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２８９話　撤退支援

沙、沙沙——沙！

經過幾次調整，混着沙子的聲音在大廳裏大聲響起。聲音來自魔具，而年老的魔導師與統率迷宮攻略的男子正注視着它。

既然能接收到訊號，就表示本隊似乎想發出什麼信息。哈卡姆摸着長了鬍渣的下巴，以冷靜的聲音說：

「雖然我們是抱着玩玩的心態來攻略古代迷宮，但因爲進展不順利，所以要我們想想辦法……不知爲何，我有種接下來會聽到這種話的感覺。」

「呵，就算不是你，也聽得出來吧。站在上層與下層之間的人，直到死亡或退休爲止，都得承受這種壓力。所以纔會想勉強往上爬，或是乾脆退休。」

「不過，這與吾無關就是了。」哈卡姆露出事不關己的眼神，將手指放在赤銅色的額頭上。就在他揉着眉間時，魔具的調整完成了。

『撤退任務即將開始。第二攻略隊立刻整裝待發，等待沃爾斯王子的指示。』

哈卡姆聳了聳肩，露出「看吧」的眼神，老人則像是覺得有趣似地笑了出來。他不能讓部下們看到這副模樣，而且也得待在這個簡易帳篷裏才能這麼做。

在場的都是些專精戰鬥的莽夫。平時總是吵吵嚷嚷的傢伙們，此時也沉默不語。統帥者渾身上下都充滿了霸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紅髮朵菈露出嚴肅……應該說明顯不滿的表情。

「笨蛋，沒在兵營學過不要私下交談嗎？」

他難得地含糊其辭，或許是因爲他想到了不在場的少年。

托馬和朋友無精打采地嘆了口氣，互相攙扶着離開戰場。那個全身鎧甲的女人揮着手，示意他們快點逃走，甚至像是在說「別擋路」。

然而就在這時，一陣微風緩緩吹過。

「擴大第一屏幕。」

烏里朵拉在她耳邊小聲說了幾句，她才終於明白烏里朵拉的意思。她再次轉過身，可愛地豎起大拇指，哈卡姆見狀，點了點頭。

以前只能使用魔道具來掌握戰況，只能得到點狀的信息。但是身爲魔導師的艾賈立刻着手解析術式。他執着於將魔道具改良成任何人都能使用，而不是隻有極少數人能使用，恐怕是因爲他知道自己的壽命將盡，所以才如此熱衷吧。

唯一能看見朵菈表情的哈卡姆，儘管用眼神示意「喂笨蛋別這樣」，但老兵加斯頓卻打從心底感到好笑似地捧腹大笑。

那是一陣讓人想永遠在身邊聞着的花香，甚至讓人暫時忘記這個可怕戰場的風。托馬緩緩地轉頭面向正面，那裏站着一位拿着一本大書的女性。他記得這個眨着藍天色眼睛、嘴角浮現笑容的女孩。

「閉嘴，蠢貨！再吵就把你從吾等的攻略隊裏踢出去！」

哈卡姆罕見地低頭道歉，女性則別過臉去。不過她之所以不高興，是因爲與心愛的男性共度的夜晚被打斷……雙方都無法說出這件事。

「這應該是早已失傳的影像化魔術。感謝烏里朵拉閣下告訴我們原理。能夠隨時監視不斷變化的戰況，對我們來說真是奢侈。」

夏莉那讓人無法想象她正站在最前線的雪白背脊和大腿，看起來就像戰鬥女神。不僅是托馬和他的朋友，身處這個絕境的所有人都這麼認爲。

發出轟隆地鳴聲出現的巨大黑馬。

我沒想到鍛鍊過的士兵們會被當成垃圾，被當成那種棄子。我明明應該只是照顧馬匹，在戰場上幫忙搬東西而已。死亡蔓延在各處，我甚至有種自己早就已經死了的錯覺。

因爲位於其軌道上的魔物全都被一分爲二，劍勢絲毫未減，這次插進了積雪的通道。

「等、等一下！那邊很危險，你最好馬上折返！」

在場的都是些專精戰鬥的莽夫。平時總是吵吵嚷嚷的傢伙們，此時也沉默不語。統帥者渾身上下都充滿了霸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液作爲刀身的大漢。

