蠱毒
《你以爲區區轉生就逃得了嗎,哥哥?》 · 紙城境介 · 9119 字
「扣掉有段者,所有學院生都會擁有從1到6的級位,並且在各自的級位進行循環賽。」
圖菈•克里茲學院長被名爲科瑞弗的老紳士抱起,在黑板上畫下分爲六層的金字塔。
「循環賽每半年爲一期,每年舉辦兩期。其中勝率達到七成的學生就能晉級,而連續兩期勝率未滿兩成五就會被降級。此外,級位爲1級並達成晉級條件的學生,能夠得到入段戰──也就是獲得初段的機會。而這所謂的初段,正是獲得精靈術師公會認可的證明。並且──」
學院長在金字塔的頂點,轉呀轉地畫出漩渦。
「獲得初段併成爲公會正式會員,是從這間學院畢業的必備要件!滿十八歲的年度結束,未能獲得初段者,將連畢業資格也得不到,直接予以退學!」
學院長雖然說得頗嚇人,但這些內容,在場的大家其實早就曉得,人人都是以此爲前提入學的。
「話說啊。」
翹着椅腳的露比一邊維持平衡,一邊提出問題。
「沒辦法畢業的學生比例大概有多少啊?假設從6級入學,每半年往上升一級……呃……那麼最快也要三年才能畢業嗎?如果過程這麼費時,那應該有很多人沒辦法畢業吧?」
「這問題問得好。」
銀髮學院長開心地「嘻嘻嘻」笑着。
「能夠順利畢業的學生,平均只有約一成。」
……一成。
竟然有高達百分之九十的人,無法達到畢業所需條件,或是半途放棄而選擇離開學院。
「什麼啊,竟然有一成。那還挺多人的嘛。」
「沒錯,能畢業的人高達一成。」
學院長又是嘻笑了幾聲。
「但是畢業後能夠以精靈術師身分活動的,則又只有當中的一成。」
一成的一成──也就是整體的百分之一。一百人裏出一人的機率……
「我有問題。」
答案唐突地出現了,說話的是艾爾維斯。
「請問兩位……是怎麼決定結婚的呢?」
這我也是頭一次聽到。原來父親跟母親當初是像這樣相遇的嗎……
老紳士和銀髮少女相視而笑……我這纔想到……
未滿十歲的孩子恐怕聽不懂的這個辭彙……卻沉重地說進我的心坎裏。
萊克兒有些猶豫地問道。
「喔~原來當年我追求妳時,妳心中是這麼想的嗎?」
他們指的是母親嗎?
「(他們乍看就好像爺爺跟孫女一樣,對吧。)」
「我的火焰不是用來烹調的!!」
「畢竟自己爲人父母前曾經是哪一號人物,不是什麼會對小孩說的事吧。」
「嘻嘻嘻!那小子竟然成了伯爵。想着都覺得好笑!」
裴亞曼族的巫女公主……?
一副若無其事的艾爾維斯,乾脆地如此告知:
「……還不都是因爲這傢伙會錯意。」
……真是冰冷的現實。
「(……什麼事?)」
「當然是參加精靈術師公會舉辦的段位戰。因爲只要在公會里的段位愈高,就能夠得到更多人的矚目,在貴族社會里也更備受尊崇。」
「等等!爲什麼我非得負責顧爐啊!」
我們一個又一個,堅定地回應了她。
「什……!才、纔沒這回事!我纔不是在說自己!何況你那時根本不算追求,而是一直追着人跑吧!」
「(欸,愛潔蕾雅。)」
「嘻嘻嘻!你們這些小毛頭,不愧是讓我專程開S班授課的學生,表情各個炯炯有神,一副就是涉世未深,無條件相信自身潛能的模樣。我啊,就喜歡孩子們這樣的表情!」
──自己纔不會成爲那樣的人。
「之後兩人組成搭檔,以雙人組精靈術師的身分闖出了名號。不過他們沒多久就引退了。如今回想起來,應該是瑪德琳肚子裏懷了你的關係吧。」
「這所學院啊,就像是蠱毒一樣。」
