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五話 “那一天”的一週後
《事到如今,喜歡上了青梅竹馬 (web)》 · 丸戶史明 · 2467 字
十月初。
學園祭告一段落,熱氣總算是消散一些了吧?迎來了這麼一個週末的夜晚。
「太好啦~!連續三次補中!這樣就到100分了!」
[譯註:補中球(spare),指保齡球中兩次投球把十瓶全部擊倒。]
「你還真是隻擅長補中啊,明明一個全中都打不出來。」
「你要批評我是沒關係,但好歹也拿出點幹勁來啊,小絢。」
「……別管我,我又沒玩過保齡球。」
本來在這種時間,我早該回家去過無聊透頂的週末,可不知怎麼的,我卻和同班的白坂陽花梨一起,在現充扎堆的 ROUND1 裏打着保齡球。
要說契機……或者說源頭,當然是對方(陽花梨)。
『我們今天一定要辦學園祭的慶功會!』
就是這麼一句聽上去跟平常一樣不過大腦的提議,在連續說了五天之後,才終於定下了這次回家前的行程。
其實,真正的慶功會是在上週末,但那天媽媽的心情(和往常一樣)很差,我實在沒辦法出門,只好臨時取消了。
當時我也沒覺得有多可惜,只是像往常一樣聯絡了一句『抱歉,我還是去不了』,結果這個愛操心的傢伙,卻特意(根本不管其他朋友有沒有空)每天都來邀請我。
明明,不用這麼介意我的……
「小絢,你該不會是天才吧?」
「總分九十哦?這種頂多算新手水平吧。」
「連續七次洗溝之後又連續五次全倒,這太奇怪了吧!」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新手運吧。
就這樣,因爲其他朋友沒空(叫市谷的女生快要比賽了),最後,就變成了我和她兩個人順道來到了這家綜合娛樂中心。
她一開始提議去唱卡拉OK,但在我說『那我就回家』的斷然拒絕下,決定先打保齡球熱熱身。
這傢伙又一次,只對「學校」這個詞作出了反應。
結果,她只對我的話中「年紀」這個詞作出了反應,用一種詭辯巧妙地化解了我的自嘲。
「成熟是什麼意思?是說我不來學校到處玩樂嗎?還是說經歷過各種不好的事情?」
「這種話等陽花梨你和你男朋友第一次約會的時候再說啦。」
是在「高二C班」學園祭結束一週後的日子。
所以我們現在,正在另一層樓的遊戲區玩抓娃娃機。
「陽花梨!」
不良少女,永遠是不純的,骨子裏早就爛透了。
爲什麼,我沒能成爲本性單純內心溫柔的人呢。
「喂,我說你啊。」
沒錯,那段開心的時光,正好是一年前。
「我說……陽花梨,你該不會覺得我是那種「危險的傢伙」才被吸引的吧?就像那種優等生憧憬自己所沒有的東西,所以嚮往不良少女一樣。」
所以說我早就說過了啊,陽花梨……不要靠近我這種人,你真的,眼瞎啊。
保齡球打完了,但我還是拒絕了卡拉OK的提議。
不,是無法抗拒自己不想抵抗的心情……任由身體朝着她前進的方向、她所期望的方向而去。
到底是故意的還是天然呆……
爲什麼,我要執着於一段早已破碎的戀情,把一切都搞得亂七八糟,永遠都是一個差勁混賬的女人,一點長進都沒有啊……
「「那天」到現在,正好一年了嗎……」
又來了……
而現在,從那天的夢中醒來,拖着慵懶的身體起身的我,已是在那之後的一年。
我無法抵抗那股力道……
那是「高一B班」學園祭慶功會重辦的那天。
看了眼時鐘,已經過了上午九點。但這並不是因爲昨晚鬧得太晚的後遺症……
「好了,小絢,我們接下來去玩那個,那個!」
從名爲學園祭的「噩夢」,墜入名爲日常課程的「噩夢後續」……
陽花梨的手抓住了我的胳膊,強行把我往大頭貼機那邊拽。
把自己困進了這座,持續承受母親過度干涉和辱罵的、緩慢收緊的籠子裏。
不過,已經沒有再去算這個的必要了。
「啊……」
須藤絢深,高中第三年的高二學生。
說她是天然吧,又感覺很有心機,如果都是算計好的,那就真的很做作了。
「不~行!這可是我們兩人初次約會的紀念!」
「誒~?可是少女漫畫裏不是很常見嗎,女主角明明喜歡踏實可靠的男生,結果卻愛上了不良少年!」
爲什麼,我沒能成爲陽花梨所期望的那個我呢。
「陽花梨你的眼睛……是有多瞎啊。」
睜開眼,早已變得刺眼的陽光,正從窗簾的縫隙間射入我的眼中。
待在這裏的感覺糟透了,但又不是最糟的,就待在這地獄般的樂園裏吧。然後從今往後,不會再有任何刺激……
「啊哈哈,這點我可能沒法否認呢~?」
「我勸你別再接近我了……陽花梨只要和自己那安全無害的青梅竹馬卿卿我我就好了。」
「那種事只存在於少女漫畫的世界啦,那種人從骨子裏就是爛透了。」
「嗯~不過,我就是嚮往你那種成熟的感覺呀。」
「可是我,跟班上其他同學比起來,和你認識的時間又短,性格也招人嫌,就連年紀也……」
「誒~?我就不用了吧。」
「那個……陽花梨,你爲什麼要對我這麼上心?」
這句話,究竟是在諷刺陽花梨沒眼光呢,還是在唾棄最終變成了這個樣子的、差勁透頂的自己呢。
不過,光是能這樣無憂無慮地享受保齡球,和至今爲止的校園生活相比,已經像是天堂般的日常了,這點是毋庸置疑的。
「啊……真是個笨蛋啊。」
少女漫畫的世界,和我們所在的世界是不一樣的。
「可是,你現在不是每天都來學校了嗎。」
……然後,老實說,我初中時平均分能超過一百五,所以還是有點自信的,但果然太久沒玩還是不行呢。
不,只有那又輕又重的不快感將永遠持續下去,一段漫長、無聊、空無一物的人生即將開始。
儘管我嘴上說得難聽……可我心裏那股越來越想叫她「陽花梨」的衝動,卻怎麼也壓抑不住。
「那還用說,因爲我們是朋友啊!」
「沒勁……」
對方還是老樣子親暱地拜託我「要叫我陽花梨!」,但我還是不太能把握好和她之間的距離,所以每次想喊的時候,真的能叫出口的,大概只有三分之一。
「誒!纔不是!那種不良其實本性單純,內心也很溫柔……就像小絢你一樣!」
……要是以前,有這個想法我肯定就立刻發火了。
現實,正毫不留情地迴歸。
爲了躲避直射眼睛的陽光,我背對窗戶,用被子矇住了頭。新的一週早已開始,上學的時間也早就過了。
我的眼睛雖然集中在娃娃機的按鈕上(其實我也很擅長抓娃娃),但耳朵和心思(一邊不讓她發現)都集中在她的反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