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混沌揭幕 前篇
《黑白的阿維斯塔》 · 正田崇 · 1.4萬 字
作者:正田崇
插畫:Gユウスケ
翻譯:羣友月影/白夜,根據ChatGPT4.0和Sakura-13B-v0.9b的結果修改而來;空山霧靄校對,有問題私信空山霧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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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宛如災禍般造訪,如詛咒般侵蝕着我。被本應不存在的記憶所折磨而令人不快,但在感到懷念的同時卻又顯得不合常理。對我來說,夢境就是這種只會帶來迷惘的混沌。
在這當中,我總是被安排坐在祭壇上。足以埋沒地面的人們跪着向我這個頭腦笨拙,連說話都不熟練的幼兒獻上祈禱,正是如此光景。
他們的眼眸無一例外地因入迷而溼潤,那副表情看起來既像是在慶祝盼望已久的孩子的誕生,又像是在細細品味偉大父親庇護下的安寧。不管怎樣,懷着被稱爲幸福的感情,定會對自己的命運抱有喜悅的確信。
總之,這些人無非就是把我定爲他們信仰的對象。依賴、崇拜、憐愛,他們把我當成救世主般祭祀的模樣既淳樸又純粹,讓我不禁感到困惑。
這既無法理解,也不符合邏輯。因爲從客觀的事實上講,我所成就的是毀滅之業。守護與引導都並非我的專長,可與這種被他人所期待的生活方式相比,反而處於相反的極端。因此,我認爲這個夢是愚蠢的謬誤。但另一方面,又不能認爲它毫無意義而將之捨棄,因爲我產生了一個疑問。
最初,我爲何會成爲我自己?無論何時何日我都如呼吸一般不斷地製造破壞,這麼做沒有任何特殊目的,自然也沒有任何價值,就算被貶斥爲空洞的機器也無法反駁。如果要問什麼是無意義的話,我的日常正是這種事物的累積。
生命的所在。自己這個存在所追求的角色與必然性。我欠缺能夠證明自我的核心,正因爲察覺到這一點,纔會有現在的我。
……不,正確地說應該是被動地察覺吧。那一天那一刻,那個奇怪的男人強加給我的概念,讓我無法變回以前的自己。
奇蹟是什麼?大家是什麼?然後重要的事物是指什麼?
我到底在過去擁有了什麼,又失去並忘記了什麼?
真是可怕。雖然渴望着答案,卻有種一旦知道之後自己就會崩潰的預感。然而,我感覺已經不可能從這個命題上轉移視線了。
因爲我認爲此刻在眼前鋪展開來的夢幻,或許正是曾經定義過我的真實。
榮光、希望——數億數兆子民齊聲高唱的模樣喚起鄉愁。
閃耀的光環,以及他們讚頌我的願望,本應不存在的記憶讓我隱隱作痛。
因此我必須知道,不能不知道。在知道之後,我想掌握那個男人所看到的某種東西……
我甚至容許現實被字面意義上的幻想所侵蝕,在這不確定的景色盡頭,我尋找着失去的自我核心。
「那你要回去嗎?」
變成這種情況的話自不必說,更何況那還是過去沒能決出勝負的勁敵。
想要回應,渴望將維持如此存在銘記於心、欲擁抱「大家」情感的現人神,他究竟以什麼爲目標呢?
那個男人當時究竟在看什麼?想知道,想知道,非知道不可……
「這個提議可辦不到。因爲我絕對不會後退。」
兩者的戰鬥在過去陷入了僵局,感到無果的赫瓦雷納強制讓巴赫拉萬瞬間移動,使得戰鬥中斷。如何看待這種做法,其意見應該會存有分歧吧。
「我正想這麼做,但恐怕做不到。」
也就是說,要讓第三位魔王退場,除了殺死他以外別無他法,正是因爲如此,赫瓦雷納才這樣斷言。
「毗首羯摩(Vishvakarman[注1])」
◇◇◇
他是暴窮飛蝗巴赫拉萬。是以最強爲目標的戰鬼衆之王。既然相遇、對上視線、相互認知這些條件都得以達成,就沒必要去理會對手的各種藉口。
「事實勝於雄辯?好吧!」
他似乎在沉睡期間受到了崩界影響。事已至此,赫雷瓦納這才終於領悟到自己的位置座標與先前有了顯著的差異。
■■■存在。■■■創造世界吧。他就是被如此希望、如此祈求的,因爲他的誕生只是爲了擴展不變的■。
「你沒打算讓我逃走吧,巴赫拉萬?」
「我們彼此都被娜妲蕾的遊戲捲進來了。話雖如此,但我並沒有不滿,你這傢伙呢?」
只是,想要■■■存在——
