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o Late for Goodbye
《你以爲區區轉生就逃得了嗎,哥哥?》 · 紙城境介 · 7541 字
回過神來,我人已在森林中徘徊。
我不知道這裏是哪,也不曉得自己爲何會在此,更不清楚自己要往哪裏去──我眼下知道的,只有一抽一抽的頭痛。
幾乎是無意識之間,我在疼痛的驅使下持續徘徊,最終抵達一個開闊的場所。
彷彿是因爲樹木畏懼此處般空下來的,森林的空白。
正中央有棵大樹。
如同屋頂般展開的枝葉縫隙間,灑落閃閃發光的陽光。
就像天國一樣。我這麼想着。
因此,當我在大樹根部發現一個銀髮女孩時,還以爲對方是天使或小精靈。
在枝葉間照下的陽光包圍下,連連點頭打瞌睡的銀髮少女。
我被那副模樣吸引──往前踏出了一步。
『…………嗯……』
垂落的睫毛輕顫。
然後,緩緩地抬起。
彷若寶石的美麗眼眸捕捉到了我的身影。
『…………嗯嗯?』
喀哩一聲。
當少女疑惑地微歪起頭的同時──我的意識中斷了。
『居然會在那種地方倒下,還真是罕見。』
少女自稱圖菈。
而她當然也不是天使或小精靈,而是妖精和矮人的混血兒。外表雖是少女,但她似乎已經活了數百年了。
以掩蓋天空的暗色巨蛋爲背景,萊克兒遠遠俯視着舞臺上的超圖菈。
然而,只要有火焰阻擋她的立足點,她就做不到這點了……!
我好歹也是個術師。但是,在近距離看到萊克兒的實力──還有她現在的表情後……我輕易就能察覺,接下來要開始的戰鬥是我們力不能及的。
跟過去澄澈的歌聲截然不同的異形之歌。
那就是『大氣』這個武器最棘手的地方。
──《紅焰》。
我咬緊牙關。
遍及舞臺的火焰,的確冒出了好幾處猶如星星般的火花,但都會立刻燃盡消失。縱使火花能顯示出風的軌跡,也只是一瞬間的事。
萊克兒的【絕跡虛穴】可以設計成一個入口對上多個出口的形式,我比誰都切身地體驗過這點。面對分歧蟲洞的飽和攻擊,無論多快的速度都沒有意義……!
炙紅的火焰燒遍舞臺表面,沒有可以逃跑的地方。這一瞬間,舞臺化爲地獄的火葬場,但萊克兒當然不會乖乖地變成骸骨。既然地上不行,逃到空中就好。她蹬了下地面,高高飛起,就這麼於空中俯瞰滿是火焰的舞臺。
連擁有『王眼』的艾爾維斯都沒辦法躲開這招《空震》。
火花就在萊克兒眼前頓時停止、散開……沒有碰到她。那裏就是──超圖菈施放的震動波攻擊範圍。
同時,超圖菈對着空中的萊克兒揮了下鐵扇。
不趕快的話……
對於沒有任何束縛、狀態完美的萊克兒來說,間隔這個概念等同於無。因爲只要使用【絕跡虛穴】製造的蟲洞,她的攻擊便無所不至。
在超圖菈舉起鐵扇的同時,萊克兒往正後方後退。
但她不可能逃得了。
之後,等一直持續的頭痛治好,我就準備離開圖菈。
獨自待在火海中心的超圖菈取出鐵扇。
明明火花甚至沒有沙粒大──她卻絕不會錯過。
◆
火花如魚羣般一齊隨風飄動,又馬上散去,這就是震動波的軌跡。鐵扇揮出帶有意志的風,追着後退的萊克兒而去。火花擦過萊克兒的瀏海,然後──
「啊……!」
「這不是我們能跟上的次元。」
畢竟完全看不到,也完全不清楚速度和範圍。
好不甘心。嗯,我不甘心啊。萊克兒也是我想保護的其中一人──明明我之前纔剛說出這番宣言……可我現在沒有這樣的力量。現在的我,是反倒要人保護的小孩……
埋盡舞臺表面的豔紅火焰,靈巧地避開了超圖菈的周圍。
『「再見」就等那之後再說吧。』
圖菈單方面地告知困惑的我。
「────────」
『妳沒什麼像樣的記憶,這樣很危險。俗世可沒簡單到只憑一般常識就過得下去喔。』
舞臺產生蜘蛛網似的龜裂。
『畢竟是百年都不知會不會遇見的同族。要是輕視了妳,會被精靈討厭的。』
『不然這樣吧。妳要在精靈術戰中,從我手中取得一勝。』
一陣風吹來。
這招捲起的暴風不是單純的風,是可以麻痺所有碰到它的人、隱形的震動波。
稚嫩的雙腳踩着火焰的渣滓。
「咦?哪、哪裏糟了……!?」
超圖菈第一次動起雙腳,開始走在裂開且燒焦的舞臺上。那是迴避的行動。沒錯,滅掉自己燃起的火焰,爲了確保自己逃脫的位置……!
