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ghtmare Escape
《你以爲區區轉生就逃得了嗎,哥哥?》 · 紙城境介 · 9204 字
「各位,你們沒事吧!?」
從後方傳來的聲音解除了我們僵在原地的狀態。
是萊克兒從走廊另一邊跑來了。
「我看到有人從播報室掉下來,發生──啊……」
看到被壁掛式燭臺貫穿腦部的女性教師,萊克兒頓時說不出話。
每個人都低垂着頭。
所以,只能由我──在這場惡夢中多了一天經驗的我來解釋了。
會客室的術師全滅,和艾蜜莉•歐哈拉之間的小衝突及她的自殺,然後到發現這位老師的屍體──我努力淡漠地說明。
萊克兒呆呆地聽着我的說明,等更進一步地聽艾爾維斯說了第二貴賓室的民主派貴族們的情況,便按着額頭,似乎是在忍耐頭痛。
「……莫名、其妙……」
我深有同感。
像是世界的螺絲以那個聲音──惡靈王比夫龍的登場爲開端,一個不剩地通通脫落……
即便如此,萊克兒還是持續地動着腦袋,想要釐清現狀。
「第二貴賓室、會客室、播報室,然後是這裏──你們確認到的屍體,全都是自殺吧?」
「……沒錯,就跟那個時候──『緋紅之貓』那時一樣,師父。」
萊克兒的眼神變得嚴肅。
「你們的推測……是對的……」
我跟艾爾維斯點頭。
『緋紅之貓』的背後是比夫龍。這起事件跟當時一樣,是由比夫龍引起。這個異常的集體自殺就是證據。
萊克兒抬起臉,穿過我們之間,走近被壁掛式燭臺貫穿腦部的教師。
房外偶爾會傳來渴求鮮血的叫聲。
「嗯……硬要說的話,魔物似乎沒有繼續增加,這倒是個安慰。我們那個時候是如果拖拖拉拉,就會響起鐘聲,不斷增加魔物吧?」
「這些規則確定不會有誤嗎?」
「大、大概就跟『無血陣』是相似的機制。對吧,艾爾維斯?」
這位女教師是萊克兒的熟人啊……不對,學院雖然規模很大,但生活圈很小,教師彼此之間當然會熟識啊……
雖然迷宮法則上沒有寫,但這部分也許有維持平衡。反過來說,這表示有強得足以視我的『破曉之劍』和精靈術爲無物的敵人,正在這座鬥術場的某處等着……
「確實是。」
「我們必須解決的課題,是思考該如何找到巨獸,以及如何打倒巨獸……兩位經驗者有什麼想法嗎?」
「妳有想好逃離的計劃嗎?」
我和艾爾維斯暫時閉上嘴思考。倘若真有巨獸……
「雖然無法斷言一定可以相信,但我認爲並非不可能,實際上我們就真的攻破了──畢竟是這等規模的精靈術,即使他是棲木,要是沒有某種束縛力強的例行儀式,是沒辦法完全駕馭的。」
在這一瞬間,萊克兒用十分嚴肅的目光瞪着我和艾爾維斯,是想說『居然做這麼危險的事!』吧。我們畏縮地解釋:
「……這是敵人說的吧,能夠相信嗎?」
「只是──這是【試煉迷宮】的術師本人說的,迷宮都會設計成有可能攻破的構造。」
「──是可以用術師出現在攻略者面前這點爲條件,調整難易度吧。」
「演出……?」
不是指身體,而是心靈。
我對萊克兒點點頭,並把艾爾維斯叫來。
一臉平靜的就只有萊克兒吧。
即使真是如此,竟然還強行要人進行這麼殘酷的自殺──
教師們也一臉認真地傾聽他的話。
我跟艾爾維斯的意見一致。
父親、母親和波斯福氏也都在這間會客室內避難。幸好,他們都沒受傷,只是針對我擅自跑走的事罵了我很久。
或許是想着責備之後再說,萊克兒帶着嘆息繼續會議。如果說我們死的次數數都數不清,似乎會讓她更加擔心。
「咦?……等一下,這是死了又會復活的意思嗎?」
「好,總之──」
「嗯。觸手的正中央有顆巨大的眼珠,會從那邊發射可以輕易燒掉一座森林的熱光線。」
「應該是看術師的想法吧。對吧,傑克。」
「嗯,我也這麼想。」
……這樣想來,這次的迷宮或許是採取防禦型的構造,好讓魔物即便有萬一也不會被徹底根絕。
「那麼……」
萊克兒點點頭,似乎已經徹底理解。
……比夫龍的精靈術,會是能攻佔他人精神的類型嗎?