雖然被迫違背意願並遭到玩弄的是巴赫拉萬,但也可以解釋成逃避勝負的是赫瓦雷納。如果進行嚴格的裁定,兩人都是敗方,因此他們在這七百年間採取了避免重蹈覆轍的手段。
規模巨大且無益的魔怔思考仍在試圖加速運行,但就在此刻,它卻被迫停滯了一分鐘。正確地說,是不得不將意識分給了其他事象。
即使淪爲崩潰扭曲的破滅工房,光環的光輝也作爲至高的霸道存在於此。
硬要說的話,那就是概念爲「毀滅」的豪雨。如果只有一兩道攻擊,應該還有人能利用相性無效化它們。根據天賦與鑽研程度的高低,甚至還可能出現撐過三到四道攻擊的情況。
有火焰的海嘯巨浪,有凍氣的奔流,更不用說雷電轟鳴與劇毒的風暴,既有使物質崩壞的病毒,也有連同空間一起削除的湮滅閃光。甚至還有在當前的文明無法定義的東西,所有的這一切都化爲怒濤,砸向一個男人。
「我感覺還爲時尚早。爲了解開某個謎團,我給予了我的女兒一個任務。因此,現在我必須要等待她的成果,主動前往那裏的話就不合情理了。」
這個咒語意味着什麼,連他自己也不明白。記憶被忘卻在了遙遠的彼方,但如今它卻化爲銘刻於心的真實,不斷驅使着赫瓦雷納。
雖然赫瓦雷納仍將大半的思考能力都傾注在解明奇蹟上,但在這個場合他還是能分出兩成左右的思考能力去做出回應的。即使聚集數以萬計的普通星靈也望塵莫及的演算速度,讓他預測到接下來的發展是不可避免的。
展開的絕滅星團睜開數億隻魔眼,從中往外伸出了光是口徑就能吞下星球的超巨大炮身。
赫瓦雷納對那個像金剛一樣在黑暗的宇宙空間中站立,面帶無畏笑容的男人身影有似曾相識之感。那彷彿由岩石削制而成的肉體,以及那驚人的、猶如燃燒烈焰般的蓬亂頭髮。儘管這將一切兇暴都體現了出來,但他頑童般的面容不知爲何又討人喜歡,與記憶對照,僅有一人符合這個描述。正面面對自己,還能看起來如此輕鬆自在的人也只有一個。因此赫瓦雷納知道了他的名字。
「你能夠與我對峙的極限,按照這個宇宙區域的時間單位而言是一萬八千五百零二秒。你最好知道這是無法顛覆的必然。」
魔道具一齊開火時射出的炮擊,正如前述,僅僅一發就具備了能粉碎整個星系的頂級威力。而且,完全不存在相同種類的攻擊。
和二十年前一樣。不對,是比當時更激烈的大規模重新排列。站在眼前的巴赫拉萬自不用說,除娜妲蕾以外的其他魔王也全都被聚集在了這個狹小的宇宙空間。
注:永劫=永永無窮
基於絕對計算的命運不容幻想與期待介入。
啊啊,一切都顛倒了。我的子民、我的大地,然後我自己都被花紋模樣的奔流所吞沒。甚至就連過去發誓的真相都被一併沖走,我已經無法想起它以前是什麼了。
魔星只是機械般地告知此事,解放了自己的權能。
然而,這裏並沒有能夠允許那種理論介入的餘地。根據連銀河都能捕食的魔星的計算結果,從所有方面來看都可以斷定:這種數量和密度的火炮齊射是他無法應付的。因此赫瓦雷納已經確信:
「那麼就開始吧,巴赫拉萬。如果你知道了我的正確性,要撤退也無妨。我不會追擊的。」
於是兩者之間爆發了激烈的衝突。在這個時代、這個宇宙中甚至都可以被稱之爲頂尖決戰的極限死鬥拉開了帷幕。
在這一日,謳歌於天下不變的崇高之光,大家的奇蹟就此崩潰。
「好久不見了,赫瓦雷納。又變大了不少吧,你這傢伙。」
他相信着什麼,曾經夢想着什麼吧。
柔軟、脆弱的嘴脣如花蕾般綻放,與現在的我完全不同。而他所編織的話語,化作一種誓言顯現出來。
因爲——
然而,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記憶的問題在於銘刻在靈魂上的傷痕,懷有真實的魂體作爲白癡的存在,如今仍彷徨在絕滅星團的內部。因爲司掌理性的星體是藉由忘卻他所誕生的,所以兩者的交會在設計上變爲不可能。
年幼的我微笑着。雖然這幅景象模糊不清,但毫無疑問,可以理解到我正憐愛着眼前的世界。
「你好像不太滿意啊。到底有什麼不高興的?」
從淺眠中醒來的巨星,品嚐到一陣短暫的虛脫。夢的記憶已經遠去,愈是想回憶它就愈是淡薄,無法掌握。即使以他的演算能力,將被劃分成天文數目的思考以超快速度同時進行,別說重新構築消失的情景,就連描摹輪廓這一行爲都無法做到。
豪邁的笑聲超越了物理法則,在宇宙的真空中迴盪。如果和能匹敵極超巨星的破滅工房相比,他只是連芥子粒都無法形容的人形生物,但駭人的壓迫力卻於彼處熾烈燃燒。
那只是一個有着人類形態的「暴力」。
「我知道。但你成長速度的上限並非如此。」
