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三歲幼童的華麗日常
《惡魔公女》 · 春の日びより · 9956 字
時間過得很快,在我三歲生日後又過了半年。
不愧是三歲,已經是大姐姐了,等級跟兩歲時截然不同。這半年周遭也發生了很多變化,這陣子我也明白了很多事情。
首先一定要談的,就是我那位優秀的父親。
以往來家裏的頻率頂多一年幾次,忽然增加到一個月好幾次。
……發生什麼事情了,父親?工作還好嗎?沒有被解僱吧?
不不不,不可能有這種事情。我的父親可是一表人才,不管是哪裏的名貴商家,只要把父親放在店裏當擺飾,全天二十四小時都一定會有女性客人上門,我這個女兒可以掛保證。雖然我不知道他做着什麼樣的工作。
還有,那個……不用每次都帶點心回來送我。我不要陌生人做的點心,也喫不了那麼多啦!
而且被你親手餵食,我不會拒絕啊!我一定會喫,所以不要露出那種悲傷的表情啦,父親!
啊啊,但是我真的無法抗拒父親的大腿誘惑。我真的很喜歡在粗壯的大腿上滾來滾去,母親也會坐在旁邊一起摸摸我。
……兩位會不會太寵我啦?
三歲以後,女僕米恩開始會讀繪本以外的書本給我聽。
在女僕三人組中,她的個性最文靜,非常喜歡傳記和故事類書籍,所以今天讀的是描寫周遭地區的書籍。
對於想混進人類社會的弱小惡魔來說,人類世界的情報自然是舉雙手歡迎。
「除了我們這種『人族』以外,這個世界還住有各式各樣的種族喔。」
「哦~」
我們這種普通人類似乎是「人族」,和其他友善的人型種族總稱爲「人類種」。
「然後呀,住在森林深處的是妖精族『鹽大福』喔。」
「哦……?」
她說什麼?
「住在森林深處的是妖精族鹽大福──」
「哦哦。」
然後,要是精靈對施術者有好感,就會在施術者附近,也會變得容易召喚?很像不小心被人類餵養的烏鴉耶。
這個念頭喚醒了我體內的神聖魔法力量,我明明是惡魔耶。這條鯖魚(暫稱)未免太可憐了……順帶一提,鯖魚最後變成了美味可口的嫩煎魚排。
簡而言之,這個不是稱呼,而是自稱或蔑稱。然而這些人就是個性急躁,成天打打殺殺的麻煩傢伙,纔會被冠上這種蔑稱。搞不好還不是人呢。
……嗯?所以我果然喜歡魚嗎?這一定代表我「很像人類」吧!
嗯,我知道。就是一般通用的魔術吧?當時我好像理解了,仔細想想實在莫名其妙。
而這裏好像是柯耶爾公爵家地處西側的圖爾領地,那間教會所在的城鎮是人口數十萬的大都市,這個家則位於郊外的森林之中。
打從出生以來,除了魔術學園的魔力檢查之外,我從來沒見過耶?
沒錯……這個世界存在森林妖精,也就是「妖精」。
「嗯,完全聽懂了!」
「聽說是古代妖精。」
翻譯機能固然非常方便,但是碰上文字就有點麻煩了。
我無言以對。算了,還是讓我說幾句吧。到底是什麼鬼啦。雖然真的很不重要,這裏的矮人跟我的認知不一樣,是身高至少都會超過兩公尺的超級生命體。
如此一來,「鹽大福」是這個世界的固有名詞嗎?大福真的住在森林裏嗎……我重新開啓惡魔翻譯機能,緩緩說出「鹽大福」的發音。
我們惡魔和精靈這種精神生命體不是理解語言,而是用感受的方式體會語言中智慧生物想要表達的意思,理解爲有意義的「詞彙」。
雖然連我自己都不敢領教,我當時給痛苦至極的鯖魚(暫稱)一絲生存的希望,想看看牠被絕望侵蝕的模樣。這種邪惡的感覺跟在魔界追趕蟲子的時候很像。
「悠兒小姐,您喜歡魚吧?」
「…………」
先不提這些,法蘭茲現在釣的魚會變成晚餐嗎?都是些小魚,油炸後應該能當成點心,但是不管怎麼樣,我這個味覺有問題的人還是比較喜歡有口感的蔬菜。
「……咦?」
其實沒有那麼喜歡。
「魔、魔王?」
「……妖精……」
人類也沒有深究,就只是將傳授下來的咒語一~~直沿用至今,實在太蠢了。
「只要詠唱咒語就會發動了,從以前就是這樣。」
聖王國塔利忒爾德是位於大陸中央的大國。以王家爲中心,由五個公爵家守護的這個國家,似乎有一千萬人居住。我不知道這樣算多還是少,既然都用「大國」來形容了,應該算多吧。
……法蘭茲先生,你的工作呢?
