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種馬騎士受命橫刀奪愛鄰國公主

1

感覺作了一場惡夢。

那是充滿鮮血跟死亡氣息的叢林記憶。

傍晚時分下起的滂沱大雨，沾溼了灰褐色的裝甲板。

在達納奇爾大陸的西邊，面向橙海的密林深處，一尊鋼鐵巨人正跪倒在地上。

狩龍兵裝──

那是人類爲了抵抗兇暴魔獸被賦予的人型兵器，全長九公尺左右的機械巨人。

然而，巨人的龐大身軀受到了嚴重的傷害，流出的循環液體將全身染成紅色。

從被深深切開的機體胸部，能夠見到內部的骨骼與裸露在外的駕駛艙。

駕駛艙裏是一名年輕的煉騎士。

年齡頂多十七、八歲。

與鋼鐵般結實的肉體相反，他的容貌仍殘留着稚嫩。

和座機一樣，他的全身也傷痕累累。

雖然勉強避開了致命傷，出血情況卻很嚴重，甚至到了能維持意識都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程度。

即使如此，煉騎士少年依然從駕駛艙爬了出來，用充滿焦躁跟憤怒的視線瞪着前方。

他的眼前有一道巨大的身影。

是一隻全長超過二十公尺的超大型魔獸。

能承受炮擊的矽質鱗片，以及能撕開鋼鐵的利爪。強韌的翅膀能讓巨大的身體高速飛翔，如同戰槌般的尾巴甚至連城牆都能輕易擊碎。

那是地上最強的生物，魔獸們的絕對王者──龍種。而且還是上位龍。

然而，那隻龍已經死了。

折斷的巨大石劍深深插進龍的胸口。

會作惡夢恐怕也是這個原因。

拉斯忍不住抬頭仰望天花板。

看來事態似乎超出拉斯的預期，變成了麻煩的狀況。

上位龍壓倒性的暴力，不分敵我無情地摧毀在場的一切。

「我明白了。」

「是的。據說是卡娜蕾克大人昨天帶着塔利昂大人一起半夜搭乘狩龍機回到這裏的。」

正常來說，上位龍並不是一臺狩龍機能夠擊敗的魔獸，而是投入大量軍隊也未必能夠成功趕走的對手。

他拋下動彈不得的狩龍機，然後拖着滿是傷痕的身體邁出步伐。

相對的皇都維夫•阿爾傑，則是以皇帝居城爲中心的皇國首都。雖然論城市規模比普羅斯要小得多，戒備也相對更加森嚴。

即使是身爲皇家護衛的卡娜蕾克，沒有皇帝的允許也不可能乘坐狩龍機前往皇都。

亞利歐爾正是預見了這些，纔會讓希修卡獨自照顧拉斯。這是利用拉斯很寵女性，精於算計的做法。

拉斯知道的皇太子亞利歐爾並不是這種工於心計的人。這點恐怕連卡蕾娜克也一樣。

「負責這間房間的人，只有妳一個嗎？」

直到少年獨自操控的狩龍機討伐那隻上位龍爲止。

「您醒了嗎，塔利昂先生？」

在拉斯張開眼睛的同時，有人對他這麼說。

「菲雅！妳在哪裏！快回答我！菲雅露卡！」

「不敢當。路上小心，塔利昂大人。」

「這種傳聞也太過分了吧……」

「怕我？爲什麼？」

假如能夠獨自將其打倒，將是足以被稱作英雄的偉大功績。

希修卡指着寢室旁邊的門開口確認。

拉斯撐起身體環顧四周。

不光是被上位龍擊敗的，倒下的機體大多數是被其他狩龍機所破壞。因爲這片密林是狩龍機彼此之間展開激戰的戰場。

聲音的語氣平板又冷淡。

2

假如拉斯拒絕謁見皇帝逃跑，她肯定會被追究責任吧。因爲明白這一點，拉斯只好老老實實地謁見皇帝。

然後其中有兩臺狩龍機背靠着背，互相依偎似的倒在地上。

亞魯吉爾皇國的最東邊，極東伯爵領是拉斯的出身地。

「妳是誰？」

少年穿過被掃倒的樹木縫隙，不停尋找應該在這裏的狩龍機。

藍紫色的狩獵機殘骸下，沾滿鮮血的銀色長髮。

「假如我在皇宮內受辱自盡，父母反而會很高興吧。因爲皇太子殿下說過，他會以金錢當作補償。」

此時希修卡第一次尷尬地低下頭。

一臺是美麗的藍紫色機體。

光是接觸就能讓女性懷孕，簡直就像妖怪一樣。拉斯的惡評在傳到皇都的過程中，似乎被人加油添醋了。

雨越下越大，倒在地上的巨人也隨着輪廓冒出白色煙霧。

「多謝關照了，希修卡•克拉米娜。」

