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種馬騎士與傳說的狩龍機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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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擬戰結束之後，中央聯合軍的士兵們對拉斯各自作出不同的反應。

有的人明顯地表露出敵意，當然也有人對他投以像是見到怪物般的視線。雖然成功展現出身爲首席皇家護衛的實力，對於形式上被單方面蹂躪的中央聯合軍而言，這就像在讓他們丟人現眼。

不過總體而言，對拉斯抱持反感的人意外地佔少數。

有許多騎兵對拉斯使用的戰技很感興趣，也有人開始老實地稱讚拉斯的實力。

會產生這種反應的契機，果然是因爲在跟哈拉漢的戰鬥中取得了勝利。畢竟如果侮辱擊敗了哈拉漢的拉斯，也就等於在貶低哈拉漢的名聲。

另一方面，維修員們看拉斯的眼神都很不滿。

這是因爲包含賜名機在內的六臺狩龍機嚴重受損，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他們都必須忙於修理的緣故。

從拉斯的角度來看，這可說是無妄之災。

因爲這次主動挑起模擬戰的是第二師團，責任並不在拉斯身上。

「真是麻煩的一天呢。」

收拾善後之後，回到皇宮的拉斯疲憊地嘆了口氣。

卡娜蕾克仰望拉斯的側臉露出苦笑說：

「打了那麼多場戰鬥，卻只用一句麻煩來帶過嗎，你這個人。」

「那種賺不到錢的模擬戰除了麻煩之外還能說什麼啊？要是麻煩事能因此變得少一點就好了。」

「說得也是呢。至少不會再有人認爲你不配擔任首席皇家護衛，那些半吊子的士兵應該也不會再來找你麻煩纔對。」

「這方面得感謝哈拉漢師團長呢。」

拉斯走在皇宮漫長的走廊上，有些諷刺地搖了搖頭。

畢竟哈拉漢是任誰都認可的實力派，亞哈吉雅也展示了與賜名狩龍機相符的性能。

因爲打敗了他，至少不再有人會質疑拉斯的實力。目前應該暫時不會有人用類似今天這樣的模擬戰來找麻煩纔對。

「姑且不論那個，剛剛就一直感受到奇怪的視線，是我的錯覺嗎？」

「我說妳，賭我會贏了吧？」

走進來的是一個跟拉斯他們年齡相仿的嬌小女性，而拉斯沒有見過這個人。

被稱爲賜名機的狩龍機幾乎都擁有獨自的特殊構造。不僅一般的工房或整備員無法修理，修理費自然也非常高，光靠師團長一個人的薪水應該很難付清。

看着靜靜露出微笑的聖女，拉斯感到十分焦慮。

對方是個長相標緻，但是會給人留下可愛印象，外表稚嫩的女性。

「說得也是呢。那就安排一下吧。也必須準備給第二師團的慰勞金。」

「好，原諒你、原諒你。我瞭解你想說什麼了，把頭抬起來吧。」

「沒錯。他成功做出身爲首席皇家護衛的實績對吧？」

見到菲雅露卡的身影，聖女很喫驚似的瞪大眼睛愣在原地。

菲雅露卡對守候的護衛們說。聖女的地位等同於伯爵級的貴族，就算跟身爲皇太子的她同席，立場上也沒有問題。

由於連隊長突然搭話，護衛們連忙調整姿勢開口報告：

拉斯狠狠地瞪着菲雅露卡，接着責備似的嘆了口氣。

拉斯則默默地聳了聳肩。

拉斯看着擦肩而過的文官們的表情，小聲地詢問。

此時由於休息室前的走廊突然嘈雜起來，隨侍在公主身邊的艾兒米菈便皺起眉頭。

「您說……約定嗎？」

拉斯忍不住嗆到開始咳嗽，菲雅露卡則冷冷地看向拉斯。

「殿下？您怎麼會在親衛聯隊的隊舍裏？」

卡娜蕾克代替裝傻別開視線的公主，困惑地看着拉斯。

「說得……也是呢。會是對你打敗第二師團感到不滿嗎？皇宮的文官們應該沒有理由支持中央聯合軍纔對啊。」

菲雅露卡一副沒辦法的樣子點了點頭。

拉斯心境複雜地說。

他的確記得要求庫斯塔銀級騎兵把姐姐介紹給自己的事情。

「呃──……這是在做什麼？」

不光是拉斯跟卡娜蕾克，就連剩下的兩名煉騎士都愣愣地看着趴在地上的同伴。

「是的。我聽說首席皇家護衛塔利昂大人希望跟我交往，所以便來這裏拜訪了。」

聖女微微偏着頭，語帶困惑地說。

「無所謂。畢竟我也很在意聖女究竟是爲了什麼事情來見拉斯。」

拉斯困惑地向聖女確認。

「這是怎麼回事，拉斯？」

「那個……醫療局的聖女要求跟首席皇家護衛見面。」

「還請您原諒，塔利昂大人！」

「實在不敢當，殿下。沒能照顧好皇帝陛下，我每天都深感自己的能力不足。」

卡娜蕾克表情嚴肅地看着菲雅露卡。她在針對「明明有可能會發生糾紛，讓外人進入有皇太子在的房間真的好嗎？」這件事情進行確認。

「開玩笑的。其實我是來慰勞拉斯的。畢竟他好像實現約定了嘛。」

在休息室裏等着拉斯他們的，是個令人有些意外的人物。

她身上穿着會讓人聯想到尼姑的純白色衣裝。

在拉斯從混亂中恢復之前，休息室門口傳來了聲音。

菲雅露卡面不改色地乾脆說道。

在拉斯的詢問下，中央聯合軍的兩名團員連忙打算扶起庫斯塔，但是他頑固地不肯抬起頭來。

菲雅露卡眯起眼睛露出笑容。今天的她看起來比以往更加開心。

「對、對不起，首席皇家護衛大人。您說的那個……白天的模擬戰拿法雷爾銀級騎兵的姐姐當賭注的傳聞，好像傳入本人耳裏了……」

菲雅露卡坐在隊長席上，裝模作樣地抬頭看着卡娜蕾克他們。

「嗨，歡迎回來，拉斯，還有卡娜蕾克。」

「真吵鬧呢，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賭你贏……嗎？」

卡娜蕾克一邊把手伸向劍柄，一邊詢問站在門前的護衛。

雖說是親衛連隊的隊舍，她應該沒料到皇太子會出現在一般護衛的休息室吧。

接着下個瞬間，站在他們最前面的庫斯塔•法雷爾突然在拉斯面前跪了下來。

「……聖女殿下……是法雷爾銀級騎兵的姐姐？」

在皇家護衛等人制止之前，三名穿着中央聯合軍制服的士兵便硬闖進房間裏。

「模擬戰的結果……嗎？關於這件事情，總覺得他們看着我的眼神中帶着怨恨耶。」

「我畢竟算是親衛師團的師團長，應該有權利待在這裏纔對吧？」

「皇宮內的文官跟武官們對模擬戰的結果進行了賭博，其內容賭的是拉斯大人勝利的場數。而殿下用金幣下注拉斯大人會取得六勝──」

「您早就知道哈拉漢師團長會拿出賜名的狩龍機嗎？」

一般情況下皇家護衛應該會強硬趕走外人，但是現在他們不知所措的氛圍就連房間內都感覺得出來。看來造訪的似乎是個會讓人不知該如何應對的人物。

雖然對方是名可愛的女性，他們毫無疑問是初次見面纔對。

現任亞魯基爾皇帝身染重病在皇宮內是公開的祕密，因此身爲高級醫療煉術師的聖女會替皇帝治病也不足爲奇。扮演皇太子的菲雅露卡會知道聖女的名字，大概也是這個理由。

「是……這樣嗎？我聽弟弟說，塔利昂大人是爲了跟我交往，才和第二騎兵團的各位進行模擬戰……」

「不好意思，我完全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可以請妳詳細解釋一下嗎？」

「要見拉斯？」

這麼重要的人物毫無預兆地突然來訪，想必不是什麼好事。

卡娜蕾克對皇太子壞心眼的發言點了點頭，然後命令部下將門打開。

「庫斯塔，喂……快點站起來啦……」

庫斯塔高大的身體像個小孩子般縮成一團，然後深深低着頭。

原來如此。拉斯放棄似的點了點頭。

「怎麼可能。不過，拉斯能夠擊敗五個人倒是很簡單就能猜到。這麼一來，師團長就不得不出面了吧？否則會留下積怨。」

以警衛身分站在房間前面的皇宮衛兵們，似乎正在和某人爭論不休。

拉斯語氣隨便地說。雖然被單方面敵視很麻煩，被人像這樣跪着道歉也很令人困擾。