「初段對術師而言只不過是最下層。若是經歷過嚴峻考驗的同等術師,或是讀過學院的院生也就罷了,但是對不瞭解內情的一般市民來說,初段術師就只不過是些三教九流的貨色。貴族的自尊心是很強的。他們寧可假裝自己不在乎身爲精靈術師的人生,也不想屈就於名爲初段的屈辱──最後造就了一籮筐以『精靈術學院畢業生』的身分自豪,卻怎麼也不願展現實力的貴族。」
「啊!?等等等大小姐妳先停、停下來!要燒焦了!甚至焦到要變成炭了!!」
至於我──
「想不到那個成績敬陪末座的小夥子,也能生出像你這麼精明的小孩!人類還真是難預料啊!不對,在那之前,我更訝異竟然有女人願意跟那個優點只有永不放棄的麻煩小夥子共組家庭!」
萊克兒訝異地嘀咕着。
「殿、殿下……那麼粗野的食物,您沒必要特地嘗試……」
我跟萊克兒一起,被大人逮個正着。
「圖菈妳嘴上這麼說,其實就只是想喫肉吧?」
一方,是外貌僅十二來歲的銀髮少女。
正當我們兩人納悶之時,露比也從身後加入對話。
而在稍遠處,艾爾維斯則是一臉稀奇地從各種角度仔細端詳串好的肉串。
「他是學院長的丈夫。」
「原來如此……只要透過烤串,就算沒有桌子跟餐具也能輕鬆食用。真是長知識了。」
「恐怕是大家都覺得,出場也是白費力氣吧。」
邊說邊舉手的,是大塊頭高文。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在學生宿舍的中庭舉辦正式的立食式烤肉會──也就是俗稱的BBQ啦。
從踏腳凳跳下來的學院長,人又消失在講桌之後。
「請問……我母親以前是什麼特別的人物嗎?」
一方,是明顯超過六十歲,白髮斑斑的老紳士。
「哎呀~因爲妳想想,又要用打火石起火,又要用扇子扇風,實在是很麻煩啊~妳用火三兩下就烤完,不是輕鬆多了?」
「「「……………………」」」
「怎麼會說沒有人呢,圖菈。唯獨妳不就相信了他的潛力嗎?」
眼前夫妻開始打情罵俏,然而看在旁人眼裏,卻只像是享受着與兒孫交流的老人,以及備受爺爺寵愛的孫女而已。
「嘻嘻嘻!這還用說!」
……丈夫?
接着,時間來到晚上。
高文一時說不出話。
「啊?怎麼,你自己沒聽她說過嗎?」
「根據傳聞,他就是憑着那永不放棄的心,迎娶了裴亞曼族的巫女公主。這可是一樁偉業啊。」
「嗯。」
以某種像是在介紹鍾愛甜點的表情,學院長接着說:
「是這樣嗎?」
看來愛潔蕾雅也不知道嗎?
一臉困惑的高文,被塞了根烤肉串。
「充滿莫名自信的孩子們相互競爭,只有存活下來的人才能得到強大的能力。這裏就是這樣的地方。也許將來有一天,你們會感到崩潰。但只要你們牢記現在的表情、現在的心情,那麼就不會有事的──存活下來吧。活下來,並且在畢業典禮上,再讓我看看你們一如初衷的那張表情。」
「(可是學院長的年紀比較大吧?那個老爺爺看起來應該是人類。)」
「這難道不是因爲學院生追求術師執照,多半並非爲了承接公會的工作,而是爲了拉抬自己的名聲,才造成這種現況嗎?」
「嘻嘻嘻嘻嘻嘻!!我還記得,我還記得喔,克拉姆•利柏!!你的父親啊,還真是個死纏爛打不肯放棄的傢伙!!他後來能夠順利畢業,甚至以術師身分闖出名堂,這在當年恐怕除了他自己,沒有任~何人會相信吧!!」
「第一次聽說……」
「嘻嘻嘻,是這樣嗎?那些芝麻小事我早就忘光了!」
「科瑞弗……克里茲?」
白費力氣……?
「正是如此。但是……幾乎所有畢業生都不會於那段位戰出場。」
……妻子?
