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四.五話 罪與罰與獎勵
《事到如今,喜歡上了青梅竹馬 (web)》 · 丸戶史明 · 2015 字
十月上旬的週一,上午八點。
這是周初的早晨,學生和上班族們或憂鬱或歡快,神情各異,他們或是乘電車、或是開汽車、或是步行,正是奔赴工作與學業的時間。
「呼……」
在這爲一週按下重置鍵的新鮮時刻,我……須藤絢深,卻迎來了與那些普通人截然不同的早晨。
浴缸裏蓄滿了水,我將全身浸泡在不過分燙的溫水之中,呆呆地仰望着浴室的天花板……大概已經這樣半小時了吧。
我想大概有人會嘲諷『哎呀~您這日子可真是自在』。
說真的,要說日子過得自在也並非不可以。
但至少在我心中,完全沒有絲毫貪享這份愜意時光的感覺,所以在這點上稍微饒過我吧。
今天,是我不去上學的第三週。
與陽花梨決裂,已經整整過了兩週。
昏天暗地的日子,讓我失去了周幾的概念,甚至喪失了時間的感覺。
我不知道現在的自己是活在白晝,還是潛伏在黑夜。
甚至分不清自己是清醒,還是沉睡。
睜開眼,是那時記憶中的陽花梨——她那含着淚卻仍迸射堅強光芒的雙眸。
閉上眼,是噩夢臆想中的陽花梨———她那充滿混亂與悲慟痛哭失聲的身影。
無論何時,無論何處,無論多久,都對我窮追不捨。
不知這是現實,還是夢境。
「…嗚、嗚……」
胸口湧起不適,腦中滲出悔意,我發出介於反胃與抽泣之間的呻吟。
索性就這樣在熱水裏融化掉,該有多好。
包括現在,我一大早獨佔浴室,待會兒出去後肯定又會起衝突。
我真是爛透了。
在沒有人願意傷害我的失落中。
我是被夕引導了。
而在那個瞬間……
像這樣,哪怕對我再粗暴一點,也沒關係的吧……?
就將我心中的一切,破壞殆盡。
「嗚、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像毀了媽媽那樣,把我自己也一起毀掉吧?
掐住、絞緊、抓撓,然後啃咬……
我這人到底有多邊緣啊,我這存在到底有多輕微啊。
像我這種人,世上有也一樣,沒有也一樣吧。
「哈啊……啊、啊……」
可偏偏……
可是,可是啊……
它不讓我把指甲扎到會湧出鮮血的程度。
在那指尖的引導下,我在浴缸中仰起脖頸,弓起脊背,發出激烈的浪叫,任憑擺佈墮入深淵。
熱水飛濺。
潛藏在我心裏的惡魔,衝破僞善的表皮,顯露出真身。
等再次醒來,如果能身處陌生的異世界,能調侃着 『這是輕小說裏常見的套路!』,然後開着外掛快樂生活,該有多好。
會關心我,會把我當回事的,就只有這些人嗎。
「哈啊……」
可是,無論現實還是夢境,沒有人會原諒我的罪。
爲了哪怕稍微堵住一點心靈的傷口,便試圖製造出其他的傷口來糊弄自己。
在沒有人願意原諒我的絕望裏。
小晴和優姬,現在怎麼樣了啊……?
明明終於能想着要把自己引向毀滅。
火辣辣的刺激,針扎般的痛楚,一點點滲入身體深處。
她知道那對我來說纔是最難受的嗎……
媽媽因爲我一直待在家裏心情變得很然而,一旦我哪怕表現出一點想逃到外面的跡象,她又開始束縛我。
唉,已經夠了吧。
那些完全不可能調整掉的東西,全都洶湧而出。
熱水,再次飛濺。
還有,還有……
在我心中,誕生了新的罪孽。
本以爲花了一年,好不容易調整好的心情。
「哈啊哈啊、哈、啊……」
連同一整年的空窗份,被他狠狠疼愛了一番。
須藤絢深,十八歲……………
此刻卻把我推上了雲霄。
在客廳碰面總是吵架,出門前和回來時在玄關也要吵架。
「唔……咕……」
本以爲在朋友的溫柔包裹下,早就遺忘的情思。
那傢伙,不是這樣的。
即使露出那麼悲傷的表情,卻不投來憎恨的視線。
沉浸在彷彿大腦都要灼燒起來的幸福……
「救救我……」
「嗯……嗯、唔……」
那樣的話,我倒也可以毫無顧慮地“被”切割了……
所以啊,別再繼續責備我了吧,我自與其責備,不如干脆毀掉。
「夕……來傷害我吧……」
陽花梨,不管在現實中還是夢境中,都不會責怪我。
根本就不可能忘掉。
「救救我啊,夕……」
但這一次,不再是爲了傷害自己的身體。
「啊、嗯!嗯、嗯、嗚!」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激烈的……」
剛纔爲止還試圖傷害自己的手指。
但看樣子,我的大腦還沒有壞掉。
明明剛纔還在規規矩矩承受着責罰。
不過,那些都不重要了。
狠狠地,一口氣讓我攀上高峯,也沒關係的吧……?
僅僅是稍微聽見了那聲音。
如果我回學校,會不會一直無視我、在背後說我壞話,將我排除在外啊?
明明都已經,滋長出了想爲陽花梨贖罪的心。
他總是,會更加溫柔。
爲了同時滿足我的嗜虐心與受虐心,我的指尖開始責罰我自己。
而是由我腦中臆造出的,並不存在的“壞男人夕”所爲。
唉,搞半天我能想到的“別人”,就只有這麼點嗎。
而是爲了心口的傷,讓那股罪惡感更加高漲的……儀式。
那根本不是夕的玩法。
轉瞬之間,就被“暗學姐”給侵蝕了。
也不讓我用會留下無法抹去傷痕的力氣。
僅僅是瞥見了那傢伙的臉。
她試圖獨自在心中承受,拼命想要自己消化,卻因無法承受也無法消化而瀕臨崩潰。
手臂、雙腿、手背,還有脖頸……
直到剛纔,都還是“小絢”的大腦。
「啊……」
她們聽了陽花梨說明情況後,會不會因爲憎恨我而團結一致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