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絃動花開,開花動弦》 · 蒼藍星與艾露貓 · 9063 字
「基礎概念就是這些。總之,先實際操作一下看看」
「……啊~麻煩結城老師再講一次好嗎?」
「……」
距離沒有報酬的補習班開始,已經過去了接近一小時。
夜拉開一片漆黑的幕,讓滿天星斗顯得搖搖欲墜。撥動窗簾的微風,也漸漸變得冰冷起來。
然而由於面前這位不成器的學生,我的心中只充斥着以恨鐵不成鋼爲主的情緒……所以自然不會感到寒冷。
「爲什麼不能拿對待籃球的態度來對待學習啊」
我將書重新翻回開始的那頁,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筆記嘆了口氣。
……比起有米的拙婦,還是無米的巧婦要好一些。
「因爲學習很無聊嘛」
嘴裏叼着牙籤的堇「哈~」地伸個懶腰……她根本就不累纔是吧。
「但是這是學生的本職。更何況,這門課程算是相當有趣的那類,如果用心去學的話」
「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什麼『有趣的課程』啦」
堇像是抱怨似的鼓起臉頰。
教授堇的這門課程,是以研究計算機內部存儲組織數據的方式爲主要目的。開始的確是相對晦澀難懂一些,但聯繫到實際生活以後還真是輕鬆許多。
「比如說這個隊列。不妨這樣想,在練習投籃時,最先入隊的人可以在投完以後最先離隊休息…」
實際上,後面的算法部分要比前邊的存儲結構部分難上許多……當然是指教授起來。
「其實有許多偷懶的社員會讓後來的人先練習……」
「那麼,這便可以用棧這種結構來表示」
「……」
「雖然原因不明,但是那個女生…大概是誤以爲我們正在交往了」
「畢竟是自己弟弟由於一時衝動而釀下的惡果,我這個姊姊也要爲這段一夜情負部分責任呢」
「……這種事問我是沒有用的。反正,我認爲自己已經說得足夠清楚」
像是爲了附和話題,堇同時解開襯衫袖子末端的紐扣,然後相當麻利地卷至上手臂的位置。
把書壓平以後,我對臉頰鼓得更大的堇說道:
不知從何時開始,堇已經伸直雙腿站了起來。
「啊,對了」
因爲上述的每一個字,都無比契合我的內心所想。
我相當坦率地搖了搖頭。
「……我並不這麼認爲。住在通勤方便的地方就已經足夠有趣了」
「不過,你的字跡還真的是很雋秀,英文也優秀到出乎我意料的地步…替我省去了翻譯這一過程」
「既然和我住在一個屋檐下就不要說那種充滿老頭味的話嘛」
因爲發現堇的眉毛早就舒展下來,所以我決定以這種方式來終結掉這毫無意義的話題。
……這傢伙,爲什麼如此瞭解我的內心,又究竟、瞭解到了哪一步爲止呢。
堇雙手撐地,朝後仰起身體。
「所以才說我們是姊弟間的那種關係。畢竟也只有那種矯枉過正的姊姊,纔會暗地裏爲弟弟構築起與其他女生之間的屏障」
「那,這個誤會解開了嗎?」
「我不該說那種話,抱歉」
「甚至於可以說是很喜歡,或者說是樂在其中?」
「嗯?」
「誰教你要租那麼好的房子。要我說,弦你的生活真的很無聊耶」
堇揉了揉眼睛,隨後繼續看向天花板上的節能燈管。
隨着手指的滑動,照在堇臉上的光芒在不斷地變化着。這個女的,就那麼難決定要喫什麼嗎。
「收到~」
「…或者說是多愁善感的文學少女?嘛~其實讀高中時我真的是相當勤奮的,否則也沒有機會考進這裏」
「嗯?怎麼了?不是挺好的麼?」
剛拿出手機,這傢伙就十分乾練地站起身來,然後毫不避嫌地於我那小小的單人牀上落座。
「而且,就算是女人主動來接觸你,也八成會被那種態度給嚇跑的吧」
「……學生之所以會被稱爲學生,給我好好記住其中的原因啊」
上身只套着一件薄薄的白色襯衫,脫下的長筒襪則是瞎疊起來扔在地上……哪裏會有這樣子的學生啊。
「禁止使用這種曖昧的說法。從身份上來講,你只是位客人罷了」