他就像個壞榜樣一樣指着戰況。雖然這種發言以他的立場來說不應該，但很少有人皺眉。阿利萊對所有人來說都是母國，感情非常深厚。

阿利萊國引以爲傲的主要攻略隊，現在解放了。

「正如你們所知，我們的立場很難辦，但被稱爲二軍或廢物也讓人很不爽。怎麼樣，如果有那個意思的話，要不要去說個痛快？別囉囉嗦嗦的，讓我們隨心所欲地去做。」

光源照亮了全副武裝的士兵們，站在最前面的紅髮朵菈露出嚴肅……應該說明顯不滿的表情。

就在這時，背後傳來「哇啊！」的大量慘叫聲。

「你們怎麼了，突然不說話了。真沒勁啊」

「沒什麼，偶爾來點王子被公主拯救的故事也不錯。那麼各位，讓我們護送公主到最下層吧。」

「滋咚咚咚咚」的連續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橫向、斜向地切成八等分，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化爲肉塊，連同同伴一起倒在地上。

看到周圍安靜下來，哈卡姆點了點頭，終於開口說道。

然後，大家的代言人直視着哈卡姆。

——辛苦了。

我抓住男人的肩膀，用盡全力讓他轉身。至少我不會對想要幫助的朋友見死不救。我既不想死，也希望這傢伙能活下去！

哈卡姆和艾賈在想，他到底掌握了多少情報。魔導師一邊發出「呼」的傻眼嘆息，一邊轉移視線。他看向映出第四層亂戰狀態的屏幕。

伴隨着從腹部深處震動的地震，天花板上掉下許多灰塵。大家臉上都是煤灰，只有眼珠子白得發亮。

「呵，就算不是你，也聽得出來吧。站在上層與下層之間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常識。可惜少年們不在……夏莉，你那位叫你公主的朋友會參戰嗎？」

「這裏應該是中間地點！是迎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下們面前現身。不過他開口說出的話，絕非直接傳達高層的指令。

在令人耳鳴的氣壓中，位於導線上的魔物被炸飛了。正如字面意思，它們連體液都沒留下，直接蒸發了。儘管釋放了如此強大的斬擊能量，握着大劍劍柄的強健手甲卻紋絲不動，沒有絲毫顫抖或恐懼。