「好久不見了，聖女莉莎。總是麻煩妳照顧陛下，我很感謝妳喔。」

就連了解事情經過的卡娜蕾克也因爲這意料之外的發展而愣在原地。

「關於前日的無禮，要我怎麼道歉都可以。本人深感沒能看出塔利昂大人實力的自己有多麼不成熟，但是唯獨姐姐，還請您高抬貴手……」

「中央聯合軍的演習場跟皇宮之間會定期進行聯絡，所以他們大概都知道模擬戰的結果了吧。」

沒想到庫斯塔的姐姐會把那個玩笑話當真，還跑來跟自己見面。更何況對方還是醫療局的聖女，這件事情完全出乎了拉斯的預料。

「聽說妳是來見拉斯的？」

此時男裝的公主友善地向她揮了揮手。

聽菲雅露卡那麼說，聖女恭敬地低下頭。

然而那只是爲了挑釁而隨口編出的玩笑話。

「恕我冒昧，聖女殿下的弟弟是……」

毫無疑問是聖女的制服。

「是的，我叫做莉莎•法雷爾。」

護衛們也彷彿鬆了口氣似的讓來訪者進入房間。

「姐姐！」

卡娜蕾克疑惑地偏着頭。

「是第二騎兵師團的銀級騎兵，庫斯塔•法雷爾中尉。」

「嗯？」

「遵命。」

而回答她問題的，是隨侍在菲雅露卡身邊的艾兒米菈。

「殿下……？」

卡娜蕾克不解地偏着頭詢問菲雅露卡。

在五對一的模擬戰中，能預測出拉斯會打倒六臺的人也只有菲雅露卡一個了吧。

菲雅露卡面不改色地接着艾兒米菈的說明繼續說。

那個人是用黑色面具遮住半邊面容的男裝公主菲雅露卡。

聖女迅速從驚訝中恢復，並且乾脆地說出不得了的話。

所謂的聖女，在亞魯基爾皇國是賦予能夠使用高級治癒系煉術女性煉術師的尊稱。擁有這個頭銜的，在皇宮內僅有三個人。

「師團長贏了就能以平手收場；要是輸了，則任何人都不得不承認拉斯作爲首席皇家護衛的資質。無論事情如何發展，我們都沒有損失。必須感謝師團長才行呢。」

「可是殿下……」

「如果妳真的這麼想，就貼補他狩龍機的修理費吧。雖然我已經儘量用容易修理的方式破壞了，那畢竟還是賜名機啊。」

「不必在意我，讓她進來吧。」

「多虧如此，是我一個人獨贏喔。這下皇太子辦公室就能準備稍微好一點的茶葉了。皇宮最近預算也很喫緊呢。」

雖然視線裏帶着怨恨，並未達到敵意那種程度，就算放着不管應該也無所謂。這麼作出判斷後，拉斯返回親衛聯隊的休息室。

卡娜蕾克驚訝地停下腳步，然後對菲雅露卡提出疑問。

卡娜蕾克不解地看了拉斯一眼。

「站起來，庫斯塔。你給在座的各位添麻煩了。」

或許是看不下去弟弟的模樣，莉莎用嚴厲的語氣說。

「可是，姐姐……！」

「無論有什麼理由，法雷爾家的男人都不應該打破曾經作出的約定。那麼我這個姐姐，替你的失敗負責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但是，這樣姐姐的貞操會……」

「不必擔心我。就算塔利昂大人真的是傳聞中那樣的人，我也會負起責任扶養長大出生的孩子。」

「姐姐……」

高大的庫斯塔眼眶泛淚地抬起頭，身材嬌小的聖女看着他露出溫柔的微笑。菲雅露卡看着兩人的交流壓低聲音笑了起來。聽了法雷爾姐弟之間的對話後，她似乎也明白事情大致的情況。

另一方面，拉斯的臉上依然滿是苦澀。只要跟拉斯接觸就會懷孕的荒唐傳聞，身爲聖女的莉莎似乎也有所耳聞。

「啊──……聖女殿下，很抱歉在您下定決心的時候潑冷水，然而我要求跟您交往的事情其實是個誤會。」

「您說……誤會嗎？」

「沒錯。所以您就算想離開也可以。事情就是這樣，法雷爾中尉也放心吧，我並不是真心打算把你的姐姐當作模擬戰的獎品。」

「是……這樣嗎……」

聽拉斯這麼說，庫斯塔臉上的緊張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的眼裏充滿了如同孩童般的強烈光芒。

「非常感謝您！這麼一來，我就能放心當塔利昂大人的徒弟了！」

「……當我的徒弟？這是什麼意思？」

面對突然出現的徒弟詞彙，拉斯感到非常困惑。

「塔利昂大人曾經說過我不適合當煉騎士吧？」

「是啊。正確來說，是純粹作爲劍士的適性不合。你的煉氣太過沉重了。」

而且亞利歐爾看似品行端正，其實非常喜歡惡作劇。

「您說……娼婦嗎？可是比起娼婦，在下覺得塔利昂大人比較好……！」

跟皇都其他的大聖堂相比，蓋在地面上的建築物本身並不算特別豪華。

菲雅露卡用不同以往的奇妙表情說。

在給性騷擾教官設陷阱時，皇太子會親自穿女裝誘惑對方。爲了摧毀販賣人口的組織，他會開着訓練用的狩龍機衝進市區。

「去靈廟喔。現在的你有資格進入那裏了。」

「在那個狀況下，要是連最後剩下的公主都被龍殺掉，你覺得會發生什麼事情？」

因爲除了在皇宮做事的人以外都無法進入，某種意義上會這樣也很理所當然。說好聽點是有歷史性的教堂，其實只是一間跟不上時代的老舊建築。

「塔利昂大人，果然還是拜託您，請收我爲徒吧！您昨天不是說過，可以介紹個好的師父給我嗎！」

「你還是老樣子很喜歡兄長呢。」

「誰知道呢。那個人大概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了。知道自己不在之後，我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

「我可是受到國民愛戴的公主，受到這種待遇很理所當然。畢竟我可是挺身擊退都市聯合國軍的救國英雄嘛。」

菲雅露卡注視着拉斯，自言自語般的說。

是埋葬皇國曆代皇帝的亞魯吉爾皇家靈廟。

「請直接叫我庫斯塔吧，師父！」

實際上，刻着菲雅露卡名字的墓碑跟其他皇族相比，顯眼到不自然的程度。不光是石碑較爲厚重碩大，裝飾也更爲豪華。

菲雅露卡不負責任地說。雖然是半開玩笑的語氣，畢竟是一國皇太子說的話，就算是拉斯也不能置之不理。

拉斯有些傻眼地嘆了口氣。

「可以請你別說這種話嗎，法雷爾中尉？」

因爲直到上一代的皇位繼承人之爭，導致皇族數量大幅減少，是亞魯吉爾皇國政局不穩的原因之一。

如同迷宮般錯綜複雜的靈骨室裏，除了她和拉斯以外沒有其他人。

菲雅露卡很感興趣似的插嘴說。

而且之後他以軍隊總司令的身分奔赴戰場，還因此受了重傷。

但是另一方面，這也表示夥伴們判斷庫斯塔追不上拉斯。庫斯塔應該也明白自己不擅長進行高速行動。

透明光芒照亮的石板上，刻着菲雅露卡•潔娃•阿爾根提亞幾個字。這是在兩年前死去的公主，菲雅露卡的墓碑。

拉斯疑惑地挑起半邊眉頭。

「……走？要去哪裏？」

菲雅露卡不悅地皺起眉頭嘀咕。

「所以說我不打算當別人的師父。」

「要講這個嗎──」拉斯說完露出苦澀的表情。因爲包含非常私人且纖細的個人情報，這原本不是應該在大庭廣衆之下講出來的內容。

「重病的皇帝跟受傷療養中的皇太子嗎……真是嚴峻呢。」

菲雅露卡跟拉斯總是被皇太子的這種行動牽連，爲了善後而疲於奔命。

「是啊。在商都那裏的弗恩店裏，有個名叫亞瑪莉耶的娼婦。那傢伙是連弗恩都會對她另眼相看的煉術使。不過，她的性格有點獨特……」

甚至到了令人忍不住懷疑這是不是菲雅露卡本人興趣的程度。

見拉斯沒什麼反應，菲雅露卡一臉不滿地噘着嘴瞪了過去。

「得到可靠的後輩了呢，拉斯。」

雖說那麼做是必要的，所有事情都在哥哥的意料之中，菲雅露卡肯定很不滿吧。

「我也拜託您，首席皇家護衛大人！要是中央聯合軍的煉術師能夠學會您在那場模擬戰使用的偵測結界，在惡劣的天氣和密林戰鬥時將會變得十分有利──」

聽到庫斯塔這種會招致誤解的話，拉斯露出明顯不悅的表情。

然後她慢慢站起身。

2

「是指你對哥哥的評價很高的意思。你會一直避着不跟亞爾哥哥見面，不光是因爲我死掉的緣故，而是害怕對那個人失望對吧？畢竟眼睜睜看着妹妹死掉只有自己活下來，不像是哥哥會做的事情嘛。」