希修卡打開通往浴室的門，然後熟練地開始做起入浴準備。真不愧是皇宮的侍女，動作十分熟練。

「這樣啊。真是了不起的覺悟呢。」

「雖然您纔剛清醒實在很抱歉，浴場已經準備好了。沐浴結束後請您更衣，皇帝陛下要見您。」

「妳說皇宮……？我直到昨晚都還在商都啊？」

他的座機跟龍同歸於盡了。

聽她這麼說，拉斯驚訝地皺起眉頭。

「居然搭乘狩龍機進入王都嗎……」

拉斯皺着眉頭嘆了口氣。

因爲他好奇，爲何希修卡能夠毫不在意地接近其他侍女怕得不敢靠近的對象。

在被煉術奪去意識的時候被送進皇宮，甚至連謁見皇帝的準備都做好了，就算是拉斯也不可能在這種狀況下逃跑。最壞的情況下，可能會以不敬罪或是叛國罪被送進監獄。

就像被扔進昏暗的湖底一般，拉斯突然醒了過來。

這並非出自父母之情這種好聽的理由，而是爲了在跟鄰國開戰時，能多一個煉騎士在身邊的緣故。

拉斯努力用挖苦般的語氣低聲說，並且無奈地深深嘆了口氣。

儘管如此，少年的表情卻因爲不安及焦慮而變得扭曲。

可是客人即將謁見皇帝，侍奉的侍女卻只有希修卡一個。無論她再怎麼能幹，還是讓人覺得有點奇怪。

「因爲我是空有貴族名號，沒落男爵家的女兒。」

大概是在狩龍機們激戰處的中央附近吧，那臺機體的周圍留有無數巨人的殘骸，到處散亂着敵我雙方的屍體。

在壓扁的駕駛艙中被殘忍地撕裂，曾經被稱爲戀人的少女屍體──

將劍插進龍心臟的，是少年操控的狩龍機。

接着少年看見了。

可是由於龍種闖入，戰況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希修卡語氣淡然地說。

密林中到處都散落着狩龍機的殘骸。

另一臺則是讓人想到藍天的深藍色機體。

可是藍紫色的狩龍機已經被破壞得面目全非，藍色機體的胸口也留下了深深的傷痕。

「需要協助您沐浴嗎？」

希修卡露出帶有自嘲意味的笑容說明。

雖然態度很冷淡，她是名很有膽識的能幹少女。真不愧是皇太子的侍女。

他不停地在留下悲慘痕跡的戰場上徘徊，最後終於找到目標機體。

少年的臉頰因爲絕望而扭曲，踏出的步伐激烈地顫抖。

換句話說，把拉斯叫來皇都這個目的也跟皇帝本人有關。

「不必了。只要告訴我浴室的使用方法就好。」

希修卡替拉斯準備的服裝，是極東騎兵師團的禮服。

拉斯不認識她。

不僅全身肌肉如同鉛塊般僵硬，還反覆湧現強烈的倦怠和反胃感。大概是被煉術強行奪走意識的後遺症吧。

「其他侍女們都返回原本的工作崗位上了。因爲大家都很害怕塔利昂大人。」

清醒的感覺真是糟透了。

希修卡深深低下頭，目送換好禮服的拉斯離開。

商都普羅斯是亞魯吉爾皇國最大的港灣都市，是以貿易立國的皇國物流與經濟中心。

3

拉斯突然感到好奇地詢問。

「因爲『極東的種馬』的大名，皇都的人也都衆所皆知。大家都很擔心，要是隨便與塔利昂大人接觸，可能一不小心就會懷孕。」

穿着侍女服的小女孩面不改色地低頭行禮。

「菲雅…………！」

拉斯傻眼地嘆了口氣。

「我叫希修卡•克拉米娜，在皇宮內的寢宮擔任皇太子的侍女。」

這是一間雖然不大，卻相當高級的房間。牀鋪非常乾淨，擺放的傢俱跟藝術品也都是些氣派的高級品。

「妳不怕我嗎？」

而在書面資料上，拉斯至今仍是負責東部國境防衛的極東伯爵軍的其中一員。這是拉斯的親生父親，擔任極東領主的人物──威雷迪卡極東伯爵所安排。

在這個距離極東伯爵領十分遙遠的皇宮裏，她爲拉斯準備的不知爲何是這存在理由並不安寧的禮服。面對這個事實，拉斯不可能不產生戒心。

這間客房甚至附有沐浴設備的樣子，實在非常豪華。

一位身穿侍女服裝的嬌小少女，正坐在牀邊低頭看着拉斯。

爲了利用拉斯，有人在他們背後出謀劃策。

拉斯首先想到的，是跟卡蕾娜克同行的銀髮女性。

她是跟兩年前死去的公主菲雅露卡一樣，有着藍紫色雙眼的女性。

雖然不清楚她假扮成菲雅露卡的理由，假如是要讓拉斯動搖，這麼做最有效。

實際上，在戰鬥中被打亂心神的拉斯也的確被她輕鬆逮到破綻抓住了。