無論是誰，表情和態度都不像是要前往那個地獄般的戰線。當然，這也不是逃避現實。他們很清楚恐懼和痛苦，卻還是以飄然的態度舉劍。彷彿在說，這根本不算什麼。

「咕哈哈，別笑死我了朵菈！在王子麪前像鬼一樣快速進攻，晚上也在那邊大活躍！是想笑死本大爺嗎！」

所以一旦迎來實戰，每個人的眼神都會變得銳利。他們知道難度高到皮膚刺痛，但沒有一個士兵認爲自己會輸。當然，這並不是自大。

老人率領的紅寶石隊有着食人魚的外號。但就連這樣的隊員，都嚥了口口水。朵菈的殺氣清晰可見，而哈卡姆的臉色也變得蒼白。他們大概是在無意識中，慢慢地遠離老人吧。

在無法好好呼吸的塵埃中，他再次大喊：怎麼可能。

不過，除了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老人以外。

「話是這麼說啦，要是放着不管，朵菈那小鬼就能組成一支隊伍了……」

以自己的血液作爲刀身的大漢。

在稀薄的氧氣中喘着氣，發出聲音的是馬伕托馬。幾天前和夏莉一起幫助小馬出生的他，不知何時被當成棄子了。

這時，一陣溫柔的風吹向托馬。

「哈，哈啊，哈！主，主力部隊，主力部隊在哪裏！」

「耶耶哦——」她高舉手臂，發出盛大的笑聲。那究竟是惡魔還是魔物，抑或是援軍？被爆炸氣浪吹倒的托馬，與朋友一起茫然地注視着戰線的變化。

在場的都是些專精戰鬥的莽夫。平時總是吵吵嚷嚷的傢伙們，此時也沉默不語。統帥者渾身上下都充滿了霸氣，他不是在誇大其詞或開玩笑，而是真的在提議共謀。聽到這種話會高興的，也就只有加斯頓了。那位老人倒是很好地遵守了剛纔的囑咐，只是咧嘴露出令人討厭的笑容。

哈卡姆用動作示意她繼續說下去，她搖晃着燃燒般的紅髮，在昏暗的大廳裏露出炯炯有神的目光。

「你們真是沒節操啊。用你們那過剩的性慾，去痛扁那個沒用的王子怎麼樣？我覺得會很爽哦？」

然而，彷彿在說「有什麼危險？」似的，一羣軍隊從托馬的左右兩側穿過。他們全副武裝，毫不畏懼地一邊揮手說着「辛苦了」，一邊走向戰線。

即使沒有傳到耳裏，他仍覺得女孩對自己這麼說道。就像那天一樣，托馬和他的朋友自然地跪在地上，低下頭。女孩很自然地撫摸他們的頭髮，他們感受到黃金色的生命氣息，那陣溫暖的風就這樣吹拂而過。

沒錯，第四層是魔境。無法保證能活着回來，但他想表現出從容不迫的態度。正因爲如此，他才難得地模仿了某個少年的語氣。

但是，如果對手是王族，那就另當別論了。

◇　◇　◇　◇　◇　◇　◇　◇

怎麼可能，他轉過頭去。

「來吧，我回來了，親愛的戰場！我的同胞們，讓我們互相廝殺到化爲灰燼爲止吧！爲了我們的公主！」

啊啊，要是沒回頭就好了。新的魔物出現，那些傢伙像箭一樣飛來，輕易地貫穿了鐵鎧甲。

「不行了！陣形崩潰了！快跑，托馬！」

咚咚咚，咚咚咚，遠處傳來海嘯般的聲音。

阿利萊國的戒律非常嚴格，像這位老人一樣亂七八糟的人能活下來實屬罕見。喜歡參加危險任務的他，總是追求着死亡。他似乎領悟到，這裏比地上的任何地方都危險。

我再次心想，早知道就不該來。

他被強行拉起來，堆積在身上的煤灰紛紛掉落在地板上。聽說那些黑煤原本是魔物，然後又會聚集起來變成新的魔物。

「這裏應該是中間地點！是迎接在撤退期間阻擋敵人的傢伙們的地方！不是嗎！？」

「那麼，我們進軍魔境第四層吧……」

這是留在第三層的器材。

然而，突然被點名的女性，剛纔一直在環顧房間，沒有注意到。烏里朵拉戳了戳她的肩膀，提醒她「你被點名了」，她才嚇了一跳，一邊東張西望，一邊用藍天色的眼睛看向統帥……然後露出困惑的表情，對背後的烏里朵拉說「呃，你說的朋友是指誰？」。

飛來的是巨大的劍，其重量絕非常人所能操控。據說那是古代製造的武器，價值與一個國家相當。

簡直就像地獄。不管怎麼打都打不完，只有對方可以隨心所欲地復活。說到底，我方的總兵力就處於劣勢，時間拖得越久就越不利。

「是，展開！」

「我不知道！我們不知不覺就被那個王子當成最前線了！喂，站起來！你不是要照顧馬嗎！」

「就是這個意思。沒什麼，要痛扁對手的時候，投入最大戰力是常識。可惜少年們不在……夏莉，你那位叫你公主的朋友會參戰嗎？」

「托馬！主力部隊早就逃跑了！我們不知不覺就被丟在最前線了！不快點逃的話我們也會完蛋！」

朵菈頭也不回，紅髮搖曳的樣子，讓集合在一起的衆人鴉雀無聲。

雖然放鬆了肩膀，哈哈大笑，但聚集在這裏的都是身經百戰的強者。他們對勝利的渴望是貪婪而踏實的。他們絕不會驕傲自滿，而是淡然地完成工作。

「就是這個意思。沒什麼，要痛扁對手的時候，投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液作爲刀身的大漢。