接着他用彷彿要抓住拉斯腳的氣勢探出身體。

在位於皇宮區域內的廣大庭院角落，聳立着一棟建築。

「哈哈，這不是挺好的嗎，拉斯？這是同爲侍奉皇國的士兵的請求，你就接受吧。」

泰羅斯教團的普拉達大聖堂──

「我能夠……掌握超級劍技……！」

他能夠輕易凝聚個性強烈的同伴，再加上彷彿能預知未來般的華麗進攻方式，回過神來他已經大獲全勝。

事實上，在那之後的兩年間，菲雅露卡一直完美地扮演着皇太子的角色。

菲雅露卡瞪着下意識露出微笑的拉斯，鬧彆扭似的鼓起臉頰。

「你體內保有的煉氣濃度比一般的煉騎士來得高。因此煉氣的循環速度很慢，不利於進行精密快速的控制。你自己應該也稍微有感覺吧？」

縱然他們兄妹倆的感情很好，印象中面對隨時都表現得一派輕鬆的亞利歐爾，菲雅露卡總是被玩弄在股掌之間。

「確實，那傢伙就是那種人。」

拉斯的劍術在他之上，在煉術才能方面，菲雅露卡也遠勝哥哥。雖然他的在校成績並不差，也不到能夠爭奪校內第一的程度。

「位於皇宮地下的皇家墓地。亞爾現在就沉眠在那裏。」

「能這樣也是多虧妳代替他扮演皇太子這個角色吧？」

「不……人只要死去，不管是名譽還是什麼都沒意義。亞爾應該也這麼想。」

面對拉斯的提問，庫斯塔陷入沉默。

「四侯三伯之類的人大概會趁機爲了篡奪王位展開行動吧。他們會各自擁立下一任的皇帝候選人，最壞的情況就是直接發生內戰。」

「是啊。所以現在這個國家還能維持和平，都是多虧了兄長大人決定替我赴死的緣故。雖然我說實話不太想承認這件事情就是了。」

爲了救濟經營困難的孤兒院，在學生宿舍裏私自釀酒販售，在他的行動中還算比較可愛的一個。

儘管菲雅露卡很任性，總會做些異想天開的事情也一樣。

菲雅露卡俯瞰着埋在牆上的新石板，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說。

「嗯……或許是吧。」

可是一旦來到學生之間的競爭，不知爲何他總是能取得勝利。無論是打模擬戰還是比較學園祭的銷售額，結果都一樣。

「這下你以首席皇家護衛身分得到認同的課題算是暫時解決了呢。」

接着她就像在惡作劇般眯起眼睛，用有些落寞的聲音說：

不過，普拉達大聖堂的真正價值並不是在地面上，而是在地底下。

聽拉斯語氣冷淡地這麼說，菲雅露卡表示同意回了一句：「是呢。」

回想起亞利歐爾士官學校時代的模樣，拉斯忍不住笑了出來。

「喜歡？妳說我對亞爾嗎？」

「煉氣……很沉重？」

而且對拉斯跟皇太子的對話迅速作出反應的，是庫斯塔的同伴們。

拉斯表情苦澀地低語。

「你的表情就像在說，英雄這個名譽本來應該由亞爾哥哥得到一樣呢。」

「不過，我不認爲那個人的選擇很蠢。在跟都市聯合國軍的第一場戰鬥中，亞爾哥哥受的傷其實非常嚴重。就算平安從戰場生還，想要作爲皇帝的代理重回崗位，恐怕需要長時間的療養。」

