人類的思想與文化,打從心底深愛人類這個存在。

可是……我的本質依然是喫人的惡魔。

「唉~……」

地下層的天花板崩塌後,就能看見懸於夜空的月亮……唉喲,真是的!

我笑容滿面地啃食悲痛嘶吼的執事惡魔胸口,用牙齒撕扯惡魔核心,連同執事惡魔的絕望與恐懼將他的存在喫得一乾二淨。

嗯~~想不起來。想着想着,那邊的惡魔就把魔術師殺了,開始簽訂恫嚇式的強迫契約。原來如此……惡魔的契約是這樣籤的啊?上了一課呢。

「你爲什麼……不使用純魔力?」

「喂,我說你……該不會是在魔界被我嚇跑的那隻猴子吧?」

我根本不想跟這個人簽訂「契約」,也不想爲他「祝福」,卻對融合了各種「雜味」的靈魂產生些許好奇。

聽到我的命令後,他就用超級興奮的眼神爬了過來,有夠噁心。

『咕啊……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成長到這個階段的惡魔,似乎也變得美味不少。我還沉浸在執事惡魔宛如濃郁蜂蜜的美味餘韻時,就聽見微弱的呻吟聲。

你們真的很討厭耶!

人類啊,惡魔啊,儘管恐懼吧。我會讓你們用最醜陋又可怕的模樣死去。

「……我要開動了。」

「怎麼這樣……爲什麼惡魔贏不了吸血鬼……」

這個衝擊性的事實,讓我誇張地長嘆一口氣。

「……你好吵啊。」

可是不知爲何,那雙眼變得不再恐懼。他用澈底瘋癲的眼神看着我,眼中滿是對我的崇拜。

人類大叔也像是看到難以置信的畫面般,用夾雜恐懼與驚訝的表情來回看着我和執事惡魔。

那邊有個看起來很像超大型召喚魔法陣的東西,一羣魔術師拚命將充滿雜質的魔力注入其中,這樣真的有辦法召喚嗎?就像劣質機油會破壞機械性能一樣,這樣做對被召喚的魔物也不太好……啊,有東西跑出來了。

那樣跟勇者拿紙扇去挑戰魔王有什麼兩樣?雖然這個例子連我自己都聽不太懂。

那位大叔長得還算帥氣,可是不是我的菜……不對,如果我現在大搖大擺地走過去,他應該會罵我不會察言觀色吧?

啊啊……這麼說來,那個執事大哥哥也誤會了呢。雖然我不知道爲什麼會產生這種誤解。

我這句話和展翅的模樣,讓他們臉上浮現出絕望與畏懼。

『少囉嗦……!你們兩個,去吧!』

啪沙……!

我緩緩揮動那對巨大的黃金翅膀飛上天空,以夜空中的月亮爲背景,用冷冽的惡魔笑容俯視他們。

我維持惡魔的姿態釋放魔力恫嚇後,大叔和那些惡魔才終於回想起我的存在。

只有三隻像猴子的傢伙從召喚魔法陣的巨大裂縫鑽了出來。啊啊~……原來如此。這種感覺是「惡魔」吧。

「……過來吧。」

難怪身體跟靈魂會這麼契合,因爲就是「我」嘛。正因爲太過契合,沒有讓純潔的人類身體受到污染,我纔沒有被神聖魔法燒成灰燼。

聽到我理直氣壯的抗議,執事惡魔和大叔居然都嚇得目瞪口呆,完全不贊同我的說法。

大叔喃喃自語地癱坐在地。

我也嚇得伸手做出魔力屏障擋下火球,不過樑柱碎裂後,天花板也開始崩塌。喂,別這樣,要是用這麼強的火力攻擊──

你是惡魔,一定會使用純魔力,所以只是不適合的進化程序,害你的惡魔能力降低了嗎?我用高傲的眼神試着這樣詢問。

『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要我集中精神,將手往前伸就能造出「魔力屏障」,發出的嘆息也能變成「衝擊波」魔法,所以惡魔不需要人類那種「魔術」的形式。

「哦哦……我的神啊……請祝福我吧……」

……咦?

「別說這些了,你怎麼會使出這種亂七八糟的魔法?你是惡魔耶。」

「……什……什麼……」

結果執事大哥哥提議把自己當成祭品。我現在已經飽到一定程度,沒什麼食慾,可是那位大哥哥看起來比騎士還要美味。

「……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哈!」

執事惡魔將優雅拋諸腦後,像禽獸般朝我發動攻擊。

火球被擊發後,每個都像飛彈一樣落在我身邊,像爆炸一樣噴濺出火焰。

儘管遠遠不及原本的力量……我的戰鬥方式沒有變,還是用利爪撕扯,用尖牙啃食。

聽到他痛苦的哀號,我笑了起來,再將鮮紅利爪刺進執事惡魔胸口扯裂,朝裸露在外的「惡魔核心」露出尖牙。

好高大,好魁梧,感覺很強耶……不過我不怕。

「胡說什麼呀。」

惡魔的存在是由精神與魔力建構而成,每個行動都是帶有魔力的「魔法」。

只是碰一下就消失了?咦?爲什麼?牠們看起來很強耶?

