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話 天文學級別的必然
《事到如今,喜歡上了青梅竹馬 (web)》 · 丸戶史明 · 2808 字
小說:丸戶史明 翻譯:淺草
十一月。
這是一個日出越來越晚、再也不會打擾我睡回籠覺的深秋。
「……沒勁。」
我,須藤絢深,完全沒有心情去感激這份寧靜溫柔的陽光,也懶得從牀上爬起來。明明身體健康無病無災,卻過着臥牀不起的日子。
除了洗澡和喫飯,房門都不踏出半步。因爲嫌麻煩,連窗簾都懶得拉開。
不僅如此,現在除了去趟家附近的便利店,我根本連門都不出。
我不再去夜晚的繁華街頭遊蕩,也沒有因爲鬼迷心竅而跑去不該去的地方。
那套早就空無一人、門窗緊閉的公寓,我也再沒去打掃過。
這一切,全都是陽花梨那傢伙害的……
書桌上,靜靜地躺着她塞進公寓信箱裏的那封信。
那張紙片曾被撕得粉碎,隨後又被透明膠帶一點點拼湊縫合,遭受了這種意義不明的對待,它至今依然被擺在我我視線所及的地方。
那張紙片……不,對我而言,那簡直是一張法力無邊的符咒,封印了我的內心。
如果我再次邁出家門。
如果我像以前一樣到處亂晃。
如果我不小心,靠近了那片再普通不過的住宅區。
萬一,讓我碰見了他「們」兩個之中的「任何一個」……
一想到這些,我就在恐懼與期待中渾身發抖,雙腿像灌了鉛一樣。
說到底、說到底啊……
陽花梨那傢伙,爲什麼連夕的聯繫方式,都一併寫在上面了……
…………
搞不好她心裏早就恨不得把我千刀萬剮,只要一見到我的臉就會對我破口大罵。
…………
……他接得實在太快了,根本沒留給我哪怕一秒鐘猶豫的時間。
這導致我連僞裝的聲線都沒來得及準備好。
陽花梨那傢伙,居然還敢叫我給她打電話。
來吧,邁向這天文學級別對決的第一步,一局定生死的戰鬥正式打響了。
「——嗚!」
我定下的所謂機會,本該在那個瞬間就徹底作廢了纔對。
連把剛纔就止不住的眼淚咽回肚子裏、穩住聲音都做不到。
「夕、夕、你、你這傢伙……」
不對,是比那時的關係還要更進一步了,是嗎?
可是,可是,根本拋不出來啊,那種只有1/1024概率的結果。
爲什麼,她爲什麼要原諒我……?
如果響了好幾聲都沒人接,我就直接掛斷算了……
如果陽花梨,那麼期盼着的話……
「~~~、夕……!」
「所以陽花梨纔會把你的號碼寫在上面,對不對!? 」
就算我退出了LINE羣,設置了拒接來電,甚至換了新手機,不管我怎麼做她都不肯死心。
其實,我第一次拋硬幣拋出的結果,就是反面。
然後……
如果她連這種天文學級別的概率,都要抓住不放的話……
所以、所以陽花梨……
「她求你來說服我去上學,或者讓你來勸我出面好好聊聊!」
我用手指將它高高彈起,用左手手背穩穩接住,再迅速用右手掌心將其扣死。
此時此刻,握在我手裏這部新買的手機,自打買回來之後,第一次響起了撥號音。
她想再次和我產生關聯,想再跟我好好談談……
我在書桌抽屜裏一通亂翻,好不容易找出了一枚百元硬幣。
那兩個我已經看過無數次、就算閉着眼睛也能倒背如流的電話號碼,再一次深深刺痛了我的雙眼。
我閉上眼睛,緩緩抬起右手,看向最終的結果。
我根本不知道,這到底是不是陽花梨的真心話。
只要中間斷了一次,我就再也不會做這種挑戰了。」
那我也用同樣低到離譜的概率,來回應她。
「嘿……咻。」
說好了,連續十次拋出正面,就給陽花梨打電話的。
「是陽花梨,拜託你的對吧?」
這也就是說,陽花梨,已經和夕和好如初了嗎?