哈卡姆恢復軍人不悅的表情後，用手撥開帳篷的帷幕，在部下們面前現身。不過他開口說出的話，絕非直接傳達高層的指令。

「嗯——好大！你這傢伙好大啊！哈哈——！」

沒錯，早知道就不該看。早知道就不該回頭。這樣我就能在飛來的魔物沒注意到的情況下，對斥責我的朋友說「早知道就不該來」了。然後我就能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喪命。

「也就是說，要徹底地幹一場，是這個意思嗎？」

托馬猛然察覺到那代表的意義，對着轉身離去的女性大喊：

暗色裝甲發出嘎吱聲，兇猛的光芒轉向仍在冒着黑煙的戰場。

其實所有人都知道，情況正好相反。他們身上都湧起了鬥氣，臉上都露出了「那就放手大幹一場吧」的表情。

「早知道就不該來這種地方！」

接着，數百、數千只魔物的眼睛同時變成鮮紅色。它們應該已經認定那是今晚最大的敵人了吧。

「別哭，快跑！」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第二層這個地方，阿利萊國的軍人也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就被丟在最前線了！不快點逃的話我們也會完蛋！」

「滋咚咚咚咚」的連續金屬貫穿聲就是恐懼本身，我像發作一樣全身抽搐。

隨着「嗡」的奇怪聲音，大廳裏顯示出影像。那是開始撤退的陣形，也是王子等人正在奮鬥的戰場。而那些被稱爲「第二攻略隊」的成員們，也並非在玩樂。

像是順便似的，將魔物的手腳砍成碎片的白髮老人。

即便如此，劍勢仍未停止。那把裝飾華麗的大劍在地板上挖出深深的痕跡，幾秒鐘後，龜裂的地板一齊朝正上方爆炸。

一起在幾個戰場上並肩作戰的男人全身是血，一隻眼睛被髒布蓋住。他的頭被打破，鼻子流着血。

加斯頓雖然抱怨着「啊啊，生氣了」，但還是閉上了嘴。周圍有幾個人注意到，他似乎無論如何都想參加迷宮攻略。

「諸位，正如你們所知，第四層是超越人類智慧的魔境。如果從正面認真地進行攻略……就會變成這樣。」

舉手的是站在最前面的朵菈。她已經完全抑制住了剛纔的殺氣，恢復了冷戰沉着的軍人表情。

「滋咚咚咚咚」的連續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這時，魔導杖敲擊石板，驅散了這樣的氣氛。

哈卡姆看着一起擺好架勢的衆人，確信今晚也絕對不會輸。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第二層這個地方，阿利萊國的軍人也有值得學習的地方。那就是鍛鍊、模擬戰、堅持不懈的改善和改良，以及能夠經常置身於死地的環境。

所以他才毫不吝嗇地將探知的術式傳授給瑪麗亞貝爾。在這支攻略隊中，沒有人比艾賈更充滿培養後繼者的氣概。

在這種情況下，只有愚蠢的巨人族沒有察覺到氣氛的變化。綁在背上的長槍確實比那個鎧甲女人還要巨大。

隨着「咚咚」的聲音，擁有恐龍頭的巨人被十字形的斬擊劈開。不，是被縱向、橫向、斜向地切成八等分，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化爲肉塊，連同同伴一起倒在地上。

「哈卡姆大人，我可以發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