「那人是科瑞弗•克里茲先生。」
「今晚會開個聯歡晚會,班上同學每個人都要參加。記得給肚皮留點空間啊。你們悠哉的日子只到今天爲止了!」
但,這沉默並非來自不安。
「話雖如此……這樣啊,原來那小子說服了裴亞曼族的人啊。看來他一定相當纏人,嘻嘻。而他太太竟然也因爲這樣對他有了意思。雖說糾纏不休的男人會惹人厭,可一旦面對那直率的好感,其實意外挺不賴的。」
我向坐在隔壁的愛潔蕾雅低聲問道。
「(咦?……這個嘛,會是誰呀……?)」
「確實是這樣沒錯。學院生幾乎都是貴族,目的只是爲了替自己鍍金。但是,高文•馬克鐸內爾。你覺得你說的那些傢伙,畢業後會做什麼?」
不對,其實從這裏還勉強看得到頭頂。銀色腦袋瓜橫向移動,來到講桌的側邊,於是外觀只有十二歲的班導師再次現身。
「儘早從級位戰脫穎而出,成功入段的那些學生,於在學期間就會參加段位戰了。因爲只要能夠升上四段,不用等到畢業年齡也能提前畢業……但是,段位戰的競爭非常激烈。多數學生根本離不開初段。久而久之,大家都開竅了,體悟到『自己在那世界裏是喫不開的』。」
我們沉默無語。
我想起實力測驗當天,父親對我說過的那番話。
「也有一部分跟他的父親過世,不得不回去繼承家業有關。」
銀髮學院長單手舉着木製酒杯,呵呵地笑着說:
這麼說來我纔想到,這對雙重年齡差夫妻(外貌年齡以及實際年齡都落差懸殊),不曉得有沒有小孩?這個銀髮少女大腹便便的畫面,坦白講實在是充滿犯罪的味道啊。
「(那個老爺爺是什麼人啊?跟學院長好像挺親密的。)」
學院長腮幫子微微泛紅,嬌羞地別開視線。
的確,學院長畢竟是這副小學生身材,若有男人受此吸引……那可是該報警處理的事。
「你的母親瑪德琳啊,以前是深山裏某個非常封閉的部族的公主。而畢業後閒着沒事做的克拉姆晃呀晃地到了那裏,竟然說服了部族的所有長老並抱得美人歸。我們是這樣聽說的。」
學院長伸手一指,允許提問,只見他規規矩矩地從座位起身。
「那麼,今天就到這裏吧。嘿咻!」
父親的確缺少伯爵的氣質啊。一想起他那帶點孩子氣的舉止,便讓我不禁苦笑。
「會錯意……?」
……………………夫婦?
「喔喔,真好喫!高文,你也來試試吧。」
一時無言的我們,又再次望向兩人。
「呃……」
想必我們大家,全都抱有一致的想法。
在烤網的一旁,愛潔蕾雅跟露比正鬧得不可開交。
「這種事……我頭一次聽說。請問是爲什麼呢?」
學院長納悶地歪頭。
「我當年也是這間學院的學生,是在十二歲……即將碰上年齡門檻的那年入學的。然後,就在同時遇見了圖菈。」
十二歲──喔,我懂了。
「您誤以爲身爲教師的她同樣是學生對吧。」
「答對了。圖菈是混血兒,當下我並不曉得她是個妖精,只知道有個無比可愛的女孩在!興奮到不能自已,等一回過神來,我已經把花束送給她了。」
「哇……」
萊克兒手捂到嘴邊,眼瞳顯得有些晶亮。
花束……好厲害的十二歲男孩啊。
「不過雖說是花束,也只是孩子有辦法準備的簡陋花束就是了。實際上,圖菈當時根本就沒把我當對象。」
「畢竟花束什麼的根本填不飽肚子嘛。我只覺得怎麼碰到了個怪小鬼。」
「不過,我跟你的父親一樣不懂得放棄。我每天準備新的花束,一遇見她就把花塞到手裏……哎哎,當時還真是年輕不懂事啊。如今想想,這根本就只是在騷擾人罷了。」
「真~~~~~的有夠擾人!畢竟送那種東西也不方便處理嘛!」
「不過……」
萊克兒小心翼翼地說。
「最後兩位還是結婚了……不是嗎?」
學院長這下又把視線瞥向一旁。
的確,若只是聽到這裏,完全無法想像兩人後續是怎麼發展到結婚的。
「我剛剛不是說自己天天都準備新的花束嗎?」
老紳士說完,我跟萊克兒點點頭。
「當時的我畢竟只是個孩子,手頭沒有太多的錢。這樣的情況要想每天買花束,就只能把身邊的東西賣掉。於是到了後來……某天我發現,自己已經連能穿的衣服都沒了。」