當然，墓碑底下放着的並不是真正的公主遺體。

選擇主動擔任誘餌吸引敵軍的亞利歐爾，刻意駕駛了身爲公主妹妹的狩龍機出擊。

「嗯，或許是這樣吧。」

一切正如亞利歐爾所料。

「真是氣派的墳墓呢。這不是跟歷代皇帝差不多了嗎？」

要用一句話形容皇太子亞利歐爾•雷夫•阿爾根提亞給人的印象十分困難。因爲除了如同少女般的纖細美貌，他不是個在某方面特別出色的人物。

在白天的模擬戰中，庫斯塔被賦予了做出最後一擊的責任。這是因爲他的攻擊力在同伴之中首屈一指。

假如自己代替妹妹身亡，活下來的菲雅露卡一定會擔下自己的職責──亞利歐爾這麼堅信着。

拉斯就像在對自己的失言感到懊悔般，手抵着額頭點了點頭。

沉睡在那裏的，是代替菲雅露卡戰死的雙胞胎哥哥──皇太子亞利歐爾。

「請等一下，塔利昂大人！既然如此，我也要……！見到您跟師團長亞哈吉雅戰鬥的模樣，我真的大受感動……！所以……」

拉斯朝得意揚揚挺起胸部的公主瞥一眼，簡短地哼了一聲。

自認成爲拉斯徒弟的庫斯塔一行人走出皇家護衛的休息室，拉斯則疲憊地倚靠在牆壁上眺望着窗外，正在逃避現實。

卡娜蕾克語氣有些開心地說。她似乎對曾經擔任模擬戰對手的煉騎士們認同拉斯的事情真心感到開心，而聖女莉莎也顯得很滿足。

看到煉騎士們跪在地上的模樣，拉斯的臉頰抽搐起來。

原本像只溼透小老鼠般無精打采的庫斯塔瞪大眼睛。

結果便是皇太子亞利歐爾必須代替臥病在牀的現任皇帝處理政務。

「看着刻有自己名字的墓碑，感覺有點不可思議呢。」

這麼一想，讓菲雅露卡代替扮演皇太子，感覺就像亞利歐爾最後的惡作劇一樣。如果是這樣，拉斯會被強加首席皇家護衛的職責，某種意義上就類似逃不了的宿命吧。

這個沒有窗戶的地下空間，唯一的光源只有菲雅露卡用煉術產生的光球而已。

「那麼，艾兒米菈，接下來交給妳了。拉斯，我們走吧。」

現在時間已是深夜。

亞託斯•卡利歐和裏克•奇爾卡──兩名銅級騎兵爭先恐後地跪在庫斯塔身旁。

「不過這並不代表毫無優點。煉氣的重量跟煉氣的總持有量成正比，光是這點就代表你能夠使用強力的煉術。當掌握超級劍技之後，應該會成爲非常巨大的優勢。」

「哎呀……你真的說過那種話嗎，拉斯？」

因爲建國八百多年以來，歷代的亞魯吉爾皇帝和主要皇族的遺體，幾乎都存放在這座教堂的地下靈骨室裏。

被菲雅露卡這麼點破，拉斯有些含糊地回答。

雖然並非沒有自覺，這麼一來一切就說得通了。

無論菲雅露卡的死有多麼讓人難過，光是這樣並不構成拉斯逃避亞利歐爾的理由。畢竟就算拒絕跟他見面，菲雅露卡也不會起死回生。

儘管如此，拉斯依舊跟亞利歐爾避不見面，是因爲他對自己是否能不憎恨亞利歐爾沒有信心。

菲雅露卡說得沒錯，拉斯害怕自己對他失望。

「別擔心。亞爾哥哥直到最後都是你認識的樣子。」

銀髮公主語氣溫柔地對拉斯說。

菲雅露卡說的話是真的。她的哥哥用很符合自己風格的獨特方式，拯救了這個國家的危機，也救了自己妹妹的性命。

「即使如此，我也不希望他死。」

拉斯注視着腳邊的墓碑，語氣微弱地低語。

在刻着其他人名字的墓碑底下，藍色眼眸的皇太子至今也在沉眠。真是跟愛惡作劇的他相襯的結局。

「你不必覺得自己有責任喔，拉斯。」

菲雅露卡靜靜地吐了口氣，接着就這樣隨興地聳聳肩。

「這點我也一樣。既然犧牲哥哥活了下來，我就有義務保護這個國家──我不喜歡這種強迫人的思考方式。」

「既然如此，妳爲什麼不惜女扮男裝，也要假扮成皇太子？」

「那當然是因爲能把這件事做到最好的人只有我吧？至少我不打算把現在的亞魯吉爾皇國託付給自己以外的人。要是那麼做，國家不到半年就會崩潰。那樣實在太不是滋味了。」

「……應該有更好一點的說法吧？像是愛着這個國家的民衆之類的。」

拉斯面帶苦笑地責備菲雅露卡。

可是亞斯並沒有否認她的發言。雖然公主的發言聽起來甚至讓人覺得傲慢，另一方面那也是不容置疑的事實。

「光憑那種表面上的漂亮話，是扛不了代理皇帝那種麻煩事喔。所以啊，拉斯──」

菲雅露卡拔出腰間的佩劍，敲了敲結晶的表面。

「妳這傢伙……從一開始就是這個打算嗎……！」

「爲什麼要把狩龍機藏在這種地方？」

菲雅露卡這麼說着，若有所思地朝靈骨室深處看去。

「問題在於，我們不知道該如何解開封印。」

「這座陵墓的地下藏有皇家所擁有的狩龍機。是一臺不太想讓人見到，帶有傳說色彩的機體。」

由大氣中的二氧化碳和水蒸氣煉成，草酸二苯酯的化學反應產生的光芒照亮位於地下空間深處的一架狩龍機。

拉斯帶着困惑的表情詢問菲雅露卡。

「那方面就交給緹希娜公主了。身爲下任皇帝的母親，坐這個位置綽綽有餘。有你跟宰相的幫助，事情肯定不會太糟。」

「無法解開封印？既然如此這臺機體是怎麼回事？只是個大到愚蠢的擺設嗎？」

拉斯一邊走近陌生的狩龍機，一邊說出內心的感想。

「不過說起來，還沒確定它是屬於你的就是了。」

「不過，來這座靈廟除了參拜之外還有其他事情也是事實。」

它們殘破不堪地被放置在這裏的模樣，看起來簡直就像被扔在廢墟神殿裏的邪教雕像。

「令祖母是前任皇帝的妹妹，你的孩子就算成爲皇位繼承人，血統上也沒有任何問題。別擔心，事到如今就算你多一兩個外遇對象，我也會寬宏大量地原諒你，極東的種馬。」

菲雅露卡斬釘截鐵地斷言。

跟斬釘截鐵的發言相反，菲雅露卡其實也不希望拉斯擁抱自己以外的女人。不如說她甚至還對拉斯之前出入娼館的事情耿耿於懷。

「正因爲是你纔可以啊，拉斯。沒有除了你以外能夠繼承它的煉騎士。」

拉斯苦澀地眯起其中一隻眼睛瞪着菲雅露卡。

「什麼？」

「妳家陛下居然打算把這種不吉利的機體塞給我嗎？」

「到時候我再找個第二王妃或娶個側室，讓你跟她生個孩子就行了。」

菲雅露卡無視拉斯的問題，提高煉術的亮度。

拉斯無言地回頭看了她一眼。

「寄放在這裏？」

作爲兩年前殺死上位龍的報酬，拉斯被授與了狩龍機。那是亞魯基爾皇家代代相傳的賜名機體。

聽菲雅露卡這麼說，拉斯纔回想起來。

雖然狩龍機的顏色沒有明確的規定，漆黑色的機體相當罕見。像傑恩特那種練習機姑且不論，賜名的狩龍機幾乎沒有這種例子。

菲雅露卡用諷刺的語氣說。

菲雅露卡露出微笑看着拉斯。

可是菲雅露卡反而覺得很有趣似的眯起眼睛。

菲雅露卡把劍收回鞘裏嘆了口氣。

「你在說什麼啊？明明問題就出在沒有正統的皇位繼承人身上，要是皇太子妃不生個孩子，不就等於什麼問題都沒解決嗎？」

接著有些困擾地低下頭。

菲雅露卡用罕見的微妙語氣這麼說着，靜靜地嘆了口氣。

「什麼嘛，你發現了啊？」

「是這樣嗎？我反而覺得這纔是理所當然的感想呢……」

「妳把我帶來這裏，應該不只是爲了說這些吧，菲雅？」

要是緹希娜公主不生下繼承人，菲雅露卡的計劃就無法成立，因此連同拉斯讓公主懷孕都在菲雅露卡的計劃之中。

3

「其他事情？」

「沒錯。大概吧。」

「剩下的人該怎麼辦，這個國家要由誰來掌控？」

最後來到一個堪比地上大教堂的寬廣地下空間。

此時拉斯終於注意到了。

這座聳立許多石造拱橋的挑高大廳裏隨意擺放着許多毀損或被拆解的狩龍機。

就算得到夏魯基亞的公主幫助，這種不穩定的狀況也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

「多虧封印，這臺機體完全不會受到空氣跟溫度等外部因素影響。就算就這麼過了幾百年，應該會跟剛被分解維修後的新品一樣吧。畢竟煉氣結晶的硬度就跟鑽石差不多。」

這種背離常識，如同影子般漆黑的機體，讓人有種不吉利跟詭異的感覺。

「只是我們不知道而已啦。我沒說解不開。」

「退出？」

看着驚訝到表情僵硬的公主，拉斯露出困惑的神色。

「沒錯。好像叫做煉氣結晶喔。」

那是一種如同拋光過的水晶一般，異常透明的結晶。

拉斯跟菲雅露卡沿着被煉術光芒照亮的階梯前進。

「黑色的狩龍機……？又是一臺非常沒品味的機體呢。」

「是打算考驗我嗎……？那傢伙是什麼人？」

「就是捨棄名字，找個地方以平民的身分過生活吧。畢竟只要夏魯基亞的緹希娜公主生下孩子，皇室繼承人的問題也就解決了。這麼一來我就算消失也沒問題了吧？」

那是一臺彷彿能融入黑暗般漆黑，充滿威迫感的機體。

「找到了，就是那個。維爾德加爾塔。」

然而結晶輕易地彈開了劍，表面毫髮無傷。就算是煉騎士甚至能劈開鋼鐵的斬擊，也沒辦法對煉氣結晶上留下傷痕。

「比起這個，這是……這臺機體被封印了嗎……？」

「有詭異傳聞的狩龍機？」

菲雅露卡微微聳了聳肩，用很感興趣似的眼神盯着拉斯。

就如同被封在琥珀中的昆蟲一樣，漆黑的狩龍機被封印在透明的結界內部。

菲雅露卡反駁拉斯對自己的評價。

看着她流露出前所未有緊張感的側臉，拉斯的心頭湧上不好的預感。

他的聲音在地下空間裏出乎意料地大聲迴響。

拉斯毫不掩飾不滿地反問。

菲雅露卡走近狩龍機，然後隨意將手伸向機體的腳部。