萊克兒看起來似是低聲說了什麼。
異形之歌再次響徹舞臺。
「你們退下。」
萊克兒的雙手閃出紅色的光芒。
圖菈•克里茲的精靈術【清淨聖歌】,可以操控震動。不論是大規模地破壞地面,或是震動分子產生熱,都可以隨心所欲地使出。
因爲過度頭痛而失去意識的我,是在圖菈家的牀上醒來的。這是個以木頭建造的舒適房子,儘管要住一家人是有些狹小,獨居的話倒是綽綽有餘。
「師父最多隻能同時使用兩個精靈術,既然她已經使用【離巢透翼】來飄浮,就只能再使用一個精靈術了……!!」
萊克兒所使用的精靈術,在威力輸出上劣於棲木,而她都是透過組合兩個精靈術來彌補這項弱點。
聽到我的低喃,愛潔蕾雅一臉困惑。
爲什麼呢?
像是摩擦金屬般、不似聲音的聲音響徹競技場。
其身後是遭到黑色觸手捆綁的不死鳥。
從深處溢出的,是如同破壞神般的豔紅火焰。
『明明可以再放鬆一點啊,真不像個妖精。』
「──── ────!!」
「……!?」
「──啊啊……!是火花!」
──停止了。
她自己用開玩笑的語氣這麼說……但表情卻有着真正的溫柔……這連沒有記憶的我也能輕易地看出來。
「──── ────!!」
而那一瞬間,萊克兒並未錯失任何一次。
這恐怕是歌聲。
胸口顯露出巨大獨眼的學院長,正與萊克兒對峙。
看清《空震》的攻擊範圍,萊克兒在觀衆席上猶如房檐般延伸出的屋頂上落地。
從所有地板都脫落的舞臺上,吹起的塵埃漫天飛舞。
遍及舞臺的火焰捲起漩渦並消散,衣服有一部分燒焦的超圖菈,如同破殼而出般現身。
這裏是由【試煉迷宮】創造出的迷宮──是一種異空間。想必是依照術師的想法,能隨心所欲地引發原本不可能發生的事。
但聲音沒有傳達到我們這邊。
──就在這時,超圖菈忽然停下腳步。
可是──萊克兒在虛空中蹬了一下,完美地避開了《空震》。
我搖頭對轉過頭的愛潔蕾雅說:
她完全看清了,就像是能用眼睛看見風一樣。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然後,異次元的戰鬥開始了。
明明依舊什麼都想不起來……卻有某種事物殘留在空空如也的腦中,並催促着我。
圖菈體貼地對待失去記憶的我。
「糟了……!」
有聽到這句話的,一定──只有已經不在這世上的,她的師父。
愛潔蕾雅的語氣愈發激動,我抓住她的肩膀阻止她。
呼呼!!猛烈的暴風突然於舞臺上呼嘯而過。
萊克兒往前跨出一步,朝着旁邊伸出手,制止我們。
緊接着,超圖菈消失在火焰中。
只有萊克兒和學院長──不,是超圖菈留在臺上。
我即使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什麼。
「可是……!」
萊克兒的雙手再次閃出紅光。【黎明燈火】生出的火焰會在通過蟲洞的過程中,分裂成好幾倍──
明明連目的地都不清楚,但總之就是要行動,我心中滿是這樣的想法。
快點。
艾爾維斯突然高聲說道。
「她是透過觀察從火焰冒起的火花晃動,來得知風的走向……!居然靠着這點微小的情報,就看出『王眼』也很難看清的風之軌跡……!!」
雙方的直線距離有五十公尺以上。
我們六人默默地走下舞臺。
啪一聲,永世靈王所擁有的唯一且最大的武器展了開來。
見我陷入沉默,圖菈調皮地笑了笑,並舉起一根手指。
但是──萊克兒已經沒有必要使用【離巢透翼】了。
『不需要那麼惶恐,我只是個每天都要午睡的老太婆,每天僅僅過着耽誤時間的日子。』
超圖菈又朝着高速跑過空中的萊克兒揮出第二、第三次的《空震》,想要捉住她。但每次萊克兒都會巧妙地改變路徑,躲開攻擊。
精靈的分身會像那樣出現……表示不是隻有屍體被控制嗎?
