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那么，摄像机就放在这里了，侧边的夹层里有说明书。○anasonic的缺陷在于画面色彩不够丰富，但○ony的那部外租出去了还没有收回，有需求的话可能要等上一星期左右」

「这样就好」

「好的。在登记表上填写一下个人信息，租借原因那栏写活动，任课教师的话结城同学你任意选一位就好」

「多谢了」

星期六，早上八点二十分。

「啊，对了。编号标签我们之前全部更换过了，现在统一都贴在内侧。还有电池块数和电量也记得检查一下，有问题的话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虽然并未加入文学部，但从实质上来讲可以算是成员的我的，第三次的部内工作。

「明白。现在检查可以么？」

「再好不过了。七咲同学，你有过摄像的经验吗？如果没有就让我或是结城同学为你简略说明一下吧」

「好的麻烦您了！虽然只使用过手机相机，但我也在网路上查询过相关信息，一定不会花费您太多时间的」

同时也是这个深深鞠了一躬的女孩子…七咲泽芝，第二次莅临这栋大楼。

尽管早就清楚她不是那种会因为一点小事而气馁的、坚强的女生，但能做到这种程度…真的是，很了不起。

「啊～我这边当然没……」

叮铃叮铃――

「抱歉……什么事森川教授？……嗯？！实验室的电力系统出现故障了？网路也是？！……嗯…好，我现在就过去」

挂完电话以后，深深鞠躬的，便换成了这位刚刚还满脸轻松的管理人员。

「那个…对不起了结城同学，麻烦你向她说明吧，离开的时候记得断电……呜哇！真是的…不要一直打电话哪……」

而在他匆忙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衣，以及搁置在门后的工具箱冲出去以后……

「……」

这么做的本意，其实是想让七咲的脸离远一些。但她却只是，保持着这快要贴在一起的姿势，侧过脸看过去。

「我也没说过前辈您一定要在这次讲完吧，光是今天就还有五节课程」

「七、七咲…同学？」

而且除开这点以外，计划的其他部分也和我设想的出奇一致……就连受访人数和时间安排，偏差值都控制在了百分之十以内。

看过来的眼神只包含诚恳的同时，七咲也重重地点了点头…虽然面部依旧毫无表情可言。

「嗯？那是应该的吧，因为那位管理员就很信任您的样子呢」

……年龄相近和冒犯并不冲突吧。

「……」

「好～的！感谢您的配合，再见」

七咲先是望一眼标有『器材房』的大门，然后敲了敲折成几叠的记录表。

「…喔」

「总计起来不超过一小时么……」

「那个就由前辈您自行判断了，毕竟是您的工作。但在旁听完这次以后，我会向您阐述自己的心得，有什么不对的您尽管指出来就好」

「…怎么了？」

「……」

「哎？这个又是什么操作？在这里看好像更方便一些」

「请在拍摄完毕之后告诉我那些按键的作用」

哪一方是教师哪一方是学生来着……？

为什么会不由自主地顺着她的指示做事啊，我……

「也是啊」

「写我的名字就好，不过……」

「好的。过程中可能要进行摄像以及录音，会给你带来麻烦吗？」

「真的不是整人节目喔……嗯，我是的」

「嗯当然可以…前辈！」

「………」

「接下来是最后一个问题，有什么希望学校去改正的呢？」

「考虑到会有不配合的学生，预计会花费两小时，也就是十一点左右结束，然后是两小时的午休。前辈和教授约的时间正好是在下午一点吧？」

「我们是苏城大文学部的部员，出于工作原因需要对学生进行采访。这位同学，你是体育部的么？」

「……」

「与之相对的，下回请务必要让我参与进去。以上就是我想说的，轮到前辈您了」

「…早一些晚一些都没问题的」

比如明明是一介学生却能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深入器材室取走话筒……虽说的确只需要事后说一声就好。