還有咚、咚、咚的沉重腳步聲。
「沒錯。所以只要打倒巨獸,就能離開迷宮。這點應該是沒錯的。」
萊克兒稍稍抬起視線,說:
那傢伙很有可能這麼做。
萊克兒立刻先一步說出我想說的話。真厲害。
一直往困難的方向想也沒意義,就單純點看待吧。
有這麼沉重的路障,魔物也無法輕易進入。
假設那個像是惡魔的妹妹還活着。
毫無根據和證據,可我就是這麼想……
「我們那個時候的巨獸是大得驚人的觸手集合體,具體來說……大概有大象的五、六倍大。」
「……關於這件事,我想問問你跟艾爾維斯,因爲你們說自己有體驗過這個精靈術。」
「找到巨獸,打倒牠,這樣就能出去。就是這麼回事吧。」
所以,我們只能仰仗……萊克兒盡力表現出的、身爲大人的可靠態度。
「沒錯,我們真的復活了。」
「這麼說來,你剛剛就很正常地使用了【離巢透翼】呢,傑克同學。我的『王眼』倒是跟之前一樣……」
「……總之,你們也暫且先去避難。應該還可以採取分成幾個房間,固守在裏頭的辦法。」
閉上眼睛確認過迷宮法則的萊克兒睜開眼說:
我忘記是第幾次的事了,但我記得的確是因爲這件事,我們才決定要儘可能地快速進行攻略。倘若這次也有這條規則,我們就不可能有像這樣悠哉召開做戰會議的空閒。
「應該不會。」我回答。「第一條有寫在這座迷宮中,要如何看待性命吧。我們那時候,寫的是『生命沒有極限』……」
「我想所有人理應都能夠進行確認。只要閉上眼,眼皮裏就會浮現這座迷宮的規則。其中的第四行──第四條就是離開迷宮的條件。」
被魔物殺傷的人們都躺在房間一角的長椅上,由區區幾位擁有醫術知識的人忙碌且不間斷地──像下將棋時一人對多人般──輪流爲他們進行治療。
「問題在於目前的難易度。『性命只有一條』、『時間跟現實同步』、『魔物不管怎麼打倒都不會減少』──以現狀來說,設定得相當高。」
「……最初的競技場很可疑?」
聽到我們對於『巨獸』的概略說明,教師們的表情更加嚴肅了。
我們固守在來賓用的其中一個會客室裏,由於正值靈王戰這個大活動,房裏有準備一些糧食,卻不足以讓來避難的幾十個人數日都不捱餓。
那張臉上沒有恐懼或膽怯。但我很清楚,是因爲在我們這些學生面前,她才表現得這麼堅毅。
「──要離開這座迷宮,必須打倒被稱作巨獸的怪物。」
那個時候,亞倫出現在我們面前並無好處。要是他被我們趁機殺掉,迷宮一定也會解除。既然如此,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現身這個舉動具有某種意義。當時爲了從我們這裏奪走無限的生命,他有必要冒風險和我們對峙──
只是……我,還有大家,都已疲憊不堪。
我們終於能夠喘一口氣……不過還是沒辦法放心。
「這麼說來,的確是有這回事呢。」
然後她就立刻自殺了。
艾爾維斯連連點頭表示同意。
──假設。
像是要截斷這個沉重氣氛般,萊克兒若無其事地說:
我把起頭的職責交給身爲王子的艾爾維斯。
「嗯、嗯,對對對。以理論來說,算差不多。」
萊克兒用手抵着脣,陷入沉思。
「嗯……」
縱然如此,像這樣安頓下來還是有其意義吧。內心充滿復仇念頭的愛潔蕾雅、露比和高文也已經冷靜了不少……可是也不能一直窩在這裏。得想想逃離的方法……
……對,沒錯。
「說得極端點,要是他能自由設定迷宮跟怪物,那隻要創造出『能瞬間確實殺光我們所有人的最強怪物』即可。他沒這麼做,代表【試煉迷宮】果然是有限制的。」