看吧……所以說,看似抽象的知識,其實都是可以從實際生活中找到模型的。
不過……就擅長使喚別人這點來看,那麼說貌似也沒什麼問題。
我則是看着對方抬起的下巴如此問到。
有時候不得不相信名爲『第六感』的東西的存在……
堇所說的,並非只停留在『玩笑』的地步。
「……錯誤太多已經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糾正了」
「……方纔已經提到購物中心的話,也就代表你還記得那個一年級的女生對吧」
我沒好氣地瞪過去一眼,回敬過來的只有對方那惡作劇般的笑容。
「我說你啊……」
我蓋上馬克筆蓋,將彩條別進書頁之間,然後把整理好的文具和教材放到玻璃茶几的另外一邊。
「早知道,當初就乾脆告訴她我們是男女朋友好了」
「雖然聽上去十分自私,但我並不討厭這種角色扮演遊戲喔。就算會惹來不必要的誤會也是一樣」
將除此以外的所有情感,都通通扔掉…即使必須要壓抑人類那三大欲望的其中之一。
而且,這傢伙還露出不滿意的神情,並吐出這種類似於自暴自棄的話語。
「沒辦法啊~地板上太冷了,下次一起去買張絨毛墊吧~先前那個購物中心就有家居店來着」
「畢竟即使是放眼全日本,像我這樣懂得察言觀色換位思考的女人可都是少之又少喔」
「……」
「換句話說,就是比起異性更類似於同性。弦你啊,雖然總是囉囉嗦嗦的,但其實很珍視這段關係吧」
我背對着堇,以很隨意的語氣說到。
「哎~真的不會再有麼?」
「別一聲不吭就坐在主人家的牀上啊你……」
「也是呢,畢竟弦你啊,從來就不會主動去接觸女人吧」
「短暫的姊弟關係就這麼結束了麼……」
聽到我的誇獎,堇總算是露出笑容,然後炫耀般地揚起雙臂。
「也就是說,你在備考的那段時間裏都沒有從事過體育活動咯?」
「總之就是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啦。弦你肯定也是一樣吧」
「我說啊,堇……」
「想喫什麼就自己點吧,記得要控制在五千日元以內」
堇從牀上坐起來,並以更加隨意……不如說是故意的語氣接着說道:
「啊~不聊這個。弦,我肚子餓了」
「……」
由於先前的兩小時內都在學習,差點就忘記了她這副經不起誇的真實面貌。
「雖說不會再有類似的事情,但以後不要這麼亂來了」
「…不是哦。總之那是所沒什麼名氣的高中,只有年級前列才能考進大學的那種」
本以爲堇會因此而驚慌失措,結果這傢伙就只是換成了稍微認真一些的語氣而已。
「誰是你的老師啊……再這樣下去我要下達逐客令了」
並且這種形式……對於澆滅我的情緒還真是格外的管用。
明明只相處半年,卻能夠觀察的如此細緻。
「倒是你…爲什麼會主動和她見面?」
言外之意,也就是並沒有能夠使對方信服。
…雖說這半年以來,貌似從未看過她亂了分寸的樣子就是。
更何況還是位於金字塔頂端的大學生。
原本還在期待這種對話的進一步發展,結果反倒是堇先行一步平躺到了地板上。
「……………」
……儘管我並不覺得那是門多有意義的學科,但畢竟大學裏還有相關專業,所以就暫且按下不表吧。
「從外表上來看是什麼樣子的呢,難道說…是養尊處優的大小姐那類的?」
「哎~我明明還想多聽幾節結城老師的課呢」
因爲從話題開始就相當敏銳的她,竟然沒能察覺到這番說法的隱義。
也不知是否受到我這種猶豫遲疑的語氣影響,堇收起笑容,並且有些不滿地瞪大了雙眼。
高高舉着手機的堇,時不時地搖晃幾下雙腿……還真是沒有一點大學生的樣子啊。
「……」
「…肯定不是吧」
「那,是溫柔體貼的鄰家女孩?」
只是看着對方那故意揚起的嘴角,我就已經抑制不住自己嘴角的抽搐了。
只在心裏嘆口氣後,我將半開着的窗戶上鎖。
「堇、你…」
輕嘆一口氣以後,堇出乎我意料地垂低了眼簾。
「啊~當然記得」
……更何況這傢伙今天的穿搭與裝扮,也和『學生』 一詞完全沾不上邊。
我忍住心中的火氣,接在後面繼續說道:
「………」
「上次的話還沒說完。你到底是哪裏人?不是都內的話,是名古屋那邊的嗎?」
「我可沒有那種閒錢。交完租金、留下最低限度的生活費以後就所剩無幾了」
不去關注這段關係產生的原因,只單方面地從中牟取愉悅感與滿足感。
「……給我把『告訴』換成『欺騙』」
……想必這傢伙,以前也肯定是家長教師的掌上明珠哪。
「你完全不像是那樣子的人。或許。嘛…那個,也只是從外表上來看」
「啊……是工作上的原因。偶然遇到以後,從她的話語裏推斷出來的」
「…………」
「是那樣的。所以考上大學以後纔要盡情地玩啊~畢竟我是那種只願意爲自己的興趣花時間的人」
「要說我最拿手的學科,那還是中學時期的科學課程啊~那些昆蟲植物真的是相當可愛呢」
…而且主人還有着和自己完全不同的性別。
……不知從何時開始,她也已經、理解了我。
然而,沒等責備的話說出口,堇就以自問自答的形式繼續霸佔住話語權。
「嗯?什麼?」
「明明在這方面能夠理解我,爲什麼你這傢伙……」
「嗯?什麼?」
「……買的都是這麼貴的東西啊?已經是限定金額的兩倍都不止了啊!」
只是無意間瞄了一眼那落在牀上的手機熒幕,就看到接近五位數的訂單金額。
「啊哈~哈哈哈哈~因爲,我相當清楚自己弟弟的經濟條件嘛。再說給自己姊姊花錢也沒什麼大不了不是麼」
……說到最後都因爲笑的太厲害而吐詞不清了哪。
「在對一個沒有其他經濟來源的窮苦學生說什麼呢?!而且誰是你弟弟啊?差不多適可而止一點」
說教伴隨着心中的不爽,像洪水一般嘩啦嘩啦地傾斜而出。
「哎~主次關係還是那麼明顯呢。『結城弟弟』或者『弦弟弟』再或者就是簡單的『弟弟』,弦你更中意那種稱呼方式呢」
然而這傢伙,卻一點也不爲所動,只是更加花枝亂顫地咯咯笑着,綁得好好的頭髮都因此而凌亂起來。
「……比起那個,給我把這個先穿起來」
……而且同時凌亂起來的,還有其他別的東西。
那皺皺巴巴的襯衫偏偏就只有胸口處由於凸起而格外平整,黏着幾縷頭髮的脖頸下方更是不忍去直視。
「不~要。弦你明明特地關上了窗戶,爲的不就是讓我對你敞開胸懷嘛」
「用法完全弄錯了」
在看到這傢伙把手放在尚且繫着的最上面的紐扣上時,我急急忙忙地跑過去敞開整扇窗戶。
「呼~好涼快的晚風啊,乾脆把衣服敞開好了」
這、這傢伙……
等等……就剛纔看到的那雙峯傲立的景觀來判斷,這傢伙的裏面,很大概率是什麼都……不說了。
「然後是外套…記得隨手扔在沙發上了來着」
……是不由自主地瞥過去了不假,但時間有好好地控制在一秒鐘之內。
循着聲音轉過臉去以後,最終卻只能將自己無處安放的視線勉強擺到了堇的臉上。
「……」
「那麼就開始解釦子咯~第一顆、第二……唔哇?!」
刻意選擇了這傢伙最能理解的說法。
「如果便當售罄的話,就只能拿速食麪來解決了」
然而這傢伙,卻用別無二致的語氣接着說道:
…大大地打了個寒顫。
「所以,晚飯買了什麼?」
「你給我好好回憶一下女人的那份矜持哪!」
豎着眉毛目睹完這傢伙一邊「嗯~嗯」地故作呻吟一邊揉着眼睛爬起來以後,我將方纔的問題重複了一遍。
「介紹詞差不多到此爲止……」
儘管不想承認……但是這次,真的是又敗給她了。
後邊的部分,目前的設想是截取幾段訪談原封不動地放上去……這是題外話。
「表現得太誇張了。我用的力氣很小」
「什麼嘛,那家店的咖喱打包回來就不好喫了啦」
但這些毫無疑問都是事實,是用白紙黑字記錄下來以及在教師之間口口相傳的,事實。
「……再說了,哪裏有會扎高馬尾辮的男生」
堇沒有一點拖泥帶水地就站了起來。
果然,那只是因爲她也主動進入了睡眠模式而已。
雖然所謂的『正途』只是由他人來評定……不過至少不會遭受到鄙夷和無視,這樣子就足夠了吧。
「不要亂碰東西,尤其是計算機。可以的話用那邊的電水壺多煮幾壺熱水」
保存,然後關閉文檔,我將計算機設置成睡眠模式。
畢竟能考進這所學校的,原本就是偏差值極高的高中生,不需要指導憑藉自己的力量就能做出成果的那種。