「好，那我这边比手势就开始采访。准备，三……」

嘛，也只是『暂且』而已……

「前辈同意真是太好了。不过，这项工作交给我来就好，每位控制在十分钟以内，人数的话则是六。由于年龄相近，我多半不会冒犯到对方」

「五节课程……」

至于双方是否对这一处境感到满意…对方怎样暂且不谈，还请恕我这边无法露出笑容哪。

「等等前辈！」

「呼～」

「在这方面就如此信任我么……」

……用的究竟是什么洗发精啊，她。

结果率先拉开拉链取出设备端详起来的，反而是理应接受讲解的她。

七咲瞥了一眼屏幕右上方的时间。

「啊…三、二、一……」

…

哔哔哔――

我转开侧面的电子显示屏，寻像器中的画面也应声转移了过去。

我深呼吸一口，然后说道：

「所以，可以请前辈您快点吗？」

房间里便又来到了，只有我和七咲，一方再次需要担任教师、另一方则是学生的处境。

「其实我原本就有采访学生的想法」

「就比如说，在天气晴朗的时候要怎么拍成这个样子」

「啊～完全没事」

……

朝后方瞥去短暂的一眼，七咲转过头，旋开黑色水笔的笔盖，一板一眼地于白纸上开始书写起来。

「但接线和调整相关参数，以及这些按钮的作用是什么，就麻烦前辈您在用到的时候向我说明一下了。这样做的教学效率最高，您是一定理解的」

「那，当初是为何选择了苏城大的体育部呢？」

「文学部的两位，可以开始了吗？」

「怎么能？既然是我提出的建议，就理应填写我的名字，再说一个人同时租借多部设备也不太好吧？」

「唔…」

「那就麻烦您马上为我好好讲解了。正好有录制出来的新素材，能够通过实例来学习真的是太好了」

哒，哒，哒……

「那、那个…」

「继续啰嗦下去对方会等不及的。那，还是按照方才前辈说的，等你比手势我这边开始采访」

……诸如上文的话实在是说不出口啊。

……

「……这方面也是」

「说明书上有写这部摄像机有话筒接口…啊就在这里，还有两个……前辈您就以我的名义暂且借一个过来吧」

「前辈？」

滔滔不绝讲述着的同时，七咲也理所应当地扶住下巴垂低了眼帘。

毕竟在被那与季节不符，温度奇低还紧追不舍的视线注视超过十秒以后，我也不得不注意到七咲那，布满寒霜的面孔。

……

简单的社交辞令结束以后，我把话筒递给不知从何时起已经默立在一旁的七咲，同时朝那位明显放下警惕的学生轻偏两下头。

「这边这边…同学您好，请问有时间接受一下采访么？」

「今天的风很大，摄像机自带话筒的收音效果又很差劲，外接一个专业话筒效果会好很多的吧」

『没什么了，你考虑的已经足够周到』

「整、整人？不是的，我们是文……」

「哎？」

「至于计划，我认为在访谈教授的同时，也应该去随机挑选几位学生采访」

「……」

「只要加一层滤镜就好，用到的是这个按键」

「话筒也需要借一个的吧？」

哒，哒，哒……

听到七咲难得的、符合『后辈』身份的呼唤，我也只好取下肩上的摄像机走过去。

手握话筒的七咲没有立即回覆，而是顺着长长的数据线跑了过来。

……顺带一提，对象只限于工作。

「是相当基础的操作…和相机是一个道理。寻像器和屏幕各有优势，需要根据实情来调整」

「…一时半会可能讲不完啊」

该说是我想的太多，还是这位女生过于直率、与先前截然不同……不，或许只是她待人时的正常用语呢……

「啊，啊……喔」

但无论如何，身为文学部新人的七咲泽芝，已经没有丝毫稚嫩的气息，能感受到的只有向上的积极、以及满溢而出的热情。

哒，哒，哒……

哒，哒，哒。

「……」

之所以回答得如此不连贯，既是由于这意料之外的打断……也是由于距离左脸颊不足一公分的，香气满溢而出的发丝。

「原来是这样啊。说起来，我也去参观过八桥大，单论设施的话确实比不过我们呢」

「呼…」

………

既然是在询问，就不要在对方回覆以前就板起脸转身离开啊……

「要证据的话…唔……前辈！结城前辈！」

「再好不过了。所以前辈，请您先进到那里借来话筒吧」

比先前几则都要长上不少的讯息，一下子就得到了回复。

『能做到这点，看来她不用结城你担心了呢』

『是啊』

倒也不是说在工作时偷懒玩手机还是什么的……只不过是那边的人已经优秀到我除了举摄像机以外什么都不用做了。

『高泽京花：也可以恭喜她通过考核，成为文学部的正式成员了』

再说屏幕另一边的人，恰恰就是她的部长。

『考核……未免太难为她了吧』

『高泽京花：说笑的，不过她入部时写的那篇申论也很出色。这学年大概就会任命她当个一官半职了』

『那样的话可真是厉害啊…不过其他部员会不满的吧』

话虽如此，但七咲她一丝不苟的工作态度，超乎常理的学习能力…以及盛气凌人的作风，想必在那之前就能够取得大部分人的信赖吧。

更有甚者，还得到了这位部长的嘉许…以下只是我的一己之见，或许她，会在将来的某天坐上相同的位置。

『高泽京花：不单是部里，文学系能有这样的新生我也很欣慰。这两年的学生虽然都很聪明，但一有工作都喜欢推脱给别人去做』

『貌似是大多数人的通病啊』

……不对，我明明也是『大多数人』中的一份子。

『高泽京花：不谈这个。你们一定已经累了吧？』

『七咲同学的话应该是，我这边倒是还好。毕竟一直都是她在努力，我只需要待在一边录制就好』

发送过去的同时我朝不远处的七咲看去，发现她正跟同位女性的被访者有说有笑。

不禁松下一口气…虽说根本不害怕被她说教就是。

『高泽京花：很重的吧，摄像机。我也是用过那玩意的，还有备用电池什么的』

『没有的事』

绝对可以什么啊。

哔哔哔――

『高泽京花：就当是批给你们的活动经费。那位教授刚刚发来邮件，说下午的访谈需要推迟』

我为什么，要思考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又为什么，会想到那个与我毫无关系的人？

…至少是和翻窗闯进空教室比起来。

『高泽京花：是要去参加三方会谈，一结束就会立刻赶过来』

父亲或者母亲、班主任以及学生本人共同参与的谈话，么……

『Brickmall，下午四点，咖啡厅』

『大概要推迟多久呢？』

『高泽京花：嗯，就是那样。Curio的关店时间是晚上八点，访谈结束以后还可以回去吃个晚饭什么的。那边的鸡蛋料理我可是相当推荐喔』

『高泽京花：不介意的吧结城？如果有问题我就和对方说一声，改日当然是可以的』

『高泽京花：三小时。在这之前你们在我预定的地方休息或者各行其是就好』

「抱歉！」

『三小时……也就是下午四点么』

『乘坐东边的电梯到三楼，一出门看到的挂有『Famille』招牌的就是了。没找到的话就去周边的服装店饰品店，隔壁的那家Curio最好也留心一下』

手机右上角的时间是十一点，换成在塔楼的表盘上则是七十五度，抢在那之前绝对可以……

『啊？』

「前辈！在发什么呆呢？！确认过录制没有出现问题了吗？还有工作的时候请不要使用手机」

这样一来，不是和半年前的自己，一模一样吗？

「……」

一直在滑动着的手指，不由得停了下来。

『完全不介意。我今晚也想放松一下』

这则恰好位于下方的、未署名的短信……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