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兇戰士

第四章 殺人鬼宴會 後篇

《黑白的阿維斯塔》 · 正田崇 · 2.6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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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好準備。

這正是方纔我等共享的想法,故此,阿爾瑪直言不諱地說出來了。

「我們,都會死」

毫無生之希望。困獸無論如何掙扎,最終只會迎來死亡。我們都會死,如此斷言。

立於前方守護我們的阿爾瑪,說出這句話時沒有回頭看向我們。

高潔、高貴、崇高——

「正因如此才更要挺起胸膛站起來。爲了成爲後人的基石啊。就如同瓦爾赫蘭大人那般」

作爲戰士,決不能在不共戴天之敵面前暴露自己的醜態。面對鼓勵着、激發我們自尊心的阿爾瑪,我們也不服輸地回答着。

「不,我不會死的」

「這還用說,只能拼死掙扎咯」

「請不要再說讓我們逃跑了」

在對手是魔王的情況下,絕不能落荒而逃……與這樣的現實毫無關係,我們發誓,要貫徹自我直至死亡。

依照真我的指示,做應行之事。

雖然很諷刺,但越是面臨絕境,越能強烈地感受到自我。

推翻父親大人所謳歌的,經由計算上確定的死亡。成就奇蹟即在此時。

「——要上了!」

率先發起攻勢的是薩姆露可。她將右手舉在面前,釋放出噴流狀的紅色鬥氣。

這是聖王領所開發的新義肢上自帶的功能。薩姆露可從來沒有在使用戒律後出現鬥氣耗盡的情況,因而積累了相當多的「剩餘」。

現下要想引出那股潛藏未用的能量,就需要用義肢來強烈地刺激神經網絡。這也就意味着在使用時不光自身體力會有所提升,就連痛感也會加劇。

雖然這項技術相當危險,但就威力而言也的確是效果顯著。

這聲訓斥0;命令1;,加上不屈不撓的鬥志,打消了我的猶豫。擺脫了僵硬的身軀開始強行運轉起來,連續兩三次都正中目標。

正中靶心,支離破碎。彷彿所有的攻擊都打在空氣上。事到如今符合的現象只有一個。

菲爾先生再度給予加護。防禦與攻擊,再加上因飛行而增加的速度。其效果與平常相比有着數倍的提升,且有效降低了相性不合帶來的削弱。

魔王的首級依然與身體相連。展現着她琳琅無瑕的外在,毫無傷痕。

「一……」

說精密度、速度、威力、密度皆處於巔峯也不爲過。其攻勢有如疾風迅雷,數個剎那間便能摧毀一座大山。

那正是畫皮剝落之時的再現。在拉長時間感的剎那間,我好似看見一個金髮的首級飛向空中,但結果卻出乎我的意料。

捕捉到在視線中出現的身着禮服的少女0;怪物1;,比我先一步迫近的阿爾瑪釋放了賈馬達哈爾。將多餘的累贅削減至極限從而優化後的一擊,以橫劈之勢斬向了魔王的脖頸。

對準此處,薩姆露可用盡全力,自高空打落的一擊。

「防禦強化0;赫沙特拉1;!」

強化加護所賦予的速度降低也被抑制在最低限度。即如今的我們正身着輕盈的堅固鎧甲。

然而無需多言,對手無法以尋常手段來衡量。因此,我等轉向追擊,菲爾先生的加護也隨之傳來。

「你們都退後——讓我來處理!」

這是什麼?這是什麼道理?當被遏制的恐懼畏怖之情攀向我的背脊時,身旁的阿爾瑪卻大聲怒喝。

「攻擊強化(薩姆)、飛行(佛拉瓦奇)――!」

從我們背後飛越而去的她,右手的急劇增大的鬥氣不斷燃燒。加之亦有後來追加的強化加護0;魔法1;——。

「二……」

若想法正確的話就是二者擇其一,但直覺告訴我並非如此。沒有給出答案,而攻擊也沒有停下來的跡象——

宮殿至今仍在劇烈搖晃着,頭頂上不斷落下的瓦礫填滿着整個大廳,前所未見的破滅慘景。因消耗而產生的疲憊感,亦使我等無法喘過氣來。

接下先前的攻擊還不爲所動,難道仍然完好無損嗎。對這一事實感到震驚,即使是敵人也在生物之列吧。只要沒有父親大人那樣規格之外的身軀,就一定存在着界限,我如此認爲着。

真是何等浪費,相當於在菲爾先生給予那根羽毛的基礎上再扔掉兩根自己的羽毛。再進一步強化就會自取滅亡,所以趁着尚未衰落之時發揮出最強火力,連空間也爲之扭曲。

爲什麼會這樣,實在無法理解。敵人的位格遠遠凌駕於我等,被彈開也在意料之中,但這也太不講道理了。

「不要停下來葵茵,不要被動搖了!」

沒錯,肯定是打碎了,這是不可動搖的事實。然而少女的優雅絲毫沒有改變。俏麗的臉頰上沒有一絲傷痕,不曾流溢一滴鮮血,只有豪華奢麗的金髮因拳風而搖曳着。

鬥氣的風暴如同海嘯一般吞噬魔王,伴隨着轟鳴聲中掀起大爆炸。若是普通的魔將想必在第一擊就會死去吧,確信着如此結局。

「——!?」

謳歌之中的魔王,闔上雙眸,完全沒有任何防備。

同時,自身體內部升起的像是熾熱燃燒般的昂揚感。從使用一次就能給予我方全員的增益效果來看,顯然不是普通的加護。

視若無睹,只是站在那裏滿臉帶着笑容的殺人姬0;殺人鬼1;,仍然沒有防禦或躲避的意圖。

「攻擊強化0;薩姆1;,攻擊強化0;薩姆1;——喫我這記!」

「……!」

但是,只有一個人例外,她所在的世界與我等不同。

當神祕的倒計時0;countdown)逐漸趨於令人不安之刻,薩姆露可咆哮着。

第四位魔王芙蕾德莉嘉……她閃耀着光輝的美貌依然完美無瑕,楚楚動人。高貴典雅的藍色禮服不僅沒有絲毫損傷,就連灰塵的痕跡也無法尋覓得見。

「三……」

「零0;zero1;。已經過去十秒鐘了,那我也差不多該開始了呢」

從表面上來看,阿爾瑪的賈馬達哈爾穿透女孩的脖頸,毫無阻力地斬過了沒有實體的煙霞,仿若夢幻泡影。

這樣的話,便是魔王也無法以視線打破。心懷奮勇的我在阿爾瑪身後追趕着。雖然薩姆露可的炮擊製造出了大量的煙塵,視野有所下降,但也絕不可能錯過這種異常情況。

攜着足以被人稱之爲怯懦的身體強化0;物理魔法/physical Enchant1;,我與阿爾瑪不斷髮動着攻擊。隨着後來的菲爾先生也加入其中,得以呈現出三人的狂暴攻勢。

菲爾先生戒律中的七個理想之一。能夠將星靈加護的效果提升數倍以上的特殊之日技能。

「——啊,明白!」

這是足以與特大地震媲美的大地轟鳴。水晶宮自地基開始被碾壓至粉碎。破裂的地板噴湧出水柱,而不再適合作爲宮殿的水晶宮,僅需幾分鐘便會淹沒在湖水之中。

那是以肉眼不可視的速度進行了迴避嗎?亦或是本身就如雲霞般存在呢?

仰仗這急劇膨脹的紅蓮鬥氣,我們才得以向後脫身。

於此瞬間,掀起駭人的毀滅性衝擊。

何等通透而純粹的殺意。如花草搖曳的清爽之氣,深不可測的異形黑暗於帷幕中翻騰。

多說無益,一試便知。下定決心的我,握緊拳頭用盡全力打向魔王。

然而,爲什麼——

想要徹底粉碎這份傲慢的悠閒而揮下的拳頭,也給予了我實在的回應。

但這並不代表她防下了阿爾瑪的斬擊。老老實實地接下了這一擊,刀刃也沒有因堅硬的脖頸而反彈。

命中——不僅如此,還有着確實破壞的實感。自魔王脖頸之上爆炸,就像普通義者那樣脆弱,更別提魔將了。

「四……」

「剛纔日期改變了。全力以赴吧,今天可真是中大獎了」

「哈啊啊啊啊!」

看到那個模樣,我終於確信了。至今爲止發動的所有攻擊都無所作爲的真相。

「不死身……」

這傢伙不會死。

僅需如此就已是無敵

有着遠離死亡性質的不義者並不少見,然而芙蕾德莉嘉與此相比卻是凸顯出次元上的差距。

自正面承受所有攻擊,卻又令人生出被躲開的錯覺。是在剎那之間實現的不可思議再生。如字面含義所示,她的體質不可能荒唐到連衣服都能以轉瞬之間的急速和精密度修復完全。

這其中一定涉及到戒律,也是空虛少女唯一擁有的內心情感。

對殺人的慾望,以及對自己是這種傢伙的理解。

只有本人才能接受的常識,不想明白,或許她本人就是這麼認爲的。

我是有着不死身的殺人鬼,所以無論面對何種攻擊都不能躲避,不能防禦,必須坦然對待。

不死性是種族的特徵,再加上這個戒律,(不死身)就已然躍升至妖異的境地。實際看來,好像也想不到能夠殺死第四位魔王的手段……

其他人似乎都得出了相同的答案,畏懼之心油然而生。但芙蕾德莉嘉並未在意我們的戰慄,而是用天真無邪的口吻說着。

「本來我是想在橋放下之前一直扮演摩裏卡呢,但因爲被先手攻擊了,所以並不是很適應。時間差大概在10秒左右,想在這段時間讓雙方平衡是其一,其二就是我很欽佩你的慧眼喔」