就算最強的精靈術師,靈王圖菈•克里茲本身當場復活……也不足爲奇。
快點。
她雖然說得謙遜,但『每天僅僅過着耽誤時間的日子』這句話卻讓我覺得珍貴非凡。
然後如同跳舞般轉了個圈。
呼呼!!風勢兇猛了起來。
以超圖菈爲中心的龍捲風以迅猛之勢直衝天際。我捂着臉,並使勁站穩。連在遠處觀看的我們,都有可能一不小心就被刮跑……!
龍捲風的威力很強,卻又倏地消失了。
彷彿是被吸入何處般──
──吸入?
「師父!!」
在我抬起臉大喊時,萊克兒躍上高空。
這就是反擊。
蟲洞就只是個洞──既然我方可以通過,對方當然也可以。
當萊克兒打開數個蟲洞出口的瞬間,超圖菈就將《空震》灌入所有的出口。從好幾處出口同時逆流的《空震》,會於入口處彙集在一起,在萊克兒的附近炸開……!
被徹底擺了一道──她會弄出躲避的地方,就是爲了引誘萊克兒進行飽和攻擊。
翱翔的萊克兒在空中倏地停住。
是用【離巢透翼】停下慣性了嗎?但她全身應該都因爲《空震》的效果而麻痺了,沒辦法再有更多行動。現在的萊克兒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最多隻能輕飄飄地飄在半空中──完全就是砧板上的魚。
「──── ────!!」
在異形之歌響起的同時,鐵扇也嗡──地開始震動。
那是連大氣都能切開的高週波刀,在跟艾爾維斯的表演賽中已經證明,它的威力足以抵達萊克兒所在的位置。
──咻。
聲音很安靜。
超圖菈揮了下鐵扇。
吸引。
騙人。
靠着【一重贗界】變成透明的萊克兒就在那裏!
還是圖菈。
◆
尖銳的劍尖。
鐵扇的目標是萊克兒的喉嚨。
劍尖的目標是超圖菈的獨眼。
超圖菈的反應很快,轉過頭揮舞展開的鐵扇。
只要動了哪怕一下下……就是把自己的要害送到對方手上。
──在高空中,萊克兒的身體被直接砍成了兩半。
『還差得遠呢。』
『就努力修練吧。哪怕妳只有一手走在我前面,就是妳贏了,很簡單吧?』
萊克兒舉起劍,異形之歌同時響徹現場。
最強的兩人正因爲是最強,準備僅憑一擊就定勝負。
都沒說再見。
彼此都使出了必殺的一擊。
位置是超圖菈的身後。
雖然【黎明燈火】的火焰只會出現在本體的手上,可只要經過【絕跡虛穴】的黑洞,也能僞裝成出現在幻影手中的模樣。
難不成是──幻影?那爲什麼會隨風飛上天空?爲什麼會變成兩半?
──傳來了答一聲的腳步聲。
──並在抵達的前一秒停止。
「那個!是我的……!」
鐵扇再次使出超高速震動。
那麼,幻影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產生的?是受到攻擊之前嗎?不,既然遭到《空震》的效果麻痺,就算放出幻影,本體也逃不掉。
『再怎麼樣,一千手也太誇張了……不過。我一直都是一邊想像勝利的形式一邊戰鬥的。還會一面打,一面準備好幾招可以得出那個結果的佈局。在預見到最後結果的層面上,設想到一千手也未必是假的。』
拉扯。
徹底擋下《空震》的水壁綻開散去,萊克兒衝入無數的水滴中。
雙方爭先恐後地使出必殺的一擊,爲了迎來在那瞬間的未來所等待的勝利。
跟能不能看到敵人無關,放射狀的震動波,往傳來萊克兒腳步聲的一角掃去。
劍抵着超圖菈胸口的單眼。
萊克兒變成兩半的身體倏地消失。
◆
我背對着她,離開自己居住了十年、舒適的木造小家。
萊克兒用迅速到感覺不符合物理、猶如疾風的速度奔跑。
「──── ────!!」
『嗯,已經夠了。找遍世界,也沒多少精靈術師能與妳匹敵。』
開戰後,將萊克兒趕到空中的火焰已經由超圖菈自己熄掉了。
妳想到幾手之後?
那,難不成──是在那之前的遠距離戰就開始了!?
裂開的舞臺又產生更多裂縫。不對,不光是舞臺。觀衆席被一刀兩斷,牆壁開了縫,屋頂宛如蛋糕般被切開──
要是我的推論是對的……萊克兒現在在哪?