雖然讓人很不爽，這樣也好。那種喬裝的手段只能騙過拉斯一次，並非能夠多次使用的方法。

可是，她的真實身分很令人在意。得到像她那種軍師的皇太子，事到如今把拉斯召進皇宮的委託內容究竟會是什麼──

拉斯一邊這麼想，一邊前往皇宮內的休息室。

那裏是允許謁見皇帝的人待命的房間。

在通往房間的走廊上，拉斯與數名男子擦身而過。

他們都是在皇宮任職的宮廷貴族。

「極東的種馬嗎……真虧你敢大搖大擺地在皇宮露臉呢。」

「大概是光靠商都的娼婦還不滿足，所以來糟蹋皇都的女人吧。」

「亞利歐爾殿下也很令人困擾呢。雖說是士官學校時代的同學，居然把那種騙子找進皇宮裏來。」

貴族男人們用裝模作樣的語氣說拉斯的壞話，大概是刻意要讓他聽到吧。

就算拉斯開口抱怨，也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證明他們在毀謗拉斯，只會讓引起騷動的他立場更加難堪而已。

更何況，拉斯對他們的中傷根本不痛不癢。畢竟他早已習慣這種程度的壞話，而且拉斯本來就不是自願來到皇宮裏。

另一方面，也有人對貴族們的這種態度感到不滿。

「──你不反駁嗎，塔利昂卿？」

在休息室前等待的女性用責備拉斯般的語氣說。

然而，就算沒發生這件事，拉斯的戰功肯定也不會被公開表揚吧。

然後從沙龍討伐生還之後，皇帝承諾能給她任何想要的獎賞。而弗恩提出的要求，就是允許她在皇都經營娼館。

面對終於抬起頭來的卡娜蕾克，拉斯用有些疲憊的語氣警告。

接着最後一人──把拉斯叫到這裏來的幕後黑手，就坐在皇帝的左側。

黑之劍聖弗恩•希潔兒是這塊達納奇爾大陸只有四位的劍聖之一。是名聲享譽全大陸，最強等級的煉氣使。

「汝擊殺龍的功勞，本應是舉國稱頌之事。對於無法實現此事，朕也覺得很難過。請原諒朕。」

卡娜蕾克逼近困惑的拉斯，同時提出抗議。不知爲何，她似乎對那些貶低拉斯的宮廷貴族感到不滿。

「爲何放任他們大放厥詞？對那種惡評置之不理真的好嗎？」

坐在中央寶座上的，是亞魯吉爾皇國的皇帝──烏拉岡•格利瓦•阿爾根提亞三世。

「我要爲昨晚的失禮致歉。沒想到我居然對黑之劍聖的高徒拔劍相向，這種失態無論如何都──」

「殿下在威雷迪卡極東伯爵的協助下，似乎從以前開始就一直監視着你的行動。」

「是的。」

「我並不是因爲喜歡才那麼做，只是爲了還債才接下那些工作罷了。畢竟欠了娼館不少錢嘛。」

「在下明白，陛下。」

一旁的宰相悄悄地將拉斯的名字說了出來，皇帝聽完之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要說爲何，是因爲拉斯打倒龍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

「怎麼了，阿爾亞修卿？妳的態度跟昨天差很多呢。」

在休息室等了一會兒之後，拉斯在卡娜蕾克的帶領下走向謁見大廳。

雖然討伐上位龍是件壯舉，皇國軍損失慘重，而且公主死亡帶來的衝擊實在太過巨大。

在充滿莊嚴氣息及天花板挑高的大廳裏，已經有數名大臣跟護衛兵在守候。

「……我們？是指妳跟皇太子嗎？」

倘若隨便採取行動，這個話題瞬間就會傳遍皇宮吧。要是在謁見皇帝之前，傳出連皇家護衛都敢下手這種負面傳聞就糟糕了。

在真正意義上殲滅敵軍，讓皇國軍取得勝利的是那隻龍。

皇太子亞利歐爾•雷夫•阿爾根提亞。

有個制定了這種冷酷的作戰，並且加以實施的人。

在皇帝的呼喚下，拉斯趴伏在地上點了點頭。

拉斯默默地皺起了眉頭。對於卡娜蕾克提到的那些女人，他的確有頭緒。看來她說拉斯遭到監視的事情的確是事實。

被卡娜蕾克氣勢洶洶湊上來的氣勢所壓倒，拉斯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你不光拯救了女性們，從結果上來看還整治了罪犯。而且還是在沒人知道的情況下悄悄進行。」