向阿爾瑪投以笑容。識破自己真面目的獎勵就是安靜地站在那裏,沒有反抗。

那麼是從這裏開始就變得不一樣了嗎。與渾身緊繃的我們形成鮮明對比,芙蕾德莉嘉一臉悠閒地環顧四周,爾後卻突然回過頭,踏着小碎步輕快地走過來。

「什……」

反應以警惕的形式姍姍來遲,只能幹看着。既然她沒有離開的打算,那到底是想做什麼。

只見她走到早已坍塌的大廳出口,彎腰拾起腳下的事物。

不,準確來說是被撕碎的什麼。

「那今天就這樣吧。我第一次與身爲戰士的各位一起跳舞,雖然不太習慣,還請見諒喔」

那是埋藏在瓦礫之下的侍女屍體,只有下半身。芙蕾德莉嘉揹着軟塌塌的人體殘骸,臉上掛着燦爛的笑容。

彷彿在炫耀漂亮的皮包一般,她轉動着握住屍體腳踝的小手。

「這就是所謂的我力,記住了,對魔王0;那些傢伙們1;而言沒有不可能」

遠超上次心神不定的衝擊讓我對現狀有着更深的瞭解。這就是虛裝戒律0;帕蘭金納1;——使用一次就捨棄的戒律。

「對不起……」

喃喃自語着,在空曠的空間中獨自揮舞着鞭子。無論是從距離上亦或是角度上來說,我等皆認爲這種行爲毫無意義,完全不可能(命中)。

「「我不能走動,也不能跑動」」

「虛裝戒律0;帕蘭金納1;――「在這兩秒內,我無法目視」」

因爲目盲所以必中。通過最小的舉動來打擊要害,這種僅限於當下的束縛0;風險1;與回報0;利潤1;。

迸發出爆炸性的光芒。魔王的虛裝與我的王牌同時發動、碰撞。

也就是說像鞭子一樣,把遺骸作爲自己的臨時武器。是絕不承認生命尊嚴的褻瀆,真正的鬼之所爲。

絕對是業餘的——與其說是輕視我等,不如說少了緊張感。雖然可以正面迎擊,但所有人都依照直覺的指引選擇躲避。

這是何等違背常理,甚至可謂是對世界高舉反叛之旗的暴行。哪怕是將普通人的屍體作爲武器,都能改變星球的地形。

「如果想要準備的更漂亮的道具,就請讓我看看你們的真本事吧。請努力揭示我哦」

點了點頭。當視線再次轉回地面時,芙蕾德莉嘉也在與我對視。用着一如往常的天真語氣,因耀眼的光輝而眯着雙目說道。

「咕唔呃……!」

這裏就是使用「王牌」的地方。現在條件已經成熟——

「是巴赫拉萬哥哥大人的話,隱藏(自己)可是很愚蠢的……他是這樣說的呢。不過我聽說初次見面就捉弄人是淑女的習慣喔,突然將全部暴露出來可是不禮貌的」

「……?」

那是薩姆露可先前用盡渾身解數,結果她隨隨便便就打出能將之超越的荒謬爆炸。處於半毀狀態的水晶宮也因此而徹底損毀,我們亦被噴湧而出的水流與氣流擊飛。

「混蛋……」

她很確定的告訴我,有機會扭轉局勢。那麼就不能否認此身。

骨骼與內臟破裂的聲音被同伴們的尖叫所掩蓋。兇猛的不可視一擊輕而易舉地打破了強化後的防禦加護。她被擊飛的同時血液濺灑四方,爾後接二連三地發生着異常事態。

像樹葉一樣在空中不斷翻滾着的我耳聞目見,整個宮殿與湖泊都蕩然無存,唯餘一個隕石巨坑,以及位於巨坑正中心,只能看見貌似窈窕少女的魔王身影。

你笑着說,自己用人會很粗魯。那就請不要客氣地使用。爲此我纔會出現在這裏。

「看起來不可思議對嗎。你想說的就是這個吧」

說起來,可能與西里歐斯大人有些相像吧。因爲本人的自尊心很強,所以無論什麼事情都是選擇讓自己揹負,隱藏在內心之中,傷痕累累的靈魂時常自罰着。

「「在這一秒內,我的小指不能活動」」

隨意地,以恐怖的速度揮舞着侍女的下半身。屍體在離心力的作用下自胯骨裂開,卻不知爲何沒有碎裂。雙腳呈180度縱向展開,化作一根肉繩。

在耳邊傳來的是阿爾瑪的聲音,理解到眼下是她在抱着我。仔細看的話,發現薩姆露可和菲爾先生正利用飛行的加護勉強停留在交戰區域。

「你是在隱藏着什麼吧?雖然無法讀取到詳細情況,但有着打倒她的奇策,是這樣沒錯吧?」

因驚訝而睜大雙眼的阿爾瑪以微笑回應着(我)。雖然才認識短短几個小時,但我想我已經明白她的個性了。

「……唔!?」

像是在不觸犯戒律的邊緣疾跑,在這被壓縮的時間中,我向她的意識傳遞話語。

「我明白了。將於此成就奇蹟」

「……哎呀?」

不是殺人鬼就不可能做到的,將信念過於空洞的改變。

「拜託了葵茵,一定要揪出那傢伙的真面目」

「阿爾瑪——」

「噔【とう】」

不過我應該說過吧。從今以後請拜託我,我會成爲你的力量。

帶着些許羞愧的意識傳來,卻又堅定望向前方的阿爾瑪這麼說着。

「「在這三秒內……」」

與此同時,藍色的禮服也飄颻着。

隨後只見芙蕾德莉嘉的指尖輕點虛空,菲爾先生便痛苦不堪地按住胸口,口吐大量鮮血,轟然墜落。

「……啊啊,這是當然。我明白」

「不知道大家會飛呢,這樣就夠不着了,既然如此我就稍稍變更一下裝扮吧」

「我可以爭取到幾分鐘的時間。所以阿爾瑪,之後你就——」

即使再怎麼保持距離也沒有絲毫意義。那麼就只有踏入能夠發動攻擊的近距離空間,進行正面交戰。

在片刻之後,理解到這是正確的。

(我)自然是沒有空閒時間的。竭盡全力才得以擋住一閃而過的鞭子,交叉的雙臂中心在嘎吱作響。

下一個虛裝即將誕生。我和阿爾瑪幾乎同時選擇了一條能夠衝向芙蕾德莉嘉的道路。

「——咕呃啊!?」

「事實就是,這傢伙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認真。如果想要和破滅工房戰鬥,就不要這麼害怕了葵茵」

「薩姆露可!」

或許從旁人來看就像是不堪入目的自殺式襲擊。但是我,還沒有放棄。

華麗的姿勢與翩然飛躍都可稱得上是舞蹈,但這不是能在戰鬥中發揮作用的動作。芙蕾德莉嘉在頭頂揮舞着肉鞭的同時向這裏逼近,她的動作遲緩,有隙可乘。

她保持着仰望天空的姿勢,輕輕闔上雙眸。對無法理解的行爲有些訝異,但在下一個瞬間驚愕突如其來。

以禁止飛行和奔跑作爲替代,以瞬間移動之速進行飛行的芙蕾德莉嘉,她所發動的攻擊卻能被我牢牢地接住。

然而於此停止。沒有被打碎,沒有被擊飛,對抗着來自魔王的破壞力,與之相面對。

爲什麼?其原因正如所言。

「你說要看見真本事,無論如何都要揭露你的全部。……好啊,那就來實現這個願望吧」

鬆開交叉着的雙臂,舉起的握拳用盡全力揮下。

「我是葵茵——你母親的看護者!」

打中目標的拳擊與此前大不不同,其效果令人滿意。傳遞而來的力量與魔王的再生速度相抵,不允許她順利恢復。換句話說,是作爲自然的物理現象而產生衝擊的反作用力。

總而言之,芙蕾德莉嘉被我打飛了。她一頭撞向化爲隕石坑的大地,產生巨大的煙塵雲。

並不打算放過這個機會。我揮打的拳頭沒有放鬆,而是轉入追擊之中。

「這麼說來——」

彷彿現在纔回想起,芙蕾德莉嘉的聲音慢悠悠地傳來。

「你,和我母親大人的名字相同對吧」

撕裂煙幕的肉鞭向我打來,在空中迴避着的我,速度也沒有因此降低。

下意識的反應遠遠超過了思考的反應速度。在以超音速進行移動的同時,用聲音與之對話也並非不可能。

無非其他,只是因爲對方希望纔會如此。

「當我還是摩裏卡的時候,應該需要說些什麼呢。如此愚笨實在是抱歉呢」

「多說無益。那個孩子和你重合在一起,完全是對正義的侮辱」

以後空翻躲開了來自側面的橫擊,踢打在她的頭部。自頭至胯一分爲二,但落地後再使用反手拳進行擊打時,就已經毫無傷痕了。哪怕不管不顧地進行擊打,爆炸後的首級也能依靠再生立即恢復完全。