已經有人捷足先登了。家中的園丁兼護衛──法蘭茲先生正在小河邊悠閒地釣魚。
「……也有矮人嗎?」
碧奧讓水球伴隨着「咕嘟咕嘟」的聲響飄在手掌上,一臉嚴肅地這麼說。
「司掌萬物的水啊,匯雞於我的掌心吧。」
塔利忒爾德周邊還有其他國家,但是要去離這裏最近的鄰國,單程通常得花上兩個月,乘坐高速馬車也要一個月以上的樣子,所以柔弱的我不是很想去。
「……咒語是什麼意思?」
被菲抱在懷裏的我,靜靜地看着法蘭茲先生和他釣起的魚,可是我要幾歲才能從「抱抱」解脫啊……
「…………」
閒閒沒事……沒有其他說法嗎?更重要的是,要是附近沒有精靈怎麼辦?就沒辦法施展魔法了嗎?
米恩若無其事地將文章複述一遍,我趕緊用正面的回答阻止她。不過那是什麼?鹽大福是什麼鬼?大福住在森林裏嗎?
米恩也將這個國家的知識告訴我。
「注入魔力詠唱咒語後就能發動。」
「啊啊,『QQ(矮人)』住在山林或礦山裏喔~」
「精靈魔法呢?」
我可不會在房裏養金魚喔?會覺得瀕死的魚比活蹦亂跳的魚還要有魅力,也是因爲我的嗜好愈來愈偏離人類了吧。
「…………」
「嗯。」
「召喚魔術使用的召喚魔法陣,據說是將精靈使用的語言圖像化。」
「……啥?」
我們家建在平緩的山坡上,從家裏就能看見一條清澈小河。以前從城鎮返家的時候,還能看見有人在附近露營,看着他們小心翼翼地揹着熟睡的嬰兒,溫馨的畫面相當療愈人心。
「然後呢?」
因此,爲了理解這個世界的語言,我纔會把惡魔的翻譯機能「神靈語」關閉,而我剛剛纔想起這件事。
沒想到是這麼合理的答案。畢竟剛纔的解釋都很奇怪。
這個世界的魔法真的很隨便耶……
這樣的我依循本能殺了那條魚後,竟然立刻被冠上「心靈醫師」的稱號,不過我纔不想做那種會弄髒手的工作呢。
可是不行,書寫真的不行。最致命的問題是看不懂文法。
以我現在的狀態來說,書寫時只能將文字一個個背起來,將寫下的文字透過腦內轉換,邊看邊修正,真的非常麻煩。
「您還想問什麼呢,悠兒小姐?」
聽完碧奧那段咒語後,我發現詠唱的語言不是人類使用的通用語言感覺很奇妙,卻又跟「精靈語」或「神靈語」不太一樣。
唸錯了啦!而且這是魔術學園教的耶!爲什麼會發動成功啦!
「…………」
「悠兒小姐,聽說大陸北方還有『魔王』喲~?」
「我沒見過耶……」
這樣的我爲什麼會被認爲「喜歡魚」呢?因爲我在魔力檢查日那天用神聖魔法把魚救活了。
碧奧剛纔詠唱的咒語,在我聽來是這樣的:
接着隔天,我被金髮女僕菲抱到宅邸附近的小河邊。
「找到精靈發動召喚後,閒閒沒事的精靈就會回應。」
這樣能稱爲魔法嗎?與其說好像聽懂了,不如說更像摸不着頭緒,還是先問問召喚魔術吧。
「要用找的。」
出生之後三年半了,結果到現在我還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人類還是惡魔。就算不是惡魔,因爲還留有些許惡魔的感覺,爲了在施展特殊魔法時不會曝露身分,事先學習這點很重要。
找到精靈之後,精靈似乎就會聆聽你的要求。又不是躲貓貓的鬼。不過……咦?