「也就是前一位主人知道的意思吧。」

「所以，要是出現能讓我安心託付皇國的人，我會乾脆地退出。」

菲雅露卡從學生時代起就是個嫉妒心很強的人，這個部分直到現在都沒有改變吧。

「這方面你應該比我更清楚纔對。」

似乎對於可說是半欺騙的方式帶拉斯來這裏這點，覺得有些愧疚。

說到底，提出賜與狩龍機的人就是皇帝，而不是拉斯本人的要求。原本的主人明知如此卻還要對他進行考驗，這麼做顯然不合理。

面對公主幹脆的話語，拉斯忍不住皺起眉頭。

這是因爲狩龍機作爲兵器的同時，也是貴族名譽的象徵。

「啥？」

「沒品味……你講話還真是大膽呢。」

「把那種機體賜給我真的好嗎？」

可是在碰到機體漆黑的裝甲之前，她便發出「鏗」的高亢聲響彈了開來。這是受到了微微包覆在整個狩龍機體上的透明結晶妨礙的緣故。

菲雅露卡若無其事地說。

爲了鼓舞己方士兵跟領民，狩龍機經常會漆上華麗的色彩，裝飾得很漂亮。由於攜帶帶煉粒子作戰的狩龍機在戰場上無論如何都很顯眼，刻意塗上樸素的顏色並沒有意義。

「……雖然我答應會去攻陷公主，沒說過連生孩子都要幫忙喔。」

「沒錯。說是在機體相符的繼承人出現之前，拜託皇家保管。」

證據就是跟允許出軌的話語相反，她身上充滿着不開心的氣息。

「因爲收到前任擁有者今晚會過來的訊息，我纔會帶你過來。」

「真失禮耶。我姑且也有吊念死者的想法啦。」

「畢竟我不認爲妳這個合理主義者，會只爲了掃墓就把我帶過來。」

菲雅露卡有些驚訝地微微挑起眉毛。

菲雅露卡很清楚這一點，所以制定了包含自己總有一天會消失的計劃。一旦擁有皇位繼承權的孩子出生，菲雅露卡就打算僞造自己的死亡，從政治的舞臺上消失吧。

「那麼……據我所知，它應該被保管在這後面纔對。」

菲雅露卡淡淡地解釋，自己似乎也不清楚事情的詳細經過。

拉斯也有些傻眼地搖搖頭。

「維爾德加爾塔嗎……那個稍微有點特殊。正確來說，那臺機體不是皇家的所有物，是它的前主人寄放在這裏的喔。」

「皇帝陛下說過吧，要賜與你狩龍機。」

「像是讓駕駛員接連喪命的不吉利機體、從其他國家搶來的機體，或是用來暗殺或策劃事情的機體……總之就是有很多啦。」

判斷就算繼續反駁也沒有意義，拉斯突然改變話題。

冒充皇太子，打算跟異國公主結婚的男裝公主。

「如果緹希娜公主不是足以託付皇國的人，妳打算怎麼辦？」

「皇家裏傳承幾臺有詭異傳聞，不方便公開的狩龍機。大聖堂的地下正好適合用來隱藏這方面的機體。畢竟皇族就算接近也不會被懷疑，也沒人喜歡鑽進墓地底下嘛。」

「這臺機體的最後一戰是二十七年前。它在修拉姆蘭德戰爭末期，獨自面對在拉吉利亞沙海失控的沙龍，救了陷入困境的亞魯吉爾皇帝一命，可說是傳說中的狩龍機。當然，像這種荒唐無稽的戰果不可能留在公開紀錄上。」

「等等……難道說……」

拉斯的聲音開始顫抖。在他不斷抽搐的臉頰上，能見到血色逐漸消失。二十七年的沙龍討伐。跟那個事件有關的，是拉斯也很熟悉的人物。

「沒錯，這臺機體原本的主人是『黑之劍聖』。」

菲雅露卡這麼說着，用力點了點頭。

黑之劍聖弗恩•希潔兒。整個大陸僅有四人，最強等級的煉氣使。她是商都娼館「樂園h」的女主人，也是拉斯的劍術師父。

「這樣啊……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拉斯拚命壓抑內心的不安低聲說。

既然弗恩是皇帝的恩人，那麼的確有可能被交付狩龍機。這臺漆黑的狩龍機會被這麼慎重地保存在大聖堂地下，也就不難理解了。

「拉斯？你要去哪裏？」

看着拉斯轉過身的背影，菲雅露卡呼喚他。

「那還用說嗎？逃跑啊。」

拉斯頭也不回地回答，對此菲雅露卡驚訝地眨了眨眼。

「逃跑？」

「要是在這種地方跟那傢伙見面，誰知道會被怎麼對待啊。」

「講得還真誇張啊。這樣子對待師父未免太過分了吧。」

「……！」

面對黑暗中傳出的女性話語聲，拉斯彷彿凍結般停下動作。

聲音的源頭來自拉斯等人的上方。在覆蓋着透明結晶的狩龍機肩膀上，坐着一名嬌小的女性。

女性的外表年齡看起來跟拉斯他們差不多。

面對會從各個方向同時攻擊的熾天劍，不存在能完全擋住的方法。

那是一種既像斬擊，同時又如同彈幕的面狀飽和攻擊。這正是黑之劍技十二種基本技之一，熾天劍的真正面貌。

看着表情僵硬的拉斯，弗恩•希潔兒露出妖豔的微笑。下個瞬間，十二片光芒銳利的刀刃伴隨着巨大的聲響發射出去。

十二片煉氣刀刃一邊撒落着短劍狀的羽毛，一邊就像要包覆拉斯般不斷逼近。

是沒有黑之劍聖弗恩•希潔兒超乎常理的煉氣量跟控制技術，就不可能成立的大招。

「嗯～好客人？」

「住口，菲雅露卡！」

「這樣啊，妳就是拉斯早該死掉的未婚妻吧。」

假如做不到這點，拉斯早就在修行中失去性命了吧。

「……菲雅露卡？妳是菲雅露卡•潔娃•阿爾根提亞公主？」

能夠審判劍聖的，只有其他劍聖。

「哦……是這樣嗎？真的？」

拉斯下意識地壓低重心擺好架式。

無論是當作娼館的客人被招待，或是爲了測試實力跟她們一決勝負，可憐的皇家護衛都會體會到足以改變人生的衝擊吧。以首席皇家護衛的身分來說，拉斯只能祈禱他們能夠平安迴歸社會。

擁有獨特力量的劍聖不受國家框架所束縛。

「還是說這種程度不夠過癮呢？這樣啊，說得也是。那麼就久違地來認真打一場吧。好──姐姐要鼓起幹勁嘍！」

弗恩忽然眯起眼睛看着拉斯。

拉斯感到背脊一涼。雖然弗恩的發言十分蠻橫，考慮到黑之劍技擁有的力量，這不能說是任性。假如劍聖的弟子出於私慾使用力量，甚至有可能影響到國家之間的平衡。

「唉……」

看着弗恩在洶湧的煉氣刀刃另一邊面帶微笑的模樣，拉斯懶散地嘆了口氣。

「短短一陣子不見，你好像變得挺有出息的嘛，拉斯。然而不肯來跟我打聲招呼，姐姐好傷心喔。」

「我不討厭這種不顧一切的做法喔。我很中意妳，真不愧是拉斯喜歡的對象呢。」

實際上弗恩的體型較爲嬌小，可是菲雅露卡根本無法抵抗，只能任由劍聖擺佈。

那是六對十二片的巨大翅膀。是被短劍狀的羽毛覆蓋，美麗又兇惡的煉氣刀刃。

突然被弗恩摸了摸屁股，菲雅露卡跳了起來。

娼館「樂園h」的女人全都是擅長從客人那邊搜刮錢財的超一流高級娼婦，同時也是經過弗恩鍛鍊的強大煉氣使。

甚至反而給人一種稚嫩的感覺。

弗恩舔了一下自己亮麗的嘴脣。

「咦？」

「……！」

「這裏是神聖的皇家陵墓。就算妳是四位劍聖的其中一人，也不能繼續亂來。」

儘管如此，並不是無法閃避。

「太誇張了啦，拉斯。我可是有好好手下留情喔？」

更何況就算能預料到，她也不可能避開弗恩的襲擊。

4

而且能夠將這個理論化爲現實，正是因爲拉斯是劍聖的徒弟。

想像着以使者身分被派遣到商都的皇家護衛的命運，拉斯忍不住捂住眼睛。

她默默站了起來，背上悄無聲息地展開閃耀着緋紅色光芒的翅膀。

弗恩一臉狐疑地朝拚命辯解的拉斯看了一眼。

「等一下，弗恩！我也是被人強行帶來皇都的，並沒有忘記跟妳之間的約定！」

弗恩用前所未有的興奮語氣這麼說，伸手握住背上的劍。

「比起那個，拉斯，白天的模擬戰是什麼意思？那種丟臉的戰鬥方式是怎樣？面對區區亞哈吉雅那種二級品居然花了那麼多工夫，姐姐好失望啊。」

是一種跟優美的名稱相反，極度兇惡的超級劍技。

見到拉斯撐過攻擊，弗恩很開心似的揚起嘴角。

「據我推測，大概是爲了不讓國家因爲爭奪下任皇帝繼承權而分裂，纔會假扮成死去的皇太子吧？不僅是國民，居然連自己的未婚夫都欺騙，明明有張天使一般美麗的容顏，腦袋裏卻打着壞主意呢，公主殿下。這樣很不錯喔！」

弗恩一邊側眼瞪着拉斯，一邊自言自語地表示理解。

「如果拉斯是被名譽或頭銜之類的東西吸引而說要當皇家護衛，我打算當場殺了他。如果是爲了心儀的女孩做出這種事情，就只能認同了呢。好，姐姐就原諒他吧。」

她身上穿着能窺見胸部及腹部的大膽服裝。在那宛如內衣般的服裝外面，披着一件傭兵風格的黑色皮革外套。

「好像有這回事呢。不過，亞瑪莉耶她們已經先去應付了，所以沒有輪到我呢。要是打算代替你，至少得再派五六個人來纔行。」

初次見面就摸屁股，就算是公主似乎也沒料到。

弗恩語氣溫和地這麼宣言，並且扔掉黑色的皮革外套。與此同時，她的全身釋放出壓力驚人的煉氣。

就連身爲一國公主的菲雅露卡，也沒有命令弗恩的權力。

弗恩這麼說着，單方面一把抱住菲雅露卡。

可是弗恩沒有回答。

雖然身穿男裝，現在的菲雅露卡並未掩飾自己的女性身分。

但是，此時有個人亂來地闖進弗恩跟拉斯之間。

「哎呀……」

「那麼，可以請妳同意將狩龍機讓給拉斯嗎？」

不僅如此，就算斬殺了菲雅露卡，弗恩也不會被問責。

或許是沒想到會被稱讚，菲雅露卡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爲了避免煉氣刀刃碰撞消滅，熾天劍的斬擊軌道無法交叉，其結果就是軌道會受到限制，產生攻擊無法命中的位置。

