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強的動機

然後，到了那一天的早晨。

我在宿舍自己寢室中醒來後，直接再度閉上眼瞼，以『眼睛』感受周遭的世界。

由於時值清晨，人煙稀少，小鳥四處穿梭，尋找着食物，蟲子爲了逃過這些獵人的眼睛，正匆忙地到處移動。

不僅生物，儘管只是一縷清風也蘊含巨量訊息，風向、風速、風量、軌道──轉瞬之間，多如濃縮數十冊書籍的情報，便排山倒海似地灌入腦中。

啊……好安靜。

真是一場安靜的騷亂。

我喜歡這種安靜的場所與時光……

我睜開眼睛，起身下牀。今天是平日，必須上課，當有級位戰時，課程會延後開始、提早結束，但我沒打算蹺課。

我換上制服後，拿起放在桌上的煉墜。

這是母親大人的遺物……我總是不離身地攜帶着它。

──昆茲，你要茁壯成長。

──讓國家和人民見識你即爲最強。

我緊緊握着綻放藍色光輝的煉墜──將之放進長褲左邊的口袋之中。

「喵。」

貓咪小京蹲在窗邊。我們是由班上同學輪流負責照顧牠，但或許因爲我時常陪牠，所以牠經常跑來我這裏。

「……我出門了。」

我輕柔地撫摸小京的背，走出房間。

◆

我提早走進S班的教室後，發現已有人先到了。

「嗨，早安。」

對方態度如常地寒暄後，我便露出了苦笑。

「嘖。」

「也常有人這麼說。」

「唔欸──好不方便喔──」

「是刻意在我面前咂嘴這點喔。」

「菲裏妮同學呢？」

「正因爲這樣啊，不管別人再怎麼誇我，我都對還不因此知足的自己感到不滿。」

「別再聊了吧。」

「少睜眼說瞎話。」

「沒有啊……」

「哎呀，我可不會中你的計。」

「──真是的！傑克•利柏！你快搞定這女孩！」

門外走廊上傳來別人的腳步聲。

「呼──……」

「好啊，這樣比較公平。」

「你也有嗎？」

「你到底想要什麼啊？」

我在賽前的休息室中，在手中玩着積木，發出「咔嘰咔嘰」聲。

「明明是王族，卻不高高在上，反而很低姿態，老實說，沒什麼威嚴。」

「因爲你深不可測啊。」

「我猜大概和你一樣吧。」

「你不想見到我嗎？」

我倆與平時沒什麼特別改變，繼續交談下去。

「你是天才啊。」

「嗯？啊……這是我的例行儀式。」

我也配合他似地露出苦笑。

「你說在你面前咂嘴嗎？」

「對啊，不管我們再怎麼爭辯，結果還是隻能待分出勝負了。」

「你的另一面……我想像不太到呢。」

「那我們要同時講出來看看嗎？」

「「──我想比任何人都強。」」

「成爲最強是你的終極目標。」

「你纔是，是爲了什麼想變強？」

「你應該是想要保護某人。」

我的計謀能否觸及真正的天才。

菲兒在一旁露出疑惑的眼神，望着這一幕。

再過幾個小時後將塵埃落定。

「常有人這麼說。」

「不過，你很強，強得誇張。」

「當然有。」

「我都聽不懂……」

「例行儀式？」

「成爲最強只是你的一種手段。」

「啊！阿杰──！！」

我──勉強忍住不倒抽一口涼氣。

「你看，我們一樣吧。」

「在對決之前像這樣正常地見面和打招呼，會很沒緊張感吧？」

「我很不滿啊，不滿至極。」

「真是過分。」

「……那是什麼意思？麻煩說得讓我也能聽懂。」

「這是在施展精靈術前的暖身運動，或像是專注精神，又像是我的習慣。我從很小的時候就會用積木練習精靈術，或許因爲這樣，不像這樣玩積木的話，就沒由來地感覺自己漸漸變得生疏……妳也有自己的例行儀式吧？」