這確實可以說是詛咒吧。過去由瓦爾赫蘭所施加的敗北感難以形容,它在物理意義上困惑着無敵於宇宙的破滅工房,使其瘋狂,被逼入絕境。
不僅如此,甚至連對他們不義者來說是不能相容的義者們的據點也在這裏。察知事態的赫瓦雷納,緩緩眨了一下巨大的眼睛,彷彿在嘆息。
這是永劫的不解之謎。不斷追逐着絕對無法取回的失落祈願,赫瓦雷納只能在徒然煩悶的同時,無休止地重複着得不出答案的循環。
「巴赫拉萬嗎……如果我將我自己的時間認知爲十,在上次見到你這傢伙之後,已經大約流逝了三的時間……那麼,確實可以說好久不見吧。自從最後見到你以來,一直到現在爲止的這段間隔值得如此稱呼。」
只需一門就能將這片宙域化爲塵埃的魔道具槍林,對準了僅有的一個男人。赫瓦雷納並不認爲它們火力過剩,反而像是嫌不夠似的接連不斷地將之製造出來。
「娜妲蕾?……啊啊,被你這麼一說,看起來的確是這樣。」
在不必受到聚會的那種束縛,能夠以原本面目對峙的這個意義上,這是相隔了約七百年的再會。儘管這意味着可能會賭上性命的事實,但兩者卻絲毫沒有緊張的神色。一方親切,而另一方則是淡漠,雖然他們的性情截然相反,但不知何故,有一種兄弟般的氣氛消除了久別的隔閡。
「哈,你還是老樣子,說話有點難懂。」
「看出來了。你大概是獲得了對瞬間移動的抗性。至少,再像那樣不遵循你這傢伙的意願,將你傳送走似乎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如今能夠強制移動巴赫拉萬的行爲,只有聚會的法則還存在。即使是娜妲蕾的崩界,也無法以違揹他意志的形式實行。
「不懂啊,我根本沒有什麼極限。」
「哈哈哈!的確如此!」
在滿場的喜悅與祝福中,我無法聽到締結的約定。取而代之的是,我看見了從地平線的彼方逼近的,難以名狀的扭曲力量。那是一邊反轉世界,一邊爲之覆蓋上瘋狂色彩的波濤。
「陪我玩玩吧,赫瓦雷納。我可是和以前的我有些不同了。」
「你們是■■■,所以我■■■存在。」
他的四、五根骨頭應該碎了。
「唔唔唔唔嗯!」
咆哮爆發。超過一億的毀滅彈幕在那一瞬間四散。在清空後的視野中只有一個人,那個男人以伸出了拳頭的姿勢猙獰地笑着。他開心地露出發達的犬齒,同時揮起另一隻拳頭。
「這是還擊。」
釋放出的拳擊攜帶了超乎常規的我力。在那當中,距離和體格差異之類的常識已經煙消雲散,無法找見。
稱之爲衝擊波甚至都有點牽強。以我力編織的鬥氣之拳,此時已經巨大化到足以打壞星球的程度。
畫面是滑稽的,甚至還具有了更加超現實的效果。有顆拳型的大彗星正在逼近,似乎要把連恆星都可以當作蟲子看待的極超巨星的頰骨揍飛。
這簡直像是瘋狂神祇的夢境,如果是神經正常的人,這種規模和荒唐程度足以讓他們變成瘋子了。儘管,這樣會被稱之爲不可救藥,但這正是現實。
被巨大拳頭打中的巨星微微後仰,隨後冷淡地分析了剛纔的反擊。在這過程當中他沒有任何興奮或恐懼,僅僅只是正確地看清了狀況。
回應了第一擊後巴赫拉萬的五指被粉碎了,可以說是意料之中的結果。雖然這個不知消耗爲何物的男人不可能因爲負傷而降低戰鬥力,但他也並不是不死之身。歸根結底,他只不過是能夠全力戰鬥到臨死前最後一刻的生物而已。
既然如此,只要在那個瞬間到來前重複這個過程就行了吧。即使將巴赫拉萬的成長率納入計算,赫瓦雷納在分出勝負前所承受的損傷也還在容許的範圍之內。
這是因爲——
「你的強化終歸只是相對性的現象。雖然愈是處於劣勢,進化就會愈激烈,但反過來說,只要你沒被逼入絕境,就不會產生戲劇性的覺醒。」
因此,就這樣逐漸地削弱他。不要讓某一方具有明顯的優勢,而是通過維持接近勢均力敵的戰況,將第三位魔王的成長曲線誘導成平緩的走勢就沒問題了。因爲將與巴赫拉萬進行持久戰視爲下策的,大半都是體力遠遠不及他的存在。但如果擁有像赫瓦雷納那樣的耐久力就另當別論了。
捕食森羅萬象的破滅工房,換句話說他就是貪食一切的無底胃袋。所以他當然會吸收被施加於其身的攻擊,將其轉化爲自己的力量。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還是給我造成了打擊,你這傢伙的我力確實在破格的領域吧。但也就到此爲止了,巴赫拉萬。器量不同,數量不同。無論你擁有多強的力量都會知道,終究只是個體的你不可能摧毀絕滅星團的整體。」
「有意思。那我就戰勝不可能吧。我是絕不會放棄的。」
