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消逝於空 中篇
《黑白的阿維斯塔》 · 正田崇 · 1.5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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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葬圈廣袤無垠。聽小阿說,原本有七顆星體,都被瑪什雅娜吸收並統合了。
這意味着第五位魔王吞噬了她的六個兄弟,其中有着曾經是祖爾宛的星體。打自最初,這些星星的距離就非常的接近,居民之間的來往也相當頻繁,因此埋藏了問題的火種。比如說,哪顆星球是衛星,哪顆更高級,這些誇耀故鄉的行爲就是其中之一。
雖然這些爭論聽上去很無聊,但實際上,這些主張不過是話頭罷了。爭鬥的根本原因在於真我0;Avesta1;,其他理由單純是裝模作樣和牽強附會而已。
都說自己的故鄉纔是最好的,可卻沒有人真正地看過星球。這就是空葬圈的歷史0;真實1;,七星之中只有瑪什雅娜和祖爾宛有自我意識。兩者都拘泥於長幼之間的排序,可以說是一種象徵性的諷刺吧,也與我所見之夢的內容相符。
但如果真相信那個夢境的話,那就意味着厭倦孤獨的她向魔道具祈禱從而創造出自己的弟弟0;哥哥1;……
「怎麼了,葵茵,你在看什麼呢」
「啊,沒什麼」
總之,現在我們爲了與瑪什雅娜戰鬥,正在飛越廣闊的空葬圈。瞬間移動是相當強的術式,不過容易被敵人察覺,而猝不及防地出現在敵人面前的行爲是有風險的。因此,我們選擇了很謹慎的做法,先瞬間傳送到瑪什雅娜感知範圍之外的地方,再悄悄地接近。雖然這種方式確實讓人不耐煩,但在這種情況下,本次行動的隱蔽性纔是最重要的,所以必須慎重前行。
已經飛行五個多小時,可以看見魔王的星體了,但卻完全沒有接近的樣子,因爲對手實在過於龐大。伴隨着再度湧上心頭的畏懼感,面對即將到來的戰鬥,我繃緊了神經,蓄勢待發。
「意思是我們需要打倒那顆巨樹嗎?」
「嗯嗯……具體事項我會負責,所以你只需要專注在你的任務上就可以了。你在後悔什麼,想怎麼做……找到它們的答案就是你的工作了」
「……好吧。雖然你說話沒頭沒尾的,但我就上你的套吧」
我牽着瑪格薩里翁的手並肩同行,他冷淡而堅決地點了點頭。看起來似乎一點都不害怕,並非是感受不到恐懼,而是因爲他那如同異端一般的視角。
身側的祖爾宛用饒有興致地戳了戳他。
「對你來說,這些都是噁心的東西,一點也沒變是嗎。你還是一如既往地可靠,真是太讓人高興啦」
「……你認識我嗎?」
「噢噢,當然認識。雖然你一點都不記得,不過我們可是老相識。要是你能快點想起來就好了」
「祖爾宛,別再說了」
我回瞪他表示抗議,希望他別再說多餘的話了。現實比瑪格薩里翁的認知先進了二十年,我想將這個信息儘量隱瞞下去。在我準備好之前,這種情況下讓他產生困惑對我沒有任何好處。
「你真是太溺愛他了,葵茵。這傢伙是那種被掛懷而高興的人嗎」
我已經下定決心,哪怕不遵從父親大人的命令,我都會堅定地陪他"練習"下去,直到最後。如果能從中培育出任何羈絆,就一定會見到一個與以往不同的瑪格薩里翁吧,我如此堅信着。
並不是討厭因塞斯特。從戰術上考慮,帶着這個孩子參加決戰也是合情合理的。
「況且更別說我和人類的時間感也不一樣。我和那傢伙相處了十四、五年,但感覺就像只經過了一瞬間。時間太短,根本無法思考自己的生存方式」
祖爾宛惡狠狠地咒罵了一聲,舉起槍械。事態的突然變化尚不明確,但事已至此,應當是已被發覺了。既然如此,我也只能下定決心,當我正準備把瑪格薩里翁護在背後之時——
這是什麼啊? 瑪什雅娜的親信? 騙人的吧——從來沒聽說過有這種事情。
出生之後立刻就被丟到宇宙的我,因爲需要儘可能迅速地獲得力量,所以選擇向真我0;Avesta1;求助。誠然,每個人的情況都大不相同,但我認爲戒律的出現基本都是源於急切與不滿。
「那可太好了」
而且正如祖爾宛所說,原本的瑪格薩里翁對我的關心根本不會放在心上。
「請你別多管閒事。如何對待他由我負責」
因此,將民衆們背在背上戰鬥顯然是不可能的,即使以少女的姿態介入前線戰鬥也是相當困難的。長年累月不間斷地抵抗瑪什雅娜權能的小阿已經相當疲憊了,在這種狀態下以身體脆弱不堪的人類形態參戰無異於自殺。
「我很期待,加把勁吧。說不定這次就是這輩子最後的離別了」
保持沉默的瑪格薩里翁似乎並不關心我們說了什麼。而另一個人卻露出了異常痛苦的表情……
「我知道瑪什雅娜的戒律啊」
如今,小阿並不在這裏,主要是她認真的方向與我們不同。對於想成爲下一代星靈的她來說,最優先的應當是保護民衆的安全。
「可是,你最後還是迎來了死亡吧。被迫以不同的方式生活了十三年……你應該有過思考吧」
就在因塞斯特低聲喃喃的瞬間,突然發生了意想不到的異常。