「掛在近門的衣架上了哪」
順帶一提,在剛剛編輯文檔的這半小時以內,這傢伙竟然從始至終不可思議地保持着安靜。
「既然是要喫飯,頭髮紮起來會更合適些吧」
「算了…那種東西,絕對會被駁回的吧」
「閉嘴」
用完全不像是剛睡醒的人的音量驚呼一聲,堇捧起手機訕訕地笑了起來。
「你……」
如果被一年前的自己看到這樣的文字,是絕對會大肆恥笑一通後給出超低評價的吧。
現代的學生,比起這種系統性的介紹,更傾向於看到那種瑣碎的日常小事……比如說教授在課後是什麼樣之類的。
……放在門把上的手,果不其然被柔軟許多的另一隻給握住了。
「說的沒錯~」
看着堇邊發出「好慢!」邊啪嗒啪嗒地跑過來,心中的疑惑又加深了幾分。
「我經常喫這類東西,這方面的技術還是說得過去」
不過……這傢伙的腿上還真的是一點贅肉都沒有啊,即使是跑起來也只能看到規律伸展的肌肉,以及……柔軟到會因爲踩踏地板而凹進一塊的腳。
「好~的」
「我說你啊……」
「在學校裏不是有時也會一起喫飯麼,而且上次都在購物中心約過會了,弦你這種地方真的很可愛呢」
「而且,明明是你先在沒有暗示隊友的前提下突然傳球的吧?」
「那也不……就不能好好地遞過來嗎?!」
「……那些都是事出有因的」
「呼~~呼…啊……嗯?」
「所以說你從剛纔開始就很奇怪啊」
還沒能細究這意義不明的態度,我就匆匆忙忙地伸長手臂接下堇丟過來的不明物體。
相當雀躍地冒出這麼一句以後,她『砰咚』一聲又於玄關的臺階上坐下…光是聽聲音就會覺得痛哪。
「哎~~~」
「嗯~大概是不行的」
「我說啊,堇,你晚飯都買了些什麼?」
「……什麼?」
「那樣的話你一個人去就好」
和棉被一齊用砸的交給對方以後,這所小小的房間總算是暫時從喧鬧中解脫了出來。
「會不會有點太普通了呢」
打開合起的雙手,又看到了那正在緩慢恢復彈性的皮筋。
「抱歉,要碰你了」
以及,那個和現在截然不同、健全積極的自己……其實究竟是什麼樣子,我已經記不清楚了。
「…哈?」
同時,也只是挑起話題、同他人侃侃而談的優秀手段……
有意忽視掉的原因,我這邊是,『和異性共進晚餐過於曖昧』…這種大概只能說服自己的原因。
「喂」
這傢伙對於食物的態度也已經無需贅述了。
「……呼」
多虧了那富有彈性的錦綸,這次她的腳被好好地隔離了開來,踩踏在地板上時也換成了『咚咚咚』的音效。
將手伸進口袋確認一下手機和鑰匙的存在,我朝玄關的方向走去。
這、這傢伙……
將皮筋套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上,我大大地吸口空氣以後吐出來,走到了她的背後。
套起長襪穿上針織衫……整體可以歸納爲將進來以後所做過的事全部反過來做一遍。也就是說,這傢伙是想要……
除了『親自下廚』和『電話外送』以外的第三個選項,其實原本就應該擁有最高的順位纔是。
……等等。
那種一點都不客觀,只充斥着強烈主觀情感的內容。
按那種隨筆的形式來寫,只會勾起那並不願意想起的回憶罷了。
「所以弦你幫我扎頭……啊!」
…
『在百名教職工當中,接近半數的職員已經榮獲教授頭銜,其中又有接近半數獲得過國家級科研獎項』
想必是由於經歷過太多類似的事,纔會比起生氣更多的只是感受到情理之中吧。
至於這個口無遮攔的傢伙,要我來說,八成是『懶惰導致的不願外出』。
『作爲最初設立的幾所院系之一,計科系擁有着接近五十年的歷史,全院共有學生一千餘人,各項學科在世界排名中均位列前茅』
「嗚哇?!」
「那就…」
「唔…」
『人才培養的效果也十分顯著,學生參加各類競賽共獲包括國際大學生程序設計大賽在內的獎項共三千五百項。畢業生擁有着全校最優秀的薪酬待遇』
「不要緊啦,那家店的位置我還記得很清楚喔」
毫不留情地打斷這傢伙即將脫口而出的戲弄之詞,我接下去說道:
我抱着手臂,眉心又一次下落,自高而下地俯視着邊撫摸臉頰邊「嗚嗚」呢喃的堇。
「弦~態度轉變得也太快了吧?而且視線的轉移也明顯到連我都能察覺出來了喔」
「啊~弦,把襪子扔過來」
「弦,是有哪個女生約……」
「八點……現在只有那種二十四小時開放的家庭餐廳還在營業,你能喫得下實習廚師做出來的粗糙食物麼?」
「哈~啊哈哈哈哈啊哈哈」
所以展示給外界看的,自然都是這種耀眼的誇讚之詞。
「……」
「嘛~只要紮起來就好,反正我不在乎外貌的啦」
我沉下臉將鞋櫃裏的樂福鞋朝後扔去,然後解鎖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因爲就連過分注重自由而放鬆學業的那部分羣體,都會由於種種因素而回歸到正途上來。
「……」
「我一個人去就好…喂?!」
難道說,這根用於扎頭髮的黑色皮筋,其實是解鎖某些機關的重要道具……那種是隻會發生在解密節目裏的俗套橋段吧。
不過……
……
……請求超時。通俗來講,也就是是無人回應。
…不過這傢伙,卻還是保持着剛纔那種與年齡不符的模樣,重複地喊着「好過分啊」。
「啊啊啊~是我常去的小餐廳……接好了」
「說什麼呢?」
「……」
因爲給女生綁發的經驗可以說是幾乎沒有,所以,必須要集中起十足的精神與注意力。
不過距離上次做這種事,其實也只過去了半年有餘,那時候是怎麼做的來着……
「呃……」
就在我剛剛蹲下,稍微放鬆一直繃緊的小臂,將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想要擺正她的身體的時候……
感受到的卻是,儘管在腦中思考過,但實際體驗到還是嚇一大跳的柔軟觸感。
該怎麼去形容呢……『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只能說,這傢伙平日裏的那些運動果然不是白做的哪。
比起發酵完畢的麪糰要柔軟許多,烤制完成的和式點心又要多幾分韌性……平日裏的那些東西,果然也不是白喫的,都好好地長到了…該長的地方。
無意間低下頭看到那對……的時候,我又不禁這麼想到。
「別亂動啊你」
花幾秒把那些非非的想法扔掉,我剛試着上下滑動指尖將那頭紫發捋順,堇就很明顯是故意地晃起上半身。
「嗯~唔嗯~」
而好不容易把柔順下來的頭髮握在一起以後,這傢伙,又開始發出這種引人遐想的聲音。
「……」
她知道自己在做的,在旁人眼裏會被看作什麼嗎……
來到男人的房間裏可以用『爲了學習』來解釋,和男人出去喫飯則是『走投無路』,可讓男人替自己扎頭髮,實在是……
儘管按照這傢伙的說法,只是擅自把自己放在了姊姊的位置,不過無論如何,還是應該自重一些的吧。
「……呼」
我也這麼回答。
「喫飯期間你去廁所的時候,有人給你打了電話來着」
因爲通信的接收端和發送端已經不再是同步,而是理應早就被取代的、異步交流了。
如果我突然有了那種意思的話,你要怎麼辦啊……
「鈴聲響了很久喔,看樣子像是找你有什麼要緊的事」
「嗯…好像又有點不一樣?」
我將忘了方向的板鞋重新套上。
「……哎?」
…
離開難得人煙稀少的車站前廣場,咯噔咯噔地邁下又長又寬的臺階,再走幾步就來到了小小的入站口前。
…………
「嗯~既然那麼冷我看還是算……」
沒有使用社交媒體,而是選用了能夠通過語氣來傳達情感的電話……
堇豎起手上的乘車卡,將眼睛彎成今日夜空上那輪月牙的形狀。
這次沒有說話的原因,則是因爲堇踩着樂福鞋消失在了立柱之中。
「看名字大概率是個女孩子,我記得……好像是和某種植物同名?」
將握成條狀的發簇攥得更緊一些,我用盡可能小的聲音嘆出一口氣。
「……」
「把這份精力留給除我以外的教授好麼」
「騙你的啦~我只是替你掛掉了而已」
「啊~是夕霧!源氏物語裏也有同名的角色呢」
「那孩子…對方明明只比你小一歲」
「嗚哇!好冷」
夕霧,你到底是爲了什麼呢?