「我反而不太知道自己表面上的那一面是怎樣呢。」

「你會怕嗎？」

「所以更可怕了啊。」

但萊克兒說精靈術師多半擁有自己一套的專注精神法欸。

爲了調整體態到萬全狀態，級位戰當天的課程很簡短，就算蹺課也不會被罵，不過我不想刻意請假，畢竟那樣好像自己頗在意對決一事，因此我才妥協，提早抵達教室的……

「你感覺很不滿呢。」

「我啊，曾不經意地想過，你真的有露出真面目嗎？現在的傑克•利柏會不會不是你的真面目呢？」

「不──沒有喔？」

「沒什麼特別的，只是人都有表面上展現出來的一面，和私底下藏起的一面。」

「對喔。」

「你的夢想在雙眼不可見的彼端。」

「……什麼啊，我可是儘量不想見到你才早來的啊。」

「你狀況怎樣？」

「我也很怕你呢。」

「我是真心的喔。」

「我不予置評。」

「不過我和你不一樣。」

於是，課程一如往常地開始。

「你用那隻『眼睛』明明就什麼都看得到吧？」

「我時不時會像這樣玩積木，有些人則是不穿固定的衣服，威力輸出就會下降的樣子，也有人若不採取某種姿勢，就會無法施展精靈術之類的。」

「你應該是想要被某人認可。」

「所以──」

「的確是呢。」

「我在她起牀前就離開寢室了，她現在應該看完我留下的紙條而鬧得人仰馬翻，並吵到愛潔蕾雅了吧。」

我偶爾將它們排在桌上，又偶爾將它們疊高。

「就算大家都這麼誇你嗎？真是一個不知滿足的傢伙。」

「「我比你強。」」

「呵呵，你就是這種地方深不可測啊。」

「你居然問我這個問題……也罷，我已經盡己所能了吧。」

我與艾爾維斯究竟孰強孰弱。

教室之中暫時瀰漫着一股沉默。

不久之後，露比與高文同樣抵達教室，身爲教師的萊克兒也出現了。

「你常常這樣，是在幹嘛啊──？」

「你的幸福就在觸手可及之處。」

算了，這傢伙是例外吧。

「那倒也……有人會那麼說呢。」

「這樣啊，那我必須小心點呢。」

「因爲我深不可測嗎？」

「你說誰過分呢？」

門板被「喀啦」一聲拉開，愛潔蕾雅與宛如寄生在她背上的菲兒現身。菲兒……妳的教室不在這裏吧。

畢竟例行儀式的限制較強，便代表能如此有效率且深層地集中精神。

艾爾維斯輕輕地勾起嘴角。

「對啊，你爲了什麼想變強？」

「所以──」

「倒也不會，有限制較強的例行儀式的人，往往能使出比較強力的精靈術。」

「是喔──師父也會嗎？」

「師父說她就是喫得飽飽的。」

「喔──原來如此──」

這樣也不必擔心會餓死，可以理解。

「……好了。」

我站了起來。

「我差不多該走了，妳去觀衆席大家坐的那邊吧。」

「嗯，你要加油喔！」

菲兒這麼說，輕輕地親了一下我的脣。

「……妳真的很懂怎麼讓我鼓起幹勁呢。」

「耶嘿嘿──❤我被誇獎了。」

「我走了。」

爲了不讓那段惡夢人生再度上演，這是必經之路。

我今天朝最強跨出一步。

◆

『好！終於到了這時候！2級循環賽第八戰！！艾爾維斯•昆茲•溫莎2級對傑克•利柏2級！！這是一場超級新星的全勝對決！！由我第三十七屆後勤科B班的艾蜜莉•歐哈拉擔任播報員！』

我在觀衆席等待比賽開始。

一旁坐着露比、高文同學與萊克兒老師。

菲兒去休息室爲傑克•利柏加油打氣，預計很快便會與我們會合。

……真是不可思議。

自露比與高文同學進行比賽的那一天，我認爲我們已經無法回到像聯歡會那時一樣的關係了。

哥哥必定會接受我的愛……

他想要我理解什麼呢？

一切都依照計劃進行得很順利……我不需要擔心任何事。

倘若如此，我們班終究會變得四分五裂吧……

我們每天都會在教室中碰面，我卻有種孤單的感覺……

他想告訴我什麼呢？

啊啊……！這一定和性愛一樣舒服！

不過，我能確定將有一方會落敗。

──傑克•利柏要我「來看這場比賽」。

我比自己所想的更加傷心不捨。

我爲什麼會這麼……這麼煩躁呢？

將有一方極爲不甘心。

然後想一臉得意地宣稱：

我依舊感到不安。

……但爲什麼呢？

啊……啊啊啊……！身體燙得平復不下來，哥哥、我的哥哥瞬間技驚四座──光是想像那一刻……嗯……❤──呵呵，不好、不好……內褲又要溼了……

是慾求不滿嗎？那就必須忍耐……我的缺點就是沒耐性呢。

◆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再過一會兒……我就能知道所有答案了。

『自第一戰後依然由這位老師負責解說！我們的學院長圖菈•克里茲永世靈王！！靈王，您覺得呢？本校最大的第一斗術場爆滿了！連貴賓席也全都被遠近馳名的貴族代表坐得滿滿！絕對可說是今年最受矚目──』

『啊──好累──！！我不會再幹第二次了，白癡笨蛋，不過就是區區級位戰，居然搞成規模這麼浩大的比賽！耗費我超多心力安排人力配置和加強警備那類的。』

他說「這麼一來，妳一定會釋懷的」。

……目前雖然……少了兩人。

不知道這場比賽將迎來什麼結局。

不過，我們又再度同聚一處。

──那可是我的男朋友喔，妳有什麼意見嗎？

啊，我笑得合不攏嘴，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快點讓他們見識一下吧，讓人見識一下哥哥大顯神通的英姿，讓這羣還不知道哥哥不同凡響之處的愚民見識一下你的實力吧！

忍耐、忍耐。

『呃──非常抱歉，我們學院長似乎累了，將暫時結束播報，還請各位稍候！溫莎2級VS利柏2級，將決定本屆2級循環賽結局的全勝對決即將開始！！』

我現在懂了，那些腦子空空的同學，爲什麼會在教室裏滔滔不絕地炫耀自己男友……因爲想讓人知道啊，想讓更多人知道自己的心上人有多麼厲害。

……忍耐、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