但是,這種事情真的存在嗎。對他人弱點有敏銳的洞察力,擅長騷擾別人的男人,竟然不瞭解與之長年爭鬥的姐姐0;妹妹1;的真相,着實讓我感覺奇怪。
正視恥辱與後悔,坦然接受並堂堂正正地站起來纔是真正的人類0;Ashavan1;。
「該死,已經暴露了嗎。真是沒用啊,阿!」
「…………」
祖爾宛作爲人類,瑪什雅娜作爲死者,二人經歷了意料之外的輪迴,確確實實地直面了變革。因而正如他所說的那樣,不可能和以前相同。
「你的表情已經說明一切了,葵茵。就算是我也不能察覺不存在的東西」
但是,正因爲如此,我才發誓,想要保護幼小的他。即使不久之後,二十年的時間差會被無情的真實掩埋,我也想在這裏留下少年的印象。
「她現在有戒律。可以這麼想嗎?」
「你的意思是,瑪什雅娜沒有施加戒律嗎?」
「——嗯!?」
梅花或者桃花,興許是有着親緣關係的某種植物。可就如同我們眼前看到的那般,這些遮天蔽日的觸手一望無際,哪怕與魔王相比也毫不遜色……甚至可以用另一個星體來形容。
「當然。確實有和過去不一樣的地方」
之前曾聽她們說過腐敗是權能的實體,可關於戒律的情報仍舊是謎。即使之前交戰的時候也沒能看透它。
對於確實揹負着空葬圈未來的小阿,我們寧可讓她堅守在大後方貫徹保護與支援,那樣更讓人慶幸。現在,我等正在使用的飛行與隱形、以及在星體內部的瞬間移動,幾乎沒有次數的限制。作爲協助的形式,這些已經足夠了。
「關於瑪什雅娜的戒律,有什麼相關的情報嗎?」
那麼生來就是強大存在的星靈,無緣這個機會也是理所當然的了。根據夢中的記憶來做推測,獲得自我的瑪什雅娜直到遭到祖爾宛的背叛前都是心滿意足的。而在與獨一無二的弟弟0;哥哥1;相遇的那一刻,可以說她的世界已經完結了。
「至少十三年前沒有」
可以說,每個人都嚴陣以待。我和瑪格薩里翁,因塞斯特和祖爾宛,各自都有無法妥協之事,亦深知此刻正是關鍵之時。第五位魔王是難以逾越的大山,她或者我等的其中一方,在此地倒下已是定局。
突破雲海,自下方出現的樹木觸手是瑪什雅娜的——不對,它有着與之相似的系統,但並不是櫻花。
「……什麼意思」
「那傢伙是我的鏡子。但具體情況就不清楚了」
「真讓人難受啊。看樣子我好像被討厭了,不過還是請讓我表達謝意。你能答應我提出的自私請求,真的是萬分感謝」
說起來她到底是藏在哪裏了。直到威脅逼近之前都沒有注意到,實在是太可笑了。
「明白啦。反正我也沒空管別人。不過現在我想說的是,你就是我的理想,瑪格薩里翁」
揹負罪業,接受懲罰,即使這樣活着會很痛苦,我也希望瑪格薩里翁能夠成爲這樣的勇者。
不管再怎麼死命掙扎也無法否認人數過少這一點,但我們已經盡力安排人員和制定策略了。非要說的話議題只有一個,我將這件事說出了口。
面帶笑容的祖爾宛若無其事地說起了不吉利的話,但此時的他完全沒有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他的心中懷有期待之情,全神貫注於即將到來的絕境。
冷淡的回覆讓我一時語塞。祖爾宛的確厭惡說謊,現在也沒有想要隱瞞的意思。
「你應該知道我不會說謊吧」
簡直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
哪怕只有一點點,我都希望現在的他能對兇戰士的存在方式產生影響。慚愧是瑪格薩里翁的重要組成,不能被就此抹去。
「若是知道的話,或許就能制定對策了,希望你能告訴我」
「嗯,葵茵說的沒錯。我不會再多嘴你的決定了」
「對星靈來說不是什麼罕見事情。總的來說,設立戒律是爲了獲得力量,但要是沒有感到自己力量不足的經驗,自然就不會想要獲得它。想想你自己是什麼情況吧」
對此我沒有做出任何回應,只是用力地握住了瑪格薩里翁的手。
「是的……你說的沒錯」
我堅決予以反擊,而因塞斯特則用近乎道歉的語氣表示贊同。
「真的嗎?」
不爽地哼了一聲,祖爾宛開始說道。
「很遺憾,我不知道」
想到這裏,祖爾宛的戒律也是一個謎。聽他的口吻,十三年前的他似乎也沒有束縛,但成爲戰士之後又發現了怎樣的價值觀呢。這個捉摸不透的男人真的很難理解。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但你的監護人太煩人了,之後你就自己想想吧。你也不是那種別人說了什麼就乖乖接受的人吧」
「住手! 他們還沒注意到我們」
因塞斯特從一旁大喊道。滿臉驚愕的我們對視着彼此,爲此,她低聲繼續說道。
「看吧,它們現在還很安靜。如果在這裏先出手反而是自找麻煩」
聽她這麼一說後,事實的確如此,那謎一樣的巨樹雖然在不祥的沙沙聲中伸展着枝葉,但卻沒有將意識集中在這邊的樣子。隱形的加護依舊讓我們處於透明狀態,說明它並非是爲了和我們戰鬥而出現的。
「可這是怎麼回事呢。除了瑪什雅娜,居然還有這種東西存在,你知道什麼嗎,祖爾宛?」
「不,我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東西。雖然和那個傢伙有些相像,但我並不記得有這種贗品」