於是,雙方再度展開了激烈的衝突。他們的主張都是正確的。
總之,自誕生於這個世界以來,那兩個強者就如呼吸般逐一不漏地挑戰宇宙中的各種存在。他們有足夠的自負去堅決主張自己的哲學纔是真理,而且也累積了與之相稱的破壞經驗。
目前在兩人毀滅過的對象之中,當然有着各種各樣的存在。有人持有對星靈特攻的戒律,甚至還有更直接地把所有外星生物都納入了其範圍的人。
「少胡扯了,那種預測根本不能說是真實的。」
「當然是我的強大。」
他沒有惡意,也沒有愉悅,只是用真摯的探求心給對方染上絕望的顏色。
「我要把你這傢伙的不變破壞掉。」
「醯蘭尼耶孽囉婆[注2](全知全能金胎主)・鉢羅闍鉢底[注3](創生萬象衆生主)・陀溼多孽囉婆鉢底[注4](育子萬千胎藏主)・補羅斯底耶[注5](魔性靈智創造主)・毗首羯磨(至高工巧唯一主)」
巴赫拉萬厭煩地哼了一聲,但還沒有徹底拒絕。既然他本來就不是一個會因憤怒或憎恨而戰的男人,對於勁敵他自然有寬大的一面。或者,這也許是飛蝗的信念——無論以何種形式受到了挑戰,他都會予以回應。
同樣沒有誰能夠反對。結果當然不用說,這位也證明了自己的正確性。
假如是他們以外的人,早就死過數億次了。然而,二者卻仍毫無衰弱的跡象,就像在說「試試身手」似的。
「哈哈哈!好啊,變得有趣起來了!」
「那種無窮,那種無法無天——或許你這傢伙的確可以說是終極的個體。既然你的存在方式是與我相對立的,我認爲,你的視角中大概會有答案。」
赫瓦雷納問道。他一味地質問對方在說什麼,像是打自心底感到不可思議。
巴赫拉萬不假思索地立刻給出了回答。除此之外,他還傲然地挺起胸膛。
等待他們的是充滿希望的未來還是絕望的死期呢?那裏的現狀如何,誰也無法預料。
在一切都變得爲時已晚之前,某種「緩期」毫無疑問地產生了。
「在這個世界上,你認爲真正不變的事物是什麼?」
不對,不一樣……我感覺好像是……。因爲事情最初的起源、正是我得知了有無法用算數衡量的東西。雖然我依然沒有打算推翻自己一貫的主張,但被那些過多拘束看起來也是本末倒置。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成功打倒了瑪什雅娜的我們,在新任空葬圈星靈阿醬的安排下連接了通往聖王領的路徑,踏上歸途。
「這是我的臺詞。我要粉碎你這傢伙,得到比現在更強的力量。」
編織成的異相魔言,聽起來既像天上的福音,也像地獄業火的爆裂聲。
「這邊的事情處理完了的話,我也會追上去哦。總之,請趕快來這裏喲,葵茵。」
赫瓦雷納的聲音罕見地帶有了情緒,其真面目是失望與羨慕的混合。
阿醬和那位不可思議的女性有長久的交情,不用說,她對此懷有更多的愧疚感。但現在根本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因爲緊接着她就說有種不好的預感,催促着我們趕緊回去。
雖然這完全沒有根據,但此刻的赫瓦雷納有了一種預感:自己不久後就會得到答案。
在那樣的情況下,我被她半強迫地從背後推了一把,結果下一刻那個夢境就到來了
思考此事時,即便是我,也不免有些疑問。首先,我們甚至連瑪什雅娜曾經是誰這一點都不知道,完全沒有什麼勝利的感覺。對於那個因塞斯特同樣也是如此,她的死在我的心中落下了深深的陰影。
因此,他們毫不懷疑地相信着自己的理論。呼嘯肆虐的我力暴風與魔道具產生的天地異變就像是在競爭彼此的正統性一樣,持續不斷地高漲,不知道極限在哪裏。
「相同的道理若是發生衝突,用實際成績來衡量優劣應該是比較妥當的吧。那纔是所謂值得信賴的東西,因爲沒有實體的頭銜的確過於空虛。
「這樣的話,我就換個說法吧。但願我能看見你超越我的預測。」
「既然如此,通過吞噬你這傢伙我就能繼續前進吧。感謝你,巴赫拉萬。」
「既然你說自己在對抗外星時有優勢,那我應該也擁有相同的力量吧。因爲迄今爲止,我已經吞噬了無數的星球。
「我有成爲天下最強的自負,這就是一切。對我來說它一直是僅有的真實,這樣就夠了。」
沒有誰能夠反駁。因此赫瓦雷納放棄了,並在感到失望的同時行使了自己的實力。結果當然不用說,他的正確性得到了證明。
因此在他們的常識中,會落後於來自宇宙的侵略者是沒有道理的。儘管如此,他們卻悉數倒下,這是因爲魔王們的存在方式粉碎了他們自尊的根基。
我到底在過去擁有了什麼,又失去並忘記了什麼?
