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話 無論多少次，都會努力

平平無奇的一天。

十月下旬某個休息日的下午，卡拉OK包廂內。

「小春！優姬！最近我總是冷冰冰的，真的——很抱歉！」

「～～～！」

點完歌，前奏響起，畫面上顯示出歌詞，我拿起麥克風，就在所有人都想着「要開始唱歌了」的瞬間——

音箱裏伴隨着刺耳的迴音，以最大音量傳出的，卻是我這句發自內心的話（當然跟歌詞不沾邊）。

「還以爲你要唱歌，原來是道歉啊……」

「別突然扯着嗓子喊啊陽花梨！我耳朵都被震得嗡嗡響了！」

「可是可是！正兒八經道歉太難爲情了！」

我手握麥克風站着，視線前方，是剛纔被我叫到名字的、穿着便服的小春和優姬。

接着，我面向手裏還拿着點歌器、整個人呆若木雞的兩人，深深地彎下腰去，把頭低得甚至比她們的視線還要靠下。

……那個，大家可能會覺得奇怪，怎麼會突然從這種場景切入？所以請允許我稍微解釋一下。

「那個學園祭之夜」之後，即使在學校裏被小春和優姬搭話，我也只是敷衍一句『我沒事』，然後就匆匆逃走了，這件事大家都知道吧？

但是，單從我這個態度，她們倆也完全明白「其實是有事」，這也讓她們一直爲我牽腸掛肚。

時至今日，距離那個夜晚已經過去將近一個月了……

我總算鼓起勇氣去直面一切，於是在那個我一直沒回復的LINE羣裏發了一條消息：『明天13點，卡拉OK●●見！當然，你們不想來也可以不來，但我絕對會去的！』。

……不知從何時起，小絢已經退羣了，羣裏只有三個人。

但是今天，除了我以外的兩個人，確確實實地接收到了我的心意，並來到了這裏（甚至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半個小時）。

「我承認，這種道歉方式看起來是在瞎胡鬧……但我真的是在誠心道歉！」

「嗯，倒也是……出席天數完全不夠啊。」

終於，從一個人變成了三個人。

我怎麼可能不被她吸引呢？是這樣嗎？果然還是很奇怪吧？

「畢竟她以前也說過，自己曾經徹底清空過一次人際關係。」

「少來！我現在可不上當！」

沒錯，現在我們只能這麼做。

「抱歉啊，事情的來龍去脈，我們大致已經聽陽花梨的青梅竹馬說過了！」

「別說了啊啊啊啊～！」

「問題是，我們該怎麼辦？怎麼和小絢取得聯繫？」

她通過音箱說出了不得了的爆炸性發言！

當然，她倆並沒有爲我的「激情演唱」獻上掌聲。

爲了彌補這一個月的溝通不足，我們甚至還續了兩次時。

「是嗎……」

「嗯。」

「你真的打算再跟小絢扯上關係嗎？」

「既然已經做過一次，第二次可能就不會猶豫了。」

「陽花梨……」

不過，也多虧了她倆擅自闖入阿タ的學校，我的罪惡感減輕了很多。

我毫不猶豫地點頭，幾乎連一秒鐘的停頓都沒有。小春嘆了口氣，優姬則是一臉無奈。

畫風一轉，我們三人收起了剛纔用麥克風互相喊話的架勢，湊在包廂裏交頭接耳起來。

「以及，爲了告訴你們我和小絢之間發生的事……」

…………

啊，真是的，搞不懂！

歌曲正好結束，包廂內瞬間被寂靜所籠罩。

不得不說，我們和好的速度之快，都能聊這麼深入的話題了。

就算問我『爲什麼』，我也只能回答『我說不清』。

哪怕是深謀遠慮也好，病急亂投醫也罷，就算是做無用功也無所謂。

「但是陽花凜，能做的事到底是……」

歌曲進入了最後的高潮，將我這番贖罪的獨白烘托出了一股不必要的悲壯感。

「陽花梨啊……你知道嗎，你這樣子、就是你被冠上『無可救藥的戀愛白癡』這個頭銜的根本原因。」

「其實私下找班主任確認過了……小絢還沒有被退學。」

在那之後，我們在狹窄的卡拉OK包廂裏，聊了很多。

「只要是能做的事，就儘量去做吧……」

「對不起，我一直瞞着你們……」

「陽花凜回答得太快了～」

「我、我們……還有一個可能把信息傳達給小絢的辦法。」

「因爲我喜歡小絢啊。」

小春、優姬，真的真的……謝謝你們。

「我說，陽花梨……我再問你一次。」

「嗯？」

「但是老師也說了，如果一直曠課的話，肯定要留級的～」

小春和優姬沒有理會我混亂的感情論，而是討論着現實的問題。

「可能是換了手機吧。」

「陽花凜……」

是啊，我就是放不下她。

只是靜靜地沉浸在我這番坦白的餘韻中。接着……

「罪惡感越重，反而越會那樣……」

「小絢已經退出LINE羣組了……」

小春像下定了決心似的拿起麥克風。

…………

只要我的心還沒有麻木，我就會不斷行動，僅此而已。

然後我再次深深地低下了頭……

她先是對着麥克風試了試音，確認開關已經打開後，才緩緩開口……

但是，但是，我也沒辦法啊……

我還偷偷，掉了一點眼淚。

「今天，把你們叫到這裏來，是爲了向你們道歉。」

哪怕被背叛再多次，被推開再多次也是一樣。

我知道，光靠我這總是不得要領的熱情，是無法打破僵局的。

畢竟牽扯到小絢的私事，要是隔牆有耳可就不太好了。

「而且她的賬號都註銷了，電話也打不通。」

但是……

最後的一小時，我們三人肩並肩，盡情高歌。

畢竟，要不是我先有錯，她們做這種事我絕對能記一輩子的哦？

但是，小絢可是阿タ『很喜歡、相當喜歡、喜歡得要命』的人哦？

白坂陽花梨，十六歲……

「……啊，啊～」

「跟你的青梅竹馬相比呢～？」

「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什麼情況啊啊啊啊啊啊啊～!? 」

距離四個人，還差一個人。

…………

十月的最後一週。

這是一個學校生活……不對，是連人生軌跡都在逐漸淡出的深秋之夜。

「咦……？」

時隔一個月，我來打掃一下現在無人居住的河畔高層公寓。

我把從一樓信箱裏順手拿出來的一大疊廣告信件和傳單，隨意地丟在客廳的桌子上……

就在這時，一張字跡潦草的便籤，從紙堆裏探出了一個角。

白坂陽花梨　●●●-●●●●-●●●●

高村夕　●●●-●●●●-●●●●

聯繫我們！

哪個都行！

「～～！」

我下意識地將拿到手裏的紙條甩了出去。

卻又在它落地之前，慌亂地一把接住。

我立刻就明白，是誰投遞了這張便籤。

但我完全不明白，她是以怎樣的心情投遞的。

須藤絢深，十八歲……

你們倆的號碼，我當然都記得啊……！

此時此刻，我所能做的，唯有將那張紙條死死地按在胸口，死咬着嘴脣，不知所措。

「那個笨蛋！那個笨蛋！那個大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