拉斯並未否認她說的「看上肉體」這句話，恐怕是因爲這樣比較能讓弗恩理解，而且就算否認也是白費力氣。

「哦～這樣啊……原來如此。」

而且這招真正恐怖的地方在於，撒下的每一根羽毛都具備足以匹敵一般煉騎士全力一擊的威力。

由於所有攻擊同時發動這項性質，熾天劍必定會出現死角。

「到此爲止吧，弗恩•希潔兒。」

弗恩驚訝地挑起眉毛。

弗恩乾脆地說出可怕的發言。

她那令人印象深刻的碩大雙眼，在黑暗中閃動着貓一般的金色光芒。隨興削剪的及肩黑髮中，混着幾縷紅色的髮束。這是高位煉氣使常有的特徵。

面對她散發出來的冰冷殺氣，連菲雅露卡都倒吸一口氣。

身着男裝，用面具遮住半張臉的菲雅露卡毫不畏懼，用平靜的語氣說：

她是菲雅露卡。

直到這個時候，弗恩纔像是終於發現到菲雅露卡的存在般瞪大眼睛。

拉斯一邊整理因爲暴風變得亂糟糟的頭髮，一邊開口抗議。

她一派輕鬆地從狩龍機的肩膀上一躍而下，慢慢地降落在菲雅露卡面前，接着毫不客氣地窺探着菲雅露卡的臉。

拉斯歪着嘴擺好架式。

雖然是造訪皇宮之人身上絕對不可能見到的亂來服裝，唯獨她是例外。因爲她是「黑之劍聖」弗恩•希潔兒的緣故。

可是站在中央的拉斯幾乎毫髮無傷，只有制服的袖子跟裝飾的繩子被稍微擦破了一點。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還在想拉斯爲什麼會突然當上皇家護衛，這樣啊，原來是被前女友的肉體迷住了啊。」

「弗恩……！」

本該死掉的公主出現在眼前，即使是弗恩似乎也感到意外。

「到底把皇家護衛當成什麼了啊，妳們兩個……」

在無數的煉氣刀刃影響下，拉斯周圍的石板被無數刀刃粉碎，只留下扇狀的破壞痕跡。

「彆強人所難啊。我的狩龍機可是大批製造的量產機，光是能打破對方的固有武裝並且擊敗他就夠了吧。」

依照過去的經驗，拉斯很清楚事到如今已經不可能阻止弗恩。必須持續進行模擬戰，直到她心滿意足爲止纔行。雖然弗恩是個優秀的劍術師父，更是個在這之上的暴君。

拉斯連忙拔劍大喊。

「住手，弗恩！妳打算在這種地方使出自己的劍技嗎！」

「話雖如此，我不能允許你把那種丟臉的招式稱作熾天劍喔。必須讓你好好想起，真正的熾天劍究竟是什麼樣的招式纔行呢。」

聽見她嬌膩的聲音，拉斯湧起強烈的恐懼感。

拉斯忍不住制止了她。

那是人類身體勉強能夠鑽入的些許空隙。

面對黑之劍聖意料之外的行動，菲雅露卡很罕見地愣住了。

「真是的，居然這麼亂來……妳真的想要殺掉徒弟嗎……！」

由黑之劍聖施展，真正的超級劍技──

然而既然存在死角，理論上要攻略熾天劍就並非不可能。

他跟坐在狩龍機肩膀上的弗恩大概還距離十公尺左右。可是隻要她有那個意願，就算從這個距離也能在瞬間發出致命一擊，這一點拉斯比任何人都還要清楚。

弗恩•希潔兒把手放在臉頰上，刻意裝出難過的表情。

「是啊。皇宮應該也有派使者到妳店裏去纔對。」

當然，死角只存在一瞬之間。

終於從弗恩懷中解脫的菲雅露卡冷靜地詢問。

「狩龍機？是指維爾德加爾塔嗎？」

弗恩抬頭仰望身後的狩龍機。

這臺覆蓋着透明結晶的機體就像腳邊的騷動根本沒發生過一樣，靜靜地坐在那裏。

「這個跟那個是兩回事。說到底，本來就跟我承認與否沒有關係。」

「這是什麼意思，弗恩？」

拉斯提出反問。

如果維爾德加爾塔是弗恩的所有物，是否將它轉讓給拉斯，就應該由她的想法來決定。

可是從弗恩的口氣來看，似乎不是這麼回事。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喔。因爲想要駕駛加爾塔，必須讓那孩子主動承認你纔行。」