在提高警惕保持着距離的我等面前,第二星體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聲。果然,它並沒有發現這裏,但那咆哮聲幾乎要將我們碾碎,更是伴隨着滿溢敵意的壓迫力……就在我們蜷縮着身子,避免被吹飛之時,因塞斯特告訴了我們一個驚人的事實。
「那是瑪什亞啊。看來她要試手了」
這就是魔道具的產物——瑪格薩里翁提高了音調,掩蓋了這種衝擊性的話語。
「喂,有一個傢伙已經過來了」
「什——」
震撼天空的不淨之櫻急速迫近,瞬間填滿了蒼穹的空隙,向新來者撲去。如同食蟲植物一般,以疾風怒濤之勢伸展、打開的枝條化作獠牙刺向謎一般的巨樹,有如大陸般龐大的樹幹被嘎吱嘎吱地折斷碾碎。
發出高聲地尖叫。淡粉色花朵與血液狂亂地向四周揮灑。
如同星辰互相吞噬一般,慘絕人寰的破滅光景於彼處開演。毫不誇張地說,其體型能夠撕裂天地的兩個生物互不相容地糾纏在一起。
是在啃食啊。
瑪什雅娜正在貪食這個與自己十分相似的存在。是她以自己是空葬圈的絕對存在而自負呢,還是在重演殺死祖爾宛的那一幕呢。看着眼前上演的超絕暴力、暴威、暴食,我僵在原地,啞口無言。
我看向身旁的祖爾宛,他面無表情。不過他很快就搖了搖頭,皺着眉頭向因塞斯特發問。
「解釋一下。這是什麼意思」
「…………」
「究竟是怎麼回事呢,請用我們能夠理解的語言告訴我們吧」
就像要抓住那個空隙一般。
「所以我,想要拯救那個愚蠢的傢伙。從今往後,你會嚐到絕望的滋味,但你一定會抵達夢寐以求的地方。爲此——」
這完全是讓人摸不着頭腦的請求。首先,她沒有回答過我的問題,對我來說,她的不誠實是條理分明的。
此時的她,出現了明顯的動搖和內心的掙扎。
「哪怕再怎麼想要從瑪格薩里翁手中奪回所有權,最終付諸於實際的行動卻是增加敵人,怎麼看都不會覺得合理吧。不管怎麼說,無論是增加友軍,還是殺死我等,採取這兩種行動會更自然纔是。
「所以就誕生出這個贗品? 怎麼說都聯繫不上,你是不是在隱瞞什麼」
可如果是這樣,那她的意志又在何方呢。因爲害怕被孤立而不斷地從事着機械般的啞劇,難道不是更空虛的鬧劇嗎。
我又一次詢問了毫無反應的因塞斯特,她一臉驚訝地看着我。從謎一般的角度來看,男裝麗人那的好物頗有分量呢。緊接着她慌慌張張地直起身子開始解釋,似乎是在掩飾着什麼。
「我喜歡你,祖爾宛。我從出生前就一直、一直,深愛着你呢」
「那個贗品——爲了省事就這麼稱呼吧,總之,你說它是由瑪什亞的力量創造出來的。的確,鑑於其出現得過於突然,可以歸咎於它剛剛誕生。但是——」
顯然,他們二人之間有着嚴重的溝通障礙。其原因可能是因爲因塞斯特對祖爾宛的憧憬,亦或者是其他的什麼。我不清楚,就目前情況而言也並不重要。現在不是追究這個問題的時候。
正如行動前聽說的那樣,因爲攻擊了瑪什雅娜,因塞斯特暴露了自己的存在。根據以眼還眼的邏輯,受到魔王反擊的她瞬間就消失了。
……只是,瑪什雅娜沒有意識到。如果被愛,就必須回之以愛。她認爲自己無法接受這種因條件反射而產生的感情」
「"我"現在,就在這裏啊」
稍作停頓,因塞斯特從懷中取出槍支。隨後她轉向瑪什雅娜,開始瞄準,與以前一樣,那裏聚集了奇怪的光芒。
因塞斯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看着祖爾宛,又像沒有看見。
鏡子——即一種通過模仿來反擊的方式,如因塞斯特所說,這就是瑪什雅娜的戒律。若是對不淨不動懷有敵意,那麼她就會將同樣數量、同樣質量的感情化作利刃,反彈回去。原因是因爲她不想被孤立。單方面交流會感覺到空虛。
接着她輕聲說道。就像在和伸出雙手也無法觸及到的另一個世界中的戀人說話一般,語氣平靜卻又瘋狂而悲傷。
唯一一個瞭解眼前異常情況的是因塞斯特,而現在能與她正常對話的只有我。既然如此,我就拋卻種種雜念,徹底扮演好溝通者的角色吧。
因塞斯特對祖爾宛是軟弱無力的。從戒律上來講,我不能強迫她,但作爲他的代言人,那就另當別論了,應該不會遭到拒絕吧。
「瑪什雅娜的戒律是,鏡子。她一直都是一個人,很寂寞……好不容易遇見的獨一無二的寶物也背叛了她,她已經不想再錯過了。厭惡單方面交流,也覺得空虛」
不需要我出場,因塞斯特一個人就完成了。也就是說,雖然作戰的第一階段成功了,但由於沒有預見因塞斯特的獨斷專行,導致那個瞬間的反應慢了數拍。
來不及阻止扣下的扳機,發射的光彈擊中了第五位魔王。星球0;Gayōmart1;的巨大軀體隨着爆炸的衝擊波而顫抖,如大陸斷層露出裂隙,櫻樹的樹幹扭曲0;褪去1;,產生了一個大洞。
「請回答我吧,因塞斯特,
這是祖爾宛的請求
。」
「誒……?」
低下頭沉默了十多秒鐘。過了一會兒,因塞斯特像是放棄般嘆了口氣,抬起頭。
