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種馬騎士與前未婚妻重逢
《種馬之劍》 · 三雲嶽鬥 · 8347 字
1
第二天早上,拉斯在陌生的豪華房間裏醒來。
這是阿利奧爾皇太子居住區內的一個房間。第一皇宮衛士用的臥室。
昨晚睡得不好,現在感覺腦子裏沉甸甸的。
話雖如此,久經訓練的煉騎士,也不至於熬夜一兩天就把身體弄壞。所以今天早上拉斯的不適,是精神上的疲勞造成的。
這一切都是因爲太子的荒唐委託。
「你醒了嗎,拉斯先生」
換上配發的皇宮衛士制服,剛走出房間,就被會客室裏的傭人叫住了。那是位冷淡的年輕侍女。是西西尤卡·庫拉米娜。
「這樣啊。你本來就是皇太子的侍女」
「是這樣的」
聽了拉斯的低語,西西尤卡點點頭。
會客室的桌子上放着熱騰騰的麪包和湯。
以皇族的飲食來說,這是一頓很簡單的早餐。好像是從皇宮裏廚房端來的食材,經過西西尤卡試毒後再擺出來的。
忙碌的皇太子只要沒有特別的事情,就會在自己的房間裏喫東西。
從今天起,那裏還要加上拉斯的份。
「有什麼要我幫忙的嗎?」
拉斯把水隨意倒進準備好的玻璃杯裏,喝乾後問西西尤卡。
皇宮衛士一般不可能主動要求幫侍女的忙。但不巧的是,拉斯並不認爲自己是皇宮衛士。
無論官方頭銜如何,拉斯的身份就像是直接受僱於皇太子的私人士兵。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皇太子的侍女西西尤卡可以說是拉斯的同事。
同事之間分工,在拉斯看來倒也正常。但是。
「這就是被稱爲極東種馬的手段嗎?不過在殿下的房間裏追求女性,我是不建議這麼做的」
「在那之前,拉斯,你記得尤拉之戰的最後一天發生了什麼嗎?爲什麼菲亞爾卡會喪命呢?」
「是啊。那麼,來談談那項工作吧」
「是啊。艾絲拉只有皇族才能使用。但在那個戰場上,皇族有兩位」
充滿嗆人氣味的屍臭密林。被撕裂的狩龍機殘骸。
「所以,爲什麼?爲什麼是鄰國的公主?」
拉斯突然頭痛起來,他把手放在額頭上,又想起了昨天發生的事情。
合理的人選,這是拉斯真實想法。
窗外還很亮。所以要對酌還太早了。
皇女菲亞爾卡死了,現在繼承皇帝血脈的只有皇太子阿利奧爾。如果阿利奧爾不留下子孫,那麼皇家直系的血脈就斷了。
原來如此,西西尤卡接受似的點了點頭。
「——起來了,菲亞爾卡」
「….婚禮?是有人要結婚了嗎?是誰?」
「這種場合,還是應該說恭喜的吧」
「當然。你給我解釋得明白一點」
現在輪到拉斯愁眉苦臉了。
她發出「嗯」的一聲,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不管怎樣,在大軍意料之外的猛攻下,皇國軍開戰後,不到半個月就陷入了潰敗的危機。在這樣的情況下,作爲補給部隊的一員來到前線的皇女菲亞爾卡提出了利用上位龍進行攻擊的前所未聞的奇策。
「菲亞作爲誘餌。讓處於休眠狀態的上位龍覺醒,然後讓自己作爲誘餌引導它攻擊巴丹軍主力部隊。我聽說,制訂這種可惡作戰計劃的是菲亞本人」
阿利奧爾自嘲似的聳了聳肩。拉斯默默地點了點頭。
阿利奧爾露出苦澀的笑容搖了搖頭。一向泰然自若的他,難得露出這樣的表情。
2
在尤烏拉半島的樹海內,有上位龍「基哈·森利」休眠的洞窟。
「明白了。不過,說起來有些複雜。我們換個房間吧。卡納蕾卡,請準備些烈酒」
「是其他貴族進貢的。應該還有幾瓶,喜歡的話可以分你一瓶。作爲第一皇宮衛士的報酬」