『什麼啊,妳看起來很不滿呢。』
『看看世界吧,萊克兒。只在這種深山中,面對像我這樣的老太婆,就算是能成長的人,也會成長不了的……然後,等妳又變強了,我再做妳的對手。』
在攻擊抵達前,萊克兒現身了。
【一重贗界】創造出的幻影一旦設置,就會持續一段時間。即便放出幻影后又切換其他精靈術,應該也不會馬上消失。
結果,我在沒從圖菈手中取得一次勝利的情況下,離開了她。
【一重贗界】──露比的精靈術,能夠創造出有實體的幻影。
我一問,圖菈便露出壞心眼的笑,說道:
同時,她在前方展開厚厚的水壁。
不管是我。
也就是說,萊克兒在屋頂上着地的瞬間,就把自己的幻影放在那裏了。
我直覺地把視線轉回舞臺上。
『妳太專注于思考自己想做的事了,所以就算是簡單的誘導也能騙到妳。再多看看整體,要思考敵人想做什麼,先設想到第二、第三手……不過這個也不可能現在馬上就實踐啦。』
……約好了喔。
萊克兒快速朝着超圖菈胸口的獨眼揮劍。
不對,那不是單純的幻影──是有實體的幻影!
說完,圖菈露出挑釁的笑……
真是超乎想像的領域。
「……嗚──」
──【原魚馭手】,空氣的震動無法貫穿水!
我們屏息凝神地觀望。
──彷彿要將我準備低語的話化爲現實般。
所以──我根本沒有想到。
她右手握着不知何時準備好的一把劍。
鐵扇抵着萊克兒的喉嚨。
《右翼之形•玄鳥》──連轉眼的時間都不到,她就縮短了和超圖菈之間的距離。
消失了!?
『一千手……要是我這麼說,妳會相信嗎?』
圖菈低頭看着躺在空地上呼吸急促的我,『嘻嘻嘻』地笑着。
然後身爲本體的自己離開那個地方。
「咦……!?」「什麼……!」
她們不可能打難看的消耗戰。
『要看妳自己了。妳很有才能喔,僅花十年就能以高手級的精準度,自如地運用這麼多精靈術。』
已經沒有什麼好預測的了。
愛潔蕾雅和菲兒發出短促的悲鳴。
她的身體正中間像是被切片的蔬菜般──分成了上半身和下半身。
──被直接砍成了兩半。
我這麼一說,圖菈嘻嘻笑着點頭。
這場戰鬥早已超越我能想像的領域。
我嘆了口氣。什麼時候,我才能抵達那個領域呢?
我一臉正經地點頭後,圖菈哈哈笑了笑。
被對方的喉嚨。
「──── ────!!」
震動的鐵扇。
我們完全說不出話。
──《空震》。
即使圖菈這麼說,我也沒有自信。因爲這十年間,我挑戰過無數次,但我至今尚未擊中她一次。
被對方的獨眼。
抵達萊克兒的位置。
那是劍尖能夠抵達心臟的間隔,能夠碰觸到對方生命的間隔。
圖菈很溫柔……她是在照顧一天比一天焦躁的我,卻讓我非常不滿。
圖菈有些開心地對着準備啓程的我說:
……我相信。
萊克兒無力地飄在空中的身體──
居然是,現在。
才終於完成了……戰鬥準備。
裂縫在萊克兒的腳下亂竄。
豔紅的火焰立刻從底部溢出。
被鐵扇抵着的萊克兒無法脫逃。
會被吞噬!