「咦?」
再熟悉不過的聲音,伴隨同樣再熟悉不過的衝擊,一起撞到我的背上。
好,這下總算是擺脫那醉鬼了。
丈夫離開後,學院長才發出一聲鼻哼。
「妳敢對阿杰亂來的話我會生氣喔!阿杰他可是我的老公!」
說着,菲兒依序指着四人的臉。
「哼哼~當然厲害。因爲我很厲害,連你們大家的名字都知道。」
「居然笑得這麼不屑!」
「等等!爲什麼只有我的介紹是壞話!?」
「大家都說妳『看得出故意想擺出千金小姐的姿態』喔?」
「菲兒,妳先從我身上離開吧。」
學院長鬧情緒似地把臉轉到一旁,開始大口喝起酒杯裏的酒。
愛潔蕾雅的表情顯得頗受打擊。
露比「啊哈哈哈哈!!」地笑着,將手搭上菲兒的肩膀。
「──阿•傑~~~~~~~~~~!!」
「喔~也就是說,妳就是那盜賊剋星雙人組的另一人嗎!」
……也罷。畢竟讓她一個人等我也不太好。
而這字眼讓露比也起了反應。
「今後請多指教了,菲兒。」
接着扯嗓大喊,指向當中的某人。
「……簡單來說,整件事就只是我不小心染指了自己的學生。唉~真是太不小心了!」
「我來找你了❤」
「人家纔不想跟敵人套交情呢!」
「我叫菲裏妮•波斯福!就讀諜報科A班!以後叫我菲兒就行了!」
畢竟這可是班級聯歡會,沒跟同學聊天交流感情豈不是失去意義了?要先找誰好呢……
不過看來同爲女生的愛潔蕾雅,也一樣一頭霧水。
「妳說妳就讀諜報科A班?很厲害呢。」
最先注意到趴在我背上女孩的,是艾爾維斯。
「不準咦。」
咦。
菲兒就這樣覆在我背上環顧周遭。
見露比和高文開始互瞪,愛潔蕾雅立刻介入勸阻。看來我不在的期間,這樣的衝突也發生過好幾次。
「啊啊?」
「但這也意味着……你就是這麼地喜歡她,是嗎?」
「嘻嘻嘻嘻!妳可要當心點,別對自己的學生出手啊?」
「那又是怎麼回事!我到底哪裏冒牌了!?」
「……我倒覺得有些貧民出身的傢伙,似乎把腦袋裏的東西忘在貧民窟了。」
「大家的意思是妳那善良的個性藏也藏不住啦。這不是很好嗎?」
「之前遇見時也是這樣……她爲什麼這麼討厭我啊……?」
「傑克,這女孩是誰?」
「只有妳不能這樣叫我~」
「誰會對這種小孩感興趣,不可能的。」
「咦~」
菲兒善於解除他人的心防,在我們初識時也是這樣。看似爲所欲爲的她總能在不知不覺間,融入大家併成爲一分子。如今想來,這正是從事諜報最合適的天分。
科瑞弗先生在一旁看着這樣的她,露出溫柔的微笑。
「咦……」
「呵呵~想不到妳竟然看得出來,還真是不容易呢!呵、呵、呵!」
這人態度突然變了!
學院長完全變得自暴自棄,開始對萊克兒滔滔不絕地講述,自己是如何在科瑞弗先生的追求攻勢之下愈陷愈深。
「學院的制服能賣到好價錢。當時我籌措到了整整一個星期的費用。」
「妳果然跟阿杰同班!太羨慕了~!」
「……呵,這怎麼可能。」
話雖如此,兩人大聲嚷嚷着引人注目的內容這也是事實,讓戰鬥科S班的其他同學紛紛聚集而來。
「唔……那就沒辦法了。」
「什、什麼事?這是怎樣?」
正當我如此思索時。
「菲裏妮•波斯福。她是諜報科的新生,也是我的師妹。」
菲兒突然模仿起自己的父親。爲什麼啦。我明明跟她在一起這麼久了,還是摸不透她的行動。
理所當然地,即使愛潔蕾雅再怎麼勸,兩人依然互不相讓。其實只要艾爾維斯肯開口勸勸高文,事情應該就能結束,不過看來王子殿下並不認爲這有什麼大不了的,就只是作壁上觀。
「什……!這、我……!」
艾爾維斯笑容可掬地找菲兒交談。
「哎?妳是,菲裏妮同學……我記得妳應該不是戰鬥科吧?妳怎麼會在這裏呢?」
萊克兒悄悄往我瞥了一眼。
現場鬨笑頓起。
「我們那邊已經結束囉~不過聽說這裏還沒完,就跑過來了!」
「哎,菲兒,對人不可以大小眼啦。」
有點怦然心動的我,這下不是像個白癡嗎!