只穿着內衣和白襯衫,一副毫無防備的樣子。
「是不能直接說的事情嗎?」
娶這位鄰國的王女爲下任皇帝的妻子,兩國的同盟關係將更加牢固。這是對彼此國家都有利的事情。
在那場紛爭中,阿爾吉皇國投入了一百八十多架狩龍機。要擊退總兵力不到七十架的巴丹都市聯合國的部隊,戰鬥力應該是綽綽有餘的。
「我明白了。那麼就選十五年的克菲達吧」
「當誘餌的,不是菲亞爾卡…?」
「真是敏銳的洞察力。沒錯,是西亞爾吉亞的泰西娜公主」
雖說受了兩年前的紛爭影響,但阿利奧爾的婚期已經晚了。
「這是與老友的久別重逢。乾杯什麼的不可以嗎?」
當然,希望皇太子結婚的呼聲在國民之間也很強烈。
「西亞爾吉亞的公主…寢取她?」
「好酒」
拉斯向西西尤卡輕輕揮了揮手,走向皇太子的臥室。
坐在拉斯對面沙發上的阿利奧爾打開面具的嘴部說道。
烙在腦海裏的悽慘光景,如閃光般重現。
「你好像在說,事實並非如此?」
「當然是我。別看我這樣,我可是皇位繼承人啊。沒有根據自己的意願決定結婚對象的權利,也沒有不結婚的選項」
「不用擔心國內貴族的勢力平衡,鄰國的公主挺好的吧。那問題出在哪裏呢?」
阿利奧爾以冷淡的態度肯定。
戴面具的皇太子靜靜地搖着頭,喝着深紅的酒。
阿爾吉的皇族人數很少。原因是大約四十年前的大規模內亂,和先帝駕崩後發生的血腥皇位之爭。
透過光線看着玻璃杯裏的東西,拉斯小聲說道。
在敲門卻沒有人應答後,拉斯便走進了臥室。
拉斯對這件事很感興趣,他挑了挑眉毛。
「當然是有理由的。你想聽嗎?」
「莫名其妙的工作,就換來一瓶酒,真不划算啊」
「我明白了,阿利。但爲什麼要寢取鄰國的王女啊?」
「那傢伙還在睡覺嗎。明白了,交給我吧」
無論這麼忘,都忘不掉。
拉斯驚訝的瞪大了眼睛。
味道很濃,但不是藥品的那種難聞氣味。是煙燻般的清冽芳香。
帶着深紫色眼眸的公主,抬頭望着拉斯,微微一笑。
那一天,拉斯殺死了龍,並且永遠失去了比自己生命還重要的戀人。
「現在還談這件事嗎」
阿利奧爾那事不關己的冷靜語氣,使拉斯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不,大部分都是事實。只有一點,實際上充當誘餌的並不是菲亞爾卡」
「嗯,沒什麼啦。畢竟是你的酒」
「我現在不想對你下手,你放心吧。在娼館待了兩年,我也學到了很多東西,對女人應該一視同仁地熱情相待。與其說是爲了收服對方,不如說更應該避免成爲敵人——」
國內那些企圖把自己的女兒和親人嫁給皇太子的顯赫貴族,也不敢公開反對吧。
雖然皇國軍確定了洞穴的位置,但是作爲侵略者的都市聯合軍並不知道上位龍的存在。所以菲亞爾卡認爲這是唯一的勝機。
「遺憾的是,情況也不是那麼樂觀」
她倒進玻璃杯裏的酒,是令人聯想起鮮血的深紅液體。
寬敞的臥室中央放着一張巨大的牀,容得下五六個人。
「這樣的話,你能把殿下叫醒嗎?」
阿利奧爾收起笑容,正面看着拉斯。
卡納蕾卡從屋裏的酒櫃裏挑出一瓶酒。
「準確地說,與其說是寢取,不如說是單純和王女戀愛。不會因此傷害到誰」
遮臉的黑色面具現在也摘下了,露出了豔麗的嘴脣。
如果無視成爲誘餌的皇女和她的護衛部隊,那麼皇國軍肯定會全軍覆沒。
據說支援巴丹都市聯合國的是卡維爾王國,以及大陸東方的超級大國列吉斯坦,但具體情況不明。
拉斯驚訝地確認道。
拉斯自嘲地笑着搖了搖頭。
拉斯略帶困惑地反問道。因爲過去的阿利奧爾,根本不是這種性格的人。
可能是直接工作到睡覺前吧,牀的周圍雜亂地堆着看了一半的文件和報告。
光彩照人的銀色長髮,散落在牀上。