拉斯對卡娜蕾克投以懷疑的目光。

拉斯有些不耐煩地拜託。

雖說是極東伯爵的兒子，拉斯本身只不過是隸屬於邊境軍的一介煉騎士。一般而言，不可能會發生被皇帝直接召見這種事情。

再加上她甚至被選爲皇太子的護衛，因此毫無疑問在戀愛方面有潔癖──或者該說沒有經驗。

縱然這是一件非常光榮的事情，拉斯更進一步加深了戒心。因爲他認爲這肯定是遇上大麻煩的徵兆。

「因爲殿下相信你。假如是你，一定能拯救我們脫離困境。」

「不，你不需要這麼謙虛。能夠赤手空拳折斷我的愛劍，正是閣下實力最佳的證明。」

他是皇國宰相達布羅特•阿爾亞修。是從前任皇帝時代就一直支撐皇家，被譽爲皇國大腦，立於所有官僚頂點的人物。

「朕聽說了你兩年前在尤烏拉戰爭中的傳聞。也就是討伐上位龍『奇哈•贊利』，帶領皇國軍取勝的功績。」

準確來說，應該是利用龍作戰的人物纔對。

而黑髮的女煉騎士面帶微笑，堅定地點了點頭。

「我也很清楚你經常泡在裏面的娼館。那裏的老闆是『黑之劍聖』──弗恩•希潔兒吧。你只是佯裝跑去娼館，實際上在接受劍聖的指導。」

雖然足以震懾旁人的霸氣依然健在，據說他出現在公衆面前的機會比以前少了許多。

不僅沒能獲得屠龍者的美名，世人反而因爲沒能保護好公主，紛紛譴責拉斯。

在那之後，弗恩就一直擔任高級娼館的女主人，在商都的娛樂區過着悠然自得的生活。

然而太遲了，拉斯沒能趕上。

拉斯對此悄無聲息地嘆了口氣，走到三人面前跪了下來。

卡娜蕾克單手撫摸配在腰間的細劍，然後單方面如此認定。隨後她看向拉斯，就像把脖子伸出來那般深深低下頭。

卡娜蕾克用一本正經的語氣說明。

「據說在街上被你哄騙的女性們──都各自存在不同的問題。像是家庭暴力的受害者、在蠻橫的僱主底下被迫接受奴隸般的待遇，或是以犯罪組織幹部的情人身分被要求負責組織的會計業務一類。」