換做是正常的女生,這種可能性絕對要大得多。
我在你們心裏留下了那麼深的傷痕,她就打算徹底「無視」嗎……?
「如果連續十次拋出正面,我就乖乖去聯繫陽花梨。
他們的關係,已經修復了嗎?
『欸……?』
來吧,這可是隻有一次機會的對決哦……
一聲。兩聲……
『你是說……』
將賭注押在百萬分之一的概率上。
然而,由於這封信被修補得太嚴實,憑我現在的力氣根本無法再次把它撕碎,我只能拿着這團廢紙無所適從。
可是……換做是她的話,肯定又會強忍着衝我笑吧,我竟然下意識地相信了這一點。
『暗學姐?是暗學姐,對吧?』
他們這次,真的開始交往了,是嗎……?
我猛地從牀上翻身坐起,雙手死死抓起那封貼滿了透明膠帶的信。
如果連續十次拋出反面,我該怎麼做來着……?
『——暗學姐!? 』
不過?話說回來……
『小絢,現在的話你可以聯繫阿タ了哦?』
啊,對了,要不這樣吧。
那天后,又不知過了「多少天」……
對我的罪行,就這麼視而不見嗎……?
回到我出手破壞之前……
「是……嗎。」
……她是默許了?
「……嗚、呃」
可是,在「第二天」的拋硬幣中,我連續拋出了三次正面。
當第四次拋出反面時,我把硬幣砸在了地板上。
『不是那樣的,暗學姐……』
「哪裏不是了!明明就是陽花梨多管閒事,還讓我「給你打電話」……!」
『是我,主動拜託陽花梨的。』
「欸……」
『是我求她,無論如何再給我一次和暗學姐好好談談的機會。』
在不知道「第幾天」的拋硬幣中,我終於連續拋出了七次正面。
我每天、每天,一天一次……不,我漸漸增加了每天的次數,沉迷於這個毫無意義的遊戲中。
緊接着,又過了幾天,我不可思議地連續拋出了九次正面。
而在那一刻,面對接下來那局決定命運的終極一擲,我卻……
用「今天手感不好」這種藉口,放棄了。
因爲在那個時候,我心裏其實早就已經做出了決定。
如果連續十次拋出正面,我就去聯繫陽花梨。
如果連續十次拋出反面,我就去、聯繫夕……
「夕、夕、夕……!」
『你現在,在哪裏……?』
從做出那個決定起,我一天之內,瘋狂地拋了幾百次、幾千次的硬幣。
不管是正面還是反面,連續十次拋出同一面的概率,都是一千零二十四分之一。
所以我啊,所以我真的是,緊張到了極點。我每一把都是在祈禱中拋出硬幣的。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夕、夕、夕……!嗚嗚嗚……」
…………
拼盡全力,狠狠地撲進了他的懷裏。
距離我開始這場「賭局」,已經過去了整整幾十天。
再從那邊坐電車,僅僅兩站路的距離,車程大概也是五分鐘。
終於,我,須藤絢深……
…………
我用衣袖抹掉那些礙事的淚珠,衝向他……
「找到了……暗學姐。」
……他這一路,絕對是拼盡了全力,沒有任何猶豫地狂奔過來的。
而這一切,是建立在殘酷的背叛之上。
在這個神聖的平安夜,與我深愛的人,重逢了。
誰讓,今天是……
掛斷電話後,過了大概二十分鐘。
——「拜託了,拜託絕對、絕對要讓我連續拋出十次反面啊」……
沒錯,現在已經是十二月了。
正如他承諾的「馬上過去」一樣,夕一路狂奔了過來。
「聖誕快樂……暗學姐。」
從他家跑到最近的車站,拼死跑的話差不多要五分鐘。
『……待在那裏千萬別動哦?我馬上就過去找你。』
我從那個,我們曾肩並肩坐過的馬路邊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向夕跑去。
這裏是我和夕,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是我們學校附近車站的環形路口。
路過的行人們,紛紛向我投來充滿憐憫的目光。
「你……你和我、第一次!」
「……夕……」
「哇啊啊啊啊啊啊——!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朝我奔跑而來的夕,在我的視線裏漸漸模糊,快要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