「這個魔術是一般的水魔術。」
我知道自己最後只有「召喚魔術」和「神聖魔法」的資質,然而難保某天惡魔身分曝光後會遭到討伐,所以還是學習其他魔法的知識比較好。
看來「魔族」住在北方山脈的另一頭,也有魔族棲息的國家。
……米恩這麼說,摸摸我的頭就像在安慰我,可是她根本沒辦法保證吧?不要立下奇怪的旗標啦!
三歲小孩比想像中還要重吧?一直抱着我不會累嗎?手臂肌肉會不會變得超壯?大家應該都嫁得出去吧?菲跟米恩一樣才十六歲而已耶,嗯~……
……怎麼可能啊?
再說高等精靈和惡魔使用的詞彙不受語言限制,意義應該都能相通,可是詠唱咒語的碧奧之所以不懂咒語的意思,是很久以前那些遠古鹽大福,將精靈語言的難度降低到人類可以發音的程度吧。
「咒語是誰想的?」
閱讀沒有問題。我只要看一眼,陌生文字就會重新排列組合,理解單詞的意思後,就能變換成文章。只有一開始才需要如此變換,下次再遇上變換過的單詞就能讀得很順暢了。
……啊,我把惡魔的語言翻譯機能關掉了。
總的來說,只要有資質的人找到精靈發動召喚,精靈就會接受與施術者魔力等價的心願?熟練的精靈使一定很會找吧……
我透過惡魔的翻譯機能理解這一點。明明不想知道,卻還是發現了。
這樣啊……鹽大福,幹得好。
爲什麼不把咒語的意義告訴人類呢?害他們只能將咒語硬背下來。
他們逃跑了吧。難道我每次接近暖爐火焰會自動變小,就是這個原因嗎!
「只要具備某種程度的魔力,應該就能看見……話說回來,這個宅邸附近完全沒有精靈的蹤跡耶。」
解說一下好嗎?
這種時候,如果是這個世界的固有名詞,聽起來就是單純的「發音」。如果是蘋果這種在我知識範圍內的單字,就會聽成「蘋果」。當我說出「蘋果」的發音,精靈使用的「精靈語」或神與惡魔使用的「神靈語」就會發揮作用,直接讓我說出適合該場合的單字。
……還真隨便耶。難道正式名稱真的是「一般魔術」嗎?因爲很一般,才叫做一般嗎?說起來這個魔術是怎麼發動的啊?
該怎麼說……這種個性到底是乾脆還是憨傻啊?
倘若是神明那種等級,只要在「神靈語」施加魔力,就能翻譯任何語言引發「奇蹟」──「牠」以前在魔界說過這件事情。
「基本上起風之處就會有風精靈,燃火之處就會有火精靈,他們一定躲在某個地方,所以要耐心地找。」
就是那個啦。耳朵尖尖、壽命很長,明明是鄉巴佬還愛裝清高的那個。聽米恩的解說,形象跟我的認知差不多,但是這個世界的「常識」實在不能大意。不過,既然有妖精……
「非常一般的水魔術。」
儘管有魔法,交通工具只有馬車。雖然也有編入魔法術式的馬車,速度比一般馬車還要快,實際上頂多就是這種程度,所以有些人終生都沒離開過圖爾領地。
簡而言之,有資質的人只要正常詠唱某段一般的咒語,就會正常發動?魔術學園到底教了些什麼啊?
「這些魔族最後一次攻擊人類是好幾百年前的事情了,所以一點也不可怕喲~」
不過,魔族?跟惡魔不一樣嗎?看樣子「魔族(Evil Race)」並非惡魔的眷屬,而是「類似惡魔爲非作歹的種族」的總稱。首領也不是惡魔大公(Demon Lord),而是「魔王(Evil Lord)」,總之意思就是「壞蛋的老大」……根本毫無威嚴嘛。
我的天哪……太奇幻了吧。
「正式名稱是什麼?」
再隔天,碧奧開始傳授我魔法。
爲什麼啦!
普通的魔術就算了,讓我們進行下一個吧,下一個。
不過QQ總比鹽大福好多了……真的有比較好嗎?兩種族羣的聚落都在遠離人類村莊的地方,在人族國家沒什麼機會遇見吧──我真心希望如此。要是真的遇見了,我可能會在看到臉的瞬間就放聲大笑。
已經解釋完了嗎!