「什麼……？」

聽弗恩帶着笑意這麼說，拉斯輕輕倒吸一口氣。這是因爲拉斯發現到她擺出故弄玄虛態度的意義。

「這樣啊……維爾德加爾塔……這臺機體是……！」

「沒錯喔。在賜名的狩龍機中擁有自我意識的機體並不在少數。維爾德加爾塔也是那些孩子的其中一分子。」

弗恩走近狩龍機，伸手觸摸覆蓋在表面的煉氣結晶。

光是這樣，原本就連石劍都無法造成傷痕的透明結晶表面開始浮現無數的裂痕，並且噴發出紅色粒子粉碎四散。

下個瞬間，那些紅色粒子化爲帶煉粒子，被吸進狩龍機的鎧甲縫隙。

就像以此爲導火線，維爾德加爾塔的機身開始震動。

一直沉睡着的漆黑狩龍機此刻開始甦醒。

「好了，加油吧，拉斯。姐姐支持你喔。」

劍聖被要求的不成文規定，是不介入任何國家之間的紛爭。

「開玩笑的吧……！」

弗恩就像在揶揄差點沒命着地的拉斯似的笑着說。

透過運用煉氣的肌肉一蹬地面，拉斯一口氣躍起數公尺。這當然是爲了抓住維爾德加爾塔的駕駛艙蓋。

5

而且還是在瞭解，對弗恩而言可能會是與其他劍聖爲敵的致命性行爲的情況下。

煉騎士則反過來透過煉氣強化肉體，藉此得到超乎常人的肉體強度跟運動能力。

「我應該說過不準在皇家陵墓亂來。無論是劍聖，還是擁有意志的狩龍機都一樣。」

「把駕駛員當成敵人的狩龍機……？怎麼會有這麼不講道理的事情啊！」

那些眼球如同在眨眼般閃爍了一下，然後一起看向拉斯。

「正如你所聽到的，拉斯。別再跟那種破銅爛鐵玩了，快點讓它知道誰纔是主人吧。」

「嗯，決定了。要是拉斯在這裏輸給維爾德加爾塔，妳就來我的店裏工作吧。」

大冰瀑是第八等級的高級煉術，是從軍煉術師也僅有少數人能夠使用的高難度術法。

只要坐上那個駕駛艙就能阻止維爾德加爾塔失控。

「哎呀呀，剛剛那一下，好像讓加爾塔澈底把拉斯當成敵人了呢。」

「拉斯！」

「是菲雅露卡嗎！」

就算再怎麼寬敞，這裏也是人造的地下空間。要是狩龍機在這裏大鬧，最糟可能會導致柱子倒榻，天花板陷落。

水在維爾德加爾塔的腳部澈底實體化，瞬間將其凍結。漆黑狩龍機的膝關節跟腳踝被巨大的冰塊給包覆住。

拉斯在落地的同時呢喃。

弗恩澈底無視拉斯的怒吼，朝菲雅露卡走了過去。

這樣不如以肉身面對魔獸還比較輕鬆。

拉斯從狩龍機的視線中察覺到攻擊的意圖，反射性地向後一跳。

「可是那樣做可是違反規則喔。壞孩子需要懲罰呢。」

狩龍機的平均高度略高於九公尺。擁有複數煉核的賜名狩龍機，通常體型又會大上一圈左右。

然而要怎麼阻止？拉斯對自己反問。

煉術就是透過這種力量干涉大氣中的帶煉粒子，藉此引發的超常現象。

雖然煉氣的性質至今仍未完全分析完成，已知它的本質是在人類體內增幅的特殊波動。

「妳的店？去娼館嗎？」

菲雅露卡表情僵硬地呼喚拉斯。

弗恩笑容滿面地揮着手，說出不負責任的話。

這是因爲從拉斯背後發動攻擊，妨礙拉斯搭乘狩龍機的人就是她。

「呵呵……這樣也挺讓人期待的呢。」

地面伴隨着一聲巨響碎裂，飛散的碎片襲向拉斯。

確認煉術發動的同時，拉斯朝維爾德加爾塔衝了過去。

拉斯輕易穿過狩龍機胡亂揮舞的雙手，抵達維爾德加爾塔的駕駛艙蓋前。

「狩龍機……對了……」

可是弗恩以理所當然的語調說着，還可愛地拋了個媚眼，動作實在不像是個超過五十歲的女性。

即使如此弗恩還是沒有行動。她的眼神表明了要拉斯獨自設法搞定維爾德加爾塔的意圖。雖然這件事情從一開始就很清楚，還是很難期待能夠得到她的幫助。

維爾德加爾塔毫無疑問打算踩扁拉斯。沒有駕駛員的狩龍機居然憑藉自己的意志，攻擊了赤手空拳的人類。

正因爲明白這點，弗恩纔會以從容的表情注視着拉斯的困境吧。

「……真是的，別這麼幹脆地把亂來的要求塞給我啊……！」

埋在頭部裏的，則是在黑暗中如同火焰般閃耀的三顆眼球。

「這傢伙……！」

她的視線看着支撐天花板的拱橋型柱子。

拉斯朝揮向自己的巨大手臂踢了一腳，然後趁勢跳到維爾德加爾塔的上方。緊接着再踩踏地下空間的天花板一蹬，閃過漆黑狩龍機的追擊。

它的整體輪廓就像一尊身穿美麗禮服的女神像。

銀髮公主用彷彿能射穿人的視線瞪着黑之劍聖。

菲雅露卡沒有任何理由答應這場賭局。

菲雅露卡平靜地對拉斯說。

要讓擁有自我意識的狩龍機維爾德加爾塔承認自己是新主人的方法──

「妳在說什麼啊，弗恩！妳這傢伙……！」

不過弗恩理所當然裝作沒聽見。

「哦～那麼我可以當作妳接受賭局了吧？」

原本執着打算踩扁拉斯的狩龍機忽然感到害怕似的往後退。接着它彷彿想將接近的拉斯趕走，揮動着巨大的左手。

弗恩露出兇猛的笑容。她眼中的怒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對菲雅露卡感到好奇的光芒。

拉斯立即後退，無數的煉氣刀刃飛向他剛剛所在的地方。

就是以肉身跟維爾德加爾塔戰鬥，而且設法讓它屈服。

即使沐浴在黑之劍聖釋放的殺氣中，菲雅露卡依然面不改色，而是注視着弗恩的雙眼用毫不動搖的平靜語氣回答。

「哦～妳果然很不錯呢。拉斯也是因爲這樣，纔會被妳騙到手嗎？」

菲雅露卡卻要求弗恩爲自己所戰。

拉斯殺氣騰騰地再次發出怒吼。

雖說無人駕駛，對手可是比拉斯高出五倍以上的人型兵器。如果單論直線速度，狩龍機的加速遠遠凌駕在人類之上。

拉斯苦笑着拔出劍。

「那當然。可是，如果我們贏了，也請妳付出代價，弗恩•希潔兒。僅限一次，妳要在我希望的時候聽從我的命令。」

事實上，維爾德加爾塔的胸部位置，有個被裝甲覆蓋的駕駛艙開關。

然而維爾德加爾塔對拉斯的行動作出反應。

拉斯忍不住發出怒吼。

「弗恩！妳這傢伙……這是什麼意思？」

菲雅露卡則很受不了似的微微搖頭，接着露出帶有攻擊性的微笑。

血肉之軀跟狩龍機的戰力差距，大到拿來比較都會讓人覺得愚蠢的程度。即使如此，公主仍舊擺出只要拉斯有意願，就算面對狩龍機也能立刻搞定的態度。

這句話讓拉斯察覺到。

這麼一來，位於地面上的大聖堂跟庭園大概都不可能平安無事，搞不好還有可能影響到皇宮本身。

「能夠獨自使用高級煉術啊？真能幹呢，公主殿下，我越來越中意妳了。」

可是在拉斯握住強制開啓駕駛艙的握把那一瞬間，一股強烈的殺氣襲來，讓他的臉頰抽搐了起來。

拉斯再次掉回地面，回頭瞪着弗恩。

就在這時，伴隨着龐大煉氣施放的氣息，清澈的嗓音響徹了整個地下空間。

菲雅露卡傻眼地反問。

而在皇族中受到破格才能（作弊）眷顧的菲雅露卡能夠輕鬆地加以運用。

「只有拉斯出入娼館，妳卻不認識其他男人很不公平吧？別擔心，妳一定馬上就會大受歡迎，我會好好指導妳。」

虛空中形成複雜的煉術迴路，周圍的帶煉粒子開始成形。大量處於過度冷卻狀態的水被煉成出來。

「儘管很感謝您的邀請，這種賭局沒有意義。畢竟能被妳控制的狩龍機，拉斯不可能無法掌控，所以我不會輸。」

從封印中遭到解放的漆黑狩龍機在黑暗中緩緩地站起。

光是勸說公主去娼館就已經算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了，弗恩還單方面地加上條件，簡直莫名其妙。

維爾德加爾塔巨大的身軀開始晃動，左腳踩向不久前拉斯站着的位置。

「──【大冰瀑】！」

這一點弗恩應該也很清楚纔對。就算她是劍聖，假如被崩塌的天花板活埋，恐怕也很難逃脫。

由於腿部遭到冰封，漆黑的狩龍機完全失去了機動力。

他被無人狩龍機發動攻擊這種不可能發生的事情迷惑了。然而既然它被設計成狩龍機，那臺機體肯定也設計成能夠透過煉氣加以控制。

拉斯嘴裏開始唸唸有詞。

於是菲雅露卡代替不可靠的師父，冷靜地提出建議。

背上裝有類似翅膀、左右成對的巨大武裝，跟覆蓋全身的漆黑鎧甲互相襯托，讓人感覺就像帶來死亡的災厄天使。

不過她的嘴角沒了笑意，而是散發着一種危險的氣息。公主用煉術介入拉斯跟維爾德加爾塔之間的戰鬥，這點似乎觸怒了她。

在這種情況下要爬上自主行動中的狩龍機且鑽進駕駛艙，應該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弗恩笑着眯起眼睛。這代表她接受了菲雅露卡提出的條件。換句話說，這也表示菲雅露卡無法逃避跟弗恩之間的賭注。

「不想辦法阻止那傢伙的行動不行啊……」

拉斯調整呼吸，讓煉氣在體內循環。

就算拉斯利用煉氣強化身體能力，光是閃躲維爾德加爾塔就已經拚盡全力，因此也無法貿然接近。

「拉斯，雖說能夠自主行動，對手終究是狩龍機，應該不能反抗駕駛員的控制纔對。」

而維爾德加爾塔則比它們更加巨大。

「這傢伙……難不成沒有駕駛員也能行動嗎……？」

經歷這一連串行動之後可以清楚知道，維爾德加爾塔不只是單純對拉斯的行動作出反應。那臺狩龍機澈底把拉斯當成威脅，而且試圖阻止對方搭乘在自己身上。

這是一把刃長不到一公尺，部分受到安定的二氧化鋯石劍。是一把如果拿來對抗狩龍機的巨大軀體，有點不太可靠的武器。

可是拉斯瞪着漆黑的狩龍機，擺出奇怪的姿勢用劍尖指向對手。那是一種側着身體只用右手持劍，非常獨特的姿勢。

拉斯用這種會讓人聯想到拉弓的姿勢，將煉氣集中在劍身上。

遭到激發的石劍開始發光，籠罩令人難以目視的燦爛光芒。

「超級劍技……」

菲雅露卡表情僵硬地低聲喃喃說。聲音中參雜着些許困惑，是因爲拉斯擺出她也不清楚的架式。

肉身的人類想要對狩龍機造成傷害，只能使用超級劍技。即使如此，也不能保證這招一定能夠打倒維爾德加爾塔，對此菲雅露卡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是金剛劍啊？黑之劍技的基本技之一……如果用這招，的確連狩龍機的機體也都能貫穿啦……」

弗恩用無趣的語氣說。拉斯打算破壞維爾德加爾塔這件事情，恐怕讓她不太高興。

話雖如此，她這次似乎不打算妨礙拉斯。

「假如可以，我不想用這招啦……」

拉斯維持超級劍技的架式，煩躁地嘆了口氣。

他並不是對傷害漆黑的狩龍機有罪惡感。

不過，雖說是爲了結束這場無聊的風坡，在弗恩面前使用超級劍技對拉斯而言也是個苦澀的決定。這是因爲拉斯很清楚弗恩要是知道自己學會新的超級劍技，肯定會開心地再次提出打模擬戰的要求吧。