那麼現在,你差不多該回答我的質問了。你至今爲止到底擊敗了多少異星?順便說一下,我——」
他從巴赫拉萬的回答中找出了一個瑕疵,在這個意義上,可以說是沒能得到他期望的答案。
巴赫拉萬的拳頭將赫瓦雷納的三個分身一併粉碎,被破滅工房的舌頭擊中的暴窮飛蝗在超重力牢籠中被壓榨得全身噴濺出鮮血。
「一定會讓你見識見識——我保證,赫瓦雷納!」
「是嗎,太好了。但是我更強。」
看到這一幕,赫瓦雷納開口。他依然以一種枯燥無味的語調進行了提問,但說出的話語有足以乘載整個巨星的分量。
相對的,巴赫拉萬則是更加簡單明瞭、毫不掩飾。
「我不認爲這有什麼特別的。但既然順帶爲你這傢伙的樂趣做出了貢獻,就請向我道一聲謝吧,巴赫拉萬。」
唯一能說的就是,其他人被他們的激烈衝突拯救了這樣的事實吧。至少到決出勝負爲止,堪稱破壞化身的兩柱魔王被釘在原地的概率很高。
「什麼?又是你最擅長的問答嗎?」
那種事態會如何發展仍然無法預料,呈現了比宇宙的黑暗還要深邃的混沌樣貌……
赫瓦雷納的聲音依舊冷淡,彷彿在茫茫宇宙中搖盪般地迴響着。
「我的計算正如我所聲明的那樣。你的敗北已經註定了。」
無比壯烈的毀滅與暴力在戰鬥中交錯。正打算反駁的赫瓦雷納在那時突然想到:我如此執着於數學和物理的現象,它們對我而言就是不變的概念嗎?
2
奇蹟是什麼?大家是什麼?然後重要的事物是指什麼?
但無論理由再怎麼不充分,不曾迷惘地強調自身真實的飛蝗都令他羨慕,讓他覺得耀眼。至少只要他還有着真誠的信仰,就毫無疑問是比自己更優越的男人。
赫瓦雷納繼續向啞然、無言以對的可憐犧牲者詢問。
你這傢伙就是爲了我而誕生的——兩者均如此宣言。接着他們就像在祈禱一般,二人將自己的心願託付給武威,互相碰撞。
你爲什麼會認爲你的邏輯只會對你有利?我認爲你眼中的我和我眼中的你都是外星的存在,換而言之,條件是相同的,難道有區別嗎?在這種狀況下,你相信只有自己能夠單方面佔據優勢的根據在哪裏?」
。
我在夢中看見了二十年前的真相。雖然在瞬間移動時流逝的時間還不足一剎那,但從我的體感上來說它卻是兩個月以上的記憶,也是無論如何都絕不可能忘記的歷史。
瓦爾赫蘭大人的犧牲,不屬於用悲劇一詞就能概括的範疇。它看起來是能將身爲義者累積的常識化作齏粉的結局,如果可以實現的話,我準備儘可能地把我整個大腦洗淨。
直視了那個場景的西里歐斯陛下忘記笑容是理所當然的,瑪格薩里翁會發狂也可以理解。娜希德殿下的心應該也被深深傷害了,昏厥的阿爾瑪可以說是非常幸運。
然而比起這些難以挽救的事實,有另一件事讓恐懼緊緊地攥住我的心臟。
自己到底是什麼?一想到自己爲什麼能以當事人的視角見證這場慘劇,我就止不住地顫抖。
我並非與瓦爾赫蘭大人進行了同步,如果對「當時我彷彿也存在於現場」這樣的現象追根溯源,能給出的答案只有一個,其他再無可能。
我當時並不是作爲葵茵,而是作爲「某人」存在於那裏。隨後我迎來了死亡,經由父親之手重生爲了現在的自己。
這絕非荒唐無稽的故事,甚至還相當合情合理。破滅工房對大家的勇者心懷畏懼,爲了解開奇蹟之謎,他把瓦爾赫蘭大人的碎片收集起來並進行重新構築,結果我、因此我是……
二十年前被粉碎的「大家的祈願」——我相當於「那些」的集合體。
真可怕。與自己是等同於死者之物這一點比起來,從勇者之殤聯想到的可能性實在是太過不祥,令我難以忍受。
我是不是有一天也會像那樣轉墜呢?儘管我出自於瓦爾赫蘭大人的一部分,卻至今也未能理解他當時在思考什麼。這正是導致了勇者死去的破滅象徵,我不禁這麼想……
即使明白沉浸在抑鬱的思考中只會落入負面的螺旋,我也無法找到手段抹去這段記憶。我有點理解瑪格薩里翁的心情了,他拒絕被這樣的祈願所推舉,覺得它們如蛇蠍般令人討厭,並對蒙受此待遇感到厭惡。
啊啊,瓦爾赫蘭大人,您當時究竟看到了什麼呢?