「沒、沒有別的嗎……?」
「畢竟召喚魔術這個領域還在研究。最近的研究報告指出,可以向被召喚出來的精靈或動物提出簡單的要求。」
「……最近?那麼以前是怎樣?」
「好像一召喚出來就會逃跑。」
一、一點用都沒有……
不過與其說是研究有進展,應該只是被召喚的物種漸漸習慣而已吧?
「……啊。」
「怎麼了,悠兒小姐?」
「不,沒什麼……」
啊啊,我知道了。難怪「惡魔召喚」會變成主流,導致魔界東缺一角,西缺一塊。因爲惡魔只要收到「禮物」,就會爲對方效力。還真老實呢。
所以低智商的低位惡魔纔會被不利的「契約」綁住,拚命被使喚……
「不過召喚出動物還算簡單,要是召喚出精靈,即使只是下位精靈也會很辛苦喔。」
「哦~」
不知爲何大概能理解。畢竟跟精靈魔法不一樣,倘若在非合意狀況下被強制召喚,精靈當然會抵抗。而且精靈和惡魔的存在本身就是魔力的聚合物,如果是小型魔法陣,我也只會將一隻腳伸進去。
以我的感覺來說,線條工整乾淨的魔法陣似乎比較穩定,線條雜亂的魔法陣就像被肉刺勾到一樣。要是連線條都能接受,再來就是憑魔法陣和魔力的大小來拚勝負了。
我就是將沒那麼大的魔法陣強制撐開穿越過來,反作用力纔會讓我變成現在這種狀態。
「最後是神聖魔法。」
啊,這個我知道。雖然跟一般魔術很接近,咒語都很簡單,以人類語言爲例的話,就是用「聖光降臨」一句話解決。
「悠兒小姐有這方面的資質,所以就來創造魔法光吧。」
欸……有什麼不讓我走路的理由嗎?我都想不起來最後一次踏上地面是幾個月前的事情了耶?過度保護的連鎖效應簡直沒完沒了。
這位美女看起來很不高興,父親的態度則有些消極。難道是跟那輛馬車發生擦撞了嗎?有保險嗎?
而且,就算我想知道這些馬匹的想法,啓動惡魔翻譯機能也感受不到能溝通的智慧……真的假的?連鯖魚都會講話耶!
所以碧奧也只准我使用人人都會的魔術光,還說現在只要練習讓亮度變強就夠了。
可是……那個女人對父親是不是太囂張啦……?
「……要不要騎騎看錫格特?」
搞不好只是靠魔力強制奴役光精靈而已……
我現在被父親抱在懷裏,觀看父親的愛馬。
現在我就是普通的三歲小孩,而且幾乎沒有運動,是個被過度保護、極度寵溺的千金小姐,一般孩童根本不可能有這種待遇。
「要看外面~」
跟父親相處的快樂時光轉瞬即逝,到了該回家的時間了。
還是直接請碧奧教我吧。不過神聖魔法還不是時候,這次先請她教我召喚魔術好了。
***
不過,既然結果會因爲想像力產生差異,習慣之後就幾乎都能創造出來嗎?我向碧奧如此提問後,能施展神聖魔法的她就用力點點頭。
「好。」
不愧是父親。既然都爲我化解這尷尬的氣氛了,我只能答應了。
「馬~」
先不提這些,總之半夜醒來的我偷偷走出房間。目的當然是爲了學習魔法。
簡而言之,魔力這種方便易用的萬能能量,最容易想像到的狀態只有「光」,纔會營造出光=神=神聖的印象,僅此而已。
不能在附近嗎?跟父親出門就能撒嬌,確實很開心啦,沒想到還要跟一羣看似父親部下的人一起去,還要搭兩小時的馬車。
「謝、謝謝。」
「要~」
……搞不懂這隻怪生物。
可是這樣讓我很傷腦筋。萬一我被綁架,不就束手無策了嗎?
