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話 對不起，陽花梨
《事到如今，喜歡上了青梅竹馬 (web)》 · 丸戶史明 · 2608 字
接下來可是至關重要的一天。
十二月二十五日，聖誕節的……呃，現在幾點了來着？
「……陽花梨？」
「…………」
喫了頓帶炸雞的晚飯，洗了個澡，之後在房間裏和「他」發了會兒消息，然後……
「你怎麼在這種地方睡着了？」
「……嗯？」
啊，對對。之前一直都聯繫得好好的，但過了凌晨一點多他就沒再回消息了，我擔心得睡不着。
即使如此，也想盡早確認「她是否平安」，我在房間和大門之間來回踱步……結果一不小心就在門口坐着睡着了吧。
「哈啊啊……早啊，阿タ。」
「還早呢……現在可是凌晨三點哦？」
「你這是在反省自己凌晨三點纔回家嗎？」
「…………」
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看向他。
此刻站在我面前的，是以漆黑夜空爲背景的鄰居阿タ。
至於他的表情嘛……嗯，雖然有門燈照着，但光線太暗，有點看不真切。
「小絢呢……？」
「……」
「這樣啊……」
不過……單從他現在沒把「她」帶回來這一點，我也能猜到他的臉色一定好不到哪去。
「嗚，嗚嗚……對、對不起。」
他根、本、就沒必要道歉！
……可還沒過五分鐘我就又爬了起來，重新打開手機，又發了一條消息叮囑他：『畢竟關係到小絢家裏的事，我也想見見她，你一定要把她帶回來哦！』
別在我的面前，因爲小絢的事露出這副模樣啊。
啊，沒錯。他拼了命地想要救她。
有沒有什麼信號，我拋出去了，卻扔向了截然相反的方向？
但等時間快過十一點的時候，我也確實困了。
糟了，我現在這副表情，可能沒法讓他看到了。
如果是這樣……那也太卑鄙了吧？
「對不起，對不起，陽花梨……我！」
明明我無論是嘴上還是心裏，都在拼命跟他說『別哭了』……可他，他卻……哭得像個小孩子一樣。
我、我原來是……
於是，我朝他走近了一步、兩步。
「別哭了呀……」
這不是件『求之不得』的好事嗎？
「別光說對不起啦……真是的。」
沒能拯救到小絢，他是真心感到悲痛。
要是被他往奇怪的方向「誤會」了，反而嚇到他怎麼辦……？
別再說那麼、意味深長的話了啊……
「我是真的，很想救她……」
「我明明想着，爲了這個，就算豁出一切也無所謂的……」
我說的話，真的是出自真心嗎？真的是出於體貼嗎？
咦？這是怎麼回事？
之後我們又聊了一會兒，當看到他發來『找到了』的消息時，我高興得蹦了起來，冷靜下來後更是長舒了一口氣。
大概，一定，光是這一點……
「…………」
要是露出了一副連我自己都不認識的陌生面孔，那該怎麼辦……？
然後張開雙臂，想將他擁入懷中……
只要安慰他說句『你已經盡力了』，再說句『爲了「我」的請求，讓你難過了？』，不就行了嗎？
可是，可是……萬一我這麼做，被拒絕了呢？
既然這樣，既然這樣的話……如果像小時候那樣，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兇一句『不許哭！』，會不會比較管用？
「明明你又給了我一次機會……」
「唔……嗚。」
對啊，不過是沒能救下她而已，別哭了呀。肩膀別再抖了。別再咬着嘴脣了。
有沒有什麼話，我以爲傳達出去了，其實卻藏在心底？
「……唔。」
沒能和小絢「徹底和好」，他是真心地、真心地……
因爲你想啊，喜歡的人說想要去拯救他喜歡的人。
我只是在用「原諒阿タ」這種做法，來掩飾內心真實的「不肯原諒」罷了，不是嗎？
昨天晚上九點多……也就是平安夜那晚，我收到他發來的LINE，說『接到暗學姐的電話了』、『她好像在外面亂逛』。
「沒事，沒關係啦。」
「我沒能……幫到暗學姐……唔。」
所以，他現在的懊悔全怪我一意孤行。
因爲你想，要是臉上掛着和嘴裏說的話完全相反的表情呢？
這種時候，果然還是應該溫柔地給他一個擁抱吧！
沒錯，在背後推了他一把的人是我。因爲在我的心裏，除了這麼做別無他選。
……咦？不過這麼一想，是不是有點奇怪？
……難道這不是一種變相的拒絕嗎？
走到觸手可及的距離。
我這邊明明只是出於單純的友誼，想去安慰他。
從那之後，他也時不時地向我彙報情況。
那種說話如此虛情假意、流於表面的人嗎……？
而且，他是非常認真的。
「我們進屋吧？」
沒能把小絢帶回來，他是真心感到懊悔。
不過我想，既然他和小絢在一起，那就「放心」了。想着終於能睡個踏實覺，我便鑽進了被窩。
「我說了，沒關係的阿タ……」
「對不起，陽花梨……」
不不不，都已經是高中生了，哪還能那樣啊。
「阿タ。」
「……陽花梨？」
在這彷彿過了好幾個小時般漫長的幾秒鐘後……
我拼盡全力，擠出了一個毫無虛假的笑容……
「聖誕快樂。」
我「只」挑了這句絕對能發自內心笑着說出的話。
白坂陽花梨，十六歲……
在今天，擠出了人生中最不快樂的一個笑容。
暗學姐滿是淚痕的臉。
她向我撒嬌時的臉，孤獨落寞的臉。
還有那充滿抗拒、情緒激動的臉。
相比之下，陽花梨卻只有一副面孔。
那是前所未見的、「似笑非笑的某副面孔」。
啊，我知道了。這是在做夢。
腦子已經慢慢清醒過來，我也意識到自己馬上就要醒了。
所以，哪怕是做夢，我也希望它別再重演現實中發生過的事了……
「啊……啊～啊。」
一覺醒來，我正躺在自己房間的牀上。
屋裏還很暗，我以爲距離自己上牀睡覺還沒過多久，結果看了一眼表，頓時啞口無言。
……指針正指着十一點。
寒假剛一開始，令人痛苦的終結和痛苦的「終結的序章」便接踵而至。
唯獨今天……不，如果可以的話，最好這整個寒假。
雖然我腦袋懵懵的，聽不清她具體在說什麼。
「～～～～」
「…………欸？」
我強忍着因爲睡得太久而隱隱作痛的腦袋，翻身下牀，慢吞吞地推開房門，就在這時——
「我說你啊！今天陽花梨有跟你聯繫嗎？」
樓下傳來了聲音。
大概就是這動靜把我吵醒的。
不，我隱隱有種預感：比昨天還要脫軌的「非日常」，正在悄然逼近。
「陽花梨？怎麼了？她的話昨天不是……」
「…………」
然而今天，也和昨天一樣。
我都想一睡不醒，再也不去見任何人，就這麼度過。
不過，就算聽清了，內容估計也不出所料。
「別說這麼晚還沒回家，她甚至連個消息都沒發！剛纔日毬阿姨打電話給我了！你知不知道怎麼回事!? 」
「夕！我說夕！你差不多該起牀了吧!? 」
再看這天色，顯然不是上午的十一點。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五日。
屬於聖誕節的時間，也只剩下不到一個小時了……
是老媽那熟悉的、咋咋呼呼的聲音。
揹負着這些，哪還有心情去迎接什麼快樂的聖誕節和喜慶的新年。
看來，我直接把聖誕節一整個白天都睡過去了。
而且我也很清楚，這一切都是我一手造成的。
不過我也能理解。
「起了啦！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