屋子的主人就像被埋在文件裏一樣橫躺着。
「爲什麼啊?按你說的,我覺得情況並不是那麼壞啊」
「是啊。嗯,確實是不錯。最近,四侯三伯都派人說要把自己的女兒和親戚嫁給我,這也不能忽視」
「是啊。原本打算阻止這一魯莽作戰的皇太子阿利奧爾,因爲在前一天的戰鬥中負傷,所以沒能出席軍事會議。當他知道妹妹的心思時,作戰計劃已經實施了——應該就是這樣的」
被點名的卡納蕾卡,聲音也變得有些激動。看來她對酒的牌子很講究。
「那…難道你的結婚對象是…」
纖細的鼻樑,長長的睫毛。拉斯複雜地望着她端正的側臉,然後叫出了她的名字。
但實際開戰才發現,越界進兵的敵軍狩龍機超過了四百架。
她懷疑拉斯是對她有什麼企圖。
「泰西娜公主今年十七歲。王位繼承順序是第七位。看了她的畫你就知道了,她長得非常漂亮。母親雖然是出身地位較弱的附屬國側室,但卻能讓西亞爾吉亞王一見鍾情。你完全不用懷疑公主的外貌」
雖然是愚蠢的策略,但勝算並不低。而且非常有效。
拉斯深深地嘆了口氣,說出了這一句話。
「其實,已經決定要舉行婚禮了」
西亞爾吉亞王國是隔着山脈地帶的阿爾吉的鄰國。雖是小國,卻作爲藝術和文化的中心而繁榮起來,與阿爾吉是軍事同盟的友邦。
看來他的黑色面具是設計成可以戴着喫東西的。拉斯由衷地佩服他的精心設計。
被上位龍蹂躪過的戰場遺蹟。被破壞的深紫色的狩龍機。那是皇女的專機。在已經面目全非的駕駛席上,還殘留着一頭長長的銀髮。象徵着皇女的,閃耀的銀髮——
皇族菲亞爾卡讓自己成爲誘餌,引誘敵軍主力部隊進入上位龍的棲息地。覺醒的上位龍,很輕鬆的能殲滅他們。
阿利奧爾愉快地看着拉斯的反應,表示贊同。
西西尤卡冷冷地看着拉斯。
拉斯訝異地瞪着戴着黑色面具的皇太子。
「胡說八道。這根本不可能。我親眼看到菲亞的「艾絲拉」在那個戰場上。你應該也知道。皇家的狩龍機,除了皇族以外的人都無法使用。巴丹那夥人,也是因爲明白這一點,所以纔會被誘導」
拉斯在埃爾米拉的帶領下,來到會客室。
阿利奧爾平靜地指出這一點。
拉斯倒吸了一口涼氣。
皇家流傳的狩龍機,不允許皇族以外的人使用。
但是反過來說,如果是皇族的話,就能操縱皇女的專機——深紫色的狩龍機「艾絲拉」。
「難道….是….阿利嗎?阿利代替妹妹乘上「艾絲拉」成爲誘餌…?」
「是啊,這就是那天的真相」
名叫皇太子阿利奧爾的人,摸了摸捂住自己嘴的面具。
留下微小的金屬聲後,面具脫落,露出了佩戴者的真面目。
本該刻在面具下的傷疤,已經消失了。
出現在拉斯眼前的,是一個有着如寶石般晶瑩剔透美貌的人。
面具上的煉術中斷了,蒼色的瞳孔變成了深紫色。
「菲亞爾卡……」
拉斯用顫抖的聲音呼喚她。
本應在兩年前死去的美貌皇女,此刻就像過去一樣,帶着鮮花般的微笑。
「好久不見,拉斯。這下我終於可以跟你說話了」
她解開扎着頭髮的繩子,搖了搖頭。
光彩照人的銀髮,像花瓣一樣舒展開來。比拉斯記憶中的頭髮還要短,是因爲兩年前,爲了僞裝自己的死亡,她剪掉了自己的頭髮。
皇女菲亞爾卡還活着。
她冒充死去的雙胞胎哥哥,以皇太子的身份支撐着這個國家。
「這就是委託你工作的理由。如果和新娘過了新婚之夜,我的真身就暴露了。所以在那之前,我希望你能先寢取泰西娜公主。這樣即使她發現了我的身份,也會站在我們這邊」
「沒關係。因爲有傳言說埃爾米拉是皇太子的愛妾。所以那孩子可以隨便進出這間屋子,誰也不會覺得奇怪」
「當然了。我可是被騙了兩年呢」
「真是發動叛亂的最佳時機」
「起作用?」