「悠兒小姐,老爺馬上就回來了……」
『嘶嘶──!』
不過我沒有哭,半夜醒來也不會哭着跑去媽媽房間。我已經三歲了,一般來說算是大姐姐了吧?所以,就算感受到母親或女僕們在門外走廊焦急來回踱步的氣息,我也不在乎。
普通魔術是用「簡易精靈語」下達「命令」,在世界上引發現象。可是習慣命令後,對咒語的細部想像就會變得概略模糊。
五秒就被發現了。也是啦,當然看得出來啊。全都要怪這頭耀眼奪目的金髮。
能施展神聖魔法的孩童似乎比想像中還要多,可是有些人長大後就變得無法施展。神聖魔法必須靠想像力和毅力施展,孩子很容易在【治癒】這一步卡關,失敗了就會鬧彆扭,轉而投入只須詠唱咒語就能發動的普通魔術。
我想對神聖魔法進行某個考察。
順帶一提,即使在回程馬車上,我也依然坐在父親大腿上。從出門到現在,我的腳一次都沒有踏上地面。
……爲什麼要來啊?是妳們說要讓我一個人睡的耶?
我要努力讓自己變強!
碧奧似乎以爲我是跟父親分開後覺得寂寞。再用個狠招吧。
「悠露希雅,妳看,這就是馬喔。」
沒想到會在魔法課聽到毅力理論……
我也有些不開心地緊盯着那位美女,結果她忽然全身一顫並張望周遭,和馬車裏的我對上視線後頓時睜大雙眼。
「悠兒小姐,您要去洗手間嗎?」
「聽、聽話,不可以!小姐,真的非常抱歉!」
「…………」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據說母親覺得沒辦法外出的我太可憐了,纔會拜託父親幫忙。
被部下斥責的馬心不甘情不願地離開我身邊,趴在草原上不斷哈氣,還用燦爛的眼神抬頭看着我。
今天學習這個世界有哪些動物。
這個跟神沒有關係吧?
不過我比較希望牠發出「喀噠喀噠」的聲響,在草原上奔跑耶。難得是這麼帥氣的白馬,還被帥氣的父親騎乘,所以想看看這幅帥氣的畫面嘛。
算了,總而言之,爲了讓我方便觀看,父親還特地將愛馬帶到郊外的牧場。
騎乘白馬馳騁於草原的父親……可是爲什麼呢?我用貧乏的想像力想像那個畫面後,腦海中只有身穿和服的將軍大人駕馬在海岸邊奔馳的狂野模樣,實在太詭異了。
起初我還擔心自己的惡魔身分會曝光,現在被綁架誘拐的機率反而還高一些。要是真的被綁架,連我這種外表不像人類的幼兒都無比溺愛的父母,一定會乖乖交出誘拐犯要求的贖金。
神聖魔法只有一種咒語,再來就是靠習慣、想像力與魔力含量,轉換成療傷魔法【治癒(Cure)】或驅邪魔法【聖光(Holy)】。
關於這一點,我在想像時並沒有偏向神明。我想像的是那個夢境世界裏見過的「遊戲」魔法,所以應該能單純靠魔力施加,然後使出神聖魔法吧。
「嗯。」
「悠兒小姐,您表現得真棒。」
……咦?說好的練習呢?
「怎麼啦,錫格特?你很安靜呢。」
錫格特?你爲什麼不敢直視我?
……你到底在怕什麼啊?
然而一旦這麼做,絕大部分的孩子就會失去神聖魔法的資質。
下定決心的那個晚上,我從房間的牀上緩緩坐起身。
縱然不清楚原因爲何,假設魔力是萬能能量,單純就是想像力不足的問題吧?