您在心中描繪了怎樣的夢想,又以什麼樣的勝利爲目標呢?這是我的請求,求您告訴我吧。
我感覺自己像是被捆住手腳般,被扔入彷彿連一樣確切事物都沒有的無明之暗中。
然而——
那樣的煩悶在剛抵達聖王領的瞬間就突然消失了。雖然沒有人告訴我原因,但我一眼就能察覺到這裏不是自怨自艾的場合。
「太荒唐了……」
天空完全被魔眼所覆蓋,它們的主人自然不用多說。這和夢中所見的光景相同,簡直就是過去惡夢的延續。
在薩姆露可苦笑的容顏上,裂紋縱橫交錯,這並非比喻。她曾經鮮豔、彷彿在燃燒的紅髮也變成了老人般的白髮,殘酷地宣告了生命力的枯竭。
「請告訴我您身上發生了什麼事。雖然不清楚是否能助你一臂之力,但無論什麼只要你說出來……」
「……葵茵,是麼。原來你沒事啊,太好了。」
在不經意間,那樣的聲音跟我搭話了,我驚訝地轉過頭去、一名黑騎士站立在病房的入口處。我們認出他後啞口無言,但面對我們的反應,瑪格薩里翁本人並不在乎,他用冷淡的語氣繼續說道:
「真是難看,蠢貨。」
我想要繼承薩姆露可的遺志,我打自心底這麼祈禱,它比什麼都重要……
所以我纔會喜歡上那樣的菲爾先生。
「我這種人的事就別管了。比起那個,葵茵。」
「嗯,不過詳細內容稍後再說。有更緊急的事情。」
「……誒?」
「我說過了吧,這是個了斷。不和那傢伙做個了斷,一直這樣的話,我就死不瞑目。我有太多話想對那傢伙說,雖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但那些在見面之後再考慮吧。總之,請給我把那個笨蛋帶過來。」
話雖如此,這對她來說是初次爲星際移動做事先準備。也許是不習慣和焦慮的影響,她設定的座標發生了偏移,我們降落在了位於王都邊緣的街道上。不可避免地,我們陷入了被因恐懼而擁擠不堪的民衆所吞沒的困境。
「沒關係。」
「拜託了……請命令我做一件事。我發誓必定會實現它,所以請讓我將您的祈願深深地銘記在心中。那樣的話,我們就能夠永遠在一起了。」
雖然聖王領允許父親大人如此接近,但與之同時,它卻仍然平安無事,唯一的安慰應該就是這一點了吧。儘管很難說它的狀態完備無缺,不過無論如何,星球的軌道還沒有被粉碎。雖說原因不明,但這儘可能地避免了一旦和父親碰面就被碾碎的展開。
那場戰鬥有兩名戰士表現得勇猛出色。其中之一是完成了神祕變質的菲爾先生,剩下的另一人也不是別人,正是——
我開玩笑地說道,薩姆露可微微地顫抖着肩膀,那對於現在的她來說,應該是能給出的最大笑容吧。
我握着躺在牀上、瀕臨死亡的她的手,發出了遮掩不住的嗚咽聲。如今無需說明什麼,也來不及了,我明白這位友人已經無力迴天了。
薩姆露可說得沒錯,瑪格薩里翁扔過來的是個閃亮的白銀飾品。乍一看是沒什麼特別的東西,但我很清楚這個的真面目。
「指環……?這是什麼?」
當我們在空葬圈與瑪什雅娜對峙時,這邊發生的事件詳情很快就傳開了。菲爾先生終究什麼話也沒說,但在最後,我從駐守在治療棟的護士那裏聽到了具體內容。
暴窮飛蝗扎裏切德、陶爾維德。據說他們被這兩位特級魔將襲擊,雖然他們成功地擊退了魔將,但卻受了重傷。
「喲……你看起來不是挺有精神的嗎?我安心了。」
我因爲預想之外的要求而呆住了,薩姆露可用虛弱、但帶着強烈意志的手指戳了戳我的額頭。
說起來,他爲什麼不和我對視呢?雖然到現在爲止我被他用嚴厲的態度對待過好幾次,但在其中蘊含的全都是直率到令人舒暢的感情。
如果說明瑪格薩里翁的狀況,他應該會二話不說地給予我協助吧。我如此相信,正要繼續說下去,然而這時我注意到了他那裏的異常。
「對不起。我都不知道您的狀態變成這樣,我……」
我感覺不能再放着他不管,正打算讀取他的心思時卻……
「好吧,那就拜託了。讓我見見瑪格薩里翁。」
在滲出淚水的視野中,我看着即將走到盡頭的她,用力點頭。
然而,我到達了那裏後卻沒有發現目標的身影。城下的喧囂堪比混亂的漩渦,錯綜複雜的無數意識成爲阻礙,使我無法鎖定瑪格薩里翁的所在之處。
「請讓我補充奇蹟的力量。拜託了。」
瑪什亞……因塞斯特曾持有的強力魔道具,是他將其回收了。不管怎麼樣,他大概是爲了什麼,纔要把它讓渡給薩姆露可吧。我本來以爲他不會回答這個疑問,但意外的是,瑪格薩里翁簡潔地告訴了她:
「……真傷腦筋,被你用那樣的表情看,我終於覺得有什麼迫近了。我還有留下的遺憾,明明真正的大戲纔剛剛開始。」