她是從父親和母親那邊聽說的吧。
「在臥人館時,我們一開始抵達最深處。然後等回到入口附近、宅邸化爲迷宮後,又重新朝着最深處前進。在這之後,我們被頭目追着回到入口處。也就是說──他改變了難易度,讓我們在同一條路上來回兩次。」
「……原來如此,有道理。」
儘管萊克兒沒有正式的段位,但在學院內也是頂尖級別的優秀精靈術師。要穩定駕馭那份強大的力量,本人表示例行儀式是很寬鬆的『肚子喫得飽飽的』。不過也很有可能是在她心底,不太能認知到所謂例行儀式的重要性。
自殺……啊。因爲聽到了那首歌,我就在想這可能是她自己做的……
見萊克兒一臉疑惑,我說明起自己心中模糊的感覺。
每次都會讓會客室內的氣氛頓時緊繃。
「……無法置信……居然是自殺……阿瑪巴小姐……她纔剛開心地跟我說……之前終於久違地回到故鄉,見到家人的……」
「萊克兒。」
加上其他教師們,我們圍坐成圈,開啓對策會議。
……有可能。
……仔細回想一下……來到走廊時聽到的那首歌,會不會是這位女教師唱的……?總覺得很像她那我只聽過一次的聲音……
「假設,迷宮總有攻破可能這點是事實……你們覺得難易度會如何決定?」
「如果真是這樣,雖只是隱隱約約的感覺,但跟臥人館那時的演出很相似。」
如果真是這樣,那在那首歌響起的瞬間,她還活着。
「爲什麼你們會覺得競技場可疑?」
「嗯。我們上回大致攻略完成後,術師本人就出現了。然後他說什麼『小看了我們』,還變更了迷宮法則。或許──」
「如果要說安慰,這回允許我們攜帶武器也是個安慰吧。精靈術的限制好像也比較弱。」
因爲不斷重複這樣的緊張,抓不住的不安猶如沉積物般一點一點地累積。
只是假設。
我們收集來所有的桌椅和架子,死死堵住入口。
然後她抬起頭,轉向我們。
「……所以即使是對迷宮方不利的法則,也會毫無例外地履行囉。」
觀察到對方手空下來後,我向萊克兒攀談:
像是要甩開什麼般,原本垂着頭的萊克兒搖搖頭。
「演出嗎?原來如此,我覺得你形容得很對。」
「……我們輕鬆攻破迷宮,等術師着急現身變更難易度時採取速攻打倒他……這樣最快?」
「……一隻手握着燭臺底部……是靠着自己用拉單槓的方式爬上去的……」
「我們一開始是在競技場中,接着從那邊逃到這裏。所以要是巨獸就在競技場那邊,那我們就得按原路回去。那個『只改變難易度,讓人來回同一條路好幾次』的安排就跟臥人館時如出一轍。」
嗯──萊克兒用手指抵着嘴,慎重思索。
「……與其說是創造迷宮的習慣……或許更像是種風格。」
風格──形容得真妙。
「首先是偵查,要確認巨獸是否真的在競技場。接着再組織討伐隊──」
彷彿要打斷萊克兒的聲音般,地鳴響起。
房裏零星發出悲鳴聲,地鳴過了一陣子,便自行停歇。
剛剛的地鳴是怎麼回事……像是有什麼東西坍塌了……
正當我覺得詫異的時候──
──啪答。
──啪答、啪答、啪答。
房內各處有幾人忽然倒下。
吵雜聲擴散開來,然後馬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變成了已經聽膩的慘叫。
當我和萊克兒衝過去時,倒下的人們都已浸在血海當中。
每個人的腹部皆流出大量的鮮血。
然後……右手也都拿着水果刀。
──自殺。
「……死了……」
萊克兒就像是平常上課那般淡然地說。
所以最後她也不得不讓步。
艾爾維斯和菲兒立刻開始搜索敵人,卻完全沒有反應。
