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弦动花开,开花动弦》 · 苍蓝星与艾露猫 · 6134 字
「……吉他?」
「是啊。那个音色,真的是相当悦耳呢」
「……」
「不过当然还是钢琴要更好听啦」
「…不要乱碰!」
「抱歉!我只是……哎?」
「明明名字就里有,却一点也不像是会用的样子啊」
「原来,夕雾你会弹吉他啊~!」
「……是观月同学」
「好厉害…在我这种外行眼里,根本就是专业级的水平啊」
「只不过是在闲暇时间里偶尔会玩玩而已」
「不愧是音乐系的头牌啊」
「像这样的曲子,只需要学一天就可以了,哪怕是从来没有接触过乐器的人」
「麻烦讲清楚小时的数目啊……」
「所以,按弦的方法是很重要的,否则手指是完全吃不消的」
「话说在前头喔,我每天都要打工到半夜,可没有练习的时间」
「……关我什么事………我又没有在教你」
「不过尽管如此,我还是希望夕雾你能够收下这个」
「…这个是?」
「是我用了十几年的东西喔,效果绝对可以保证」
「………哎?」
「结果却完全没有考虑你们两人之间的关系……真的十分对不起」
「……你是在自顾自地说些什么胡话」
「……」
「………我要这种东西有什么用」
「啊……~真是的,为什么会这样啊」
京花前辈她,低着头如此说道。
这种宛如国中生一般的说辞也实在是……
「哎?可那个地方正是为了镇压鬼才建立起来的喔」
「觉得教授的语言表达能力和专业知识储备都有很大的问题,唯独在催眠学生这方面做得很好」
「…笨蛋」
「虽然看上去和性格一样硬邦邦的,但毕竟不是铁打的嘛」
「啊……」
但是为什么,我会……
被夜色拉开的帷幕之后,并不是寂静的星空或者吵闹的人群,有的只是轻轻晃动着的、链条近乎全部上了锈的秋千。
「鬼才要去」
「关我什么事」
「…………只是正确的指法」
「哎~明明就卷皮了不是么,你的右手拇指」
「结城,我真的只是看重你的能力,才会拜托你去音乐系那边」
「……?」
「校舍的结构更是不可理喻。体育部和医学部的家伙一到下课就吵得要死,但偏偏就都处在最中心的那一块」
……或者说,是『照片的照片』。
虽然京花前辈她,只是没有看过来地喊了这么一声,但我还是迈着与其一致的步伐,朝这边大概只能称得上是『空地』的深处走去。
所以,从头到脚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散发出活力与愉悦,是理所应当的。
但是我仍然,用着这种反映着浑身上下舒适的声音,在这个大声喧哗明明是不被允许的地方,打出了一个懒洋洋的哈欠。
「那个时候压力一定很大吧,所以才会想要到这种地方来」
「明明是我从你们那边得到不少帮助……」
「所以今天要陪我一整个下午哦~作为回礼」
「原来是笨蛋啊~这点程度的,完全打击不到我喔」
「……结城同学,对别人的手观察得那么仔细,你真的是个……」
「所以,我才要对你说声抱歉」
在这个,明明是需要使足力气写出来东西的节点……
吱呀,吱呀——
「是~啊,大的要死呢!就算是结城你,也比不上那个时候的我」
「而且还又白又长。就算不是为了演奏着想,也有保护好的必要啊」
「……什么?」
而就在我也将视线下垂,等待着身边的这个人继续说下去时,京花前辈却有些唐突地,再一次做出了这种与自己人设不符的行为。
更加难以置信的,就是这个人竟然在……该说是抱怨吗,自己那一直引以为傲的东西。
总是被看到这副软弱的模样啊……最近。
「我在这里也代替七咲给你道个歉……对不起」
所以,我也决定把『那样想是很正常』之类的客套话给咽了回去。
「嗯…?」
「………」
「敲击中间那个黑键的时候,用的是侧面吧?刚刚也基本上是这样」
「我的手指也经常受伤,因为每天要打扫的缘故。你看嘛,左手食指上还贴着呢」
……就连语气,也丝毫不含有那种,对于违背了自己期望的人的气愤、以及失望。
「……会是什么样的呢」
「不过坦白点讲,我也在一开始就默认了你会去采访那个『观月夕雾』」
「京花……前辈?」
「五点了……啊」
………
「第一次读到你写的东西,恰好就是在这个地方」