說起來在半夜練習光彩奪目的神聖魔法,根本就是錯誤的啊。我學會了這個道理。雖然什麼也沒做就是了。
回程途中,馬車駛進街區時忽然停了下來。怎麼了?是車禍嗎?我纔剛這麼想,外頭就有人敲了敲馬車門。父親開門後,儘管部下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我的惡魔耳不是順風耳,所以聽不見內容。
於是今天也逃脫失敗的我,被碧奧抱着去上完廁所後,碧奧就一直握着我的手,直到我睡着爲止。
***
我像個幼兒一樣鼓起臉頰抬頭看向碧奧,她馬上就沒轍了。三歲小孩的耍賴真的太心機了。於是我貼在鑲嵌小面玻璃的車窗往外看,發現父親正在跟一名從其他馬車下來的紅髮女人說話。
平常冷漠寡言的碧奧難得變得有些慌張。不過會這樣也難怪。因爲平常不會嬌縱任性,就像真正的娃娃一樣乖巧懂事的我居然開始亂動起來,將手伸向馬車車窗。
外面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真是好奇耶。
父親的愛馬錫格特,默默地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
在這股尷尬的氣氛中忽然傳來一陣叫喚,轉頭一看就發現父親部下的馬瘋了似的往這裏衝,開始豪邁地磨蹭我的臉頰。
於是我被父親抱着騎到錫格特的馬背上,但是錫格特很厲害呢,沒想到馬的動作居然會如此慎重,彷彿如履薄冰那樣膽戰心驚。
聽完部下的傳話後,父親點點頭,將懷裏的我放在座位上……纔怪,他把我交給碧奧之後才走出馬車。
不知是惡魔的因果還是遺傳自父母親,幸好我的魔力在人類當中似乎還算強。只要能靈活運用魔法或魔術,一定能派上用場吧。
今天是碧奧負責巡邏啊……每次我要起牀上廁所,就會馬上有人趕來,所以真的是隨時都有人在。
「悠兒小姐,神聖魔法取決於『習慣』、『想像力』與『毅力』。」
治療魚的時候是無意間成功的,可是有意識地詠唱咒語之後,我就創造出一個燈泡大小般的光球。
「呣呣。」
雖然我兩歲就有自己的房間,三歲以後纔開始在這間房裏間睡覺。儘管我也可以不睡覺,正常來說三歲以後就能一個人睡覺嗎?一般三歲小孩半夜醒來後找不到父母親,不會哇哇大哭嗎?
我覺得這樣不好,決定靠魔術而非武力,讓自己變得更強。
「……好。」
所以我纔想半夜偷偷跑出房間到圖書室一趟,結果卻在走廊上感受到微弱的氣息。
神聖魔法是將想像力轉化成魔法。倘若人變得只會概略想像,使用魔法時就要想像成「神的奇蹟」來補足這個缺陷。
奇怪?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她?美女用又驚又怒……還帶着幾分悲傷的複雜視線望向我,然後跟父親說了幾句後,就立刻回到自己的馬車裏……到底怎麼回事?
我那些監護人是擔心萬一教得不好,會害我討厭神聖魔法,進而失去資質。
她好美啊。不過母親比較可愛。
不過我可不是普通的幼兒。外表看似幼女,內心卻是惡魔,要是我真的想融入黑暗當中,輕輕鬆鬆就能騙過人類的雙眼。
這樣就行了嗎?碧奧好像很開心,所以就這樣吧。剛纔的光是用神聖魔法創造的,然而用火魔術似乎也能造光,而且這種方法比較普遍。平常不會將療傷的神聖魔法拿來做這種事情。
這麼一想,不隸屬教會卻能施展神聖魔法的碧奧,真的是相當稀有的案例。普通孩子在困難的神聖魔法遇到挫折後,就會賭氣遠離宗教,漸漸無法想像神的奇蹟,最後失去資質。
儘管外型跟夢境世界認知中的馬沒什麼區別,這個世界的馬有點蠢。看到主人就會搖着尾巴,同時像狗一樣衝過來瘋狂玩鬧。因爲體型太巨大了,實在很可怕。
「真拿您沒辦法,只能看一下下喔?」
這些部下都不是搭馬車,而是騎自己的馬,然後一到牧場就將馬鞍解開,讓馬自由活動了。至於父親的馬……
我開始慢慢學習魔法和魔術。
「──啊,不行!」
剛纔在牧場盡情玩耍的錫格特,明明一看到父親就立刻搖着尾巴衝過來,卻在注意到我時忽然僵住。
『…………』
「呣……」
「悠、悠兒小姐?」
這個世界有馬。這也是當然的吧。畢竟都有馬車了。
說是神聖魔法,卻跟神沒有關係。說起來我連神是否真的存在,都抱持存疑的態度。不過,要是真的有人類想像中那種品行端正的神,就不會發生宗教腐敗的問題了。
哇~今天可以跟父母親三人一起出遊耶~我原本還充滿期待,但是母親好像不會來……爲什麼啦。雖然用「代替」一詞形容不太好,碧奧會來照顧我。不過,今天我的「抱抱工作」將由父親一手包辦。
今天我從碧奧她們那些女僕送的《三歲開始學的幼兒魔導書》中,挑了個最簡單的魔法陣來描繪──用蠟筆。
「不愧是悠兒小姐,畫得真好。」
「……是這樣嗎?」
如果畫得很好,有必要在我畫完的瞬間就換下一張紙嗎?