「葵茵。告訴我,祖爾宛現在在哪裏」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這就是她決定的生存方式。被恨就還之以恨,被打就還之以打。"那個時候"被當成空氣的她實在過於痛苦,所以她相信,只要成爲對方的鏡子就能被人看見(關注)了吧。
「喂,等等,你在說什麼啊?」
那麼,在我們眼前上演的爭鬥,是不是因爲剛剛的僞物敵視了瑪什雅娜,所以才招致了必然的結果呢。
「…………」
「事已至此,我不能再置之不理了。這是命令,葵茵,把話說出來」
隱形的加護只要發生了觸碰就會消失。也只有在什麼都不做的情況下才能成爲"不存在者"。
「別無視我啊。怎麼你總是這樣——」
接着,她那如夢似幻的微笑立刻就被滾滾而來的樹潮吞沒。
瑪什亞的效果是吸收使用者的願望並將之實現,之前你是這麼解釋的,但現在看來難道不是這樣嗎? 先前說無可奉告,所以我放棄繼續追究了,說實話,我一直都在懷疑」
就算如此,依然有不明白的地方。那就是爲什麼瑪什雅娜會攻擊那個東西。
她帶着似哭似笑的表情……卻說出了奇怪的話。
「……嗚」
遵照她說的做,我指向了祖爾宛的位置。因塞斯特感激地點了點頭,隨後轉向我指着的方位。
「縱使死後。永遠如此」
「因塞斯特!」
從實際角度出發,瑪什雅娜的接近也是一個機會。我想在隱形0;Stealth1;的持續時間內好好地完成情報共享。
按理來說,我應當心懷不滿,但不知爲何,心中並沒有這樣的想法。
因塞斯特吻了吻祖爾宛。輕輕掠過,消失無蹤,這一吻好似微風拂面。
因塞斯特,彷彿親眼所見般,道出了瑪什雅娜的祕密。
「請等一下祖爾宛,讓我來問吧」
不,好似——在回顧自己的事情。
「……啊啊、嗯。總之,那就是瑪什雅娜的力量。因爲曾被瑪格薩里翁奪走了所有權,所以想要奪回來吧」
「那裏……他正對着你,就站在那」
話語中的內容並非講述了瑪什亞的真實,而是關於第五位魔王的戒律,但我也不覺得完全毫無關聯。
並不是因爲祈禱的力量或重量,只是因爲因塞斯特平靜地聲音讓我有些低氣壓,無法反抗……
「等——」
得到支持的我點頭同意,繼續說出了決定性的話語。
在附近的我們會安然無恙,或許是因爲瑪什雅娜的戒律體現了因果報應吧。但現在,什麼邏輯都不重要了。
「開什麼玩笑啊……你這混蛋,擅自做了什麼事啊!」
怒不可遏的祖爾宛表情扭曲,緊接着他跳入洞中,試圖救出因塞斯特。
被拋下的我們,只是呆呆地仰望着星體0;Gayōmart1;。
「……不明白。從這裏開始,我真的有能做的事情嗎?」
瑪格薩里翁低聲而冷淡地說着有些不合時宜的話語,我無以言對。
吞噬了所有的僞物,還吸收了祖爾宛的瑪什雅娜。
在突如其來的寂靜中,飄然零落的似雪櫻花絢爛0;自然1;地舞動着……彷彿流下了喜悅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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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正常情況來考慮,因塞斯特已經死了。瞬間將她吞噬的樹木,其密度過於駭人,雖然看見沒有決定性的畫面,但也不必特意去確認了。那個情況作爲判斷的材料就已非常充分,況且她的身體也遠不如常人。
所以,應該不會留下她的遺骸,甚至是骨頭的殘片吧。面對這個無論是誰都不會過多思慮的現實,祖爾宛的回答卻是否定。不是憑邏輯,而是依靠直覺,確信因塞斯特的存活。
不可思議的女人。令人不悅的女人。但不知爲何,就是無法忽視這個越是與之接觸就越會被打亂節奏的女人。
她簡直就像天敵,可自己卻並不希望她消失。倒不如說,只有這傢伙在自己的身邊,才能樹立真正的自己的一樣。
「真是太蠢了,又不是小孩子」
在闖入的星體內部飛行,茫然的祖爾宛自嘲地說道。因爲在不經意間被她奪走了嘴脣就心慌意亂,真想嘲笑自己啊。
總之,現在的他根本沒有餘裕去追逐二兔。這次已經下定決心要面對瑪什雅娜了,假如將目光放在別的女人身上,只會招致毀滅。他的姐姐0;妹妹1;並不是那種對出軌行爲寬宏大量的淑女。
注:追逐二兔,不得一兔(賠了夫人又折兵)
雖然腦子理解了,但祖爾宛幾乎是以相同的視線來看待二女的。並不是放置於天平的兩端,而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將她們當作獨立的存在分離開來。
如果他想着瑪什雅娜,因塞斯特就會高興;如果他想着保護因塞斯特,瑪什雅娜也會得救。這種朦朦朧朧的想法支離破碎、飄忽不定,但卻出奇地堅定。
因而就現狀來說,雖然他在尋找因塞斯特的過程中對自己嗤之以鼻,但卻不認爲這是錯誤的選擇。對他而言,正確的道路並不是別人準備好的常識。
「我就是要按我的方式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早就下決定了啊」
一聲槍響打破了幽玄的靜寂——就在這裏,槍火猛然噴發。