結果……我們得知所有的屍體傷口都變成了文字。
這些傢伙也不可能放棄。
艾爾維斯悄悄地問我:
「請給我復仇的機會……!」
「你不是要跟我共度人生嗎?」
「……看來。」
從腹部流出的鮮血滲到衣服上……滲出的樣子好像有點奇怪……
「已經沒有慢慢來的時間了……」
「應該是,就是透過延伸距離提升難易度──好痛!?」
那我就無法拒絕她的同行了。
「這是──文字。」
感到安心的我們追上她的背影。
就在我咬牙切齒時,我注意到可疑的地方。
議論到最後,大家決定由萊克兒出去。因爲衆人判斷,她在聚集於此處的教師之中戰鬥力最高。
「敵人到底有什麼企圖……!」
菲兒是我的青梅竹馬、身爲精靈術師的搭檔,對如今的我來說,更是重要的未婚妻。
「粉塵爆炸?」
我跟她說過,請她與我共度人生。
堆積的瓦礫被炙火的爆炸包圍,被炸得無影無蹤。
即使過了段時間,頭腦已經冷靜,他們也無法消除師父被殺的恨意。
「不要輕易就順了敵人的意。」
萊克兒突然用手刀敲了我跟艾爾維斯。妳突然幹嘛啦!?
……我跟菲兒組成搭檔,於段位、即位戰獲勝至今。在這層意味上,她一起來會讓我覺得非常踏實。
「──合靈術《爆塵》。」
愛潔蕾雅等人銳氣十足地答應。
但堵住的終究只是最短路線。
但是也不能讓這個避難所空下來。最多隻有一位教師能出去。
萊克兒的精靈術【神意接收】可以模仿他人的精靈術。她透過那個精靈術與長久的壽命,到處收集全世界的精靈術。她可以在自己創造出來的龐大閱覽室中,任意選擇最多兩個精靈術並自由使用。
「這是……」
「……應該是粉塵爆炸吧。」
因爲她也失去了共度十年的學院長。
這樣一想,甚至會感到不安,反思我們到底有沒有必要跟來。
說實話,我甚至無法想像要如何才能勝過萊克兒。她只是沒有接觸精靈術師公會,也沒有出場段位戰才籍籍無名,但她應該能跟學院長正面交鋒。若說惡靈王比夫龍對現在的情況有任何失算,應該就是沒有最先解決掉萊克兒。
我捲起屍體的衣服,確認腹部。
從水果刀造成的傷口不斷湧出鮮血。
這個意思就是,我們要一同揹負一切,不光是開心的事,還包含了難過的事。
確認被打開的道路前沒有魔物,萊克兒看着我們說:
「灰塵很容易傳播火焰,所以她先用可以操縱土石的【大地指尖】收集灰塵,再用操控火焰的【黎明燈火】點火……應該是這樣。」
──『NO ONE CAN ESCAPE(無人能夠逃脫)』。
……嗯。
愛潔蕾雅、露比和高文會提出同行,可說是自然而然的結果。
「但是,絕對要遵從我的指示。聽懂了嗎?」
「阿杰。」
萊克兒幹勁十足,真的打算獨自出去,但我當然不會允許。
菲兒用認真的聲音呼喚一臉不情願的我。
只有沒能逃走的觀衆屍體散落在四處。
「……我知道了。」
於是,如此組織起來的迷宮攻略隊暫時解除路障,來到外側。
「這座迷宮的確有力量能夠一定程度地限制我們的精靈術,也有可能發生平常能破壞的東西、如今卻破壞不了的狀況。但是,既然能讓天花板坍塌,就代表瓦礫是有辦法破壞的──這裏是敵人的領域,要最大限度地活用洞察力。」
做出如此判斷後,萊克兒等教師們就必須趕緊組織討伐隊。
二是熟練度會遜於專門的高手。
一是威力輸出會遜於棲木。
不過,只要有能夠同時行使兩個精靈術的優勢,就可以像剛剛那樣彌補威力輸出的缺點。
「好痛!」
然後把所有文字連在一起後,成了一條訊息。
沒有偵查的時間。
「也帶我們一起去吧!」
這到底是要怎麼辦啊……!?