「知道了啦。我知道了，所以請把頭抬起來吧，卡娜蕾克。」

而菲雅露卡的死也使得拉斯變得比任何人更加憔悴。公主菲雅露卡是拉斯的青梅竹馬，也是學院時代的朋友，更是被任何人都認可的未婚妻。

接着她用只有拉斯才能勉強聽見的音量清楚地說：

「卡娜蕾克•阿爾亞修……？」

4

當拉斯得知她的作戰計劃趕到戰場時，見到的是無論敵我都被單方面蹂躪的無數狩龍機殘骸，以及仍在瘋狂襲擊逃竄傷員的巨龍身影。

「不，陷入危機的是這個國家──亞魯吉爾皇國。」

聽他這麼說，卡娜蕾克很是得意似的用力點了點頭。

見到拉斯出現在謁見大廳，他十分滿足地眯起蒼藍色的眼瞳。

可是由於過去曾在戰場上受過傷，他的身體遭到病魔所侵蝕。

爲了拯救敗象強烈的皇國軍，那個人把上位龍引到戰場上，作爲誘餌讓牠無視敵我地攻擊敵方本體。

「我看了關於你的報告書。」

他是個在前任皇帝死後統合了即將分裂的國內勢力，提升皇家權威的有能君王，很受國民愛戴。

拉斯不解地反問。直到昨晚，卡娜蕾克都比較像是會開口中傷他的那種人。

爲了這個目的，就連自己國家的公主，都被當作吸引敵軍的誘餌來利用。

拉斯隨口附和皇帝的場面話。

「就算是這樣，上娼館還是事實啊……」

「……喂，阿爾亞修卿？」

這個人對拉斯來說很意外。她是黑髮的親衛隊長。

拉斯則因爲某些理由，在半強迫的情況下被她收爲徒弟。

「……原來如此。然後呢？」

皇帝睽違兩年的模樣，明顯比拉斯過去見到時更爲消瘦。

「報告書？」

雖然實際年齡應該超過五十歲，外表看起來頂多二十出頭。簡直可說是人型怪物，是超越人類常識的妖怪。

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公主菲雅露卡本人。

從結果上來看，拉斯在論功行賞之前就辭去中央聯合軍的職位，並且就此失去了蹤影。

被稱爲最強皇家護衛的卡娜蕾克正在向「極東的種馬」低頭。發現這種異常情況後，周遭的侍女跟官僚們議論紛紛起來。

「還有其他能提升評價的要素嗎？」

拉斯語氣粗魯地說。

她在二十幾年前定居皇國，據說契機是當時的她拯救了挑戰沙龍後深陷危機的年輕亞魯吉爾皇帝。

而王座上有三名男性的身影。

他是個戴着具有特色的漆黑麪具，隱藏住面容下半部分的青年。

於是拉斯殺了那條龍──只爲了拯救仍在戰場某處的菲雅露卡。

像她這種人跟以不檢點廣爲人知的「極東的種馬」站在一起，確實相當容易引起人們的興趣。

黑髮的女煉騎士對一臉困惑的拉斯說。

「汝是威雷迪卡極東伯爵的兒子，拉斯•塔利昂•威雷迪卡吧？」

「請叫我卡娜蕾克，塔利昂卿。」

拉斯壓抑想要反駁的心情，回了一句無傷大雅的話。

只見卡娜蕾克緩緩地搖搖頭，並且認真地注視着拉斯。

兩年前，在帕戴因都市聯合國家與亞魯吉爾皇國的國境紛爭中，拉斯確實擊殺了上位龍。然而那樣做並非是爲了要讓皇國軍取得勝利。

身後隱約傳來大臣跟士兵們動搖的氣息。

「我並非只是看了報告書，纔會改變對你的評價。」

或許是對此有所自覺，她露出尷尬的表情低下頭去。

拉斯對卡娜蕾克裝模作樣的措辭湧起一股不對勁的感覺，然後開口反問。

她有些不滿地噘起嘴巴搖了搖頭。

「我很感激妳願意相信我，但是態度有點太極端了吧？妳最好小心點，別被奇怪的男人騙了。」

「……在下不勝惶恐。」

龍殺害了公主，然後被拉斯給討伐了。就只是這樣。

這就是兩年前那場戰爭的真相。

站在這樣的皇帝身邊的，是一名給人白髮蒼蒼的印象，身材高大的老人。

雖然沒怎麼化妝，卡娜蕾克是個身材姣好的美女。

拉斯對此並不介意。

對於皇室而言，菲雅露卡的死亡真相應該也不是值得重提的事情纔對。

儘管如此，事到如今皇帝卻把拉斯召進皇都，並且親自表揚了他的功績。這讓拉斯感到不解，也摸不透皇帝的真意。

「雖然無法否認錯過了時機，還是應該給汝獎賞。拉斯•塔利昂•威雷迪卡──朕賜與你皇國代代相傳的狩龍兵裝『維爾德加爾塔』，你就盡情地駕馭它吧。」

「在下深感榮幸。」

拉斯有些放心地深深低下頭。

皇帝會將賜名的狩龍機賞賜給討伐龍的煉騎士，是自古以來的慣例。

縱然值得自豪，卻不算什麼好處。

應該也不會引起他人的嫉妒吧。

雖然想到賞賜的狩龍機維護費就很頭痛，比起莫名其妙出人頭地，被人強加麻煩的工作要好得多。

在場的大臣們也因爲這適當的結論而鬆了口氣。

可是皇帝接下來說出的話，卻讓他們的表情變得僵硬。

「另外，從今天起賜予汝銀之守護者的地位，任命汝擔任皇太子亞利歐爾的輔佐官。」

「啥……？」

拉斯忍不住叫了出來。

這麼做就算被當作不敬受到指責也無可厚非，可是沒有任何人責備拉斯的行爲。因爲除了皇族跟宰相之外，在場的所有人都驚訝到說不出話來。

銀之守護者──換句話說就是「首席皇家護衛」，表面上被認爲是不具有軍隊指揮權的掛名職位。