──在我這麼想的瞬間。
不知從何處降下大量的水,澆熄了從裂縫溢出的火焰。
現場爆發性地冒出許多白色水蒸氣。
其中一部分變成冰刃殺向超圖菈──
──然而在那之前,狂風大作,吹散了所有水蒸氣。
萊克兒也是。
超圖菈也是。
兩人都沒動過半根手指。
然而,只有現象還在自行變換。不知從何處出現的必殺攻擊,與不知何處出現的其他現象相互抵消,就像是天地災異在跟天地災異戰鬥似的。
萊克兒的藍髮,以及超圖菈的銀髮,被風吹得上下左右亂飛。
她們動也不動。
用各自的武器抵着對方的要害,只盯着對方的眼睛。
周遭掀起類似天災的現象,然後消失。
「……傑克同學……」
萊克兒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抵着超圖菈要害──胸口獨眼,束縛她行動的劍。
這是天地災異和天地災異間的衝擊,像是神明在互相吞噬彼此。
──啪答。
這就是頂峯。
那是一場兩人只在腦中對峙,然後分出勝負的戰鬥。
她面露隱約透出寂寥的微笑……
我連現在是什麼狀況都忘了,對於自己能夠在近處看到這場戰鬥,發自內心地感到感謝……
而是宣言。
我的想像太淺薄了。
幾百手。
在胸口的獨眼前面,已經沒有銳利的劍尖了。
超圖菈嬌小的身體因衝擊而微微晃了晃。
以自己的實力,要成爲靈王也不是夢想──事到如今,我無法置信自己怎麼會這麼想。
用鐵扇抵着萊克兒的手無力地垂下。
幾千手。
只剩擁有一頭銀髮、外貌彷彿稚齡少女──過去被稱作圖菈•克里茲的亡骸。
超圖菈的身體──不對,圖菈•克里茲的身體忽然往前傾。
超圖菈的表情因笑容而扭曲。
若是我的眼睛沒看錯。
已經沒有靈魂。
次元(舞臺)不同。
有什麼從萊克兒腳邊的地面竄出。
萊克兒和超圖菈一邊演繹出我們也能理解的戰鬥,一邊帶入無數能分出勝負的必殺攻擊。
我得以知道這點。
──咚。
獨眼從學院長的胸口消失。
從戰鬥的概念本身就有根本性的不同。
即便如此──我還是看到,萊克兒在銀髮亡骸的耳邊呢喃了什麼。
──在那之前。
超圖菈朝拿着鐵扇的手指施力。
大風颳過,暴風猛掃。
將軍。
她們腦中那個可以稱之爲棋譜的東西,現在就像這樣於現實中展露出來。
產生了轉瞬間的空白。
『要時時描繪自己獲得勝利的形式,要早對方的勝利形式一步。勝利一直都屬於在這方面想像更深一點的那方。現在可能還很困難,但只要持續訓練,便能在腦中模擬從戰鬥開始到結束的一切。』
眼睛看不見,隱形的──恐怕是刀刃。
艾爾維斯用顫抖的聲音低語:
只有劍尖在空中不斷打轉飛舞。
束縛行動的事物消失,眼下只要揮動抵住要害的鐵扇即可。
高文操控金屬的精靈術……
萊克兒的嘴角有些許扭曲。
從地面竄出的刀刃,目標不是萊克兒。
那不是情感流露。
──不對,怎麼可能會有空白。
如今,我終於理解那句話的意思。
這不是偶然。
這就是最強。
而是萊克兒右手的東西。
也就是說,在這個時間點──
過去在故鄉戴姆格爾德、跟菲兒一起接受萊克兒的修行時,萊克兒曾這麼教過我們:
從後背被貫穿,作爲寄生體本體的獨眼──
但,能贏的只有一人。
暴風和炎風相互抵消,灰飛煙滅。
預測完一切,並且抵達自己的勝利。
滴下一滴如同淚水的鮮血。
知道超圖菈會折斷她的劍……
「是我……贏了。」
她是在對過去的師父、恩人──
火焰舞動,閃電狂炸。
──……永別了。
先是一聲不怎麼刺激的聲響。
已經沒有意義。
而她的後背──
而這也終於要迎來終結。
那不是心得,萊克兒真的是這樣戰鬥的。
剛纔的戰鬥在我們的眼中已經相當高水準──但從我們能夠理解的那時起,那對她們而言就已經屬於低次元了。
──劍身從中間被折斷。
再現出兩位最強所看穿的幾千手。
勝負──早已決定了。
幾手。
這麼說。
最後剩下的只有一個東西。
我們得以看到──最強之名的頂端,到底是什麼樣的地方。
是我想得太天真了。
結果只是尚未變成現實。
──謝謝妳。
現在時機成熟,於是那些一起被解放了。
戰鬥已經結束了。
那個像是受到引導般不自然的軌跡──
【不撓柱石】。
萊克兒用自己的全身,溫柔地抱住她。
就算有可以揮飛山脈的力氣,有可以跑過大海的腳力,我也絕對贏不了她們。這種表層的強,連她們的舞臺都踏不進去。
帶有超高速震動的刀刃即將斬斷萊克兒的脖子──
幾十手。
猶如熱氣般佇立的不死鳥也從觸手手中解放,逐漸模糊消失。
「我們剛剛……看到了什麼……?」
遭到剛剛被折斷、原本飛舞在半空中的劍尖深深刺中。
兩人應當都沒懷疑過自己的勝利。
其中有一人的想像略有不足。
──沒錯。
──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