察覺到拉斯擺出超級劍技的架式，維爾德加爾塔展現出怒氣。它全身噴灑出紅色帶煉粒子破壞纏在腳邊的冰塊，並且趁勢朝拉斯衝了過來。

就算拉斯放出超級劍技，也無法阻止維爾德加爾塔的衝刺。

然而這正是拉斯所期望的發展。

面對想要踩扁自己的漆黑狩龍機，拉斯擺好架式，跟手中的劍一起施放出凝聚於其中的煉氣。

金剛劍──

它是黑之劍技十二種基本技中唯一的純粹突進技。在拉斯從弗恩那裏繼承的劍技中，這招擁有最強的穿透力。

維爾德加爾塔聲音中的敵意消失。

拉斯的嘴角浮現笑意。一般來說不可能會有拒絕煉騎士的機體存在，但是對拉斯而言，維爾德加爾塔的存在並未令他感到不愉快。

弗恩過去曾經駕駛過這臺狩龍機，殺掉龍之後生還。

然後背部砸向地面倒在地上。

究竟是誰，又是基於什麼目的打造了這臺機體，以及弗恩是從哪裏弄到這臺機體。拉斯想着自己總有一天要跟她問個清楚這些問題。

「既然如此，你是爲了什麼而存在？」

「是啊。那是爲了跟龍戰鬥的劍技。」

『……騙人……』

『你……不會打破……約定……？』

感覺跟發動煉術很相似，但是沒有帶有危險的感覺，只有帶煉粒子單純變得越來越濃密而已。

然而狩龍機主動注入帶煉粒子，也就等於拉斯能夠反過來逆向加以使用，藉此控制機體。說到底，狩龍機本來就是以讓煉氣使控制爲前提製造的兵器。

「跟我一起戰鬥確認一下就行了。」

『嗯……知道了，主人！』

要是直接命中，想貫穿狩龍機的裝甲對內部的重要機關造成致命的損傷應該也有可能。

「九鈷金剛擊……！」

跟她使用相同劍技的拉斯，正是維爾德加爾塔期望的駕駛員。

是跟金剛劍以同樣姿勢使出，纏繞着煉氣的打擊技──

「我沒有說謊。弗恩也做了一樣的事情吧？」

單腳踏進塌陷的地面，漆黑狩龍機瞬間失去了平衡。

使用超級劍技挑釁維爾德加爾塔，並且利用對手的加速讓它跌倒。這就是拉斯的作戰。拉斯用肉身將狩龍機的巨大身軀扔了出去。

拉斯也用煉氣回答狩龍機。

面對這預料之外的光景，就連菲雅露卡都愣在原地。

是用壓縮煉氣連續進行的九次攻擊。煉氣化爲衝擊波命中狩龍機的腿部。

「抱歉，我沒辦法聽你的。這可是關係到我家公主的貞操。」

擁有自己的意志，害怕駕駛員死亡的人型兵器。還真是奇妙的狩龍機。

拉斯環顧維爾德加爾塔的駕駛艙露出微笑。

聲音在拉斯的腦中響起。

巨大的聲響跟震動令整個地下空間都產生晃動。

那並不是經過空氣振動，而是透過帶煉粒子傳來的聲音。

『現在立刻從我的身體裏出去……！』

可是，只要能夠駕馭這臺機體，毫無疑問能夠幫助狩龍機完成它本來的目的。

『……我們並不是爲了殺掉坐在裏面的人類才被製造出來。』

一般煉騎士根本駕馭不了這臺機體。不僅無法讓它正常行動，還會被狩龍機牽着鼻子跑而自滅。

機上搭載的煉核數量，肯定超過十個吧。

突然出現在狩龍機駕駛艙的嬌小身影──

「抓到你了，維爾德加爾塔！」

最後在帶煉粒子的光輝消散的同時，拉斯眼前出現一道嬌小的身影。

或許是姑且聽進去了吧，維爾德加爾塔老實地接受了拉斯的話語。

正因爲被加上戰鬥的宿命，纔想要自己選擇戰鬥的理由。

因爲他認爲，比起用話語讓它相信，還是這麼做比較有效。

拉斯用超級劍技刺穿的，是維爾德加爾塔正要踩踏的腳邊地面。

『弗恩……』

原本在駕駛狩龍機時，煉騎士就會透過煉氣來捕捉外面的聲音。只要應用這個技巧，用煉氣傳達自己的意思並不是什麼困難的技巧。

維爾德加爾塔傳達出生動的情緒。這句話表現出的語氣與其說是殺意，更像是小孩子鬧脾氣的憤怒。

『明明人類……很快就會死掉……！就算駕駛我，也馬上就會沒命……！』

「這樣啊。不過，我可不討厭你喔。」

取而代之傳來一股膽怯的氣息。它還沒有相信拉斯。大概是在擔心自己究竟能不能相信他吧。

它任意噴灑着帶煉粒子試圖威嚇拉斯，打算透過帶煉粒子對駕駛員的反饋來對拉斯造成傷害。

維爾德加爾塔因屈辱而抓狂的情感，藉由帶煉粒子傳達給了拉斯。

這還是他第一次跟狩龍機對話。

『討厭。我討厭你……我要殺了你……』

沒錯，狩龍機是爲了跟龍種戰鬥的武器。

維爾德加爾塔用毫無感情的聲音低語。

某種意義而言，這是比維爾德加爾塔出手攻擊自己還要更大的衝擊。

可是拉斯的攻擊目標，不是衝刺中的狩龍機本體。

拉斯輕鬆坐進仰躺在地面上的狩龍機駕駛艙。

漆黑的狩龍機維爾德加爾塔。從這臺機體中傳來的，是拉斯至今從未感受過，如同怪物般兇猛的「力量」。

『煩死了……！』

座椅的高度和扳機的位置都是配合比拉斯更矮小的煉騎士調整的。這臺機體毫無疑問是黑之劍聖的座機。

「什麼嘛，原來你不是想殺掉自己的駕駛員嗎……？」

維爾德加爾塔顯得有些動搖。之前澈底拒絕拉斯的狩龍機，此刻似乎首次感到迷惘。

拉斯感覺到這是這臺機體的真心話。

拉斯明確地肯定這點。這臺機體認得黑之劍技。畢竟它曾是弗恩•希潔兒的座機，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這臺漆黑的狩龍機並非毫無意義地拒絕駕駛員的控制，而是害怕搭乘自己的煉騎士最終會死亡。

拉斯毫不客氣地提議。

帶着煉氣的一擊，將鋪着厚重石板的地面挖開數公尺的坑洞。

『你……用了跟弗恩一樣的技巧……』

漆黑狩龍機失去重心，順着自己衝刺的勢頭飛了出去。

接着下個瞬間，狩龍機的駕駛艙裏充滿耀眼的帶煉粒子光輝。

即使如此，維爾德加爾塔依然沒有放棄抵抗。

「老實說，我原本對你沒什麼興趣，現在改變主意了。因爲我明白弗恩那傢伙爲什麼會坐上你了。」

『……滾出去。』

但是拉斯強硬地抑制住了狩龍機的抵抗。因爲要是讓維爾德加爾塔繼續亂來，這個地下空間會撐不住。

對此拉斯困惑地皺起眉頭。或許還忍不住叫了出來。

接着拉斯對維爾德加爾塔前傾、毫無防備的機體使出真正的攻擊。不過並沒有用劍，而是用帶着煉氣的拳頭髮動攻擊。

「把力量借給我吧，維爾德加爾塔。我不會死。畢竟就連上位龍也殺不了我。」

那是個長着獸耳，身材嬌小的少女。

聲音的主人毫無疑問就是維爾德加爾塔吧。似乎是機體被剝奪了自由，沒辦法纔跟拉斯進行交談。

拉斯錯愕地反問。

雖然並未感到不快，拉斯仍然十分驚訝。

維爾德加爾塔對拉斯的話語表現出憤怒的情緒。

拉斯從駕駛艙注入的煉氣干涉了狩龍機的帶煉粒子，逐漸剝奪維爾德加爾塔對於機體的控制。

假如有煉騎士在駕駛，或許就能對狀況作出反應，但是現在的維爾德加爾塔並沒有駕駛員乘坐其中。

察覺到拉斯使用哪種超級劍技後，弗恩驚訝地瞪大眼睛。那是黑之劍技的奧義「四十八手」的其中之一──金剛劍的上位技巧「九鈷金剛擊」。

這種存在方式正和拉斯自己的理想不謀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