「哎?!爲什麼這麼晚了?我明明喫得很快哪」
………
雖然地處偏僻,但每次來這裏的時候入座率都還維持在不錯的水平。
「明早…週四的課表……嗚哇!真的有課,還是弦你最喜歡的早上第一節課」
…………
「不過弦你果然對那位學妹抱有特別的感情呢~那孩子的頭髮,就是像這樣盤起來的吧」
「……前提是這種事情還有下次」
要說是由於『因爲這裏的東西有這相當高的性價比』,這傢伙八成是不會相信的吧。
「…希望教授也能對你說出類似的話」
「竟然有記得帶,否則就可以留在弦家住一晚了呢」
至少我已經沒什麼力氣再向她發火了,所以纔沒有去糾正稱呼上的問題。
把自己的怒火通通發泄給門把手以後,馬上就受到了來勢洶洶的寒流的懲罰。
「嘛,之後記得給對方打回去,否則我會過意不去的」
並且我在想的,也是不需要告訴她的事情。
「給、我、出、來」
是會用那遠超男性的力氣將我踢開,還是用那同樣遠超男性的胸襟邊喊着『就這樣吧』邊接受下來呢……如果是後者的話我還真是毛骨悚然外加敬謝不敏。
「什麼啊」
「站起來吧」
「所以…你替我接了?」
「……」
「總之先抓緊時間往車站那裏跑吧。教輔用書什麼的明早會帶給你」
我沒有理會,而是先堇一步走出公寓大門。
「反應工作提出建議才能被稱爲彙報,你認爲這種事位於這些範疇以內嗎」
所以說,我果然還是受不了這個女的。
「是這樣啊」
「……真可惜呢」
「送你到這裏爲止」
「話說回來,這家餐廳並不能算小吧?剛上大學那會我就來過」
「距離末班電車出發,大約還有半小時」
「啊哈、啊哈哈…我、我看還是算我一個吧」
從進站起就在翻找着電車卡的堇,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突然說道。
即使會毫不猶豫地按下接通鍵,我們之間,也不會再次迎來那樣的結局了。
「啊!對了,有件事情要向結城教授彙報一下」
但是,對於早就分開的二人來說,這又會是什麼呢……
儘管這次行爲的出發點是表示對堇的感謝……但總覺得現在反倒是她應該回報我的恩義纔是。
「……那是當然的吧」
難道說,是修復關係和……傳達思念的最佳方式麼?我能想到的、大概就是這樣。
當無法見到彼此時,通過電波展開的對話,是維繫情感和傳達思念的唯一方式。
我抬頭望了幾眼夜幕上那些搖搖欲墜的星星。
「……」
「嗯~恭喜你弦,通過考驗了喔」
「……如果指的是平均速度的話」
堇點頭說道。
難得遵從指示的堇側身體子,幾次偏頭朝掛在鞋櫃上方的鏡子看去。
實際上比起位於表面的『扎頭髮』,還是『壓抑情緒』這項裏考驗要更加困難。
「…嗯」
那家中華料理店是在哪來着……
儘管從剛纔起就一直在放低音量和音調,不過這傢伙應該聽不出來吧。
除了名字,兩者根本沒有任何相同的地方吧……
原來一下子就跑在前面的這傢伙,看的並不是列車表而是課表哪。
「是這樣嗎?那,下次帶我去真正的吧。我的口味偏辣,喫不慣西餐,一直想要嘗試一下中國的料理」
「嗯」
「不……沒事的,就算你接了也不要緊」
與其說是特地紮成這樣,倒不如說是隻能紮成這樣。
「呼~~這裏的咖喱還是那麼好喫呢。幾點了弦?」
「真的嗎?」
也就是說……
「快點出來然後帶路哪」
再用皮筋固定住,將周圍的頭髮拉出一些蓬鬆的感覺,這項對於其他男人來說算是恩賜,對我來說則是酷刑的任務就可以結束了。
聽到我的吐槽,堇只是輕笑一聲作爲回應。
「我不想再說第二遍」
倘若換成別人……不,就算是換做平日裏的這傢伙,我多少還是會用身體替對方擋一下的。
不知道繞了多少圈以後,原本披下的頭髮,已經好好地在後腦勺上團成了一個不甚美觀的丸子狀物體。
……
與夕霧上一次的通話記錄,早就因爲定期清理而消失掉了……在我沒有刻意保留的前提下。
難怪沒有看到未接來電的提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