剩下的,就是競技場中央被遭到鳥葬的學院長屍體。
第一次聽到時,我也這麼想過……老實說,這根本是犯規(作弊)。
「剛纔的地鳴就是這個啊……」
可同時,我也有不想讓菲兒遭遇危險的想法。
剩下的三人也對萊克兒不悅的神情絲毫不懼,執拗地不肯罷休。
愛潔蕾雅憤憤地咬牙低語。
「……沒有魔物?」
而且,雖說熟練度較差,但她在相遇那時對【離巢透翼】的掌控度遠遠凌駕於我。老實說,我也無法斷言自己現在已經追上了她。對於擁有長久壽命、能夠盡情費時訓練的妖精來說,熟練度的缺點或許等同於無。
而這招的缺點和弱點,主要有兩個。
我注意到走廊的模樣跟避難時已經不同了。
「阿杰要去的話,我也要去!」
萊克兒邊說邊站到塞住走廊的瓦礫前。
「……通往競技場的道路被堵住了。」
在沒有敵人時就是這副樣子,等關鍵時刻可能會耗盡能量……但她要是沒燃起怒火,一定維持不了內心平衡了。
其他人也一樣進行確認,所有人都已經停止呼吸。
如今已經看不到半隻先前將競技場整個淹沒的魔物。
「有經驗者一起去,在各方面都很方便吧?」
奇妙的是那個傷口。
麻煩的是接下來這些人。
而我既然要去,菲兒會想跟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腹部上有個傷口。
……像這樣固守也不行嗎?
天花板崩塌,堵住通往競技場方向的走廊。
「出發吧。」
不管在哪裏,比夫龍都會滿不在乎地讓人自殺。
接着她與其他教師交換了眼神,便開始四處奔走,去確認其他屍體的傷口。
「是要我們繞道嗎?」
「欸,你有看出萊克兒老師做了什麼嗎?」
我透過這番論述硬是壓過萊克兒,讓她同意帶我和艾爾維斯去。
我靠近屍體,啪沙一聲踩入血窪中。雖然鞋子髒了,但現在不是在意這個的時候。
萊克兒苦澀地低喃:
注意到我低語的萊克兒跟着確認,厭惡地皺起眉頭。
萊克兒一定也理解這種心情。
「怎麼可能就這樣結束啊!」
傷口變成了文字。
萊克兒悠悠地走向炸掉瓦礫而開的路。
並朝着瓦礫伸出雙手。
萊克兒確認脈搏,搖搖頭。
「……嗚……」
我看到萊克兒的表情瞬間扭曲。
可是她立刻又恢復面無表情的狀態。
「……不要疏於警戒。」
說完,她踏入競技場。我們也緊跟在後。
競技場內的舞臺被設置成中央隆起的形式,學院長的屍體也位在那個中心點……萊克兒踩上連接競技場的階梯,但我仍舊沒感受到半點頭目的氣息。
是我預測錯了嗎?