「啊────────!!」
「某一天,我發現那個平常會硬塞花束給我的小鬼不知爲何,全身光溜溜的。這下就連我也被嚇到!心想這小子竟然連制服都賣了!」
「妳不是諜報科嗎?跟敵人套交情問出情報,也是諜報的一環吧。」
見萊克兒用怨恨的眼神看着我,我只能揮揮手爲她加油。
「怎麼?」
只見她肩頭一顫,似乎發現有人在指着自己。
「後來我才聽她說,我的真心在那一刻終於傳達給她了。」
從其沉穩的談吐,完全無法想像當年的他行徑會那麼破天荒。但是──
「妳這傢伙還真有意思啊!那個腦袋硬~邦邦的騎士大人可跟妳差多了!」
是愛潔蕾雅。
「艾爾維斯•昆茲•溫莎。高文•馬克鐸內爾。露比•柏格森。冒牌大小姐。」
「真是的,怎麼又吵起來了!」
與生具來的個性是很難僞裝的。妳就死了心吧。
「呼呼呼。諜報科的大家都喜歡聽八卦。在諜報科裏,妳已經以『冒牌大小姐』的綽號打響名號了。」
「呃,我不是問妳來這裏幹嘛……」
「在這間學院漫長的歷史裏,於在學期間把制服賣掉的也就只有你一個了!」
我則趁着這個機會,離開了現場。
「科瑞弗!再去給我端酒來,續杯!」
學院長避重就輕地如此喊完,突然揚起嘴角望向萊克兒。
「好好好。」科瑞弗接下空酒杯,前往另一頭備有酒水的桌子。
「我也不清楚。她說是女人的直覺。」
「呃……」
「嗨,冒牌大小姐!」
「……咦?菲兒?妳諜報科那邊的聯歡會呢?」
接着,她笑咪咪地對大家說:
「不、不是的……其實我並沒有……」
「請妳住口!不要試着把它當成我的綽號!我可是如假包換的大小姐!」
不,在你無衣可穿之前!就該注意到了吧!
「嘻嘻嘻嘻!妳也只剩現在還能說得這麼有把握了!畢竟妳可要曉得,世上是有大人被十二歲的小鬼打動的!!」
「這件事攸關我家的名譽啦~!!」
愛潔蕾雅同學,今後也要勞煩妳囉……
「師妹?」
「咦咦!?」
雞同鴨講啊……
於是菲兒感覺不情不願地,允許了愛潔蕾雅喊自己的小名。
「但話又說回來,萊克兒,妳似乎對這些話題挺感興趣的。看妳表情一臉淡然,原來對這方面興致勃勃嗎?」
離開我背上的菲兒,主動站到其餘四人的前方。
我心裏所想的,萊克兒爲我說出來了。
特別是露比,簡直笑翻了。
正當我也決定袖手旁觀之時──
──喵。
不知從哪裏傳來這樣的聲音。正當大家的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間,一隻貓從草叢裏現身。
「哇~是貓咪耶~♪」
菲兒率先衝了上去,蹲下來端詳着那隻貓。
「那是哪來的貓?野貓嗎?」
露比也結束爭執,從菲兒身後探頭望去。
喔喔……竟然達成連愛潔蕾雅都辦不到的事。貓真是偉大。
「榮耀之地的精靈術學院裏竟然有野貓……我們得立刻趕走牠,順便連一旁那隻大的也一起驅逐。」
「啊?你說誰是野貓?」
「形容爲貓似乎講得太好聽了,應該是老鼠纔對。」
「喔,想打架嗎你~!」
結果才這樣想,貓就成了新的火種。
愛潔蕾雅這下也敗給了兩人。
「高文,不可以趕走牠啦。牠一定是肚子餓,被食物的香味吸引過來的。」
「啊……是。真的很抱歉,殿下。」
艾爾維斯拿了塊還沒烤的生雞肉,擺到貓的面前。
貓將臉湊了過去,當場便喫了起來。
「喂,要是給了牠喫的,之後牠又會再跑來吧?」
「到時就再給牠點喫的不就行了嗎?既然牠真的碰上困難,稍微施捨一些也不是會遭天譴的事……不過喂得太多也不太好,適可而止就行。」
過去的那個我是否已經不在了?
