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

『接下來要播放的，是一首流行於冬日的輕音樂……』

「啊…」

「嗯……？」

「…七咲、同學」

「怎麼了？」

「沒…什麼」

「……」

雖然七咲她，這次依舊拿出了和以往不同的態度……具體來說也就是，沒有對我這意義不明的態度以及語氣繼續追問下去……

但是即使不刻意去觀察也能夠發現，她那或許只是出自於本性，才微微豎起來的眉毛。

「…其實只是因爲，聽到了很熟悉的音樂而已」

所以我這邊才，給出這樣一個或許是有些曖昧的回覆。

「真的是這樣子麼？」

「…倒是你，爲什麼要跟着我出來？」

「該問這個的是我纔是吧……不是還有事情要去做麼，我們兩個？」

「……」

「但是…如果有更重要的事情的話……」

而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也大概是出自無心，她纔會用那先前或許只是對自己的同學纔會使用的，既溫柔…又越來越細微的聲音。

「並不衝突的…都處理完以後，我們應該還可以回去喫個晚飯什麼的」

「即使對方是自己的女朋友？」

「……」

「是我們研究室的指導教授。更何況和部長她，也有着很深的交情」

那個神情，就像是想要從我這邊把電話搶過去一般啊……

「再說問題中所指的對象，也並不是前輩你」

原本源自於後方那斷斷續續的咯噔聲，一下子就停了下來。

「都說了，我沒有那種東西」

「也是，畢竟能裏教授他……」

在剛纔那通兩頭年齡跨度實際上相當大的電話中，基本上只有那道聽上去偏偏十分年輕的嗓音在詢問着…自己女兒的去向。

「……不知道」

「真是奇怪呢，做這種既喫力又不討好的事情」

「既然這樣，那就請前輩您先示範一下吧」

就算現在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說出『竟然還有這種事啊』之類的，由於那些從聽筒中流出來的聲音，也一定沒有任何說服力了吧。

「沒有的…事」

「那就…即使彼此的關係已經好到，對方的母親會給自己打來電話？」

「我知道……現在想去的是洗手間」

「……」

並不想掩飾地嘆了口氣，七咲一邊扣上外衣的紐扣，一邊朝這邊走來。

明顯是正身處在國外的那個人，雖然語氣依舊是和從前一樣沒有任何感情可言，但夾雜在其中的語氣詞，卻是同樣明顯地多了不少。

「嗯，後半句我是知道的」

「那個人…會是什麼樣子的人呢」

「出口是在反方向哦」

「……嗯？」

「其實很常見的，類似的事情……」

七咲的聲音，大概是由於距離逐漸變小的緣故，變得高了幾分。

「……」

「這個也，沒什麼奇怪的吧……大學生偶爾放縱一下自己什麼的。這麼大了還被父母管着未免也……」

路線似乎也不對就是了……

徑直越過我走向牆邊的七咲她，以單右腳撐地，背起手看向閃耀着的燈飾而不是我，再次問出了這明明已經得到過了回覆的問題。

「…這個我當然知道」

光看字面這或許是句只透露出自以爲是的話不假，但已經和她有過那麼多次交流的現狀之下，也不得不去承認，她真的只是想要藉此來打消對方心中的顧慮而已。

「前輩」

「所以，到底是什麼樣子的人呢？」

「所以前輩您知道嗎？她會翹課出去的原因，以及現在所在的地方」

「也是個思想很前衛的人。所以，我才能聽說……音樂系的首席大小姐，之前有和學校裏的誰交往過什麼的」

「那種東西哪裏都有吧……」

「比如說，明明是和別人在一起，卻能夠堂而皇之地欺騙對方『是和我在外面』嗎」

「有誰規定了新生不能和教授進行良好溝通的」

「但七咲同學是文學部的吧…再說還是剛入學不久」

「除了咖啡廳，商場裏還有很多可以去的地方，像是遊戲廳圖書店什麼的」

方纔給出的那個、自以爲最合適的答案，既然沒有得到認可，給出這樣的補答也是合乎情理的吧……？

僅僅用了短短五個字，就將剛纔我被電話對面的人不由分說地責罵了一通的這個事實給概括下來了啊……

「扼要來講就是既優秀又忙碌吧……因爲有數不清的事情，所以平日裏根本就沒有什麼用來放鬆的時間」

如果能看着對方而不是低下頭這麼說的話……

「所以說會在哪裏呢，以前輩您的經驗來看」

「在哪裏都好吧……」

『經驗』這個詞語用的也實在是……

「至少得先給出一個大致方向，才能順着線索找下去。我有看過觀月前輩的照片，所以……」

「……還是那句話，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就好」

「那麼，也請容許我這邊做出和之前一樣的行爲」

「什麼…？」

「給部長她打電話，改變一下今天的日程」

要說不同…其實也還是有的吧，比方說上次其實是用行動來說明……

但論糟糕程度的話其實並沒有什麼區別。

「這…」

「然後是把前輩現在的狀況向她說明，順便拜託她或者能裏教授去查詢一下觀月前輩的聯繫方式」

「不……」

這番如此縝密和合理的計劃，卻只使一陣熱流自我的胃部向上翻湧。

「只要能夠聯繫到本人，就一定可以……」

而這陣並不是由於感動還是什麼所迸發出來的暖流，到達口腔的最頂端也還是沒有停止下來，而是直直地繼續朝着大腦的位置衝刺過去。

……所以我也，差點由於頭暈目眩而沒能站穩腳步。

「你們的部長她是很忙的…教授肯定也一樣，不要因爲這種事情去給他們添不必要的麻煩」

「這個我當然是知道的。但我也知道他們，特別是部長她，會很樂意提供幫助的」

走至我的正側方的七咲，輕輕地笑了一聲。

「不過這種事怎樣都好。現在該做的是去找到觀月前輩纔對」

「是說…直接叫名字也可以。既是女生又是後輩的話，要顧慮的就太多了不是麼？」

「而且或許只是和同齡的男生出去玩一下而已…按常理來說，完全就沒有需要擔心的……不是嗎？」

「咦？！」

但是實質上已經被我在心中無數次地以這種不帶後綴的方式稱呼過的『七咲』她，卻好像看穿了我那一點也不合乎禮貌的內心想法一般，用略帶怨氣的語氣，說出了這種十分繞人的話語。

「…澤芝就好」

「夕霧……」

「所以可以嗎？對你也用一樣的方式」

儘管並不能稱得上是一筆勾銷，但至少在這段時間以內……會有一種先前的那些都沒有發生過的感覺了。

「……」

「因爲七咲同學你……也是女孩子啊」

差一點就不由自主地在『你』和『也』之前插上了『姑且』兩個字哪。

「總之還是謝謝你了…七咲」

「唔…」

「爲什麼要詢問我的意見呢，前輩您？」

「當、當然可…可以了！剛纔不是都說過了麼？！」

「果然是這麼稱呼對方的呢」

拋開故意使壞的這一層原因，其實也是想要提醒一下這位一下子就滿臉通紅的少女，在既是男生又是前輩的人面前…需要提高自己的警惕哪。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