有着不死身的殺人姬依然完好。不過至少還能再戰鬥。

這就是我的王牌——無論敵人如何強大,若被本人所要求就能具備與之相近的戰鬥能力,是隱藏功能。

魔將大概很難沉浸在破壞與殺戮中。因此,想要尋求活着的獵物,以圖長期享受樂趣。

「您一定很後悔吧?沒有看見我的成長,真是可惜呢」

將力量集中在手上,與銳氣鋒芒一同解放。

凝神、感受肌膚、所有神經更爲敏銳。從現在開始,我將闖進當代戰士無人能及的領域。

好似自其中吹拂而來的風之聲,殺人鬼之王提出了問題。

在連續揮舞鋼筋之時,其中沒有夾雜着任何關於劍術的要素,也沒有相關聯的技巧,不能稱之爲流麗。

對這裏來說,一切感情都只是畸形化的殺意。越是深入內心,就越容易陷入凝望着無底空洞的幻覺之中。

「消滅這個可憎的怪物——這就是母親0;葵茵1;的遺言啊!」

總體而言,打自最初她的動作就凸顯業餘,芙蕾德莉嘉應該從未真正接受過可以稱之爲戰鬥技巧的相關訓練吧。

「已然目睹、耳聞、感觸之。她0;葵茵1;的所思所想,那個悔恨」

更何況現在對峙的是第四位魔王。令人恐懼的空虛少女,與熱情無緣所以「效果」微弱。倒不如說是最不投緣的一類。

躲過狂風般的密集攻擊,反手一拳砸在了她的臉上。隨後芙蕾德莉嘉停下了揮鞭,寂寞又悲傷地低語着。

「這可真是太好了。雖然我也不知道是因爲什麼原因,但想必是出於命運的安排吧。如果不介意的話,還請給我講講呢」

「明明什麼都感覺不到——」

母親0;葵茵1;沒有錯。她賭上死亡來阻止即將到來的災難,直到現在,沒能實現的她也還在訴說着。

我的作用就是讓芙蕾德莉嘉認真起來。無論會有多麼災難的狀況發生,我都要堅持下去,把決出勝負的行動交給阿爾瑪。

我只是對此做出回應而已。有着思考能力的惡幾乎都心存自負與傲慢,只是將計就計來抹除戰力上的差距。

那絕非是我個人的情感。

「母親大人最後是怎麼想的呢?懊悔是怎麼說的,實際又是怎樣的呢?」

「她說過。若在未來留下禍根,就再也見不到丈夫了。所以無論如何,希望、希望」

「這是我的臺詞,垃圾!」

芙蕾德莉嘉用拳頭抵着自己的臉,不僅刺穿自己的面孔,還一邊靠近着,一邊用我的手再次刺穿。

「雖然我也並非真的想知道就是了——」

緩步走來的芙蕾德莉嘉,身影如雲霞般驟然淡去。我的右手抓住了她向後拋來像陀螺一樣旋轉着的鋼筋。

無視慣性的攻擊軌道在更易、扭曲,在橫掃而過的同時瞬間回到原點。更荒謬的是,甚至開始超越了極爲少見的時空概念。

換句話說,稍稍有那麼一些感覺了。縱然變化微不足道,也只能在此基礎之上進行積累。

唯一能露出表情的嘴角,畫着新月一樣的弧線。我不記得曾經見過如此恐怖的笑容,因而我再次想着。

「你看到那個時候0;瞬間1;了嗎?這對我與母親大人來說,這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對話」

「………嘁!」

輕易復活的芙蕾德莉嘉,雖然在之前的戰鬥中失去了鞭子,回到了赤手空拳的狀態,但似乎也沒有特別爲難。因爲她又撿到了新的趁手武器。

從地下拔出的似乎是屬於水晶宮殘骸的鋼筋。毫無疑問,這就是垃圾,只不過尺寸形似長劍,倒是比之前好看多了。

「心懷感激的我,很愛惜地喫掉了呢。因爲不想忘記可愛母親的味道,所以現在也還散落在那裏的說」

「母親大人,就算是在死後也能帶我長大呢。如此細碎地

散落在周圍,很容易喫掉呢

於是,死亡舞會拉開了帷幕。

儘管如此,卻也並非是十足的荒唐、滑稽。非比尋常的臂力和速度,以及能夠扭曲物理法則的我力,將規則碾壓至粉碎。無論是攻擊落空又或被偏轉,都不會被情勢所影響,更不會失去平衡。鑑於武道的誕生乃是弱者的生存之技,魔將的頂點自然不會將之放入眼裏。

噴湧的氣流爆發着衝擊波,將芙蕾德莉嘉震至四分五裂化作細胞。當然,雖然這並非是故事的結局,但毫無疑問,是比以往何時都更加接近魔王的力量。

「無法原諒你。我要把你挫骨揚灰」

只要能忍耐到她的奇策成功發動就能夠獲勝,信任之心沒有絲毫陰霾。

對沒有躲避概念的對手而言,想要擊中對方並非難事。然而要想在被攻擊的空隙間穿插攻勢就相當困難了。不需要躲避的人與不停躲避的人相比,後者難免會費盡心力。

「願母親大人的愛能夠永恆長存。啊啊,何等美妙的流血庭園0;巴里伽1;啊——這樣的羈絆能在何處找見呢」

前往瓦爾赫蘭大人曾經所在之處,能夠與魔王發生交戰的超凡入聖的領域——

「你是不應該誕生的生命。正如母親希望的那樣,本應在胎中就已死去」

迴避、偏轉、挪移、閃躲着發起猛烈攻勢的肉鞭。再趁此期間發動進攻,所有攻擊都堂堂正正的命中目標。

對我來說,最初的祈禱0;命令1;——死者的願望是何等強烈,但爲了使他們復活就需要更有效的,來自於生者的幫助,而這個條件剛剛纔得到滿足。

說起來,我早就到忍耐的極限了。

令人作嘔。絕對不能原諒,這個邪惡。

遲來的狂風轟鳴之聲與砂塵飛揚生出的煙霾。若是普通人,就足以被這一劍砍下一千之數的首級,而威脅還在不斷增加着,但這也僅僅是一個開始。

芙蕾德莉嘉希望我有能夠殺死她的價值0;命令1;,從前葵茵那裏得到的遺囑0;命令1;,再加上阿爾瑪的拜託0;命令1;,三者合一而對峙的話,即使對方是第四位魔王也能做到。

但是,我也完全沒有陷入絕望的想法。正因爲知道會發生這種情況,纔會給自己上好雙重三重保險。

這一切都有着可以劈裂大地,於天空中產生龍捲風的無窮威力。簡直就像是來自四維的,兇暴狂亂的天災——拋開所有常識,名列七柱絕對惡者絕非徒有虛名。

「還真是說話刻薄的人呢。竟然將我和母親大人的愛,貶低到這種程度」

「若是不對的話就告訴我吧。吶葵茵,母親大人」

如果像機械一樣,一心想要成爲魔王所需要的傀儡,就沒有未來可言。因此,雖然需要加點什麼0;+α1;,但也有與此毫無關聯,從內心深處湧出的事物。

「——好啊」

僅憑這招或許無法戰勝,不過我並不在乎。

實際上,這也是隱藏技能的侷限性。因爲沒有敵人0;魔王1;想被殺死,哪怕他值得一殺。所以這個機制能夠成立的關鍵之處就在於能實行些許對抗而非勝利。

「明明對無感沒有半分自知……!」

從右邊甩來的鋼筋自後方而來的話就已算溫和了。空揮的一擊殘留於現在,而在這停滯之中仍然存留着揮舞的打擊之力。又或者是來自過去的再現,在再現中已經躲避的攻擊還會在意外之時突然出現。在極端情況下,未來的一擊尚未揮出就會突然打來。

這就是魔王。我等必須打倒的強大宿敵,其無法測量的戰鬥力逐步顯現出來。

「還、還不夠……!」

側腹的肋骨被剜去。腿上被洞開窟窿。但還沒有輸,還能活動。

「回覆0;豪麻1;、防禦強化0;赫沙特拉1;……」

爲了幫助我,加護自遠方而來。雖然沒有確認是何處的餘地,但我知曉無需如此。

「攻擊強化0;薩姆1;、飛行0;佛拉瓦奇1;……!」

十分感謝菲爾先生。你的心情我不會白費的。

充分利用着再次得到強化後的身體素質,踢出一記迴旋踢,將芙蕾德莉嘉遠遠地踢向後方。但她隨後卻像彈簧一般折返,所以在再次迎擊的時候——

「飛起來啊……可惡」

自側面湧來的赤紅色鬥氣洪流,吞沒了魔王的嬌小身軀。非常感謝薩姆露可的幫助,我也更加振奮。

「給我過來吧你……!」

突破鬥氣遮幕出現的芙蕾德莉嘉,已然扔下趁手的鋼筋。也就是說從現在開始,就是赤手空拳的勝負之爭。

與其拿着半吊子的武器,不如依靠自己的肉體。想必那很接近極限吧。

我大吼一聲闖入進去,開始投入至這場傾注二十年間所有心血的激戰。

手臂扭曲,腿腳折斷。臉上的皮膚被剝下,右眼致盲。

我從未有過如此接近停止的時刻,無論是否有着生命。

但我也不會因此而退縮。相信着希望,發誓必定會創造奇蹟。

右半身被打飛,消失得無影無蹤,但我還在戰鬥。

這讓我有點想笑。

怎麼說呢,這種自大就像那個人一樣。

儘管如此,但對手卻是……

不過即便如此,能在名字等同於殺人鬼的男人面前做出如此之多的事情,也並不顯得正常,實在令人驚愕。

「我承認你們是令人愉悅的稀奇種族。但歸根結底白就是白。倉促僞裝成黑之惡就不覺得痛苦嗎?作爲苦口婆心的勸告,還是保留自己的個性比較好。年輕人時有叛逆也是常見之事,但最終還是要回歸本性……」

殺人鬼雖然沒有騎士精神,但蒙塞拉特卻相當耿直認真。既然主人芙蕾德莉嘉是淑女,那他認爲自己也應該是紳士。

接着,瑪格薩里翁的斬擊也被穩當地迴避下來。而這邊的濺射斬擊則命中另一名女僕。

刺向喉嚨的槍口不斷噴出火舌,蒙塞拉特皆一一回避。以他的不死性而言,要想全盤收下並非難事,只是怕長此以往會依賴於慣性。順便也想對錶現出意外的敵人給予回報。

更值得一提的是,對蒙塞拉特而言,危險也不僅是來自於祖爾宛。

蒙塞拉特注意到這個異常,是在下一瞬間。

懷着不合時宜的心緒這樣想着,在變爲純白的景色中持續奔跑着。

以俯視的視角來看,這是將阿爾茲申克斬盡殺絕的破壞漩渦。他們的戰鬥能描繪出這樣的軌跡絕非偶然。

因此,做個直截了當的推理吧,近身戰鬥可謂是愚蠢透頂。

以前可能也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吧……爲什麼,會懷着不可能實現的祈禱0;既視感/déjà vu1;呢。

