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話 兩人的六小時(前篇)
《事到如今,喜歡上了青梅竹馬 (web)》 · 丸戶史明 · 2551 字
十二月,二十四日。
這是全世界都熟知的、名爲「平安夜」的日子。
「冷嗎?」
「……嗯。」
沒錯,這是一個平安夜。
街頭燈火璀璨,
擦肩而過的人羣中,有面帶笑容的、神情嚴肅的、發着脾氣的,也有醉酒後大聲喧譁的。
哎呀,在日本,那種宛如童話或電影場景般「地道的聖誕節」光景並不存在……
「要找個地方進去坐坐嗎?比如家庭餐廳。」
「……嗯~」
但此時此刻,走在我身邊的,是我日思夜想了一年多的男孩。
他在我耳畔呢喃的,雖算不上什麼甜言蜜語……卻是一句句體貼入微、溫柔至極的話語。
這段如夢似幻、充滿聖誕氛圍的時光,正靜靜地流淌着。
「我說,暗學姐……我們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
「……去酒店嗎?」
「呃……今天那種地方肯定都爆滿了吧?」
他——高村夕,
和一年前相比,似乎有了些許不同。
他不再跟在我身後,而是與我並肩同行。
不再會把握不好距離感,而是與我並肩挨着,近得幾乎能碰到肩膀。
「什麼、了不起?」
畢竟這裏,可是我和夕在近兩年前初次邂逅的地方。
「怎麼可能沒關係啊。」
我那飄飄然的幸福感,就在感受到夕的「同情」的瞬間,猛地清醒了過來。
…………
……這幾個小時裏明明幸福得要死的笨蛋到底在嘴硬些什麼啊。
「是啊,是我的錯,全都是我的錯。」
可爲什麼,爲什麼會這麼……
「我倒是一直在怨你哦,夕。」
「不過……」
「……嗯。」
畢竟……
「說起來,我們當初,就是在這個地方認識的呢。」
「還不是怪夕非要跑來逛學園祭……明明知道我可能在那裏。」
置身於冰冷的空氣中,唯有兩人間的氛圍透着暖意。
手裏的罐裝咖啡已經飛快地冷掉了,內心的溫度卻不可理喻地持續攀升。
「能全靠自己堅持,還重新回學校上課。」
「……怨我嗎?恨我嗎?」
「哇,這也太不講理了吧。」
「然後,就在我以爲好不容易能徹底放下的時候,我們又重逢了。」
不,不僅如此,他還自然地伸出手臂,摟住了我的肩膀。
「沒錯,我就是這麼個蠻不講理的女人,簡直就是一團糟。事到如今才發現嗎?」
整個秋天,我一直閉門不出,深陷絕望之中。
事到如今,就算你再說些什麼,也已經無法觸動我的內心了。
「倒也說不上怨。更不可能恨你啦。」
「唉,我、簡直是被暗學姐耍得團團轉啊。」
「……別說這種話。」
「沒那麼誇張好不好,不就是沒考上第一志願嘛。」
怎麼搞的,竟然變得這麼熟練了,可惡……
「那時候暗學姐被人放了鴿子,正賭氣呢。」
「怎麼,對我無語了?」
「笨蛋。」
坐在路邊,水泥地面的寒氣隔着衣服向上蔓延。
都無法再對我的人生造成任何影響了。
所以啊,你不要這樣自嘲好嗎。
「老實說,多少是有那麼一點的。」
「你這完全是因爲現在高中生活過得很現充,才能說得這麼輕巧好嗎?」
「真的不找個店坐坐嗎?」
「不過我現在又在曠課了,這都是夕的錯。」
不管你說了什麼,做了什麼,
換句話說,我們又繞回了「起點」。
「沒關係,在這就挺好。」
然而,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這也是恆久不變的定律。
儘管如此,他的舉動卻絲毫沒有那種強硬感和侷促感。
明明現在,只是和夕扯着這些無關痛癢、毫無營養的閒話。
「說到底,沒能全盤接納你的我,也有推卸不掉的責任吧。」
哎~如果換作是現在的我,哪怕像賣火柴的小女孩那樣凍死街頭,臉上大概也會掛着幸福的微笑吧。
「嗯~?」
…………
才緩緩地、穩妥地進行下一步,處處顧及我的感受。
「你的語氣聽着頗有怨念啊~」
「可就在我以爲自己終於當上現充的那一瞬間,我就被甩了啊!」
「暗學姐真的很了不起啊……」
最後,兩人總算找了個能踏實歇腳的地方坐了下來。
這裏,正是剛纔我和夕碰面的環形路口。
是無論過去多久都無法忘懷的、承載着回憶的地方。
不要自以爲是地覺得憑你一己之力就能改變什麼。
他始終是在確認我沒有抗拒、默許了之後,
就在這人來人往的步道一角,我們席地而坐,肩膀緊挨着肩膀,小口小口地喝着罐裝咖啡。
「給,熱咖啡。」
在那之後,我們又在街頭漫無目的地晃悠了一會兒。
「……謝謝。」
「畢竟暗學姐你的人生,比起我完全是困難模式啊。」
「那根本不能算作藉口。」
「真是的,我這個人,真的只會拖後腿啊。」
「夕則是因爲沒考上高中,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
「算啦,不用。」
「所以我都說了,跟夕沒關係。」
甚至,他總能精準地戳中我內心渴望的那個點。
「可是……挺冷的吧?」
不管看到誰,不管跟誰說話,心底翻湧出的都只有無盡的憎惡。
你看,我這點故作姿態的僞裝,瞬間就被眼前這個深愛的男人給看穿了。
「再讓我多幹涉一點你的事,又有什麼不好的。」
「我不能把不相干的人捲進來啊。」
「那……那暗學姐你爲什麼選擇聯繫我呢?」
他言語間流露出的那一抹急躁,不由得讓我產生了一絲「不該有的期待」。
「上面明明也寫了陽花梨的電話號碼,你爲什麼打給了我?」
「那是……那是因爲……」
「其實接到電話,我非常開心……我心想,暗學姐是不是依然需要我。」
不行,絕對不行。我不能去依賴他。
抓住他的錯處不放、以此來尋求他的補償,這種事絕對不能做。
因爲……
「可是夕,你喜歡的人明明不是我,而是別人(陽花梨)啊!」
「那種事,你不是從我們第一次見面時就知道了嗎!」
車站前的環形路口。
我們直接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望着過往的行人。
這裏,既是我和夕初次邂逅的命運之地。
同時……也是我和陽花梨,第一次從心底相互碰撞、坦白心聲之地。
…………
我其實明白的。
然而,我們——須藤絢深和高村夕的時間,還沒有結束。
我們,不過是在陽花梨的掌心之中,度過了這段只屬於我們兩人的時光。
此時此刻,我們倆能像這樣依偎在這裏,全都要歸功於陽花梨。
時鐘的指針,指向了正上方。
可以放縱狂歡的平安夜已經落幕,迎來了只適合虔誠祈禱的聖誕節當天。
明明勝負早已成了定局,宣告比賽結束的哨聲,卻遲遲沒有吹響。
此刻和他保持聯絡的那個人,必定是……
不,倒不是說眼前真的有那麼一座鐘。
而是因爲,我真切地感受到了灰姑娘的魔法徹底失效的那一刻。
「明擺着的事,就不要點破了啦。」
就在那一瞬間……
「可是,至少這一點你心裏是明白的吧?
十二月,此刻已是二十五日。
夕雖然用左手一直攬着我的肩膀,右手卻時不時地在擺弄手機。
那就是現在的我,根本就還忘不了暗學姐啊!」
「你真是差勁啊,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