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絃動花開,開花動弦》 · 蒼藍星與艾露貓 · 5103 字
「所以說,弦,你那邊有明確的目的地麼?」
「整個商場的飾品店都已經詢問過了,下一步的計劃是去安保處那邊調查一下監控錄像」
說起來,這類店鋪更新換代的速度還真是快的嚇人……從前去過的那些,僅僅就只剩下一家還在經營了。
不過,在看到沉睡在絨布上的銀質手環時,果然還是莫名其妙地會有一些懷念的感覺……
「所以……學校裏有什麼收穫嗎?」
「聯繫了幾個先前一直自稱和那傢伙很熟的朋友,但似乎無一例外都正身處在酒吧…或者類似的其他地方」
「酒吧…也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性」
「正常來說理應先說教幾句纔是吧你?」
「會留到以後的。……再說剛剛纔做過這種事」
不刻意省略主語的話,應該要在『剛剛』前邊加上『七咲澤芝』這四個漢字纔是。
起因是被一對挽着手臂,看起來像是四十歲左右的中年夫婦說了『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不懂得節制』之類的話……後邊所發生的,大概可以用『初生牛犢不怕虎』這句俗話來概括。
還真的是第一次用這句話來形容其他人哪……
「然後我還拜…聯繫過了體育社團的人」
「體育部那邊,我也已經去過了,把能想到的人都問了個遍」
佑他肯定,也被這嚴肅的氣氛所感染,一下子就換成了那很少在我…或者說是同性面前露出的認真的一面。
「然後……?」
「嗯…大部分的說辭都是,那是個不會使用下三濫手段的人。還有一個自稱大約一小時以前看到過那傢伙的人」
「也就是說…早就已經分開了麼」
的確,是有幾家店鋪的服務員表示,僅僅只見過照片上的女孩而已。
「但是,大部分…也就是說……」
「…日後再議」
所以我纔會,抑制不住開口前的猶豫不決。
……畢竟這是,沒有試錯機會的事情。
「前輩!」
對了,那個…那傢伙不是說過自己也要過來的麼。
「抱歉」
沒等我道出與之相符的別語,佑他,就以這種堪稱粗魯的方式,掛斷了電話。
「那個時候的前輩,雖然眼神和動作都變得凌厲了許多,但是…該怎麼說呢,總覺得…反倒要比平常來得親近,來得……帥氣……」
「到底哪一邊更加可信?」
我以發自心底的輕鬆語氣,對七咲她說道。
「那家…那個人的話,大概是不要緊的」
「哎?」
其中甚至還包括小部分的女性…真的就像是名字裏的那個『月』一般哪。
就算佑他,沒有着重念出『也』這個字,我也能夠察覺到,這番話語所想要表達的真正的意思。
這分明就是,升上二年級…也就是變得更加成熟,或者說,是世故以後,決心捨棄掉的一面。
「從前的你,那個雖然也是爛好人、但卻和現在截然相反的你,是不可能會這樣的吧」
「吶,弦」
只有在這種時候,纔會覺得日語真是一種麻煩的語言。
「也是啊」
雖說這種不把話一次性說完的作風還是一如既往地令人不爽……
「沒事了。已經,不要緊了」
但我並不清楚的卻是…在面帶着柔和的表情,以細細的嗓音道出這些話語時,從她的身上所噴薄出來的,那份將青春與知性完美結合起來的女性魅力。
或許夕霧她,早就已經離開了這片繁華的商業區。
對於沒有更多外力幫助的自己來說,想要找到她,已經是近乎無望的事了。
要持着何種態度,去談論起過去的事情。
「不談這個…對於觀月前輩會在的地方,前輩您有什麼頭緒嗎?要不然還是回學校一趟,或者說,去問一問她的熟人?」
她並不需要別人的客套話這點,我早就清楚了。
「爲什麼我要對一個…和自己沒有關係的異性說這些」
「嗯。不過…還真的是麻煩你了啊,七咲,提供了那麼多的幫助」
「比起我,更應該去謝謝另一位提供情報給你的人吧。既然和你是一個系的,又是運動社團的管理層,時間要比我珍貴許多不是麼」
「……也可以這麼說吧。抱歉,讓你看到了粗暴的樣子…事態不是那麼緊急的話,是絕對不會變成那樣的」
「雖然距離找到還差得遠,但可以確定的是,她不會有那方面的危險了」
可這是否也就表明,擁有了更多的時間去考慮,去醞釀……當終於要和夕霧她說話的那一刻來臨之時,自己究竟要持着何種態度……
還真的是有點好奇,這兩個人會以各種方式展開對話。
不,已經過去了一天、一星期、半個月、一個月……直到如今是半年的當下,如果真的想要去那麼做的話,分明就,早該得出結論了纔是。
「不管怎樣,都和觀月她,好好地談一次吧」
商場前的廣場,是如此地偌大。
握住手機的力度,加深了幾分。
按照佑所說的來看,體育部似乎早就有不止個位數的人,對音樂系的頭牌覬覦已久。
因爲,從前那副對什麼都充滿好奇,急於瞭解,做出行動的性子,不單單是對自己,也對身邊的許多人,造成了無法彌補的傷害。
「能說的只有這麼多了,後面的就只能靠你自己了。再見!晚安!還有就是…加油了」
待在我身邊的,淨是些表裏不一的傢伙麼……?