話說回來,爲什麼要用蠟筆啊?用這種比我手指還粗的蠟筆畫,就畫不出魔法陣裏面的精緻符號了。
「羽毛筆……」
「羽毛筆的筆尖太銳利了,小姐還不能拿。」
妳說太銳利……應該跟叉子差不多吧?哪裏危險了……呃,奇怪?難道她們沒讓我用過湯匙以外的餐具嗎!
當我被事到如今才發現的驚人新事實嚇到時,碧奧抓起我的手,然後在紙上畫了一個工整的圓形。
「悠兒小姐,我們來練習畫圓吧。」
「圓……」
原來如此……還沒到畫符號的階段啊。這、這也沒辦法啊!我的小手手當然沒辦法畫出工整的圓型嘛!
「……好。」
我沒記取教訓,又展開第二次的半夜偷偷練習魔術計劃。
計劃名稱是……「這個沒用的身體畫不出完美的魔法陣,就用惡魔的魔力與智慧畫個超大圓形吧」。
簡單來說,我不是要畫在紙上,而是在腦中創造圖形,再用魔力在空間中描繪看看。
這個也是受到那個夢境世界的知識影響。那個世界有一種滿滿都是圖畫的書,裏面的魔法師都不用詠唱咒語,而是畫出魔法陣就能施展魔法。
好,有想像畫面了。這樣應該行得通。
「……呃……」
奇怪……總覺得不太順利。我想在空間中描繪,魔力線條卻莫名歪曲,試圖修正卻變得更歪,文字也消失了。
不過,可能是我聚精會神灌注魔力,城鎮上空的魔法陣已經大到足以容納一個街區的程度。可是這麼大才能忽視少量的扭曲,色調也跟夜空相近,不會太顯眼。
爲了驅除蟲害,除了居民以外,還動員了所有士兵、義勇兵和魔術學園的老師出面處理,由謹慎細心的精靈進行探索和撲殺,兩個星期後才終於驅除完畢。
「……咦?」
我渾身寒毛忍不住像貓一樣倒豎起來。一看到那羣沙沙作響的油亮黑色噁心物體,我確認窗戶上鎖後就拉緊窗簾,躲回被窩用毛毯蓋住頭。
這時我才發現,飄浮在上空的魔法陣透過我的巨大魔力連接到這個世界以外的地方,發出「啪啦啪啦」的聲響湧出「某種東西」,開始降落在街區一角。
一般魔法陣必須注入魔力才能發動,然而這是用我的魔力畫出來的,即使放着不管也會自動發動。
於是隔着窗戶看着這幕亂象的某位金色幼女一臉沉痛地低喃:
還有許多報告指出,被精靈使找來驅除蟲害的下級精靈當中,有些個體就像深受「某種東西」威脅般帶着恐懼工作。
當我畫不好而開始分心時,圓形忽然變得又大又工整,裏頭還有魚的圖案。就說我沒那麼喜歡魚了吧!
「──噫!」
「……要大一點啊……」
……我的魔力是不是增強不少啊?算了,不重要。
「呣。」
由於是在這個世界上首次發現的昆蟲,部分學者想拿來做研究,然而不知爲何,被精靈使召喚出來的那些精靈在完全撲滅蟲害前都不遵守歸還命令,驅除範圍遍及圖爾領地全境,連一個蟲卵都沒留下。
我……什麼都……不知道。

爲了不要太過明顯,我儘可能將顏色調暗,描繪出一個些許歪曲也不構成影響的巨大圓形。因爲房間裏畫不下,我便畫在天上,看來這麼做是正確的選擇。
***
「……真的很對不起。」
我看着《三歲開始學的幼兒魔導書》攤開放着的頁面,結果發現這個圖形是從隨機地點召喚「昆蟲」──
「……這是什麼魔法陣啊?」
原來是這樣……我忽然靈機一動從窗戶往外看。儘管很想開窗,女僕她們一定會過來,所以不能開。
某天晚上,聖王國柯耶爾公爵圖爾領地內某個街區,出現大量前所未有的「速度超快的油亮黑蟲」,導致該地區的居民哀鴻遍野。
我集中注意力,在窗外的夜空中描繪魔法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