從黑管家殺死無數戰士的經驗來看,那些能夠成功抵達那裏的人用兩隻手都數的出來。而且除了白刃戰以外,他們就沒有其他的攻擊手段了。

不過蒙塞拉特也向後仰頭再次迴避。如此一來,迴轉圓鋸透過稍稍生出的空隙呼嘯而過,被進一步迴避。仿若浮於空中的柔羽與落花,輕巧地迴避着迎面劈斬的刃風。這就是祖爾宛的體術。

蒙塞拉特苦笑着,但他至今都沒有受到傷害。以無法被肉眼捕捉的速度後撤脫離,甚至都沒有因子彈和切斬的襲來受到一絲擦傷。

「瑪格薩里翁……如果是你的話」

對他們而言,若能遠距離發動攻擊自然最好。但不會這麼做——像這般不祥的迴轉圓鋸,能夠將自己肢解的殺人漩渦,不想靠近它也是理所當然。

「有意思。是從來沒有見過的戰士啊」

並非積累穩定的經驗,而是專精於天生的感覺。雖然這類人的性能不夠穩定,但換個角度來看,其實力完全取決於敵人的質量。對手越強便越能發揮出真正的實力,對於對峙的另一方而言可謂是相當惱人的存在。

是的,本應沒有什麼問題……

「當然,我也想回應這份期待」

蒙塞拉特在揮舞着圓鋸時不禁失笑。圓鋸的可怕威力自不必說,因爲有着吸引周圍的力量,所以想要回避也很困難。只要身處其範圍內,就會不斷切割着名爲距離的概念。

「剛開始確實令我驚訝,但不湊巧,我也並非年輕人。獵物被抓走時那惹人憐愛的不耐煩,早就消失了。倒不如說省去許多功夫,真是幫大忙啊」

女僕們無法起身。她們在非自然的領域中恢復過於遲緩。

這場戰鬥已將阿爾茲申克的民衆吞噬沒入,數百位無力的義者0;阿沙萬1;被蒙塞拉特的攻擊切成肉泥。此外雪上更加霜的是,祖爾宛與瑪格薩里翁的濺射攻擊也產生着相同的效果。

呼,抿嘴吐氣,化作壓縮的空氣箭矢。連山都能穿透的魔彈,祖爾宛只是稍微活動下脖頸就能從容躲避。隨後他像使用匕首一般,持槍刺向蒙塞拉特的太陽穴,擊發。

哪怕身處同樣的狀況下,也一定不會感到害怕吧。所以我也要努力纔行。

「哈、哈——」

這種程度就連戰鬥都算不上。現下未能如願以償,不在狀態是事實,但反過來說也不過如此。

「故意擴大災害是爲了動搖我嗎?沒想到戰士會做出這種搶奪他人本領的行爲……等等」

面對二人再度展開的進攻,甚至可以輕描淡寫地發起對話。

注:「他是他」的意思是想象與自己立場不同的對方行動與心情。他與我的不同之處在於他獨特的——

「像你這樣的渣滓也敢說我」

「老年人不管到哪裏都不會有所改變。死腦筋的電鋸男」

瑪格薩里翁的大劍彷彿要將緊貼的二人一同斬斷。這個黑騎士從剛纔就是如此,隔着戰友的後背反覆進行着全力的斬擊。

蒙塞拉特只是稍微搖動頭部就輕鬆地躲開了迎面迸發、一閃即逝的槍火。那顆流彈擊中他麾下的一名女僕,但這並不重要。隸屬庭院的殺人鬼皆爲不死身。

他是他,果真不是尋常的男人。面對瑪格薩里翁與祖爾宛聯合猛烈攻勢始終遊刃有餘。至少從「舞蹈」的言辭就可以看出,未曾被逼至絕境,無法被稱爲苦戰。

並非是超過八十人的殺人鬼在宴會上大快朵頤,而是因爲一場只有三個人的戰鬥爆發了。

以出其不意的戰術限制其移動從而佔據優勢的祖爾宛,竟敢引導致當下局面。毫無疑問,這絕非戰士所爲,一定是奪取殺人鬼看家本領的無道暴行。

「胡說八道煩死了」

現在的位置關係已然明朗,蒙塞拉特、祖爾宛、瑪格薩里翁,如此所示。在前後夾擊之下,像小丑一樣的槍手一直在躲避着所有攻擊。

這裏稍微追溯一下時間吧。當芙蕾德莉嘉在水晶宮顯露身形時,阿爾茲申克城內正充斥着地獄般的慘叫聲。

足以稱得上是華麗。就單純的速度來說,祖爾宛不如蒙塞拉特,但他卻非常擅長乘隙而入。其嗅覺能夠發現所有意義上的死角,還有着抓住死角的直覺,可以說是非同尋常。

只有發生超近距離戰鬥纔是颱風眼。若能緊貼身爲漩渦操縱者的蒙塞拉特,就不會被拉扯,同時還能夠令長柄的圓鋸在近距離戰中凸顯劣勢,也是一石二鳥之策。不過雖然理論上可行,但實際能夠應用得當的人卻並不算多。

其實就是別無選擇,是迫不得已的做法。稱讚他們有着跳入死亡線的膽量,但也並沒有讓蒙塞拉特感到驚訝。

因此無用。蒙塞拉特告誡二人不可能會出現漏洞。

而就在這剎那間,槍口刺向殺人鬼的頭頂。沒有絲毫躊躇,鳴響的槍聲穿雲裂石。同時到來的還有兇劍。

祖爾宛在指揮着這種情況的發生。

「去死吧」

如今,他再次騰躍,迴避瑪格薩里翁的橫掃,彷彿後背長着眼睛。對蒙塞拉特而言,要應對潛藏在祖爾宛陰影之下的攻擊,反應就會比之前慢上些許。

雖說到底也只不過是把殺意換成了其他詞彙,但毫無疑問,他也有着自己的原則。不知道祖爾宛是否考慮過這一點,但從結果來說就是成功地從特級魔將那裏獲得了主導權。

沒有試圖逃離引力,而是利用引力進而深入其內部。若想與蒙塞拉特交戰,倒也確實是一種正確答案。

「怎麼啦,快來殺我吧。不然會愧對圓鋸的名字哦?」

「……真是的,簡直就像和魔將跳舞一樣」

那個中心——應該說是意外嗎——是祖爾宛。最初戰鬥打響之地,位於湖畔的黃金地段早已湮滅作灰,隨着圓的半徑不斷擴大,對城市的破壞也在不斷擴大。

然而祖爾宛卻毫不在意,甚至可以說是高興地接近着。儘管擁有槍械這種專攻於遠距離作戰的武器,能夠更爲安全的戰鬥,但本人並沒有選擇那樣做。

帶着困惑的表情沉溺於自身血液的她們,如普通人一般……

瑪格薩里翁所揮舞的大劍,皆被蒙塞拉特以本能迴避。與之前從容地躲避不同,這是心生無法接受的危機感而反射性地迴避。

與此同時,自遠方掀起驚天動地的大爆炸以及毀滅一切的狂風滾滾而來。並非是因爲黑騎士的大劍,而是芙蕾德莉嘉打碎水晶宮所產生的結果,但比起主人的暴行,現在的蒙塞拉特比那更值得關注。

支離破碎的房屋與人類肢體漂浮在空中之時,如騎士疾馳於蒼穹的祖爾宛與瑪格薩里翁,進入追擊狀態。

目標並非是蒙塞拉特,而是那些被爆炸玩弄的布娃娃女僕們。

那是可以殺死的——憑藉着直覺領悟此間道理的蒙塞拉特,將方尖碑【Oberisuku】踢向女僕。其結果就是,比槍彈與大劍更快的是她們的脫離戰場,自追擊的空隙中逃逸。

當芙蕾德莉嘉的毀滅衝擊波平息之時,前身爲阿爾茲申克的瓦礫山堆上站着兩名戰士,看起來就像是與以往完全不同的異化生物。

其中一人,諷刺地笑道。

「殺人鬼還會幫助同伴啊。這就是你說的按本性行事嗎?」

蒙塞拉特未作回應。只是沉默不語地盯着他們。

作爲當事者的女僕們似乎有所好轉0;再生1;,確認其轉危爲安。但若無視先前的追擊,肯定也會被給予致命一擊。

瑪格薩里翁與祖爾宛的力量同出一源,足以徹底消滅殺人鬼。

考慮上述事實的同時,蒙塞拉特以排除法思索着。

是星靈加護——並非如此。未曾察覺發動。

那就是我力——更有不同。魔王和特級魔將的話可以強行殺死殺人鬼,然而義者是無法使用我力的。就像讓一條魚在天空中飛翔,即使有着例外,同時出現在兩個人身上也並不現實。

那麼答案就只有一個吧。蒙塞拉特頷首,驚訝地嘆口氣。

「是戒律嗎。雖然不知是什麼束縛,但看起來好像很想殺死我等。十分感謝,這一手可真是不錯」

雖說是作爲主人的客人來招待,但似乎還是有所低估。在坦蕩承認自己不瞭解後,蒙塞拉特恭敬地繼續說道。

「在下先前所說的……好吧,就當是自嘲吧。作爲謝罪,給你們展示在下的手牌【能力】吧。知道在下的戒律嗎?」

「是奴隸吧?若是老戰士的話都知道」

「沒錯。是啊,正是如此」

「別隻特別關照我啊。對瑪格薩里翁也該一樣吧」

在優雅微笑着的管家手中,圓鋸開始慢慢停止旋轉,沒過多久就停止了。但是這樣的寂靜,令人聯想到暴風雨之前。

當砂塵的煙霾消散,奄奄一息的戰士們倒在水晶宮遺址上。

面對騰躍而起的瑪格薩里翁,魔王忠實的僕從驕傲地讚美着。

既不躲避也不防禦。只是對此投以憂鬱的目光,巨大的圓鋸就消散得無影無蹤,彷彿是在向自己道歉一般。擴散的衝擊波將在場的一切擊飛,除卻芙蕾德莉嘉,在無意中決定了這一系列事件的勝負。