不管怎麼說,答案即將揭曉。在被瑪什雅娜之邀的瞬間移動吞沒前,被淺桃色花風擁入懷中的祖爾宛陷入了沉思。
對此,祖爾宛沒有立刻回應她,而是掏出香菸,抽了一口後纔開口說道。
喃喃自語,中斷了飛行加護的祖爾宛降落在了星體0;妹妹1;的表面上。地面和頂部都在樹洞之內,但卻沒有感到任何閉塞感。
在花之扶搖捲起的渦流退去後,魔王對現身在其中的男子露出了明媚地笑容。
哪怕他仍不知曉這種感覺的依據爲何。
若用單純的數值來衡量雙方的戰力,可謂是天差地別。並沒有採用星體的巨軀,而是人型的瑪什雅娜,其力量與耐力都有所下滑,但這並不代表她是好相與的存在。本來就是高位存在的星靈,與人類有着本質上的不同。
腳踩上樹皮的瞬間,從四面八方傳來了女人聲音,久久迴盪。冷酷而又熱情,滿溢無法壓抑的憎惡0;愛1;之情。
若是一級魔將的話,即使是這個姿態也能有徒手鏖殺數萬人的力量。更何況,再加上她自我結晶化的狀態,其意志力與星體時相比還要強大不少。
「勝利也好,失敗也罷,我都將迎來終結。過問輸贏的結果這種事未免也太不識風趣了」
「我知道,與你一同誕生的我,註定會與你一同死去。只有這樣,纔是完整的關係,我對此深信不疑——啊啊,我一直在等你啊,祖爾宛」
胸中的情感高漲。無名指在發疼。原初的圓環熾熱地跳動,宣告約定之時。
因塞斯特鑿穿的洞穴與此廣闊無際的空間相比,彷彿只是一處針孔。在無邊無垠的空間中,數不勝數的櫻花簇生織錦,悚然而絢爛豔絕……同時亦深感虛幻縹緲與孤獨。
『來了嗎。那就來吧,祖爾宛』
她用扇子優雅地彈開子彈,表情十分認真。毫無驕傲、氣餒的神色,全身心地投入在應對兄長0;弟弟1;的攻勢當中。時過境遷,立場轉變,活法出現分歧,力量差距懸殊,但雙方都堅信自己沒有發生改變。就像在祈禱自己能夠承受住這番變化一般。
只要能確保這些就已足夠,在決出勝負前的短時間內無人插手干擾即可。
完全沒有興趣,瑪什雅娜呼出如花般香甜0;芳香1;的腐臭氣息。點綴在寶座上的枝垂櫻就像死鳥振翅,翩然起舞。
扔掉香菸的祖爾宛拔出槍,而瑪什雅娜則站起身來,將扇子華麗地展開。
嘩啦嘩啦,瓊片如退潮一般隨風綻裂。如她所述,在祖爾宛的右手旁有一株特別高大的櫻花樹,因塞斯特就躺在大樹的根部。看起來只是陷入了昏迷,身上沒有明顯的傷口。
然而——瑪什雅娜根本不在乎這個世界的無常。
既然如此,只有其中一方消失是不可能的,如此思考着,在確認這一點後就可以擱置因塞斯特了。並不是選擇了哪一方,他無論選擇誰,其結果都是一致的。
『這樣就好嗎』
現在,重新奪回主導權的我絕不會讓它再被奪走。只要認識到自己的無知,慎微地管理瑪什亞,就能預防不測事態的發生。
在那之後,將超出所有人的預料,誕生出真正的勝利吧……祖爾宛是這麼想的。
不管怎樣,打自最初就沒想過要活下來,這具身體早已擁入死亡——腐壞、潰爛、枯朽不堪。
瑪什亞果然沒有發生故障。只要以我力來祈願、希冀,就能得到心中描繪的祝福。既然已經順利地重新確認了這一原理,唯一的不安也就此消除。
◇ ◇ ◇
『看右手』
那麼,我究竟會迎來怎樣的結局呢。
宛如消逝的幽玄之鄉。早已0;徒然1;註定邁入毀滅的,示意爲時已晚的哀美。
很快、很快就能見面了,在腐壞的星體0;Gayōmart1;深處,瑪什雅娜正端坐於此,綻放出一如死人容顏的美貌。
不會問她是否活着。完全沒有必要去問這種問題,只需要問她身在何方即可。本以爲這種目中無人的質問會讓瑪什雅娜火冒三丈,沒想到她卻以平靜的聲音回答道。
「在那之前,剛纔被你拖進來的女人在哪。不會說讓你還回來,就讓我看一眼」
「啊啊,很滿意。把我送過去吧」
就算這個問題會決定未來的命運,祖爾宛也不在乎了。至少對他而言,瑪什雅娜和因塞斯特都是同質且同價的。
「亂七八糟的纔好啊。這些盤根錯節的故事沒有得到解決才能讓這個世界變得有趣吧」
瑪什雅娜作爲登臨宇宙頂點七柱之一的事實,從整體上看並沒有發生任何改變。與之相對的,祖爾宛又是如何呢。
無論如何,我都要活出真正的自己。無論世界呈現出怎樣的樣貌,只要能夠貫徹自己因轉生而獲得的誓言,這就足夠了。
『決一勝負吧』
雖然有很多想做的事和想說的話,但最終到臨的未來之形就如同霧裏看花,不知底細。是一切都會發生劇變,還是什麼都不會改變呢。
也就是說,代替了素體能力下降的是變爲更加強大、擁有戒律與權能的人型0;這裏1;。
以前的他也是星靈,但在轉生之後就變成了普通人。在戰士中擁有出衆實力的他,要想獨自面對魔王可謂是有勇無謀。歸根結底是格位不同。
紛揚灑落的花吹雪仿若鮮血無窮無盡,或許這象徵着瑪什雅娜如今的心象吧。
但是,那又如何呢。自己已經贏了。拿回來了。
畢竟是可以與大陸匹敵的櫻之胎盤0;內部1;啊。這裏原本就是一個世界,在瑪什雅娜未曾誕生自我之時就已包含了無數生命的無邊伽藍0;淨地1;。實話實說,視野的確開闊,放眼望去,視線可抵地平線的彼方。