在我這麼想的瞬間──舞臺的地板就通通一起剝落。
「退開!!」
萊克兒快速出聲警告,自己也迅速地跳下舞臺。
慌忙後退的我們驚愕地仰頭,望着高高飛至空中的無數地板。
「這是怎麼回事啊……!?」
「喂……地板另一邊……好像有什麼東西……!!」
我看向露比所指的方向,驚訝地瞪大雙眼。
有顆巨大的眼睛,被隱沒在飛舞於半空中的地板間。
而地板之間,有彷彿要連接起它們的漆黑觸手在蠕動。
那是……那傢伙是……!
無數的地板覆蓋在熟悉的觸手生物身上。
地板猶如拼圖似地組合起來,轉眼間就形成了某種形體。
──是巨人。
也就是說,威力不變,卻分裂成五束……
「──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見你。」
「……真的假的……?」
「繼續保持警惕……我們走。」
我下意識地閉上眼睛────
剛剛那是什麼……瞬間移動?難不成,那傢伙可以在迷宮內自由移動?記得之前他也是突然就出現,突然就消失……
「我沒這打算。」
「──我決定用最強對付最強,這樣才公平。」
──啪哩!!
我目擊到驚人的一幕。
不……仔細回想一下。在開幕式的途中,突然變得一片漆黑的那個時候,我確實聽見了學院長的聲音。
我在這時,才第一次目睹自己師父壓倒性的實力。
她果然也是自殺的嗎?
靈王圖菈•克里茲的確已經死了個徹底……
「就是你創造出這座迷宮的?」
抬起雙手。
「還給你……增幅五倍。」
──轟隆聲在耳邊炸開。
這不是假的。
「你們都後退。」
而是啪一聲掉到地板剝離的舞臺上。
──露出觸手的前端。
「合靈術《雷槌》。」
學院長被木椿貫穿胸口的屍體還在中央。
而且萊克兒根本還沒從一開始所站的位置移動半步。
「哎呀哎呀,我是認爲比起我,小姐妳還有更應該要注意的東西喔。」
萊克兒輕輕低語,碰觸那張被血沾溼的臉頰。
用面具遮住半張臉、應該已年過三十的男子──【試煉迷宮】的術師•亞倫。
滋溜。
可是──亞倫的身影不知何時已跑到完全不同的位置。
「段位嘛,姑且算是終段。請多指教啊,強得像開玩笑的小姐。」
啪啪啪──拍手聲聽起來乾巴巴的,又隱約像是在嘲弄……
「弱點是眼睛!我們會靠近──」
受到五發自己的必殺攻擊,超巨人的身體瞬間被炸得粉碎。
我們一靠近,聚集在上頭的鳥兒便四處逃竄。
……終段?他說段位?
光束要來了!
「我是隸屬惡靈術師公會的亞倫•布魯特。」
萊克兒身旁的學院長屍體。
跟維姬……那個女盜賊做的一樣。
在我出聲制止前,超巨人的獨眼就已經閃出光芒。
已經來不及躲避。
「……圖菈……」
這樣的聲響於裸露在外的觸手生物正上方炸開。
「在各式精靈術師當中,妳的實力也是頂級的,說是最強也沒問題。經驗豐富的大叔可以掛保證喔,所以──」
萊克兒淡然地說完後,比剛纔強上幾倍的閃光照亮了這一帶。
徹底且輕鬆的勝利,連戰鬥都不算。
萊克兒詫異地皺起眉,亞倫則難以捉摸地聳聳肩。
我戰戰兢兢地睜開雙眼──
「居然這麼簡單就……」
如蛇般蠕動飛翔的閃電分裂成數條,殺向亞倫。
我與艾爾維斯只能傻傻地愣在原地。竟然瞬間就、把我們苦戰那麼久的超巨人……?