代替他回應的則是祖爾宛,他躺在對面,與阿爾瑪以及他相對。

爲了愛護和庇護同胞而發揮出無窮的力量。第四位魔王賦予忠僕的命令產生了這樣的效果。不到實際出現犧牲者的緊要關頭就無法行動,可以說是不義者的侷限性,但也肯定體現出了某種羈絆。

「比想象中更加有趣。接下來就帶着敬意去爲他們送葬吧」

到底是誰——想必不用多說。

「在下的戒律有二。其一恕無法相告,但你們都明白吧?勝於我者即爲我主,將立下誓言絕對服從」

「……我也說過了,我不負責你的事情。或者說,我寧願你已經死了。將民衆被動捲入……」

像斷頭臺一般揮舞而下的圓鋸,比以往更具有壓倒性的威力。甚至超越芙蕾德莉嘉先前的一擊,橫衝直撞的龍捲風割裂大地向前進擊。將道中的一切吞噬殆盡,挖鑿、沖刷着大地上的一切。

一聲脆響,是何物碎裂的聲音。自瑪格薩里翁頭盔深處……或許是咬牙切齒之聲,蒙塞拉特的笑容愈發深沉。

「希望你們都平安無事。接下來就去見大小姐吧」

「居然敢把水潑在我頭上啊,蒙塞拉特。我呢,稍微有些生氣了」

魔性的鎧甲蠕動着,意圖再度驅使黑騎士的模樣令人難以忍受。知道他是一個在任何時候都不會退縮的男人,若放任不管,即使會化作塵土也要繼續戰鬥,但那太過於痛苦……

在陽光下的露臺上悠閒地品着紅茶,因爲雨點打落在身上而醒來——情況如此嚴重,以至於芙蕾德莉嘉緊皺着眉頭。

女人的聲音急切地說着,然而兇戰士充耳不聞。全身染上血腥的紅色,像故障的機械抬起上身。

「……當然,那個孩子是個收穫。稍微有點想她了啊」

發覺自側面逼近的龍捲風是自己管家所引發的,鼓着臉的芙蕾德莉嘉用手按着因風凌亂的金髮。

理解到當下狀況的阿爾瑪,緊咬着下脣。躺倒在附近的瑪格薩里翁和祖爾宛……特別是看着前者,流露出悲痛的神情。

爽朗地說着,殺人鬼們邁着輕盈地步伐走了。

「愛護所有殺人鬼——因爲這是主人的命令,所以必須要保護她們」

與驟然一變語氣冷淡的阿爾瑪相對,祖爾宛倒是和平時一樣輕佻、若無其事。他處於瀕死狀態這一點並未改變,只是從口袋中拿出一支菸點燃後,輕鬆地吸了一口。

「思慮不周,實在萬分抱歉,大小姐。看來是我興致盎然的……不,請稍等。這是——」

默默地迴避了這個笑話,閉上雙眼的阿爾瑪靜靜地抬起頭來。

◇     ◇     ◇

「……哎呀?」

一發不可收的毀滅性,無法抗衡,屠殺殆盡的龍捲風——

「咕噢噢噢!」

圓鋸開始反向旋轉。向右,朝着並非是左道的方向……但卻透漏出絕非正道的悽慘,捲動着漩渦。

「哎呀,那就拜託你啦。我想煽動他,但,果然在這種戰鬥中不是你的對手啊」

阿爾茲申克的民衆幾近死絕。剩下的只需要殺死幾名戰士,宴會就可到此閉幕。

「沒關係的,你不會輸。我不會讓你那樣……就這樣睡吧。不希望再你再次流血了。你不用站起來,瑪格薩里翁」

「我相信你的手段0;技巧1;」

「你在看着吧。救我,凱霍斯魯」

葵茵、菲爾多西、薩姆露可、然後還有祖爾宛和瑪格薩里翁……。

沒有猶豫。恐懼也好,羞恥也罷……在接下來的孤注一擲之時,若有一絲猶豫和內疚都會適得其反,所以可謂是在雙重意義上得到了葵茵的幫助。

因此阿爾瑪做好了覺悟。心懷尚未褪色的往昔回憶,苦笑着對青梅竹馬說道。

其系統如下,比之更強、能更有力地擊敗蒙塞拉特者則居於其上位。目前居於其座者不言自明,正是芙蕾德莉嘉,然而以前卻並非如此。

被慢慢切割、不斷攪動着也束手無策。這一切只是因爲在蒙塞拉特的面前傷害了女僕。異端者不僅是瑪格薩里翁等人。

這次最爲拼搏奮戰、貢獻最大的少女仰面躺着,完全失去了意識。顯而易見的是,若置之不理就堅持不了多久,因此需要立刻採取行動。

所有人都是如此,還活着真可謂是奇蹟,唯一例外是跪在地上的阿爾瑪,然而她的傷勢也並非輕微。先前的龍捲風朝着阿爾瑪爆炸,也就是說,這是蒙塞拉特的意願。

與葵茵有着共通之處的服從戒律,但爲避免矛盾,還是選擇依順序處理。

「這又是什麼,蒙塞拉特。真是不知風趣」

也許是他們的戒律,又或者是其他的什麼維持着生命,但這就已是當下的極限。不僅無法抵禦這個漩渦,一旦被捲入其中就再也無法脫身。

「是,蒙塞拉特先生」

「如果我不在了,那你就可能有很多麻煩。發現葵茵的可是我」

是她的奮戰給予自己勇氣。既然後輩們表現出面對魔王絕不後退的氣概,那麼自己也不會認輸,阿爾瑪這樣想着。

「在下原以爲跟從瓦爾赫蘭大人永遠沉眠也並非壞事。發誓其爲肺腑之言,但小姐比他更加耀眼——至少對我而言」

「哎,這也是常有的事了」

想要彌補主人的不悅,適當地給予最健康的獵物些許痛楚。這是能讓人聯想至一流廚師的作法。

帶着消除一切噪音的純潔之心,用着宛如向天祈禱的姿勢。好似被研磨的刀刃,如今毫無陰霾,聚集在一處的殺人鬼氣息也無法妨礙她的注意力。

無論是瑪格薩里翁抑或祖爾宛都無法躲避。面臨將山脈碎至塵土的我力鐮割【鐮鼬】,二人的身體居然還能保持原形,足以稱之爲奇蹟。

閉幕的瞬間,大家一同注視着也是庭院衆人的習慣……

「………嘁」

二十多年前有一個人打敗了殺人鬼,但卻沒有殺死,反而將他封印起來。

「幾乎都被大小姐拿走了」

蒙塞拉特似乎注意到了那裏的異常,但爲時已晚。睜開雙眼的阿爾瑪望向天際——呼喚着彼方的存在。

雖說是戰士的王牌,但也太過於扭曲了,這是阿爾瑪爲之獻身的牢籠。

「庫哈、哈哈、哈哈哈……」

坐在掩埋四方的財寶之山上,邪龍的魔王吞嚥着涎水。阿爾瑪展現的內心糾葛、信念、不屈的決心和驕傲……以及相反的動搖或怯懦之愛。

所有這些都熠熠生輝,激發出他那早已無法忍耐的慾望。

並非懇求,而是宣戰書、是命令。如果還想擁有我,就必須幫助我和我的同伴,我命令你,凱霍斯魯。

真是,何等美麗0;優秀1;的寶物0;女人1;啊。

「我想要你。我又愛上你了,阿爾瑪」

其中的關鍵是競賽,這可是拉扯0;遊戲1;。是凱霍斯魯先介入呢,還是阿爾瑪先尋求幫助呢。

不管有多少將阿爾茲申克排除在監視之外的約定,一旦殺人鬼跳躍而來就會引起注意。之後注意到的話,就不會忽視凱霍斯魯。

注:拉扯在戀愛中,是「爲了讓在意的對方回頭的拉扯技巧」。

龍骸星上的一切都是他的所有物,所以不會允許隨意的屠殺。故此,阿爾瑪想要誘導芙蕾德莉嘉全力出手,祖爾宛通過放大民衆的損失來煽動凱霍斯魯的憤怒。若是有機會,魔王之間也會發生衝突,陷入悲慘的境地。

然而凱霍斯魯可不會輕易上鉤。爲了讓阿爾瑪的身心盡皆屈服,他打算一直等待,直至阿爾瑪能緊緊攀附龍之威勢。

民衆被卑劣的殺人鬼殺害確實令他難以忍受,現在心胸間也充盈着怒火。但他知道這是值得的,所以一味地忍耐着,繼續等待。

結果就是如此。事先未有任何安排,但阿爾瑪和凱霍斯魯毫無疑問地明白拉扯0;遊戲1;的主要目的。

誰能隨意所欲地操縱對方呢。在這段戀情中,處於上風的究竟是男人還是女人呢。

沒有比這更無聊的瑣事了。但從戀愛方面來說的話,也沒有比這更重要的因素了。

甚至可以稱之爲決鬥。勝者將會奪走對方的靈魂,所以確實可以說是賭上性命。

「這次是平局啊。讓我如此煩惱的女人,自龍玉以來還是第一次」

情勢上是凱霍斯魯的勝利,但在精神上則是阿爾瑪的勝利。被命令迅速提供救援,不能讓她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死去時,反倒是對男人不利了。

懷着苦澀的感慨,面含笑容答應了她的請求。

正因如此——

但,就現在來講也爲時不晚。

「你……」

「謹致回禮。雖然是愚蠢的妹妹,但也會竭盡全力展現的」

仰望着天空的同時亦沐浴在龍之吐息中,芙蕾德莉嘉發出真心實意的讚歎。

『低頭,跪下,成爲永遠無法開口的軀殼吧。如此,我就寬恕爾等的不敬,愛着你們直到時間的盡頭』

就算是她也無法停止寶石化,再堅持幾十秒就會被完全封印了吧。

「他」作爲毀滅一切,疾馳於殺戮荒野的無慚之人出現在那裏。

在那遮天蔽日的厚重雷雲,其最深處有着「什麼」。

只剩頭顱漂浮於半空,殺人鬼之王呆愣着喃喃自語。空虛少女在這一瞬間,就連殺意也爲之忘卻,露出了呆滯的表情。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吧。