若是代表了善思的勇者還好,但偏偏奇蹟是不會降臨在祖爾宛這種義者中的異端身上的。而結論就是,他們姐弟0;兄妹1;生活在彼此截然不同的世界之中,甚至到了可以說是可憐的地步,無論二人對這場對決抱有怎樣的想法,終歸只是一場鬧劇罷了。
果真如赫瓦雷納所言,自己既淺薄又無知。就連正在支配的這個星體0;天空1;,也有許多無法掌握的真相。
葵茵可能會說我不負責任,但她還是放棄吧。因爲只有在誰都無法預測,也無法預判的混沌中,我才能實現自己的理想。
在瀰漫着甘甜而溫熱的頹廢香氣中,兩人彼此對視,亦是對峙。跨越了十三年的時光,既然已經面對面,也就不再需要什麼開場白了。
是殺不死呢,還是不能殺呢,亦或是無所謂呢。
槍械的射擊本身就是可笑至極的東西。槍0;那個1;是注重效率化和泛用性的武器,是誰都可以使用的武器,但無論是誰使用,其威力也都是一致的。
子彈口徑的大小,彈頭與裝藥的種類。決定威力效果的只有這些工藝上的細節,而使用者的技術最多隻會影響到命中的準確性。無論是幼童還是豪傑,一旦握住槍械,其威脅度基本不會出現太大的差別。
因此,雖說槍械很方便,但卻是一種幾乎沒有發展潛力,毫無價值的玩具。自其起源0;概念1;來看,要想魔王去理解這種與最低級存在相稱的武器是絕無可能的,只需吹口氣就會消失的東西,甚至不用特意彈開它。
不,應該說甚至沒有必要投入一瞥。雖說如此,但瑪什雅娜依然認真地應對祖爾宛那兒戲般的攻擊。
第二槍、第三槍,瑪什雅娜如婆娑起舞,明快而華麗地不斷回擊祖爾宛向她連續發射的子彈。她不會無視面對自己的事物,無論是何種層面、何種程度,這種深切的嚴肅反倒證明了她在心中大聲吶喊"看看我啊"。
因塞斯特的話語一針見血。
瑪什雅娜的戒律就像是鏡子。其束縛爲,正視傾注於己身的一切情感,並以同等質量之物返還給對方的反射能力。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報以憎恨則還以憎恨,報以擊打則還以擊打。
報以槍擊必還以槍擊。
然而,這並不是能應對一切情況的萬能之盾。渴求伴侶的瑪什雅娜,其孤獨0;愛1;重若千鈞,以此作爲前提,要求他人對她的專一性與真誠度相當之高。
活在這個世上只能看見她一個人,唯獨存有如此瘋狂之心念,才能完全觸發反彈。因而對於那些不滿足標準的卑賤之人,她只能回以一致的報應。
總而言之,她厭惡敷衍輕浮之人。特別是毫無緣由就胡攪蠻纏的不純之人,心懷其他大義的不專之人,將瑪什雅娜視作順道爲之或必經之路的不忠之人,很難稱這些人爲自己獨一無二的半身。
若是對方沒有好好地看着自己,自己也就沒有必要認真地作出回應。針對其他魔王以及葵茵的完全反射沒有生效就是因爲這個原因,可以說是相當苛刻的、難以使用的能力。
但是,一旦與之完全嵌合就如銅牆鐵壁。萬無一失的攻勢防禦被髮動。
天下間只有我與你二人。只能看見彼此,只能渴求彼此。
僅限於這種情況,即是現在——
爲了與心愛的男人一同消亡而誕生的比翼之舞,對祖爾宛專用的戒律。
「很好,我感受到了你的意志。
別移開你的目光,我也不會。讓我們一同去往世界0;天空1;的彼方吧——」
無論何種都能原封不動地反彈。
可就算如此,到底是爲什麼呢。問題出在何處呢,瑪什雅娜高聲向天地發問。
剎那間轟鳴的槍聲與以往完全不同。本來,彈匣內應當一無所有才是,按常理來說不可能會有爆炸的火藥和射出的子彈。
「我之命置於你心懷,永不消散亦永不逝去,獨秀於此者名爲我之花」
被反射的是自己發射的子彈。相同的彈速和相同的彈道。無法躲避這樣的攻擊更是奇怪,只不過現狀已成定局。攻擊完全無效這點確實令人擔心,但能將魔王的反擊限制到這種程度,恐怕也是相當有幫助的優勢吧。
祖爾宛是個輕浮的男人。以扭曲的角度看待一切,常常自以爲是,向來傲慢不遜纔是他的真面目。說着"一以貫之"這樣的蠢話,反倒像是在嘲笑別人是傻子。
正因爲是貫徹了"完全"的反射,所以也有無法反射比施加的力量更爲強大的一面。敵強則強,敵弱則弱,此等體現鏡之法則、與對手力量相匹配的特性,將之作爲戰鬥的技法反倒可以說是缺陷了。
「別耍花招了。我已經成爲了只爲你而迎接這一天的自己。那麼你也應該與我相同,有爲我準備的東西。必須有」
聽見兄長如此灑脫地回答,瑪什雅娜的眉毛微微一動。
「難道你,不曾懷有戒律嗎?」
貫穿了飄揚於半空中的寬邊帽,不可視光彈正徑直迫近。瑪什雅娜揮着扇子自正面迎上這等與光線無異的威脅。無論此等絕技多麼高超,她所遵奉的天則可是反彈萬象絕不動搖的鏡面。不僅無法穿透,連一絲裂痕都不會出現。
總計十三發。將彈匣中的殘餘倒出來的祖爾宛滿臉驚奇地嘟囔着。瑪什雅娜自然是毫髮無傷的,祖爾宛也同樣如此。
不同於對這個概念一無所知的凡夫俗子——
「這是什麼……」
在焦躁不安中捫心自問,瑪什雅娜顫抖着得出了答案。
「不,我相信。正因爲槍0;那個1;不起作用,所以纔沒有重新上彈吧。最重要的是你的靈魂,它在告訴我想要打倒我」
要說的話就是無效化吧。如果以這個男人充滿大男子氣概的話來說,又該取什麼名字呢?