但是這個頭銜擁有莫大的權力。

因爲所謂的首席皇家護衛，也是皇國最強士兵的代名詞。

就皇宮內的地位來看，跟宰相相同。擁有監察包含中央聯合軍在內的所有軍隊的權限，在非常時期甚至被允許擔任皇族的代理人。

迎接客人的會客室、收藏大量書本的書庫，以及複數的寢室及更衣室。皇太子的私人房間，似乎就是容納這些空間的區域。

因爲這樣，待在謁見大廳的大臣們也失去了詢問皇帝真意的機會。

包含皇太子在內，房間裏只有兩個人。

事到如今就算跟皇太子見面，拉斯也沒什麼話好說。

雖然態度極度不敬，以拉斯跟亞利歐爾的交情來說不算什麼。

「之後的事情就交給亞利歐爾了。以上，塔利昂卿，你退下吧。」

戴着黑色面具遮住半邊面容的青年──亞利歐爾•雷夫•阿爾根提亞，坐在充滿墨水氣味的書庫深處，翻閱着厚重的文件。

5

說得通俗一點，最接近的詞彙就是摯友。

可是僅僅過了半天，拉斯的處境就發生了重大的改變。

如果有人認爲拉斯會因爲這種程度的事情動搖，他也沒辦法反駁。

這個房間比想像中來得狹小。

「那就像變魔術一樣，有某種訣竅啦。」

要是卡娜蕾克說的話是事實，這就是拉斯從今天開始要居住的房間。

拉斯認真感到頭痛，然後深深嘆了口氣。

在拉斯他們從動搖中恢復之前，宰相先一步宣佈謁見結束。

「那麼，我就當作是這樣吧。」

「差不多可以告訴我，你們有什麼企圖了吧？」

這是因爲在跟上位龍死鬥時受到的傷痊癒的同時，拉斯就辭去了中央聯合軍的職務，不見人影的緣故。

與周遭相比，這扇門並不算特別豪華。

當拉斯他們通過皇宮走廊繞遠路的時候，他似乎已經直接從謁見大廳直接回到房間，然後繼續做着身爲皇太子的工作。

離開休息室，在確認附近沒有其他人之後，拉斯這麼向卡娜蕾克詢問。想當然耳，他狐疑地眯起了眼睛。

「……妳說什麼？」

「你們不惜做到這種地步，打算要我做什麼？」

「任命你爲首席皇家護衛很奇怪嗎？」

聽聞卡娜蕾克的說明，拉斯不由得挑起眉頭。

即使聽聞拉斯不敬至極的發言，卡娜蕾克也沒有開口責備，只是用一如往常的認真語氣反駁：

而且作爲他的部下展開行動的，是皇宮親衛師團的連隊長卡娜蕾克•阿爾亞修。

亞利歐爾語氣平靜地說。儘管戴着面具，他的聲音依然柔和嘹亮。

拉斯輕蔑地看着卡娜蕾克。

而拉斯則是不耐煩地再次搖了搖頭，懷着半放棄的心情走進房間裏。

「還有拉斯，好久不見了。看起來你有很多事情想問呢。」

「我是極東伯爵領的煉騎士。就算是皇帝，應該也不能隨便調任吧？」

皇太子（亞利歐爾）跟拉斯之間並不陌生。既然跟公主（菲雅露卡）是青梅竹馬，當然跟他的雙胞胎哥哥皇太子也是相同的關係。

不過這裏所指的，是各個房間給人的感覺。

「準備得還真是周到啊。」

也就是皇太子的私人房間。

但是，儘管遭到拉斯用冷淡的目光注視，卡娜蕾克也沒有絲毫退縮，嘴角反而露出一抹滿足的笑容。

雖然陶瓷劍擁有較高的硬度與耐磨性，卻很容易斷裂，不耐衝擊。換句話說就是很硬，但是很脆弱。

更別說要寢食與共，簡直是最糟糕的笑話。

注意到拉斯等人進入房間後，兩人同時抬起了頭。

「謝謝妳，卡娜蕾克。給妳添麻煩了。」

拉斯一副無所謂似的聳了聳肩。

然而就算戴着充滿威嚴的面具，依然無損皇太子端莊的面容。

卡娜蕾克在門前停下腳步。

就算用煉氣加以強化，也無法改變它的基礎特性。拉斯的攻擊就是利用了石劍構造上的缺點。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營造出這種狀況的人是皇太子亞利歐爾。

到底爲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呢？拉斯對此一無所知。

「所以才特地喬裝成菲雅露卡嗎？真是糟糕的興趣呢。」

「都是託你的福啊。」

而亞利歐爾的反應則相對地難以理解。他帶着兼具深思與寬容，卻又帶點挑釁的表情。氛圍跟拉斯以前認識的他一模一樣。

通常來說，像拉斯這種連皇家護衛都不是的年輕人，絕對不可能突然就當上這個職位。就算他是擊殺上位龍的煉騎士也一樣。

卡娜蕾克在書房門口停下腳步，挺直腰桿開口報告。

接下來的兩年，皇太子無暇哀嘆妹妹的死，而是專心代替重病的皇帝處理政務。這段期間，泡在娼館裏的拉斯被人取了「極東的種馬」這個綽號。

卡娜蕾克疑惑地皺起眉頭，而拉斯對此粗魯地嘆了口氣。

「這方面就請您直接詢問殿下吧。」

「我可不記得自己接下了這麼麻煩的任務。」

拉斯露出自嘲的笑容反駁，可是卡娜蕾克露出認真的表情搖了搖頭。

拉斯默默地思索着，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卡娜蕾克淡然地指謫。拉斯有些不高興地皺起眉頭。