最初注意到的是名爲席琳的女僕。

實在無法理解,看起來愚蠢透頂,所以很可怕。

看見這一切的芙蕾德莉嘉,稍微咳嗽了一聲,整理着自己的儀態。衣服和表皮上的紅玉0;紅寶石1;,隨着光輝的閃耀而逐漸被剝離,但本人似乎並不是特別在意。

能夠看見鱗片。能夠看見鬍鬚。它的角、牙齒、鬃毛……僅憑那面貌便能填滿整片天空,自天際俯視着。

自己的半邊臉變爲紅玉0;紅寶石1;,芙蕾德莉嘉一邊說着一邊轉過頭。剩下來的由我來,繼續說着的她露出了與殺人鬼之王相稱的、血潮湧動的微笑。

『少廢話了餓鬼,還早一萬年啊!』

無論是誰都明白的真理,兩者之間的激烈衝突纔是這個世界的命運0;規則1;。

不,甚至看起來很高興。

即神明——無關正邪,棲居於超越人智領域之物。作爲殺人鬼,應當自疑惑之中解脫的席琳,卻被威壓壓迫至動彈不得。以絕對的力量,令萬物知曉恐怖爲何的霸者敕令下達而來。

以席琳爲首的女僕們,所有人連一秒鐘都沒有撐過去就化爲了寶石。在壓制殺人鬼時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封印術,以魔王的我力來使用,自然是束手無策的。真可謂不費吹灰之力,就算存在一些能夠稍微拖延「效果」到來的人,結果也不會改變。

對手的巨大以及相隔的距離,在如今已無足輕重。殺人姬聚精會神釋放的我力斬氣,就連星體也能一刀斬斷。

龍之咆哮0;龍之吐息/Dragon breath1;——

點頭的蒙塞拉特依靠着主人命令得到的強化,開始撤退。縱然不能破除魔龍的魔業0;干擾1;,若只回收女僕們並且逃跑的話也並非不可能。

「傷害我心愛寵姬的卑賤之人啊。見證龍之偉力吧」

黃金的極光自碩大無朋的闊口之中迸發噴湧,攜瀑布之勢向殺人鬼襲來。

手持悲嘆的大鐮,芙蕾德莉嘉帶着燦爛的笑容說出這句話。

「凱霍斯魯兄長大人叫喊的聲音會是什麼樣呢。好想知道瑪什雅娜姐姐大人的內臟是什麼顏色,巴赫拉萬兄長大人的血有多熱呢。只是想到斬下赫瓦雷納兄長大人的頭顱,能夠弄清他的大腦構造就已經受不了了啊。還有、啊啊……娜妲蕾姐姐大人的一切!想要仔細地切碎,一絲不剩的喰食殆盡啊……!」

衝破極光之幕,陡然出現的黑騎士貫穿第四位魔王。超高速的身體衝擊使芙蕾德莉嘉的身體爆裂開來,紅玉0;紅寶石1;的鮮血飛濺,如鑽石微粉般飄灑散落。

「還請不要責罵我吶。說句實話呢,我常常想把兄長大人們全殺光呢」

「要是你們不在了我可是會很困擾的」

至今仍被龍制裁的蒙塞拉特,全身四成都已化爲黑色的金剛石0;鑽石1;。出現這種情況的同時侵蝕還在繼續,也無法動彈。即便爲了保護同胞而竭盡自身全力,也無法抵抗凱霍斯魯的敕令。

很幸福呢。夢想成真,爲這至高的幸福而深感喜悅……

「抹殺,消散0;阿拉斯特爾1;――」

起初,她誤以爲那是衛星。被稱爲月亮的天體在人類所居住的星球上常常都能看見,縱使數量和大小各異,能讓人聯想到貴婦人的眼眸這一點也不會改變。

「好厲害……」

只能望見彼此的二人,想要決出勝負也只能仰仗於自身的偉力。

不是月亮,而是真正的眼睛。燃燒着七彩虹霓的四隻眼瞳,以及閃耀着斑駁迷離光輝的容貌,既強烈又耀眼,令人恐懼而又美麗。

若有幾十秒的寬限,攻防之間的逆轉就可以發生數千次,這正是魔王之間的戰鬥。

「那是……」

「不愧是凱霍斯魯兄長大人。實在是甘拜下風呢」

故而不言自明,哪怕是有着不死身的存在也並非爲例外。

「咕……」

若是存在着全能之神,恐怕也會得出相同的結論……

不用破除凱霍斯魯的能力,只需殺死即可。歸根結底,這是精神上層面上的爭鬥,只是貪婪或殺戮獲勝的問題。

如何稱呼此等存在,用一個普遍的詞語就可以了。

芙蕾德莉嘉因液體浸溼眼眶而眯上雙眼。作爲淑女的習慣是,立即再生了身上的衣服,帶着絕美的笑容面向沾滿血液的兇戰士。

第四位魔王的纖手伸入空間。她與管家一樣,都將象徵自己的武器珍藏在庭院中。

何止無法察覺氣氛。從未聽說過闖入魔王之間戰鬥的戰士,將利害、實際拋之腦後的異端。甚至無視了自然規律。

執行星靈權能之力,決不允許任何抵抗。在這顆星球上的呼吸,立於星球的大地之上,就等於是被凱霍斯魯維持着生命。以任何形式接受其恩惠者,無論何人,都無法抗拒王的命令,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遵命——實在萬分抱歉,大小姐」

伴隨着扭曲次元的不祥叫喊,死神的大鐮現身於世。之前代替摩裏卡時,只是散發出那受人忌諱的存在感就足以令葵茵等人陷入恐慌之中,這纔是能發揮芙蕾德莉嘉價值的不二武器。

以顛倒的等角梯形排列配置的四個圓環,簡直就像眼睛一樣……她認爲是月亮,但很快就推翻了這個想法。

「帶上所有人撤退,蒙塞拉特。若是離開龍骸星0;這裏1;或許還能復活」

「請告訴我您的名字吧。我的名字是芙蕾德莉、嘎哇――!?」

那種夢想的少女浪漫,被生滿血鏽的鐵塊擊碎了。

「你笑什麼」

這個骯髒的生物,把互相殘殺誤認爲舞會還是什麼?

彷彿是爲了說明這一點,突如其來的一閃斬擊自側面將芙蕾德莉嘉的臉頰切斷擊飛,剝奪她報上自己名字的榮譽。

而且,他也不打算說出自己的名字。

「夠了蛆蟲。誰允許你呼吸了——」

怒濤迭生的鬼神之劍將少女切成細小的碎塊。若能再生百萬次就砍殺百億次,詛咒、仇恨和憤怒的風暴直抵天穹。

身化黑色暴風的瑪格薩里翁,以無盡的兇惡蹂躪着殺人姬。

「你這渣滓、垃圾。別想能這麼簡單的結束」

將近一半都是他自己所噴濺泉湧的血之花。在傷勢超出極限的情況下,他更是不顧一切地將星靈加護層層疊加。

飛行、飛行、飛行、飛行、瞬間移動、瞬間移動——爲了體現出能夠超越敵人再生速度的絕對速度,不斷地增加着揮劍的速度。

其結果就是,瑪格薩里翁脆弱到僅被一顆小石子擊中就會喪命。雖然可以憑籍着鎧甲的魔性來彌補,但每一次打擊之後肌肉都會被撕碎。骨骼爆炸。五臟六腑被壓迫碎裂。

但沒有停下來。

他的字典裏沒有這個詞。

「在這絕望的阿毗地獄裏,悽慘地哭喊後悔去吧——」

無慚的咆哮震撼着世界。

「去死吧——!」

毫無疑問,他已陷入瘋狂。如同毀滅森羅萬象的暗之太陽。

其光輝是何等耀眼,以至於芙蕾德莉嘉無法移開視線。

「多麼光彩奪目、絢爛華麗的男子……」

「對不起。我很高興大家都平安無事,你也還活着……」

「是聚會0;伽薩1;吧」

其密閉程度極高,倘若無法保證這一點就會危及性命,但也並非是封閉、純粹的密室。相反,它比任何皇宮都要精緻,營造出只有被選中的傑作才能獲准入內的高貴氛圍。

「魔王們的、聚會……?」

回應我疑惑的是坐在阿爾瑪身邊的祖爾宛。他一邊吸着煙一邊抬頭望天,失落地喃喃着。

「別動。對你的回覆0;豪麻1;效果不是很好,本來我就不是特別擅長。如果勉強自己的話可是真的會死的」

「沒有凱霍斯魯了。現在龍骸星0;這裏1;的主人已經消失了,但他也沒有死,當然,那位殺人鬼的公主還活着」

即使會對此感到不快,這種心情也不會改變。雖說是半途而廢的結局,但這裏所有人都還活着。

已經不再空虛了。已經不再空洞了。

◇     ◇     ◇

很難正確表達其內部裝修的妙處。鋒銳的邊緣與流線型設計融爲一體,甚至難以區分牆壁與地板的材質到底是金屬還是石材。只能大概理解,恐怕它什麼也不是吧。其他地方也沒有類似的結構,若是生活在這個時代的人們看見了,任誰也無法理解。

這正是她想成爲的真正淑女。

有別於這個時代0;時間1;,誕生於其他神座0;地方1;,不知爲何穿透在這個世界上的特異點。

瑪格薩里翁常常散發着憤怒的念頭,但也從未見過他如此的憤怒。更確切地說,那是不同的憤怒……

剎那間完全恢復的芙蕾德莉嘉,揮舞着悲嘆的大鐮。以前所未有之勢迸發出魔王的我力,像是表露心聲一般,甜蜜而激烈地燃燒着。

「真是不走運啊,我沒有幫上什麼忙。而且……」

聽見遠處傳來的對話,我再次將視線轉向瑪格薩里翁。

事實上,他想這樣做吧。沒有絲毫信念,在體內翻騰的怒火只會毀滅性激增。

他因羞恥而顫抖,就像失敗了一樣。但我們還活着,究竟是爲什麼呢。

隨着自全身傳來的劇痛,我的意識逐漸上浮。

迷迷糊糊中,我理解了這個詞的含義,不禁大喫一驚。

到底是誰能從中受益吶,彷彿局外人的祖爾宛對此嗤之以鼻。不管怎麼說,似乎是意外出現的聚會0;迦薩1;擱置了勝負的決出,才導致現在的局面。瑪格薩里翁的恥辱,很可能是因爲第一次讓獵物逃走吧。