啊啊,那就盡情展現盛放之美吧。難道還有比這更幸福的事情嗎!
說着,祖爾宛並沒有重新上彈。他隨意地轉着早已空空如也的手槍。
果斷的話語如刀刃般乾脆利落,瑪什雅娜倔強地搖了搖頭。傾注於那雙溼潤的櫻粉色雙瞳中的強烈信任在熊熊燃燒着。
這已經不能說是想法的轉變了,而是顛覆了大前提。
「你知道真我0;Avesta1;,知道世界無情,卻要拒絕戒律0;這個1;嗎。想要不受任何人的束縛,所以施加了規則之外的生存法則嗎祖爾宛!」
在這場戰鬥中,他同樣也不想計較勝負吧。
「絕無可能」
「你不相信嗎?」
那麼,到底是爲什麼呢。
注:錯過時機即死。
儘管如此,聲音還是響起了。撕裂天空——不,碎裂了,上千塊玻璃瞬間破碎的聲音,彷彿粉碎了世界的法則。
瑪什雅娜勉強彈開了後續第二發、第三發子彈,但還是無法正確地反射。即使依然不知曉原理爲何,不過祖爾宛就像是破壞了他人的戒律一般……
她所夢想的僅僅是與祖爾宛的相會。無意支配星辰,也無意登臨最強之座,更無意於鏖殺善之衆生。在這充滿爭鬥的宇宙中自己並非獨自一人,這就是自己誕生在這無情的世界上的意義,只需相信這一點即可。如此就已心滿意足。
「抱歉啊,只是稍微試探了一下。不管說得多麼可信,假如沒有親自去確認我就無法接受」
從容不迫地坦白祕密,絲毫沒有機心。並不是因爲大部分祕密被揭曉,其回答僅僅出自於誠懇面對瑪什雅娜的赤子之心,被她問到而順勢說出罷了。
無論是戰士0;Yazata1;還是魔將0;Daeva1;,任何能深度認知到真我的人,無論是誰都會對自己施加戒律。這個時期因人而異,只不過這個宇宙沒有溫柔到會永遠對力量的獲取無動於衷。
「……嗚!?」
這些他也很清楚,所以事件就有了接下來的發展。
只是鑑於二者的體力差距,何方最先潰敗是顯而易見的。現實點說,要是沒有突破瑪什雅娜防守的手段,無論祖爾宛再怎麼拼命,終會陷入僵局。
「說不定是想逃跑呢?」
「當然不是,實際上我就是很弱,只不過剛纔也確確實實地耍詐了。這可不是敷衍了事,而是爲真正的對決做鋪墊」
「好,那就讓我們開始吧!」
若是不能高歌"我就是這樣",在天地間銘刻下自己的驕傲,就無法立足於世。
「被不存在的束縛給束縛,像這樣的歪理聽起來很有意思對吧? 很有我的風格,我最喜歡的就是抵押了」
「……原來如此,果真是鏡子啊」
因此,給我看看吧,她傳達給他的話語像是在威脅,卻又內含懇求……伴隨着風兒,在不淨的神社中久久迴盪。
若是不這麼做,就會有自身如同傀儡一般的虛無感。爲了不在黑白0;善惡1;分明的無盡廝殺中喪失自身的意義,爲了尋求自己存在於此的原因,確立自身的立足點也就是戒律0;信念1;,是絕對有必要的。
正因如此纔會存在那個戒律,但現在卻有一個斷然稱之爲詛咒的男人,他就在這裏。
如今,她就在這裏。她確實被人意識到了。
所謂矛盾者。曾一度以爲絕對與絕對是會相互抵消的現象,但立刻就理解到了,事實並非如此。那個不是這種東西。
平常情況下只需一揮枝條便可擊碎星辰的不淨不動,現在卻要規規矩矩地反彈子彈,實在是滑稽可笑。
祖爾宛輕輕地笑了。有些尷尬,但也很溫柔地,將他的寬邊帽突然扔向高空,開朗而乾脆地大聲說道。
然而,如今,絕對反射之理被打破。雖說瑪什雅娜未曾受傷,卻因無法正確地偏轉子彈而導致一腳踩空。身體出現大幅度的搖擺,俏麗的臉上浮現出驚愕之色。
從他們迎來並非出自本意的分別之日起,兩人就一直期待着將來的再會,直至今日。瑪什雅娜堅信,自己絕對不是唯一一個擁有具備限制且專用的力量之人。
就像自己二人曾經那樣,因爲無比滿足所以不曾需要。
「爲了測量我的戒律才刻意裝出一副脆弱不堪的樣子?」
「並非有意爲之,而是如你所見,我不懂戒律。我力、權能、體質,那些遵守着混賬世界的規則的優等生,他們的所有技能在我面前都毫無意義」
「……真是自大啊。實際上範圍也沒那麼大吧」
「吵死了,至少給大哥一點面子吧」
聽見了瑪什雅娜的指摘,讓祖爾宛發出不爽的嘆息。他被戳中了要害。
因爲立下了不順從世界法則的誓言,才得以無效化依賴於法則的技藝。若是按字面理解,這是幾近於無敵的鬼牌0;Joker1;,但實際上他並沒有到達那個超越性的領域。
與其說是沒有抵達,倒不如說是構造上出現了極限。祖爾宛之所以有這樣特別異常的信念,就是源自於十三年前的慘敗。那段道出謊言的記憶。