她胸口以下的身體不再存在。這似乎是正面承受了扎裏切德奧義的結果,就連如此頑強的薩姆露可,對這樣的致命傷害也無能爲力。她僅僅是還在呼吸就值得驚歎,能開口甚至可以說是奇蹟。
然而換句話說,誰也不清楚這份幸運會於何時結束,狀況就是這樣的。分秒必爭的事態沒有得到改變,我一邊焦躁地咬牙切齒,一邊在王城中四處奔走。
「隨便怎麼使用吧。它就送給你好了。」
「請等一下,瑪格薩里翁!」
他拋下了因這出其不意的狀況而措手不及的我,再次使用了瞬間移動。現在將目光從那名黑騎士身上移開會很危險。
「薩姆露可……!」
所以無論如何,請傳達我的願望吧。我覺得這就是我懇切祈禱的那個結果。
阿醬想必是察覺到了這一點吧。由於她成爲了星靈,變得能夠理解宇宙的情勢,所以纔會催促我們儘早回去。
聽到這句話,我的身體不由得僵住了,簡直就像人偶一樣。
至少要和誰一起,要是能夠遇見一個關係親密的人,就能夠分頭行動了。我必須向西里歐斯陛下報告,也必須知道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
然後他把某物投擲過來。一個硬幣大小的物體滾落到牀上,揭明瞭它的正體。
不對,這不是我所知道的菲爾先生。雖然我無法很好地表達出來,但他那由衷的正義感已經變質成了別的東西。這簡直就像骨折後放任不管,結果傷處僵死變爲致命程度的畸形一樣。
對自身真相的恐懼,或許也能和她一起克服。因爲沒有其他戰士像這個人那樣貫徹了義者的尊嚴。
在無數人來來往往的走廊角落,我認出了蹲着的他。
「你去薩姆露可那裏吧。那傢伙已經,沒救了。」
「——菲爾先生!」
與以前的他截然不同,菲爾先生的樣子透出一種彷彿在自嘲的卑屈,我不明白他變成這樣的理由。不要和我扯上關係、別靠近我,如此暗示到底是爲什麼呢?
「……我明白了。」
菲爾先生打斷我的問題,低着頭站了起來。他似乎受了重傷,身體搖搖晃晃地,我正想要扶他一把,他卻無聲地退開,被拒絕了。
正當我點頭,想要起身的時候。
如果對我有所不滿,菲爾先生不是會堂堂正正地和我說嗎?
薩姆露可的聲音逐漸嘶啞,眼睛也開始失去光芒。我用力握緊她的手,擠出幾句苦思冥想後的話語。
「這麼輕易地答應真的好嗎?」
「我也有一些、各種事情,心中真的充滿了不安。但只要跟您在一起,我就覺得沒問題。」
「別道歉。我們彼此都有這樣的時候吧。」
所以,雖然慢了一步,我也使用了瞬間移動。因爲我知道他的目的地是王城,於是爲了追上他,我一口氣跨越了空間。
所以我能做的,只是守候她到最後一刻。我只能繼續握着她漸漸失去力氣的手。
瑪格薩里翁憎惡把瓦爾赫蘭大人逼入死地的大家。他想要抹消勇者的痕跡,這樣的狀況與二十年前太過相似,他會做出什麼樣的暴行不是我所能知曉的。
「這玩意似乎選了你這混賬。因爲被隨意濫用的話也會很難處理,儘量好好利用。」
「……等等。你這傢伙,在說什麼呢?」
薩姆露可艱難地問道,瑪格薩里翁則露出了嘲笑的表情。同時,我聽到了異樣的心跳聲。
那是來自瑪什亞——不對,從薩姆露可身上傳來了心跳的聲音。令人難以置信的是,直到剛纔她的生命都幾乎要停止了,但現在卻再度激烈地躍動起來。
「你還不想死對嗎?那就去拜託那個東西吧。雖然我無法保證,但保住它說不定還能有一戰之力。」
「喔、喔喔哦哦……!」
那時在我眼前發生的現象,應該怎麼評價纔好呢?稱之爲奇蹟也太過不祥了,然而這無疑是一種救贖。
從飄浮在空中的瑪什亞里長出的鋼鐵觸手如綻放的花朵般躍出。緊接着它們纏繞住薩姆露可,組成了柔韌且兇暴的形態,就好像是在補強她失去的肉體一樣。
這是磨得鋥亮的漆黑全身鎧……毫無疑問,那個跟瑪格薩里翁的就是同種類的東西。薩姆露可穿着被複制到這裏的魔道具,她以難掩驚訝的神情低頭看向了自己的手腳。
「騙人的吧……疼痛竟然消失了。」
「你只是忘記了,你這傢伙近似於屍體的事實不會有什麼改變。嘛,話雖如此,它的機能不一定和我的相同就是了。」
「喂,等等——」
薩姆露可尖銳地喊住了正要離去的瑪格薩里翁。
「姑且,先向你道個謝吧。不過你可別忘了,我還沒有原諒你這傢伙,等這件事結束之後,我一定要做個了斷。」
「我會記住。但願不是白費功夫。」