在負責帶路的卡娜蕾克催促下，拉斯離開謁見大廳。

從衣着來看，她不是侍女，而是皇太子的祕書長吧。她的髮色呈淡銀色，跟昨晚讓拉斯昏倒的女煉術師十分相似。

「與那無關。見到死人從墳墓裏爬出來，任誰都會感到驚訝吧？」

「事到如今就別再裝傻了。仔細想想，陛下不可能任命我這種人當『銀之守護者』。也就是說，假如不是陛下的腦袋出了問題，其中一定有某些不正常的理由。」

「……我認爲在掌握這個訣竅之前，一般人應該會先沒命。」

一般而言被任命爲首席皇家護衛的人，不是皇家護衛的師團長，就是中央聯合軍的將官級人物。而且一定會是經驗豐富的老練煉騎士。

煉騎士們稱之爲石劍的武器，其實是二氧化鋯添加氧化鋁之類的氧化鋯複合材料所製成──也就是所謂的陶瓷劍。

不僅就像綁架似的被帶進皇都謁見皇帝，更被推上了首席皇家護衛的地位。

「是皇帝陛下批准的。」

直到昨天晚上，拉斯都以自由傭兵的身分在商都花街漫步。

「是因爲看了皇太子的報告書嗎？」

銀髮女子的臉上掛着巧妙掩飾戒心的事務性微笑。

拉斯露出冷淡的表情點了點頭。

6

這樣的亞利歐爾身邊，站着一名戴眼鏡的女性。

「不，就是這條走廊。因爲從今天開始，您將會跟殿下住在同一個房間裏。」

「所謂的企圖是指什麼呢？」

「不，如果首席皇家護衛是賦予皇國最強士兵的頭銜，那麼沒有比你更適合的人物了。至少除了你之外，我不認識能夠空手摺斷處於激發狀態石劍的人。」

「首席皇家護衛是皇族的專職護衛，隨時隨地跟在護衛對象身邊是理所當然的吧？」

而且不是開玩笑，是真的感覺很不好。甚至快要吐了。

聽說他那遮住嘴角的面具，是爲了隱藏兩年前在戰場上留下的傷疤。

「即使是現在，您依然愛着那位大人呢。」

「那應該稱讚她的計謀吧。因爲她相信你一旦見到早已亡故的菲雅露卡大人，一定會露出破綻。」

然而，守在門口的皇家護衛們的存在，已經表明了這個房間的真面目。

「我的意思是就算能夠徒手把劍折斷也沒什麼大不了喔。實際上，在折斷妳的劍之後，我不就被另一人輕易打倒了嗎？」

接着他朝卡娜蕾克身旁的拉斯看了一眼，很愉快似的眯起眼睛。

自從菲雅露卡死去之後，拉斯跟亞利歐爾就一次都不曾交流。

然而這間房間裏出奇地冷清。

卡娜蕾克敲了敲門，不等裏面回答就推開房門。

「該不會走錯地方了吧，卡娜蕾克？這前面可是皇族的居住區喔？」

就這樣，拉斯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被強加上了皇國最強士兵的頭銜。

不過那已經是兩年前的事情了。

兩人就這麼走了一會兒之後，拉斯忽然停下腳步。這是因爲他發現他們所在的地方，是通往皇宮後殿的道路上。

卡娜蕾克語帶笑意這麼說，拉斯則默默皺起眉頭。

如果不是大地主或富商，能夠住在這種寬敞屋子裏的平民應該屈指可數吧。

他那中性的面容，跟她的雙胞胎妹妹菲雅露卡十分相似。

「第一親衛隊長卡娜蕾克•阿爾亞修，帶來拉斯•塔利昂卿了。」

「已經得到了威雷迪卡極東伯爵的允許，據說也已經支付了調職費。」

然而，他們爲了抓住拉斯而利用了已故公主的外表也是事實。至少這麼做並不能說是符合皇家護衛的行爲。

倒不如說，要是亞利歐爾因此生氣而開除拉斯，甚至還比較值得慶幸。

但是，亞利歐爾的心情當然不會因爲這種程度的事情有所起伏。

而只是開朗地笑着，彷彿在說：「你還是老樣子呢。」

「在回答你的問題之前，我先介紹一下吧，拉斯。她叫做艾兒米菈•亞爾瑪斯，我請她擔任皇太子專屬的輔佐官。要是在皇宮內有什麼不明白的事情都可以請教她。」

「──叫我艾兒米菈就行了，塔利昂卿。」

隨侍在亞利歐爾身旁的銀髮女性用文官的方式敬禮。

拉斯失禮地看了她一眼，接着戒備地挑起眉頭。

雖然她乍看之下是個跟戰鬥無緣的女性官吏，舉止隱約有種不對勁的感覺。以跟戰鬥技術無緣的文官來說，煉氣的流動順暢過頭。

儘管如此，她的站姿本身卻破綻百出。

也就是說，她是刻意佯裝成這樣。

「看來不是普通的文官呢。煉騎士……不，是刺客嗎？」

拉斯無意間的自言自語，讓艾兒米菈瞬間產生動搖。隱藏的殺氣泄漏，她的真實面貌顯現出來。

「真不愧是你，拉斯。就算是卡娜蕾克，第一次見面也沒能看穿呢。」

亞利歐爾佩服般的挑起眉毛。這個發言等同於承認艾兒米菈並不是普通的文官。

「我姑且訂正一下，她並不是刺客而是間諜，同時兼任皇家護衛。」

「是傳聞中的隱密部隊『銀之牙』嗎……真不愧是皇族，僱用了很好用的人才呢。」

拉斯歪着嘴諷刺地說。

所謂的銀之牙，是亞魯吉爾皇國擁有的諜報機關的俗稱。

據說他們獨自培育了擁有煉騎士級戰鬥能力的密探，並且用在剷除敵國間諜、破壞工作以及暗殺重要人物等工作。

艾兒米菈就是那些密探的其中一員吧。

「隨便你怎麼想。不過，我很清楚她的瞳孔顏色是假的。真是罕見的煉術呢。」

「你要我去阻止這件事情？」

「──很像吧？她跟菲雅露卡。」

可是亞利歐爾回頭看着拉斯，不知爲何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

然而牠們大多隻存在傳說之中。

「……原來如此。果然瞞不過你的眼睛吧。」

雖然是極東伯爵的兒子，他並沒有在領內擔任任何職務。

另一方面，亞利歐爾代替重病的皇帝處理國政，目前是事實上的國家掌權人。那樣的他應該沒有必須依靠拉斯的理由纔對。

能夠應付上位龍的只有被稱爲劍聖，可說是超乎常人的煉騎士。可是找遍整個大陸也只有四個人，即使是一國之君也沒有命令劍聖的權力，這是基於不把劍聖這種不合常理的戰力帶入國家間紛爭的不成文規定。所謂的劍聖，就是這麼超乎規格的存在。