曾經敗於瑪什雅娜之時,因自己說出了虛情假意的真心話而誕生的悔恨。因此,他的能力只有在姐姐0;妹妹1;面前才能發揮出真正的效果。在其他人作爲對手的情況下或者處於其他場合下,至多發揮出支離破碎的劣化效果,不會更高。
「嘛,總之就是這樣,怎麼說? 是繼續打下去呢,還是就此停手呢。我覺得哪種都沒有太大的區別」
祖爾宛的槍口抵在太陽穴上,間接勸她投降。如今的立場完全逆轉了。
雖然彼此都有專屬的力量,但在打破無效化這一規則之前,不管瑪什雅娜如何努力,都會陷入拮抗的局面。被鏡之戒律束縛的她,若是祖爾宛說戰鬥,她也必須戰鬥,說要停止也只能罷手。
或許他的目的就是將這個事實擺在二人面前,讓瑪什雅娜接受停戰……
「在強迫我做出選擇嗎。真是有趣」
姐姐0;妹妹1;不禁低聲"呼呼"笑了起來,抿嘴一笑,意味深長。她沒有覺得自己束手無策只能就此放棄,反倒是從她那殘酷的優雅之香中滲出謎一樣的優越感。
「啊啊,正如你說的那樣,勝負並不重要。不過就這樣唯唯諾諾地服從,我可不喜歡這種行爲」
「你不是很喜歡這樣嗎?」
「可能是這樣吧。那我就把這個原封不動地還給你吧。我想強迫你做選擇」
說罷,瑪什雅娜向他展示了她的右手背。白皙纖美的無名指上,有一枚戒指在閃閃發光。
「是投降,還是死」
「喂,停手吧,你什麼都不懂」
那個是瑪什亞——於是祖爾宛明白了她的打算,不耐煩地搖了搖頭。
前方是一片混沌,無法看清。
無論自己的出身爲何,自己的存在0;所在1;都是不可動搖的。就係譜而言,被說成是破滅工房的子孫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原來如此,要是這麼說的話,那些記憶就都可以解釋了。所以,這樣的真相併不重要。
「不懂的是你纔對」
「大概你會草草斷定這只是願望的投影機吧。……嗯哼,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沒有錯。它的根基是切實地祈願,靈魂瘋狂乞求的吶喊。雖然強烈的感情確實是必要的一環,但你想它能實現任何願望就大錯特錯了」
嘣,就像在原初之海點燃了生命之火,瑪什雅娜開始搖曳不定,閃耀發光。
「……你說什麼」
……吶,你會看看我嗎。祖爾宛」
「複製你打破規則的方式吧。那會變成怎樣呢,會不會和我相適呢。還是說會自取滅亡呢。這場賭博的優勢好像不在我這邊呢,不過怎樣都無所謂了。
「這傢伙可以生出複製品哦。本質上是一對,就像同質但似是而非的,原初的男人和女人……就像,你和我一樣……」
身覆櫻花的女性輕聲而熱情地說道。瑪什亞的作業限制是明確的,僅限於一個特化的用途之上。
據他所知,從未有在空葬圈變年輕的傢伙。
吸收了主人的心意,按主人的希望創造出伴侶的魔業,絕不僅僅包括物質層面的事物。
「我們從始至終只有兩個人。看着我,看着我啊。只要有你就夠了。我只能看見你」
現象、概念、能認知到"存在"的一切事物。那麼,理所當然的,祖爾宛的信念也不例外。
自己是瑪什雅娜的伴侶,被魔道具製造出來的複製品。正因爲如此,他們之間纔有一種自最初就無法切斷的關係,像命中註定一般相互吸引、相互糾纏。
是凋亡還是綻放呢。亦或者是,消失呢。
「你的疑問我能理解。不過很可惜,我也不知道」
然而,瑪什雅娜的微笑愈發豔麗動人。如母親一般慈愛地看着兄長0;弟弟1;。
「等等——!」
「我說過了吧,它對現在的我毫無意義。不管你對着它許什麼願,做什麼荒謬的事情都沒有意義——」
跑出去的男人和閉上眼的女人。兩人的感情與命運化作迸發而出的飽和光芒,自不淨的櫻花席捲而上。
說來和這個場合有什麼關係呢,瑪什雅娜繼續向前走去。
因而他別有一番想法。如果瑪什亞真是這樣的道具,那瑪格薩里翁的退化就着實令人費解了。
我不關心勝負,那樣很不解風情呢,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和睦相處,我就很幸福了。
祖爾宛的直覺是敏銳的。這個瞬間,他瞬間理解了自己是什麼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