「那样……」
「哈?」
比如说,愿意在这种时候陪在我的身边。
像素方块组成的,是一张无比熟悉的照片。
「……」
「都说了,我没有……」
「换个地方再聊吧」
「我好像是二年级吧?记不太清楚了。总之,是刚刚被提拔成为副部长的那会」
…
然后先开口的,果然又是这个……宛如戏剧女主角一般的人。
「这是七咲她发给我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模糊,但还是处在能够辨认的范围以内」
没有等我开口,京花前辈把亮起来的手机屏幕凑了过来。
「那个只是……当时自身的水平不够使然」
是啊,那个时候……到底为什么会那样啊。
拼命睁开眼皮之后的几秒钟内,大脑总算是恢复到了正常学习工作时应该有的状态。
「……的确是个很好的地方,刚上大学那会我就有来过」
「你才是」
「对于委托你去做……如此过分的事情」
………
「嗯……那就改成每周六的下午,这次去学校附近的那所神宫如何?」
「这个你先拿去用……要是不嫌丢人的话,在这边擦干净也是可以的」
「唔……哇啊啊啊~~」
但是,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
「或许是有点破旧不假,但每次遇到不顺心的事情,我总是会来这边坐一坐」
吱呀,吱呀。
「不要用和自己身份不符的词语喔」
……
「虽然弹吉他的时候有在掩饰,但可不要小看了我的这双眼睛啊」
「明明考上苏城大是件如此值得高兴的事情,结果通篇读下来基本上都是在发牢骚」
「给我小心一点啊……」
「成天有数不清的文章去写,一周还要去参加至少三次研究会」
「呐,结城」
「……!哪、哪有……」
「总说文字可以反映出来一个人的性格,那个时候我就在边读边想,这到底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但愿是课程方面的论文……
………
「……呼」
不仅内容,是和学习或者工作完全不相干的事情。
因为……已经有很久,没有睡过这样的长觉了。
「那样还真的是……」
这个的确是,京花前辈她一直以来秉持着的观念。
「啊啊……」
「………」
吱呀,吱呀——
我原来睡了,那么久吗。
「……结城」
「嗯,我知道」
「体育部的学生需要锻炼身体,医学部的话则是课业任务繁重……」
「食堂完全就没有给人吃的饭菜,炸猪排十次有八次都是焦掉的,用来盖饭的鸡蛋一看就知道不够新鲜」
「……但分量偏偏就很足,只需要吃一半就可以填饱肚子」
「呵~」
抬起脸的京花前辈毫无掩饰地笑了出来。
可是我却完全没有去欣赏的空隙……因为整个大脑都正在被文字的洪流所冲刷的缘故。
「果然是亲自写的啊,记得那么清楚」
然而京花前辈她,也正如一开始所感觉的那样,即便是经过了一整句话的时间,也依然保持着那种……被年下感所充盈的表情。
睁大眼睛扶住下巴,将眼睛眯成弯弯的线……
「从来没有否认过吧,我。……原稿至今为止还在电脑里好好存着,那个的用词可是要比这个激进的多」
「和这个形象可谓是完美符合」
「……」
这位左右脸都贴着OK绷,大大咧咧地比出剪刀手的青年……
「在您看来一定十分地……」
「可笑啊,可笑」
「果然是可笑吗……」
和那个时候,真的好像……
不过虽然也只是『这点程度的』、作者还是从前的那个自己,但写出来的东西被这样评价,果然还是……
「嗯~应该说是『值得一笑』才对」
「哎……」
「很荣幸我的随笔能够给予您勇气,同时也希望以后能够……」
「………」
京花前辈的声音,出现了十分微妙的颤抖。
「有什么困难尽管说出来就好,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一定会提供帮助」
「除去一开始的『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家伙』以外,还有对这种文章竟然会被刊发出来的疑惑」
「……」
终于是回归到了,那与她最为符合的强势语气啊。
「先前我有说过,差不多要到三年级下才会有你的那种工作效率吧」