『──什麼!妳這傢伙!』

我無法理解牠爲什麼會使出這種「很像人類」的攻擊。

『我已經變強了!不再是以前害怕妳的那個我了!我要喫了妳,還要用我的力量將這個世界吞噬殆盡!』

外觀看起來超強的……應該說很有惡魔的感覺。

儘管有魔力屏障保護應該沒問題,既然天花板都塌到可以看見外面了,就會掀起很多灰塵啊!給我差不多一點!

「因爲我……是『惡魔』啊?」

『唔唔……』

「──『快住手』──!」

進化後的執事惡魔一看到我就警戒地繃緊身子。哎呀?我果然在哪裏見過他吧?然而除了「牠」和那羣小不點之外,我應該不認識其他惡魔啊……

「啊,惡魔,你在做什麼!快打倒她!」

啊~……真是抱歉。難得被召喚出來還進化了,我卻讓你顏面盡失。

不過這些惡魔還挺高大的,我在魔界也沒見過這麼大的個體。只是魔界規模浩瀚無垠,說不定有我不知道的惡魔……嗯?奇怪?那個額頭正中央有紅色傷疤的惡魔,我好像在哪裏見過……

聽到神情警戒的執事惡魔下達命令,疑似部下的兩隻惡魔就發出近乎哀號的叫聲朝我衝來。

前面好像發生了類似鬧劇的爭執,於是我一邊捕食氣息尚存的騎士靈魂一邊觀察,發現那個執事大哥哥把逃回去的士兵揍了一頓,一臉嚴肅地跟那位帥大叔說了些什麼。

難道那個執事惡魔進化前也是類似猴子的感覺嗎……

我在魔界曾經遇過一隻體型偏大,被我嚇得慌忙逃跑的猴子。這麼說來,額頭上的紅色傷疤也很眼熟。

兩隻惡魔消滅後,有陣黑色霧靄飄了過來……呃,這個「味道」是魔界的小猴子嗎!等一下!這不是我的點心嗎!那種迷你小猴子跑到物質界之後,怎麼變得這麼不可愛啊!雖然原本也不怎麼可愛啦……這個事實讓我大受打擊。

彷彿要將披在我身後的金髮撥開般,單邊就長達五公尺,同樣也是金色的巨大蝙蝠翅膀伸展開來。

我帶着怒氣喊出的「聲音」轉變成物理性的「衝擊波」,將執事惡魔轟到對側牆面。

『……唔!』

其實我也很疑惑,爲什麼人類種使用的魔力經常包含「屬性」這種雜亂的因素。

……他在說什麼啊?那根本不是看着惡魔的眼神,還讓我想起把自己當成聖女崇拜的那羣孩子,害我相當煩躁。

原本就像在強忍情緒般渾身發抖的執事惡魔忽然大吼一聲,緊接着造出數量驚人的火球。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話說回來,那些人在做什麼啊?」

「…………」

要是被那隻粗壯如圓木的手臂打到,幼兒應該會瞬間支離破碎。然而騎士他們也是這樣,不知爲何看上去就像慢動作一樣,所以我一點也不害怕。

……算了,不重要。正當我這麼心想的時候,那隻大猴子就得到媒介,往上升了一級。

所以惡魔要消滅惡魔的話,直接攻擊或靠純粹魔力使用「神靈語」纔有效率……難道……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但是我終於明白了。古代妖精之所以將精靈語簡化成人類也能使用的咒語,是爲了讓人類種有辦法用雜亂的魔力接觸魔法。

……對喔,這個人類(大叔)還在呢。

執事惡魔的手臂變得像巨猴一樣朝我揮拳,我維持飄浮的姿態,揮動單邊翅膀把他往地面砸,再用另一邊翅膀的爪子把他拉起來,扯斷他的雙臂。

「要是父親送我的禮服沾到灰塵怎麼辦啦!」

光是從這裏看,就能發現牠的魔力增強了好幾倍。惡魔的強度絕大部分取決於魔力的差距,所以那個大叔的臉也抽搐個不停。

唉……差不多可以過去了吧?

看來我說得沒錯,執事惡魔咬牙切齒地發出低吟。

可能是因爲我的孩童長相,讓大叔一臉困惑,但是他還是命令惡魔打敗我。

俗話說好奇心會殺死貓啊……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因爲我現在能使用惡魔的力量,纔會有這種感覺嗎?以往完全使不出力,還以爲只是魔力不足而已。雖然兩歲左右時似乎恢復到某種程度,還是跟原本的我相差甚遠,讓我誤以爲自己沒有力量。

那個人的靈魂讓原本又飢又渴的我獲得了滋潤,讓我得到能顯現出「本體」的力量。

往顯現而出的鮮紅利爪注入魔力後,我就像要撕扯空間般水平一掃,衝過來的那兩隻惡魔就被無形的巨大鉤爪撕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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