可是拉斯只不過是國內數百名煉騎士當中的一位。

亞利歐爾毫不畏懼地露出微笑，接着調整姿勢注視着拉斯。

「就算隔着衣服也看得出來嗎？」

見到拉斯表情嚴肅地皺起眉頭的模樣，亞利歐爾笑了出來。

「……啥？」

雖然不知道有什麼內情，亞利歐爾似乎想把昨晚打昏拉斯的事情推到艾兒米菈身上。

「至少會流下許多鮮血，並且犧牲衆多無辜的國民。」

亞利歐爾就像在說「投降了」般舉起雙手。

「我想委託你一項工作。而爲了那個目的，必須要有首席皇家護衛這個頭銜。」

亞利歐爾眯起他寶石般的藍色眼眸接着說。語氣就像在陳述事實那般認真。

「這個問題的答案，卡娜蕾克應該已經告訴你了纔對喔。」

「倒也未必。她的胸部比菲雅露卡有料，腰身也更纖細。」

他的語氣不像在說謊，這點讓拉斯相當困惑。

然後拉斯這下澈底說不出話來了。

說起亞利歐爾即使擁有現在的權力也無法輕易對付的對象，恐怕只有龍種了吧。

細長的銀髮跟藍紫色的眼眸，以及就算戴上樸素的眼鏡跟化妝也無法掩飾的標緻五官。艾兒米菈•亞爾瑪斯的確跟兩年前亡故的公主長得很像。

拉斯瞬間不明白對方在說什麼，發出愚蠢的聲音。

亞利歐爾語帶挑釁地詢問拉斯。

「我就聽你說說看吧。你究竟要我去做什麼？」

「怎麼會呢。纔不是那樣喔。雖然的確是個麻煩的對手就是了。」

「我可不是隨便被人稱作極東的種馬。至少她跟昨晚打倒我的女性並不是同一人。」

皇太子帶着懷疑的視線看着拉斯，而他則裝模作樣地揚起嘴角搖搖頭。

不過，拉斯並不認爲亞利歐爾會光憑這個理由就把她介紹給自己。

拉斯壓低音量詢問。

可是拉斯看了艾兒米菈一會兒之後，有些傻眼地嘆了口氣。

「沒錯。不如說，能夠阻止的人只有你。」

拉斯用不耐煩的語氣詢問。

然而拉斯直接否認了皇太子的這種想法。

因此拉斯判斷亞利歐爾是基於這個目的才找上了自己。

如果亞利歐爾所謂的關係到國家存亡是事實，也就能夠解釋他爲何不惜使用強硬的手段，也要強行讓拉斯成爲首席皇家護衛了。

大陸上並非沒有超越上位龍的威脅存在。

「皇國……會滅亡？」

面對皇太子不知爲何有些不滿的發言，拉斯干脆地斷言。

「這不是光看胸部大小就能認出來的吧？」

那是能夠一夜毀滅國家、改變地形，甚至影響氣候的一羣怪物。就連劍聖也無法與牠們抗衡。

「我可沒聽說國內出現上位龍的事蹟喔？」

要是亞魯吉爾皇國國內出現上位龍，就讓拉斯代替無法自由行動的劍聖跟牠戰鬥。這應該是作爲皇族很理所當然的判斷。換作拉斯站在亞利歐爾的立場，肯定也會毫不猶豫地作出同樣的選擇。

「可是我打算拒絕委託耶？」

「別再拐彎抹腳了，亞爾。你策劃這次鬧劇的理由是什麼？把首席皇家護衛這種麻煩的頭銜塞給我有什麼用意？」

要是主要都市附近出現上位龍，不曉得會出現多大的災情。國土遭受單一上位龍蹂躪，因此國力衰弱的國家不在少數。

面對皇太子故弄玄虛的態度，拉斯不耐煩地聳了聳肩。

「很遺憾，這次的攻略對象並不是上位龍。倒不如說，對你而言應付龍還比較輕鬆也不一定呢。」

可是亞利歐爾的眼神非常認真，站在皇太子身邊的艾兒米菈和拉斯身後的卡娜蕾克也都不發一語，等着他繼續往下說。

「比上位龍還大的威脅？不會是要我去應付古龍或神獸吧？」

畢竟拉斯是世上罕見的劍聖徒弟，而且實際上也擁有單獨擊敗上位龍的實績。

「夏魯基亞王國的第四公主，緹希娜•露梅蒂安•夏魯基亞納──我希望你奪走她的芳心。最晚在十個月之內。」

也就是說，她很像昨晚跟拉斯戰鬥的女煉術師。

亞利歐爾乾脆地斷言。

雖然聽起來只覺得是很難笑的笑話，亞利歐爾卻非常認真地點點頭。

拉斯驚訝地眨了眨眼。

拉斯傻眼地看着眼前的皇太子。

而亞利歐爾的回應單純到甚至令人掃興。

「我希望你去攻陷一名公主。」

跟地龍或蛟龍之類的下位龍不同，上位龍的存在等同於天災。

「很遺憾，你沒有選擇的餘地。因爲皇國已經到了瀕臨滅亡的關鍵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