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話 開始失控的齒輪

九月下旬的週六。

天色昏暗得令人誤以爲太陽已經下山，彷彿隨時都會哭出來的暮色天空。

「暗、學姐……？」

「夕……」

以及，隨時都會哭出來的我。

不辭而別，已有一年。

擅自斷絕聯絡，已有一年。

沒有說明任何理由就甩掉對方，已有一年。

明明是我單方面做了那麼過分的事。

爲什麼、爲什麼，胸口會湧現這麼熾熱的感情呢？

甚至忍不住想衝過去，撲進他的懷裏呢？

「什麼？爲什麼？這裏不是陽花梨的教室嗎……」

「唔……」

可是……

在聽到那個名字（陽花梨）出現的瞬間……

我的臉上浮現出了譏諷的笑容。

「……好久不見，阿タ（ta）……？」

「咦……？」

既是在嘲笑他那滿是困惑的表情。

同時……

別擅自受傷啊，笨蛋。

「但還是升上了高二，你有好好上課吧？」

可在那時候，推波助瀾的不是別人，正是我。

是想追究陽花梨和夕的事嗎？

我們倆都稍微平復了一些。

時隔一年，難得和夕說上話，可我的嘴巴完全不聽腦子使喚。

「和我重逢後的第一反應竟然是這樣！」

爲什麼不能問啊，夕。

是想聊陽花梨的事嗎？

這一點，我最清楚不過了。

「……太好了。」

溫柔體貼，還算有些可愛，雖然有點容易被人牽着鼻子走……

「夕，你呢？最近怎麼樣？」

「我真的很擔心啊……一年前，突然就和你失聯了……」

還是說，僅僅因爲你想要相信那番話，就說服自己去信了？

還留着幾分稚氣。

「說、說起來，既然你回來上學了，你父母的事……」

「……」

「你沒跟陽花梨說嗎？我和你的事。」

「……對不起。」

一翹課她就會馬上聯繫我。

「誰能想到那位「玩弄女人心的阿タ」，真實身份居然是膽小鬼夕呢。」

腦子裏亂七八糟的，簡直莫名其妙。

「是嗎……那就好。」

好什麼好啊，聽不出來嗎。

「因爲我已經膩了，已經厭倦夕了。」

別輕易相信啊，笨蛋。

所以……不行，不能再繼續了。

「我們還沒交往……」

也爲了嚥下這句心底的話。

在教室的正中央。

…………

爲～什麼啊。

我不能再束縛住夕了。

「……是、是嗎……」

「那算什麼稱呼啊……」

媽媽的問題完全沒有解決哦。

「嗯～反正也沒其他事可做。」

都是你那位青梅竹馬的功勞哦。

你該不會以爲我已經完全不在意了吧？

是想追憶我和夕的事嗎？

是想罵夕嗎？

「……有吧。」

「話說回來，暗學姐，你回來上學了啊。」

「我……還是老樣子。」

夕，爲什麼你總是在關鍵時刻鬆開我的手啊，笨蛋。

「啊～父親的事已經解決了……那邊已經沒問題了。」

好像、又長高了一點。

不過，臉倒是沒什麼變化。

「說什～麼～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哦？」

…………

「你和陽花梨的事，作爲她的摯友我當然會支持你們呀～？」

全都是那個煩人的、愛管閒事的、和你一模一樣的……我的摯友的功勞哦。

「「還沒」啊……」

「陽花梨寶寶承蒙你照顧啦～嘿嘿♪」

不能把他束縛在這裏，不能把他束縛在我手上。

難道你以爲我會笑着這麼說嗎？

「別瞎鬧了……」

儘管如此，也無暇顧及散落一地的杯子碎片。

……呃，我怎麼了。

「嗯……嗯，我知道了，抱歉。」

說到底，夕又沒做錯什麼。

「不，呃……這個話題，也別說了吧？」

在你眼裏，我就是那種女人嗎？

「是啊，所以別再提這件事了。」

「好什麼了，不知不覺間都和夕同年級了。」

彼此的視線裏只容得下對方。

「沒想到暗學姐就是陽花梨說的「小絢」……」

「女朋友倒是換了呢～」

一考不及格她就會逼着我學習。

「你和陽花梨約好了吧？」

「啊……」

夕慌忙地看了眼手機，然後馬上皺起了眉頭。

大概是看到了陽花梨打來的電話吧。

「去吧，夕。」

「但、但是……」