然後,超巨人就這樣滲入地板,徹底消滅……
但萊克兒讓光束透過一個入口進入蟲洞,再讓它由五個出口同時出來。
像是要打斷他般,萊克兒這麼說後,並用纖細的手指指向亞倫。
學院長屍體的、耳道──
……果然已經死了。
基本上只有入口和出口各一。
在我們頭頂更上方一點的位置──極粗的光束消失了。
看到冒着黑煙的觸手怪物。
半臉面具的男子第一次自報姓名。
彷彿被吸入看不見的洞中──
【絕跡虛穴】是可以創造出蟲洞,將身處不同位置的空間連接起來的精靈術。
紫色閃電炸開。
「萊克兒老師!我們打倒過的巨獸就是牠!」
學院長。
萊克兒邊說邊往前踏出一步。
「……你是指什麼?」
那顆巨大的單眼……已經沒有任何自我意志。
萊克兒沒有驕傲,而是若無其事地開始邁步。
那不就是犯人出現在她面前的證據嗎?
『──喂!你是什麼──!』
「【雷霆指揮】。」
亞倫不懷好意地笑了笑……蹺着腳伸手指了指──
──就在這時。
分裂成五條的紫色閃電合而爲一──
──啪嘰一聲……輕易且乾脆地捏碎木椿。
由某處傳來的拍手聲把逐漸陷入沉思的我拉了回來。
死亡的方式也實在不像是自殺。只有她是他殺嗎……?
從關節處冒出的黑色觸手──連接並控制了地板。
抓住貫穿自己胸口的木椿前端。
作爲本體的觸手生物收集殘骸,想要再次構築身體,萊克兒卻不容許。
艾爾維斯的反射──似乎也來不及。
她的指尖瞬間迸出紫色閃電。
由於這驚人的威力,我被衝得往後倒去。還以爲自己的腦漿也被炸飛了,眼睛被閃光閃得染上一片白。我眨了好幾下眼,才終於起身──
「糟──」
「──超巨人……!!」
那傢伙就光明正大地坐在觀衆席上。
緊接着──
暗色巨蛋覆蓋住天空,我們擺出戰鬥態勢,仰望幾乎可以觸及蛋頂的巨大身軀。
「師父!!」
「太精采了,居然有這麼厲害的傢伙躲在裏面。我本來是計劃等學院教師集結起來,再反過來把人幹掉的……」
「好險好險。」
她無聲地高指天空。
喂,開啥玩笑……!?就算是萊克兒,也沒辦法獨自──
極粗的光束──總計五束突然出現在超巨人周遭,貫穿地板形成的巨人軀體。
但是,即使過了好一會兒,我的身體也沒有蒸發。
我們重新踏上舞臺。
紫色閃電在抵達空中前便消失無蹤。是進入【絕跡虛穴】了吧,那麼──
「──【絕跡虛穴】。」
本該是屍體的學院長、動了。
是在模仿精靈術師公會嗎?竟然踐踏我們到這種地步……!
地板形成的巨人,正用那個自頭部露出的巨大單眼俯視着我們。
不,學院長的屍體──
用自己的雙腳,站在乾透的血窪上。
屍體胸口被木椿貫穿出一個大洞。
巨大的單眼……就從那裏冒了出來。
「我把牠命名爲──這個嘛,《寄生屍靈王超圖菈》如何?」
亞倫的語氣彷彿這是一場遊戲,光是這樣,就讓萊克兒用似是要殺人的激動目光瞪着他。
「──我會讓你後悔自己出生在這世界上。」
「那可真是讓人期待。」
學院長的──不,那不是學院長。
如熱浪般晃動的不死鳥出現在超圖菈的背後。
精靈序列第三十七位──〈虛幻不滅的菲尼克斯〉。
優雅且優美的火焰不死鳥,如今卻被醜陋的觸手捆住。
遭到觸手捆綁的〈菲尼克斯〉發出猶如悲鳴的咆哮聲。
這聲叫聲就是信號,宣告學院長與萊克兒──王國最強的精靈術師,與其第一號徒弟──
遲了很久的對決終於開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