在模糊的視野中,我看見一臉嚴肅的阿爾瑪正看着我。

荒野之中有一個人,他背對着我們佇立在那裏。身影紋絲不動,然而他內心的憤怒快要洶湧爆發出來了。

這就是感動到顫抖的意思嗎。在有生以來的第一次衝擊中,第四位魔王破繭而出。

「嘶……嗚…」

「不管怎樣,只能在這裏重振旗鼓了。就像我之前說的回到聖王領……喂,別跑了祖爾宛。你要帶着薩姆露可和菲爾多西一起走」

「別胡言亂語了。就你剩下的羽毛最多」

這是一個奇怪的空間。

沒有輸,也沒有贏。撿回來一條命的到底是誰,這個問題也是含糊不清。

她含糊其辭的模樣令人費解,我發覺有什麼異常狀況,試着進行確認。好不容易抬起頭,環顧四周,發現那裏……

連我自己都很難相信,但也無法再考慮其他事情了。我緊繃着的神經突然放鬆下來,一邊注意自己不要再次失去意識,一邊開口道。

「哈、你認真的啊。真讓人頭疼」

對我而言,這是比什麼都要更加珍貴的奇蹟。

啊啊、這又怎能稱不上是天堂呢!

是在宇宙0;天際1;間航行的飛船,也是被稱之爲安哥拉·曼紐的第二位魔王的住所。

他依然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但也有一種要立刻追殺敵人的感覺。

真實的瞬間0;時刻1;於此顯現。

阿爾瑪的話讓我理解了這一切。

因爲少女已經知曉了熱。在想與她所選中的男人一同跳舞直至盡頭的願望之前,望見了永恆不滅的奇蹟。

「還沒注意到嗎,葵茵。去看看星辰的軌跡吧」

「啊…回、歸……?」

迴歸,也就是說能回去嗎? 現在我們還活着,是不是意味着已經熬過那場戰鬥了呢?

可恨,無法原諒。我要殺光他們,黑色的背影氣勢洶洶地說着……

說巧合也罷,總感覺有什麼意圖。但到底是以什麼樣的猜測或者計算才能導致這種事情發生,老實說我也想不明白。

縱然世界毀滅也不會消亡,那正是靈魂的歡欣躍動。

「所以……你在生氣什麼,芙蕾德莉嘉」

不定期舉行的,七柱絕對惡的聚會。聽說即便是他們也不能違抗召集,那就是在這個時候發生的嗎。

即,並非是文化,而是層次與方向完全不同的文明。它是高度發達的科學技術的結晶,是建立在實數基礎上的空間。在那裏奇蹟和魔術都異乎尋常,換言之沒有曖昧的概念進入的餘地。

「你的羽毛幾乎用光了,我們的也所剩無幾。這樣下去就連應急處理也無法做到了,所以我們要回歸一次聖王領。明白了嗎?」

「瑪格薩里翁……」

「這個思路相當好。如果做得好的話,也許能讓凱霍斯魯和芙蕾德莉嘉相匹敵。在這種情況下,瑪格薩里翁會很危險吧」

「我想要你——請引導我吧!」

「我們贏了、是嗎……謝謝你,阿爾瑪。託你的、福……」

圍繞在中央桌案的坐椅——還是不明具體的材料和不可思議的設計——兩位女性入座其中。尚有五人缺席,總共準備了七把坐椅,但目前只有她們在場。

一個是低頭鼓起臉頰的金髮少女,另一個則是……

「不說出來就不會理解。我不會讀心,所以有心事就說出來吧」

「娜妲蕾姐姐大人真過分」

當芙蕾德莉嘉終於吐露她編織好的話語時,作爲聚會0;迦薩1;主人的女性呆愣了一會兒,接着發出一陣爆笑。

「姆、這有什麼好笑的啊。我生氣了」

「哈哈哈……不不、等一下。給我一點時間」

面對氣憤的芙蕾德莉嘉,娜妲蕾的身體輾轉着,向前方伸出右手。彷彿奈落於其中迴旋般,那是吞沒一切光澤的漆黑掌心。

「似乎有些誤解啊。你該不會認爲,是我強迫你來的吧?」

「難道不是嗎?」

「不是喲。之前我也說過了……」

這次左手也向前伸出,是催促她冷靜下來的姿勢。玉掌潔白無瑕,呈現出一片虛無。

第二位魔王娜妲蕾——真正的異形之女。

約莫二十年歲。並非高大,也非矮小,沒有生出角與尾,但人類卻無法忍受有如此之多的矛盾屬性結合在一起。

柔軟飄逸的長髮被分爲黑白兩束。囅然而笑的雙眸也只露出了右眼,角膜0;黑1;與結膜0;白1;倒置反轉的異常金銀妖瞳0;異色瞳1;,就連服飾也是完全單一。

閃耀的虛無與烏珠的黑暗相互對立,輝映合一,好似開華結實。這究竟是對二元論世界法則的直接反抗呢,還是體現法則本身的一種形式呢。

無論是哪種,看見後都會令人感到不安。可以自根本上令常識的大地崩壞的不自然。

儘管如此卻也美麗至極。芙蕾德莉嘉也是一種深具毒性的鮮花,但在娜妲蕾面前,她看起來就像一隻小貓。

「嗯,那也沒什麼辦法不是嗎? 以前見到你的時候還是個嬰兒。可以的話,我再跟你講一遍」

對着滿臉不悅的芙蕾德莉嘉,娜妲蕾豎起手指開始說明。

「第一、誰也不知道聚會0;迦薩1;的時機,也不能違抗召集。

第二、聚會0;迦薩1;時戰鬥無用。無論做什麼都不會死,所以沒有任何意義。

一把抓住自身邊出現的大鐮,如木陀螺般旋轉起來。將背後的瑪什雅娜像打達摩一樣【達磨落とし】切割成碎片,向着自剛纔開始就一直攻擊着娜妲蕾的巴赫拉萬撲去。

「誒……?」

連原子核被粉碎後都能進行的再生,但那並非是娜妲蕾的力量。一切如先前所言,是聚會0;迦薩1;的法則。

佇立在芙蕾德莉嘉正後方未曾活動過的女人,正是第五位魔王瑪什雅娜。

憤怒、焦躁、加上歡喜。此外,更加隱蔽,連謹慎也無法遮掩的羞恥……。

第四、所以你指出這些都是我的錯誤,那就大錯特錯了。

「你……和誰見面了?」

再度到來的鐵拳擊碎娜妲蕾。更猛烈、更具破壞性的力量與深度的爆炸——此前的第一擊並非切膚之痛。

娜妲蕾用溫柔的表情凝視着那樣的她。從幾千年前就一直被稱爲「絕對惡」的女人,浮現着滿溢慈愛的微笑,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莫非,是戀愛了嗎?」

因爲這樣做就不能知道誰更強啊

第五、明白的話就來喝茶吧」

「那麼,就算無用0;那樣1;我也要贏」

芙蕾德莉嘉終於回答了,但卻不是對問題的回答。顫抖着細小的肩膀,細聲清晰地呢喃着。

轟鳴聲——恐怖的衝擊與破壞。娜妲蕾連帶其座椅一同消失,這其中的含義一目瞭然,實在太過異常。

在不尋常的場合嘟囔着完全合理的意見,還是一個不尋常的女人。

瑪什雅娜的眉頭第一次動了一下。她把臉貼在沒有絲毫反應的芙蕾德莉嘉的後腦勺上,鼻子微微抽動着。

「巴赫拉萬兄長大人……」

「一定真的很生氣、很沮喪吧。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現在的你很可愛哦」

同時,規格之外的我力爆燃而起。被自己是最強者的幻想所憑依的男人,向前大步踏出,發出戰鬥的吶喊。

「太蠢了。我想早點回去了。真是相處不來」

「我現在不能死,也不會允許去死喲。說了這是沒用的。就此收手吧,吶?」

就像滿懷憐愛的姐姐逗弄着妹妹,娜妲蕾用手指戳了戳芙蕾德莉嘉的臉頰。

以揭示其身爲星靈本質的氣勢,第五位魔王發出怒吼。

總體而言,總覺得像個洋娃娃。這套未曾見過的奇特民族衣裝有着光鮮亮麗的圖案,不過由於人影毫無起伏,所以很纖細,加上女人的姿勢只是徒勞的美,從脖子下面看起來像個圓柱。換句話說這只是一個簡單的娃娃,桿狀的軀幹上有一個球形的頭……若用簡單的話語描述就是如此。

以擁有超規格的肉體而自豪,但卻完全不會帶給人遲鈍、沉重的印象。熊熊燃燒着的頭髮,眼瞳搖曳着熾炎,第三位魔王緊握着拳頭,其握力甚至能夠捏碎星辰。

「沒用?」

第三、地點在特異點0;這裏1;是傳統,自我誕生之前就是如此。

呆呆地張着嘴,驚愕的表情凝固在芙蕾德莉嘉的臉上。娜妲蕾正挑逗地拉扯着她的臉頰,注意到有新來的客人後抬起頭來。

同時抬起頭,與滿面的心花怒放、令人心曠神怡的笑容一同——

她沒有眨眼,不用動口就能說話。臉是臉,卻能令人聯想到某種死亡面具0;deathmask1;的不淨【不潔】的靜止狀態。

隨後芙蕾德莉嘉爆炸了。這是因爲承受了「兄長」左手的反手拳,當然這也並非意味着結束。立即復活後的她向他砍過去。其大鐮被鋼鐵肌肉彈開,頭被打飛又立刻復活——以爲會如此,但從身體內部長出來的樹刺穿了少女的整個身體。