「是他,還是…?」
「…她」
「剛剛的那個,纔是真正的前輩麼?」
「…………」
「……?」
「問題就出在這裏。加奈她說,和他的第一次就是這麼來的……沒想到會有人能在我之前得手」
「…啊」
繼續低着頭,兀自做着這種不會有實質性進展的思考的話,不是連唯一一個正確確實實地站在自己身邊的後輩,都會傷害到麼。
然而,我還沒能以自己那微不足道的人生閱歷…或者說,是對這類人的瞭解做出判斷,佑他,就用比方纔提到的那種還要認真幾分的語氣,說出了這麼兩個字。
可那填滿雙頰的氣息,卻在頃刻間就融入了輕拂萬物的綠色微風之中,一齊朝着遠方吹去。
「……」
「啊……」
明明那個時候,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看着眼前這位鼓起臉頰的後輩,果然還是……
「但是對於身處在繁華的商場裏,沒有其他同伴的人來說……真的是相當可靠呢」
容納廣場的這座城市,也是如此的偌大。
更何況,還是翹掉了練習,在沒有通知自己的導師,以及最爲重要的家人的前提之下……
「和部長那邊,已經說過了吧?」
……像是危險的根源,已經自己掐斷了什麼的。
「前輩您在上午也幫了我很多不是嗎?這樣一來,我們就又一次處於平等的位置了喔」
「夕霧她,是絕對不會認爲你有什麼對不起她的地方的。所以說,再一次讓她,展露出那種溫柔的笑顏吧」
這位或許是在我的影響之下,才做出這種先前絕對是想都沒有想過的舉動的後輩……
「因爲,本來就只會把週末的時間用來放鬆」
「所以無論那個傳言是真是假,夕霧妹子她,肯定都沒有那方面的危險了。需要去做的,就只剩下找到她的所在處了」
「保衛處那邊的人說,必須要有批准纔可以查看全局錄像,隨意給商戶以外的客人看是不被允許的」
「然後,再好好地告訴她,這半年以來,你是有多麼的痛苦,發生了多麼大的轉變」
難以抑制地,就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嗯~該說抱歉的是我這邊纔是」
而在聽我用既算不上精彩、也算不上連貫的語言講述完以後,身爲文學部成員的七咲她,卻只是握緊了自己那小小的拳頭,並以笑意填滿了那張臉頰。
「正常來講的話肯定是少數服從多數吧,但是……」
「…怎麼?」
「……」
「不是,我覺得……」
和陌生的男性,還是明明不喜歡的那種,在這種廣闊薄雲的春日午後,一同來到這個歡聲盈語飄散在各個時間各個地點的地方……
「所以可以麻煩前輩您陪我演一場戲麼?就說我的錢包丟了什麼的」
「還對我大吼大叫了來着」
「看,就是這樣」
「第一次這麼叫她不是麼,弦你。也就意味着,你會因爲她的事而生氣了吧」
「喂…」
拋開性別不談的話,這兩個會被我以『那傢伙』這種方式來稱呼的,在包括學業在內的許多方面,似乎也的確是,有許多相似之處啊。
「爲什麼?」
但說是粗魯,其實或許只是……對於我現在這幅優柔寡斷,懸而不決的懦弱模樣的不滿而已。
「我可是,也想看看她笑起來的樣子啊」
所以,對於宛如看穿了我心中所想,不再吐出那些與現在的我不相匹配的褒義之詞,卻又沒有按照我的願望接下去行動的七咲她……
「呼……終於可以稍微放下心來了呢,前輩您」
不過在這種情景之下,『可愛』什麼的完全是說不出口的吧……
我把放才和佑在電話裏聊的那些,用扼要的語言向七咲說明了一下。
「把這些天裏你經歷過的感受過的,甚至是聽聞過的,都和她分享一下吧」
「………」
「嘛…也罷。有機會的話,也帶我認識一下對方吧」
即使沒有被我長長嘆出一口氣的聲音給打斷,佑他,似乎也並沒有想要說出後邊那些話的意思。
「啊……」
「自我滿足…或者說,是不負責任……」
會這樣也是必然的吧…嗯,或許。
「但是加奈她也說,那傢伙在半小時前給她發來信息了,說什麼『定好的房間不用就浪費了』之類的」
「不,我…是做不到的」
「…說什麼呢?那分明就是,只會嚇到其他人的一面」
「…真的是謝謝你了啊,佑……爲了這種事浪費自己的時間」
「爲什麼?」
「可那分明就是,對她的愧疚使然…」
「七咲…」
所以我纔會,安於這種會被諸如『逃避』『優柔寡斷』等詞語來形容的現狀…安於這種淺嘗輒止的人際關係。
「到底是在想什麼啊,這傢伙……」