「就是這麼回事。皇太子一死,下一任皇帝的權勢必被極東伯爵家壟斷。爲了防止這種情況發生,只有暗殺你或我了——」
3
「因爲看到你失去婚約者,然後每天泡在娼館裏,任誰也不會想到我還活着。託你的福,我僞裝得很好」
「所以才女扮男裝嗎。確實不容易被發現」
但是由於阿利奧爾的死,菲亞爾卡就不可能放棄皇族的地位。既然如此,就只有讓拉斯入贅皇族了。
「如果皇家勢力強大的話還好,但時機不好。由於前代皇帝死後爭奪繼承人,皇族人數大幅減少,而當代皇帝陛下又身體虛弱。再加上與城市協約國的紛爭,中央統合軍的戰鬥力大減」
「這些足夠了。知情人越少,祕密就越不容易泄露出去」
菲亞爾卡一臉尷尬地垂下了眼睛。
拉斯咬着西西尤卡端來的麪包問道。

「你一死,皇家血脈就斷了。但我要是被殺,兇手豈不是同時與皇家和極東伯爵家爲敵嗎」
「應該是吧。如果是男性皇帝的話,就可以以側室的名義,讓幾個貴族把自己的女兒和親戚嫁過去吧…」
因爲如果有人責備她,反而會引起皇太子的不快。
苗條的身材雖然缺乏女性的起伏,但看到現在的菲亞爾卡,不會有人再認爲她是男性了吧。
「我入贅皇家?不…也是啊」
「原來如此」
「嗯。所以不能讓阿利死。不管用什麼手段」
在發出呼嚕呼嚕的起牀音後,菲亞爾卡可愛地抗議道。
「這樣啊」
雖說這是她扮演皇太子的必要犧牲,但菲亞爾卡似乎也很在意這一點。
拉斯無奈地嘆了口氣。
拉斯訝異地反問道。菲亞爾卡躺倒在牀上,露出苦笑。
「你是不是在想什麼失禮的事?」
「是啊。首先,我要你的早安吻」
這也是爲了把不能露面的菲亞爾卡藏起來。
如果周圍的人都認爲埃爾米拉是皇太子的情人,那麼即使埃爾米拉在這個房間裏被人看到,也不會有人覺得可疑吧。
不過,埃爾米拉本人則會受到偏心提拔的不光彩待遇。
「…這樣也行,不過對埃爾米拉來說就太麻煩了」
「——你這樣在屋裏轉悠不要緊嗎?」
拉斯粗暴地搖晃着埋在牀上的皇女的肩膀。
拉斯擔心如果在這個時候被人看到已經死去的皇女,情況應該會很糟糕。
皇帝和宰相達布羅塔應該比菲亞爾卡更清楚皇太子不在的危險性,而卡納蕾卡是宰相的女兒。埃爾米拉原本就是作爲菲亞爾卡的影子被撫養長大的,還有貧窮男爵家的女兒西西尤卡,由他們共享皇族祕密是具有壓倒性優勢的。正因爲有他們的協助,才保守了菲亞爾卡的祕密。
皇太子的死固然令人悲痛,但拉斯不認爲有必要讓菲亞爾卡代替哥哥。
4
菲亞爾卡有點得意地挺起胸膛。
「埃爾米拉和卡納蕾卡,還有西西尤卡。還有宰相達布羅塔·阿爾阿什尤和老爸。除了我和你就是這五個人」
「關於這個我也覺得很抱歉。畢竟在外界看來,情人和雙胞胎妹妹長得一模一樣」
「沒問題的。雖然這樣很危險。但就算有人看到我現在的樣子,我也能裝成埃爾米拉的樣子矇混過去」
菲亞爾卡呵呵地笑着嘆了口氣,戲弄般地問道。
雖說是皇太子的房間,也難保不會出現意外的入侵者。
菲亞爾卡依依不捨地睜開眼睛,她抬頭看着拉斯,輕輕一笑。
然而菲亞爾卡卻痛苦地搖了搖頭。
「是啊,因爲弗昂·西吉埃爾那傢伙,我知道責備你也沒有用。而且說實話,你的行動確實起了作用」
「是嗎……埃爾米拉長得和你很像就是這個原因嗎」
「是啊。這樣你就必須要入贅皇家了」
「——起來了,菲亞爾卡」
拉斯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移開了視線。
菲亞爾卡說得沒錯。
現在她的服裝只有男女通用的內衣和男式白襯衫。
拉斯不高興地歪着嘴點了點頭。
「不好意思,我沒有那種心情。我的頭腦還是很混亂」