或者,也許應該說像樹木一樣。女人的外表毫無靈動,她那無懈可擊的美貌沒有絲毫動搖,以至於讓人懷疑那是一張面具。

娜妲蕾的聲音響徹這片空間。打趣着,似乎很是高興,滿懷愛意。與擴散的笑聲相反,粒子收束後將她連帶着座椅一同恢復原樣。

「請聽我說——我,已經戀愛的說!」

「吶,我說你也是這麼想的吧。……怎麼了,回答我啊人鬼。你從什麼時候優越到可以無視我了啊」

相遇,對上目光,我和你都在這裏,如果不能宣揚於天下而開戰,那就是突然襲擊。倘若不能面對面,堂堂正正一決勝負,即使是一隻蟲子也不能無意間殺死。

芙蕾德莉嘉噘着嘴轉身離開。先不說殺人鬼的規則是無法啜飲植物提取物——這樣的情況姑且不論,由於娜妲蕾的說明,她失去了發泄的機會,似乎變得更加生氣了。

「不說清楚就不會讓你回去。你是我的——」

用輕鬆的語氣問候,卻直到最後也沒能說出。

「很難向你傳達那種微妙的信息,說實話我很擔心……看來是杞人憂天我就放心了。現在沒事了呢」

巴赫拉萬是無論何時都不惜全力,總是超越自己的存在。若這世上有不能打倒的東西,就發誓成爲能將之打倒的自己。

「不用了」

那是低沉而火熱的聲音。超過兩米的身軀,發達膨脹的肌肉化作環繞其身之鎧的極暴【暴窮】化身。

「回答我。你和誰見面了?」

否定着存在。滅絕。或者說是死亡的顯現——小聰明的歪理沒有絲毫介入餘地的物理力量,將目標物體徹底粉碎成原子。

「瑪什雅娜姐姐大人……」

娜妲蕾也承認了這一點,這就是爲什麼她的笑容中沒有絲毫惡意。對男人的老實毫不吝惜地送去讚賞的同時,激勵着他繼續努力。

「那是什麼?」

少女沒有看見、注意到有人站在她面前。故此,戰鬥的鐘聲尚未打響,因而能夠推導出破壞者的性質是顯而易見的。

自出生以來,其戰鬥力就在不斷增長着,是不停戰鬥着的怪物。目前他尚未有能力打破聚會0;迦薩1;的法則,但這個男人總有一天能夠做到吧。

以沉着冷靜、不動如山而聞名的瑪什雅娜異常激動。雖然表情依然是鐵面具,但噴薄而出的鬼氣和我力都表現出這個女人的精神狀態。

「哎呀,巴赫拉萬。你還好——」

「啊哈哈! 啊喂、喂——你真是不管經過多久都不會改變啊」

不可避免的,旁觀者不斷重複着破壞與再生的演出……

「我們有着許多不明白和不能做的事情。承認並接受這種不自由纔是生活。芙蕾德莉嘉」

而且更加值得一提的是,雖然表現出那樣的行爲,但也沒有給旁側的芙蕾德莉嘉帶來微風程度的影響。

聽着像是哀嘆的控訴,被巴赫拉萬的鐵拳擊碎。瞬間,上半身被抹去的瑪什雅娜,迅速地

蔓延開來

「不要妨礙我飛蝗——!」

「我更強」

「喂,所以聽我說話啊你們兩個!」

這不是談話,然而終於得到解脫的娜妲蕾,像是在說今天世界也很美好,眯着異形的眼瞳眺望着百花繚亂、肆意盛放着的魔王們的和諧相處。

「你不想跟他們一起嗎,凱霍斯魯?」

「別看這邊。傻子是會傳染0;抑鬱1;的」

刺探着口風的第六位魔王,以一種相當厭煩的表情回應着。傲慢地將腿搭在桌案上,像是反感什麼一樣接着說道。

「殺不死就沒有任何好處。工作什麼的還是敬謝不敏」

這是他特有的說法,判斷爲浪費的明智態度。雖然在魔王這羣突破性的問題兒中較爲正經,但因此低估凱霍斯魯是錯誤的。

因爲現狀是,只有他沒有受到巴赫拉萬的攻擊。與相互認識的話無論是誰都會被襲擊的第三位魔王身居同室,完全能夠認定他是局外人。

即使進入視野,也會從意識當中脫離。也就是說,認爲這是無意義背景的程度,不言自明,這究竟需要何等的膽量。這證明了巴赫拉萬的兇殘性和存在感對他來說不值一提,這樣的壯舉即便是其他魔王也不是能輕易做到的。

「原來如此。你是在忙着你的陰謀詭計吧。你會比較辛苦,但我會祝你好運」

「這種說法就像是預知未來一樣」

「我可不是白活那麼久。只是沒有別的優點而已」

趴在桌案上托腮的娜妲蕾,歪着頭向凱霍斯魯微笑着。就連對女人瞭如指掌的他,也無法抗拒這種羞澀。

這就像是在面對一位瘋狂的母親,感受到與威脅完全不同的恐懼。

「加油哦。我很喜歡你們呢。希望大家都能幸福,都能實現願望」

「……說什麼傻話。能實現願望0;寶物1;的只有一個人,畢竟是相互爭奪」

「當然。所以我希望你能想想辦法哦。你是最貪婪,最俗氣的呢」

黑暗的右手置於凱霍斯魯的下巴上,娜妲蕾輕輕地低聲私語。

然而,這並不是基於隱藏弱點的想法而遮掩的。

現在的他還在發呆,身爲星體時表現出的邏輯與條理分明的思考能力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是漫無目的地四處遊蕩着,甚至可以說是白癡。

波浪般起伏的金髮隨風飄揚,嫣然流淌。深紅色眼瞳映襯出包羅萬象的萬花筒。身上的法衣0;長袍1;乃是凝聚着數十個銀河的神衣,但其輝煌與男人的容貌比之亦相去甚遠。

原來如此,確實,似乎可以打倒現在的赫瓦雷納。由於星體0;肉體1;和魂體0;靈魂1;的力量類型不同,很難說哪一種更容易對付,但即便如此,也比對付那個超羣絕倫的巨人要好。可以肯定的是,打倒他是比較現實的,希望也會在那裏誕生。

與此同時,一個男人在安哥拉·曼紐中漫步。

「如果想要全部的話,就必須拯救全部吧? 你能做到的,我相信你」

感受到那裏的憎惡,凱霍斯魯咂着嘴轉過頭來。只有第七位魔王沒有被提及,但是他認爲沒有必要談論阿卡·瑪納。

甚至散發出某種莊嚴的氣息,娜妲蕾閉上雙眸祈禱。

不應隨意接觸,甚至連是否能夠成爲話題都會猶豫不決。

「赫瓦雷納如何。他來了吧?」

但是像他這樣巨大的星魂,已經不是隻通過粉碎其內核就能對付的了。若靈魂消逝,作爲破滅工房的創造能力就會消失,但作爲無底胃袋的滅絕星團會繼續殘存下去。

「赫瓦雷納太純粹了,以至於忘記自己所追求的究竟是何物。倘若能想起來,他就能夠成爲真正的光環0;奇蹟1;。有那個器量,但——」

也就是說會誕生出毫無理性可言的暴虐魔獸。一旦這樣,整個宇宙就會在通往虛無的坡道上加速滾落吧。對任何人而言都只有絕望。

對她來說,其他的一切都是獨一無二的。對凱霍斯魯說的話沒有絲毫謊言,但對其他人應該也說過類似的話。

簡直就像乞求幫助一般,他緊緊拉着自己的法衣,將之哧哧撕裂,他機械地歪着頭,看着那些殘渣。

「不是。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我,大家想要的、想要的是……什麼?」

在胸懷霸業的凱霍斯魯身側,是滔滔不絕的娜妲蕾。

雖然是撫摸着頭說的,但並非取笑。娜妲蕾就是這樣一位女性。

因此,很難說是單純的自我保護……原本的赫瓦雷納連自己有這樣魂體0;姿態1;的事實都沒有認知明白。

「嗯,是啊。不過他似乎不想在這裏露面。那孩子也真讓人爲難」

「他在以前,是個可愛的孩子啊……」

這正是第一位魔王赫瓦雷納——破滅工房的真實面目,相當於絕命星團靈魂的存在。他只在聚會時纔會取用這個形態,所以連他的女兒葵茵,都不知道真正的赫瓦雷納,更別說區區戰士了。

「無論如何,請祝福我所愛的一切。我祈願成爲大家的崩壞0;娜妲蕾1;……」

這番話異常惱人,卻也別無選擇,只能忍氣吞聲。正如娜妲蕾所言,凱霍斯魯是發誓想要成爲無上帝王的龍。

不明白——。

肉麻的臺詞卻蘊含着宏偉的重量。若善之究極是「大家的勇者」,那麼惡之究極可能就是「大家的魔王」吧。

「啊啊、我、我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能稱呼破滅工房爲「那個孩子」的人,只有娜妲蕾了吧。她以嘆息的語氣,說出了令任何人都難以置信的話。

直至時機到來,直至確信這個愚蠢的宇宙0;世界1;開始死亡。

茫然、蕭索、一副毫無意志和生機的空洞模樣,卻有着令人目眩神迷的美……好似時間以他爲中心停止流動,空間在他行走中被撕裂,那裏有着仿若美神雕像的完美光環(光輝)。

你的這裏太好了。你的那裏最棒了。是比自己優秀得多的人才,娜妲蕾認真地說着,但接受者知道,這是不同次元的存在。

並非是輕視,而是認爲極其重要才暫時擱置。雖然不知道娜妲蕾和其他魔王0;事物1;是什麼想法,但至少對凱霍斯魯而言,阿卡·瑪納是真正的鬼牌0;小丑1;。

這個想法,就是如今破滅工房所化身的全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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