七咲相當誠懇地眨了眨眼。
「嗯!咖啡廳那邊的賬單也已經付完了」
「那麼七咲你,就先回去吧……回到學校或者是家裏」
那當然是,不再讓她爲了我這邊的事而操心。
天空的顏色,已然漸漸地開始朝着赤紅轉變。十字路口的柏油地面,也開始鍍上今日的第二波車轍。
「但是…」
「沒事的,我只會在這附近多轉悠幾圈。再說七咲你還有朋友要去見的吧」
也就是說,對於像她這樣的普通大學生,已然到了除開長假以外,一個星期當中最爲美好的,週六的傍晚。
「不過,無論你要去哪裏,我都只能送你到車站爲止了……啊,這個,是Famille的禮品券,下次帶朋友或者家人去那邊坐坐吧」
……而對於另一位不普通的大學生,則是一下午的練習結束以後,難能可貴的自由時間。
「那我就不客氣了。所以前輩您,接下來的計劃是什麼呢?我實在是擔心您……又會不喫飯或者什麼的」
「晚飯少喫一頓不會怎麼樣的。再說在我們身後的,可是Brickmall啊」
「既然這樣,那我也可以……」
「會很尷尬的不是麼…萬一真的找到了的話。再說我和她之間,也有一些不想被別人知道的事情」
「喔……」
七咲低下頭,輕輕地回應一聲。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只是想要,問清楚今天的事情而已。至於七咲你那邊……可以把今天的這些,都當做沒有發生過麼?」
「前輩……」
七咲她,在風中微微顫抖着。可臉上那近乎不能自持的表情,大概…並不是由於寒冷。
「一定不會給對方帶來困擾的,這次我可以…向你保證」
「……」
不,這些是錯誤的。真正的根源,多半隻是在如何處理人與人的關係這點上,她已經達到了一名成年人應該有的水平。
「啊……」
那就是,去找到那個不跟除我以外的任何人說一聲,就擅自違反校規…以及家規,跑到這種地方來的少女。
原因則是,我的大部分思緒,都被用於去思考其他的事……思考在這短暫的半天之中,她會轉變成這樣的緣由。
還是說…被她知道了我和夕霧之間的事,同時也看到了我那自高自大一般的認真模樣呢。
自以爲足夠了解對方的心理活動,以『我相信』作爲開始兀自得出結論…
「多多…保重」
「這種時候了還在逞強嗎,…『弦君』?」
但是無論如何,我都必須要見她一面。
「那個其實我一個人也可以……」
直到七咲的身影消失不見時,我才喃喃地…倒不如說是對着空氣,這麼回應道。
但如今她的這句用來表示拒絕的話語,究竟該被歸入哪一類之中呢……
因爲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處理。
「哈……」
「不,剛纔不是說好了嗎……」
就好像,她已經理解了我…理解了我那這半年以來,都無比掙扎的內心一般。
「請多保重,前輩」
「已經不差這麼一次了吧,您覺得呢?」
沒錯,『放棄抵抗』和『欣然接受』之間的確是有着本質上的差別……
「啊……」
非但沒有展露出敵意,反而是,如頭頂這片天空一樣包容了下來……
「所以請前輩您,也連帶着我的份一起加油吧。然後我們再一起,把被推遲的工作做完」
「一定不要把事態弄得更加複雜了喔。又把另外的人牽扯進來的話……我也是會不高興的」
爲什麼……是我在做着這種事情啊。
是擺出朋友的樣子去耐心詢問,還是模仿長輩怒氣衝衝地質問一番,亦或是說……
「那麼…」
是因爲我那自暴自棄一般的懦弱模樣,觸碰到了她內心那根柔軟的…『弦』麼?
「那,就說好了喔」
可是,我依然沒有想好,見到她的時候究竟要說些什麼。
不過,已經沒有感嘆『後生可畏』的時間了。
「……哎?」
可是,在那時端坐在我的對面,被我那毫無保留的凜冽寒刃割傷的她,卻又一次,對着我放下了自己夕陽狀的盤發。
「那我就去車站了,不用前輩您送我了」
明明纔剛剛升入大學,不是麼……
無論是出自於他們爲我所做的那些,還是自己內心那突如其來的決意。
於是,倒也並不像是氣氛使然,也許真的如我所想的七咲她,有意模仿着另外那傢伙的語氣……以這種方式稱呼起我來。
總之,在真正見到她之前……或者說,同她分別以後,是不會有正確答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