就算是经过了刚才那一番的对话,我和她充其量也只是在上司与下属的关系之上,新加上了一层『读者与作者』而已。
「因为,我多半还算是个女孩子嘛」
这是何等难以理解,又何等毫无根据的判断啊,京花前辈。
「就、就是说啊……」
「………」
「………所以说,结城…」
「具体来讲是……?」
「啊…」
如果这是两年前的话…算了,这种不切实际的事情想想就好
「……」
吱呀,吱呀——
「不说的话我怎么会懂」
「轮、轮到你了结城…」
「哎……」
「那个其实我也不知道…」
换做平常的话,她用的会是『下面是自由发言时间』之类的说辞才是。
「这句话,要由我来说才更有信服力吧」
「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的要温暖一点。总是把自己关起来的话……就太可惜了不是么」
「非常感谢您,京花…小姐」
「就算是下定决心要做出改变,也不妨去思考一下在那以后能够获得的东西」
「……」
所以,心中只能不断地浮现出这类对于自己的讽刺。
「您的意思是……去做这些并不是出于本意,只是单纯地想让自己被疲劳感填满么」
「就算有独自解决完所有事务的能力,也理应匀出来一些去为或许会发生的意外做好准备啊」
也就是说,完全没有深入谈论这种方面的事情的道理。
所以我应该,趁势转开话题才是。
「您误会了,我是在念大学以后才第一次……」
「所谓的『工作狂』,我可是过于熟悉了啊。……那种事业心很强,总是以社会上的最高标准来要求自己的中年男人」
「…~~~!」
这个时候我才注意到,自己那无论是在心理还是话语上都出现谬误的,对于眼前这个人的称呼方式。
「………」
「但凡你表现得稍微开朗一点,我都会觉得这一定是个女人缘相当好的男生…哪怕是十分漂亮的女孩子」
毕竟京花前辈她,纵使摆出的是这么一副过来人的姿态,用的也是那比起训斥下属还要认真许多的语气……
「凡事都要有第一次不是么?想要反驳的话我这边也随时欢迎」
「呵~所以我才会说你幼稚。可千万不要感到不服气哪」
但是……
可即便是在我这么说了以后,京花前辈也仍然没有选择让话题就此终止掉。
「区…区区一个大二的学生在说些什么呢?我可是,从来没有被这样说过」
所以我必须要,勉强争取过来一点谈话的主导权。
察觉到……不,应该说是看到京花前辈那越发鼓起来的双颊后,颇为识相地放弃想要恶作剧下去的想法。
「得出的另一个结论就是,所谓压力只是心境使然而已。与其放着不管,不如把那些都好好地宣泄出去」
「怎么可能啊。从半年前我真正见到你第一面起,你就已经是这副冥顽不灵的标致优等生模样了」
「嗯」
「就比如说,约上几个朋友一起去吃饭、或者看看电影什么的……」
「抱歉」
「……」
「的确是有点早熟了啊,我」
「…我啊,有时候真的遗憾自己为什么没有晚生两年」
「但一定会在以后的某一天,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的」
就算我并不知道,她会这么去做的原因…但就方才听到的这句话而言,一旦从这个人的嘴里说出来,似乎并不是那么地……至少是让和她已经认识半年的我信服。
「所以你也应该能够理解,我压根就没有设想过你会和那种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有过那种关系的原因吧」
「总、总之,我想说的是……」
果然是能够胜任部长的人啊,就单论在几句话的工夫里就意识到自己的疏漏这点。
「身为二十岁的男生,却一边对于自己的事说着『谁知道~』,一边晃起国中生才爱玩的秋千」
还是说,其实是为了这句话所做的铺垫呢……
实际上,会说出类似话语的,从国中时期开始就大有人在。
「不过也是多亏了那份从小培养到大的、无法在短短半年就消弭掉的个性,才让你在这种精神状况下也能维持一个正常人的外在状态」
「的确只是件每时每刻都在上演着的、稀松平常的事……」
「………」
……也是因此,我最后才会没有在这个『多半』上借题发挥。
……但是这位文学部的部长,却似乎并没有听说过『言传身教』这个成语啊。