拉斯在當時和菲亞爾卡有婚約。如果是極東伯爵家出身的貴族拉斯,從家世上和皇女結婚是沒有問題的。然後菲亞爾卡會歸還皇族地位並被分配新的爵位和領地,然後在那裏與拉斯一起生活。
爲了替皇女做替身,埃爾米拉刻意將自己的容貌弄得與菲亞爾卡相似,如果阿利奧爾把這樣的埃爾米拉當作情人對待的話,當然會引起人們的議論。
「我當然想說,關於這一點,你知道我曾經多少次想把你叫到皇宮來嗎?」
面對抱着不好的預感擺好姿勢的拉斯,公主伸出雙手露出了惡作劇般的笑容。
無數感情在腦子裏翻騰,讓他說不出話來。
「就這幾個人啊,皇宮裏的侍女們和護衛的皇宮衛士都不知道嗎?」
「你可以想象一下,如果那個時候公開皇太子的死訊會發生什麼」
在阿爾吉皇國,女性皇族也享有皇位繼承權。如果第一順位的阿利奧爾死了,第二順位的菲亞爾卡就能上位。
西亞爾吉亞王國的泰西娜公主,她沒有協助菲亞爾卡的理由。在知道自己被騙嫁給了女扮男裝的菲亞爾卡後,會生氣也不奇怪吧。
可愛的微笑讓人聯想到盛開的銀色花瓣。和平時精明的她判若兩人的稚嫩表情。
就這樣,煉騎士拉斯·塔利安以意想不到的形式與皇女菲亞爾卡重逢了。
本來應該作爲菲亞爾卡的影子生活的埃爾米拉,在皇女死後,以皇太子輔佐官的身份被任用。
看着頂着一頭亂髮喝着早餐湯的菲亞爾卡,拉斯不安地問道。
「哪天我當了女皇帝,我和你生的孩子就是下一任皇帝。也就是現在極東伯爵的孫子會當上皇帝。這對其他貴族,特別是剩下的四侯三伯來說,可不是好事」
「原以爲已經死了的戀人還活着,本應該還活着的朋友卻死了。那種情況,怎麼能輕易接受呢」
拉斯皺着眉頭點了點頭。
「話雖如此,但也不可能不生氣。希望你能彌補這兩年的虧空」
「彌補?」
現在,他只想忘掉一切,然後一醉方休。
「我不找藉口了。隨你說吧」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用早安的吻叫醒我」
「混亂?怎麼了嗎?」
作爲睡衣的襯衫胸口敞開,露出了雪白的肌膚。拉斯壓抑着想要觸摸那肌膚的慾望,厭煩地嘆了口氣。
菲亞爾卡冷冷地說道。
「阿利的死會引發某些事…是這個意思嗎?」
「有多少人知道你就是阿利的?」
眯着深紫色的眼睛,銀髮皇女盯着拉斯。
埃爾米拉越能幹,就越會惹別人不高興。
「難道是在生氣嗎?因爲我沒告訴你我還活着」
拉斯沉默着皺起了眉頭。因爲皇女說的話,在未來是極有可能實現的。
拉斯把手伸向眼前的酒杯,將裏面的液體一飲而盡。
「呃——…」
「也是很辛苦的啊。作爲男人來說個子較小,雖然身高差能用靴子矇混過去。然後用面具內置的機器來壓低聲音,用煉術改變瞳孔的顏色。模仿像男人一樣的舉止,埃爾米拉教了我「銀牙」流傳下來的喬裝技術」
「不管哪邊,都有很大幾率發生內亂。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會有人認爲還是從一開始就發動叛亂比較好」
「埃爾米拉睡在皇太子的牀上,這也沒事嗎?」
「爲什麼裝出阿利還活着的樣子?」
「嗯。她本來是我的替身諜報員。有個皇族替身辦事會方便很多。不過在她還沒執行任務的時候,我就被認爲死了,所以她的處境有些特殊」
「於是西亞爾吉亞的公主就成爲問題了嗎」
用雙臂遮住自己那算不上豐滿的胸部,菲亞爾卡責備地瞪着拉斯。不過,她從前就很在意的體型,在女扮男裝時確意外的有效。