「要是爽約的話，女朋友（陽花梨）會生氣的。」

夕猶豫了片刻。

但最後，他似乎還是得出了「理所當然」的結論，一臉歉意地看向我。

「我、我們還能再見的吧？」

「……誰知道呢。」

「對、對了，新的聯繫方式……」

「我怎麼可能告訴你？你都被我甩了。」

「這樣、嗎……」

「而且，要是你現在還那麼掛念我，對陽花梨就太不公平了。」

「怎麼會……」

又是那副愧疚的表情。

那副有些失望的表情。

夕一如既往的、沒出息的表情。

「我現在也一直掛念着暗學姐啊，這還用說嗎？」

爲了被我埋怨，爲了被我怒罵，他回到了我身邊。

「我從去年九月開始，就一直來這裏上學了哦？」

這完全是無理取鬧的遷怒。

但是，但是，但是……

因爲……我不想被他看到。

夕離我越來越遠。

怎麼可以、怎麼可以這樣……

毫無疑問，是我不好，是我難看。

但是，我不是正常人。

夕卻緩緩地，再一次對我露出了笑容。

誰聽了都荒唐，怎麼聽都是莫名其妙的無理指控。

我在說什麼啊。

「暗、學姐……？」

永遠地，離我而去。

看吧，果然如此。

因爲……明明已經離我而去的夕，不知何時又回到了我的面前。

何況，真做了這種事就是跟蹤狂了，正常人都受不了。

沒錯，我就是想要你那樣做。

…………

你沒有任何責任。

「就算我把你拉黑了，要找到我也不是什麼難事吧？」

偏偏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露出了男子漢該有的表情。

唉～所以我才躲起來的……

怎麼辦，怎麼辦……

「！」

……就只有這傢伙，夕的味道。

這種不靠譜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去做。

「雖然我一定會逃跑，就算被抓到也會拒絕你。」

接吻，就只有口水的味道。

「那，暗學姐，再見……」

「暗學姐，我……」

叫他離開這裏的人，是我吧？

「……你就這麼當成回憶了嗎？夕？」

一步，兩步……

「如果你、哪怕翹課一天，從早上開始一直守在這邊的站前，找到我、向我搭話的話……」

當然，你不知道這些。

「煩死了！夕你少囉嗦！」

然而，然而……

他就這樣背對着我，準備離開。

「唔……！」

我曾經最愛他的時候，夕的那副表情。

不那樣對我，我就沒辦法接受……

可爲什麼，爲什麼……要回來呢？

自從這傢伙來到我們學校，來到我們教室，我就一直躲着，沒有回教室。

「嗯……」

叫他把一切當成回憶的人，是我吧？

「那樣的話、我就會在最後的最後，不再鬧彆扭，把一切都拋開、撲進你的懷裏了！」

所以我急忙催促夕。

不想被他看到，我的留戀。

我揮起的手，打在夕的臉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完全是我的錯，全都是我的錯。

…………

我就是腦子有病啊。

「但是，但是……你一直都沒來、找我啊……」

「你不是能做到嗎，夕……你不是知道我和陽花梨在同一所學校嗎？」

「誒……？」

明明我、這麼着急。

「去吧。」

「但是，即便如此，如果你不放棄，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追過來的話……！」

「整整一年都對我不管不顧……事到如今，卻想把一切都當成美好的回憶，瀟灑地跟我告別嗎！」

爲什麼，要找到我呢，夕……

耳鳴，讓我的腦袋變得一團亂。

不對，這不是耳鳴。

大顆的雨珠，漸漸打溼了教室的窗戶。

須藤絢深，十八歲……

不知何時，前男友變成了好友的心上人。

…………

「說起來，一年前沒和你說呢……」

夕在哭。

我也在哭。

「永別了，夕。」

「你這樣、也太卑鄙了……」

至於陽花梨，我不確定。

因爲她躲在門後，看不清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