也大概正是因此,她才能在尽管是表情有些窘迫的情况之下,依旧把这一整句话都好好地说完。
「但结城你给人的感觉,就仅仅像是那种只知道埋头苦读、完全没有明确目标的应考生一样而已」
冥顽不灵加上优等生……文学部的学生不该出现这种语病才是。
……因为『默许』这个词,不是早就被各种影视作品给用烂了么。
「………」
「怎么了?」
「就算整个工作流程直到结束都顺利地走下来,也可以拿那些省下来的时间去做一做自己的事不是么」
「是和观月夕雾的那段感情,才把你变成现在这副总是在勉强自己的样子吧」
「…非得要我这边说出来么」
「……谁知道呢」
「不,幼稚才是」
然后,京花前辈她并没有再说什么。
同时也才听到,那从迈进这个地方起就有在不断响起来的,链条与齿轮摩擦的声音。
「可是你刚才不也……」
「那正是导致你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不是么?」
单看表情和语气的话明明是你才是吧,京花小姐……
「…像是前辈您会说的话」
但是尽管如此,我也还是找回了这个,自己最为习惯的称呼年长女性的方式。
「光是用了一天,就改掉了不爱用敬辞的坏习惯」
「稍微借助一下其他人的力量,也是可以的哦」
再于是……
「『总之一定是编辑感受到了文字里透露出来的,那份与作者不可分割的真挚』,这个就是我最终得出的结论」
「啊……」
「前辈…?」
「…哈?」
快说点什么啊,我。
她只是,将大衣最上面的那颗纽扣解开,走到了我的后边。
无论从身份还是年龄上来看,被她这样讲也是无可厚非的。
「只知道一个人闷头冲的话,很多时候都只会落得个事倍功半的下场哦」
「不过现在这样也好。我可是十分欣赏你对待学习和工作的态度…当然前提是真的发自内心地想要去做」
所以我才会,和身后的她一样扬起嘴角、站了起来。
京花前辈她,轻轻地叹出了一口气。
于是我也放下了自己那墨守成规的相应作风,说出了这种就好像是在挑衅一样的话语。
能够明显地感觉出来,京花前辈这次完全就是出于相反的缘由,才会如此说道。
停下一拍,京花前辈接着说道:
与此同时她的脸上,也不知从何时起出现了淡淡的红晕。
就在我对明明已经为别人雪中送炭,自己却不好意思开口提要求的她感到不解时,一张包装相当精美、甚至被称为工艺品也不为过的卡片被递了过来。
「…请柬?」
就算没有看到具体的内容,能够包装得如此华丽的,也只有那个了吧。
「……是你说了会帮忙的」
「内容是…有关联谊晚会的?」
「因为已经拒绝太多所以这次不太好意思,再说部里的其他人都会出席,所以……」
「明白了。我的任务是保证您在出席期间不受干扰,顺便找个理由在中途带您走,没有说错吧?」
「就是这样,拜托结城你果然是正确的」
「……」
该怎么说呢…『黄金无足色,白璧有微瑕』?
明明平日里有那么多要去操心的事务,结果只是因为小小的请求…甚至可以说是恩赐,被一个连部员都不是的后辈答应下来,就露出这种毫无防备的轻松表情。
「呼……那么部里还有校对的工作。八点十分……结城你也该回去了」
「我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就不送您了」
故而她对我的每一句教导,我都一定会好好地放在心上。
「明明是二十岁的男大学生…」
结果京花小姐自己……反倒是有些不满地这么嘟囔着,朝那个快要掉下来的铁栏杆走过去…
「所以说啊!」
「…嗯?」
背对着我,用细细的嗓音和大大的音量,道出了……
「多、多谈几次恋…恋爱,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的哦!」
「……搞什么啊」
……不单单是因为那个已经消失不见的背影,更多的是不想承认京花小姐实质上是个容易害羞的女孩子。
「哈……」
道出了这句迄今为止,与『京花前辈』这四个字在我心中的形象最为不符,让天平愈发向『京花小姐』那边倾斜的话语。
不过,我这边却丝毫没有追上去问个究竟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