「再說,就算你以爲我死了,也不能整天泡在娼館裏啊。而且還不滿足地到處拈花惹草,聽了報告後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嗎。只能假裝自己是阿利,每天忙於處理政務」
菲亞爾卡·齊埃維亞·阿爾根泰亞凝視着拉斯的眼睛,告訴他。
菲亞爾卡像鬧彆扭的孩子一樣噘起了嘴。
拉斯現在才明白菲亞爾卡他們所面臨的嚴峻狀況。
在時隔兩年的強吻之後,拉斯抱着菲亞爾卡來到了談話室,雖然一臉若無其事,但明顯心情很好。
「對。一直保守的祕密被拆穿,很可能會造成問題。對方是一國的公主,也不能硬封口」
菲亞爾卡無力地苦笑着嘆了口氣。
「皇太子的身份暴露了到底會怎麼樣?」
「因爲現在的皇家很受國民歡迎。雖然四候三伯沒有造反。但這只是因爲有皇女犧牲自己換來的勝利,和皇太子親自站在戰場上防禦都市聯合國的進攻」
「其實皇太子已經死了,應該已經死了的皇女卻裝成了皇太子的樣子——如果事實被發現的話,國民可能會一齊反抗,變成敵人」
「這樣一來,貴族們就沒有不造反的理由了」
「確實如你說的那樣,皇國面臨存亡的危機了啊」
拉斯痛苦地低語道。
皇太子阿利奧爾的真實身份其實是女性,這是一個重大祕密。只要這個謊言被揭穿,阿爾吉皇國就會崩潰。
「國家的和平,就是建立在這種危險的平衡之上的」
「所以,無論如何都要請泰西娜公主協助我們。現在就輪到你出場了,極東的種馬。希望你能成爲泰西娜公主協助我們的理由」
「讓她愛上我,然後讓她聽我的話嗎?如果這個計劃真的能順利進行的話」
「你不是經常在商都這麼做嗎?說服犯罪組織頭目的情婦,獲取交易情報,說服貴族夫人交出不正當的證據」
「這是兩碼事。這個責任太重了吧」
「主動要求未婚夫出軌。我覺得你應該感謝我」
菲亞爾卡以感恩戴德的口吻說道。
拉斯陷入了沉默,帶着複雜的表情。
官方稱菲亞爾卡皇女已經死亡,所以與拉斯的婚約也無效了。因此拉斯無論在哪裏追求誰,都沒有理由被指責偷情。
但在菲亞爾卡心中,拉斯至今仍是她的未婚夫,兩人的也一直都相親相愛。拉斯也無法否認這一點。
「你可是能讓我喜歡上的男人。像西亞爾吉亞的公主,稍微花點工夫應該就能得手了」
「然後呢?我具體該做什麼纔好?」
說着,拉斯無聊地聳了聳肩。然後指着自己身上的皇宮衛士制服。
「對。所以你要在此之前作爲第一皇宮衛士做出實績。這樣作爲阿爾吉皇國的代表,即使與鄰國的公主接觸,也不會被人懷疑」
但是,由於泰西娜公主這一不確定因素的出現,走投無路的菲亞爾卡只能求助於拉斯。與她從容的態度相反,她只有拉斯一個可以依靠的人。
菲亞爾卡有點意外地挑了挑眉毛。
「沒事,你不用擔心。一切責任由我來負」
「也就是說,最晚一個月後,我就要和公主接觸了」
「沒有。不過,就算你什麼也不做,也會有人採取行動的吧」
菲亞爾卡自語道。
「我打算作爲陛下的代表參加會議。在那裏我會和她相遇,然後墜入愛河。在外人看來是這樣」
菲亞爾卡一臉認真地解釋道。
「那樣的話,應該可行吧」
四天後,一個自稱是中央統合軍師團長的人要求見拉斯。
拉斯裝作沒有注意到菲亞爾卡的心情,慵懶地抬起了頭。
「你有什麼計策嗎?」
拉斯自暴自棄的說道。
雖然語氣輕佻,但話裏的決心是認真的。
「表面上是在捧我,其實是在誇你自己」
爲了防止國家因內亂而崩潰,必須欺騙所有阿爾吉皇國的國民。菲亞爾卡打算一個人承擔這個罪。
在菲亞爾卡深紫色的眼瞳裏,浮現出了理解的神色。
「一個月後在西亞爾吉亞,西尤拉姆蘭同盟成員國要人將召開國際會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