然後,他甚至可以說是沉穩地、保持着原來的樣子離開了現場。我只能目送他的背影、呆在原地,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哈哈,看呀,葵茵。我做到了,喂!我辦得到,我還能辦到!」
薩姆露可抓着我的手興奮地大叫,我卻只能給出敷衍的反應。我受到了太大的衝擊。
老實說,我搞不懂瑪格薩里翁的意圖,這會導致怎樣的結局依舊不明。但可以確定地說,他所做的就是施恩。
他向遭受痛苦的他人伸出援手,幫助了對方。雖然是那個瑪格薩里翁,但他用善意爲同伴帶來了救贖。
她沒想到事態會演變成這樣,這完全出乎意料。雖然她被覆蓋天空的絕滅星團喚起了不祥的記憶,但現在的狀況比那時更加惡劣。
因此,最壞的情況應該是,即使只有自己也要趕過去救援吧。但爲了那個目的,就有必要脫離臥底監視的工作,在所有的寵姬都被召集過來的現狀下,這是極其困難的任務。儘管阿爾瑪知道自己越是急躁就越是會陷入泥沼,但她還是體驗到了一種身體被扭斷的感覺。
◇◇◇
「不要擔心。我們只要一直遵從王的旨意就可以了。」
[注2] Hiranyagarbha:黃金子宮或宇宙子宮,自我存在(svayambhu)創造了最初的水,播種種子,種子成長後就是金胎。有說法認爲金胎是單一的創造之神(衆神之神)。
可怕,可怕——果然如此,自己也許是將勇者逼上絕路的壞掉的存在。
簡直就像在說兩人已經會過面了一樣。
「終於準備完畢了。餘要去慰勞龍玉了,跟上餘。」
然而那樣的話就很難辦了。阿爾瑪必須守護聖王領,不管怎樣,她一直都想要將凱霍斯魯誘導過去,但卻完全無法找到高明的手段。從客觀的角度來看,在沒有戰略意義的情況下利用如此混亂的局面,簡直就像白癡的所爲。
阿爾瑪很想揪住只會說輕鬆話的姬妾姐姐們的衣領,盡情地痛罵她們一頓。自己和她們的立場是不同的。
誠然,若只從他們都是星靈這一點來看,凱霍斯魯和赫瓦雷納都是同等的存在。即使正面交戰並不可能,做到逃跑這種程度或許還是可以的。如果第六位魔王原本就討厭無益之舉,他早早撤退的概率想必很高。
明明本應不可能發生這麼可喜的事情,爲什麼我的內心好像感知到了某種不祥的騷動呢?
邪龍開始溫柔地對自己心愛的妃子們講話。他的嘴角上揚,就像蠢蠢欲動一般繼續說道:
[注3] Prajapati:即生主,從金胎中誕生。
「要知道,慌亂是不信任王的體現,這就是不忠。」
「是的……因爲我還是不成熟的人。」
此時,突然有人從背後溫柔地撫摸她的後頸。十七名寵姬似乎同時感覺到了那一點,她們一齊抬起頭來。
凱霍斯魯打從心底珍愛着這對極爲相似的姐妹。
[注1] 毗首羯磨:Vishvakarma,「一切的創造者」,從至高神的尊號變爲工匠神的名稱(此前是陀溼多),他製作了所有提婆的戰車和武器,包括金剛杵。在《梨俱吠陀》中被視爲終極現實的化身,第五個一神教的唯一神;在時間到來之前的宇宙的締造者和神聖的設計者。
「你的臉色不太好呢,阿爾瑪。你感到害怕嗎?」
「的確。」
魔王浮現出貪婪的笑容,傳達了等同於咒縛的事實。
「那位大人已經通曉一切。這種程度不足爲懼。」
「那傢伙好像很中意你呢。很辛苦吧,不過你還是先打消那個念頭吧。」
「的確。」
別無他人,魔王凱霍斯魯降臨了。
[注4] Tvastar garbhapati:前者是工匠神陀溼多的名稱,後者爲他的尊號「胎藏主」。
凱霍斯魯提到了仍被謎團包裹着的首位寵姬之名,望向阿爾瑪。雖然不知爲何,但在那個瞬間她感覺到了一股難以形容的戰慄。
有的人爲之心醉神迷、雙眼溼潤,還有的人喘出溫熱潮溼的吐息。用一道目光就能把跪在地上的她們導向羽化登仙之路的,正是將身體倚靠在龍之玉座的絢爛美男子。
[注5] Pulastya:從梵天心靈中誕生的十生主之一(Mānasaputra),《薄伽梵往世書》中認爲他從耳朵中誕生,羅剎 0;Rākṣasas1;、猴子 0;Vānaras1;、緊那羅 0;Kinnaras1;、乾闥婆 0;Gandharvas1; 和夜叉 0;Yakṣas1; 是睿智的補羅斯底耶 0;Pulastya1; 所生。 (Śloka 7,第 66 章,Ādi Parva)。摩奴第一時代七個摩奴(偉大聖賢)之一。
「放輕鬆點。接下來餘要給爾等見識見識有趣的東西。」
同一時間,在龍骸星中樞的王宮內,阿爾瑪跪在地上懊悔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