爲了該給貓取什麼名字,其他人正吵得不可開交。
我跟艾爾維斯的對手,都是年齡比我們大的2級學院生。愛潔蕾雅的對手也是年齡比她大的3級生。
「你是指?」
兩人勢必會有一場無可避免的激烈交鋒。
「這是怎樣?有點聽不懂你是在稱讚我,還是在稱讚自己。」
但──剩下的兩人。露比和高文──
這個當下,我身不由己地理解。
本期的級位戰,第一輪的對戰組合很快便公佈了。
而兩人直至方纔的視線集中處,上頭有着這樣的記載。
「不……完全沒有。坦白講,我實在沒什麼真實感。」
我──真的變強了嗎?
一切都是爲了──
傑克•利柏跟艾爾維斯•昆茲•溫莎。
艾爾維斯篤定地回答我。
再加上你還年輕,還有一片開闊的未來……若這不叫強,還有什麼算強呢?在我體內蠢動的羨慕,正是艾爾維斯實力的最佳佐證……
是天才王子艾爾維斯•昆茲•溫莎,那帶有戰意的笑靨。
「……那麼,艾爾維斯。」
由於只能跟同級位的人交手,而戰鬥科S班以外的新生裏找不到2級或3級,對戰組合會變成這樣也算理所當然。
「我不介意喔~!」
「當然是稱讚你啊。」
我倒不是不相信她所說的。當時聽到她那樣講,我的心也爲之震顫,曉得她說得沒錯。
回答我吧──最強的天才王子,艾爾維斯•昆茲•溫莎。
「就是測驗那時。除了我以外,竟然還有其他人報考2級,甚至贏了比賽。」
「……………………」
我們從認識到現在還不超過一天。
「在你的眼中,我看起來強嗎?」
「……強啊。」
「你是個強者,傑克。」
是否已經成爲能對想拯救的事物伸出援手的人?
但,這問題想都不用想。
你們悠哉的日子只到今天爲止了。
「放心?」
這……該怎麼說呢?還真像是宏觀大局的人會說的話。
「既然如此,我有個證明的好方法。」
至於我,就只是隔了段距離觀望着。
平常不管碰到什麼事都會吵起來的他們,唯獨現在沒起爭執。
「……如何?有感到安心些嗎?」
「嗯……我每隔一陣子就得確認這件事,才曉得自己有沒有盡到義務……」
「……看來就這麼決定了。」
「這樣啊……那我就稍微放心了。」
菲兒看起來似乎很有意願。
陷入深思的意識,被艾爾維斯拉了回來。
「我啊,其實真的喫了一驚。」
確認?義務……?
一抬起頭來,在我眼前的──
「坦白說,我實在沒什麼意願,但是就這樣放着牠不管,好像也不太好……」
「嗯?」
而在不遠處的,則是和我採取相同行動的艾爾維斯。
你有這樣的本質。過去的我所沒有的本質。
如此這般,這間學生宿舍裏,又多出一隻貓──
她不知不覺間已經喝得爛醉,正由科瑞弗先生和萊克兒負責照料。
「傑克──我跟你,究竟是誰比較強呢?」
萊克兒說過,我變強了。
包括本來沒什麼意願的愛潔蕾雅,甚至連高文也爲了制衡露比而加入討論。
只看過一次他的戰鬥,甚至只有短短一瞬間。
「但要是能負起責任飼養的話就另當別論了。所以你們怎麼說?」
並且,雙方朝反方向離去。
『3級循環賽 第一輪戰
只不過是得到神明的優待,實際上卻什麼都不是的我──真的有變強到足以守護想守護的人們嗎……?
若是你的話,看到朋友即將當着自己的面前死去,一定會奮不顧身地救他吧。只要覺得該救或是想救人,你一定有辦法照自己的意思去做。
「不過,在宿舍養寵物,這樣沒問題嗎?」
露比戳着貓耳並嘀咕道。
「嗯?」
「──強啊。你毫無疑問是強者。」
我跟這個傢伙。
第四鬥術場 第五比賽
「……………………」
艾爾維斯淺淺一笑,凝望着我的眼瞳。
艾爾維斯•昆茲•溫莎的實力強還是不強?
「養寵物嗎~……」
艾爾維斯突然主動開口,因此我將視線轉向他。
「就是說啊。何況要飼養生物,可沒有你們所想的──」
「這下子正好~!這也是一種學習~!你們就照顧那隻貓直到牠死爲止吧!到時一定能從中得到些什麼~!應該吧!一定!!」
略顯含糊不清的嗓音,原來發自學院長。
學院長話中的真意──我們這羣新生再過不久,就會有深刻的體悟。
再單純不過的證明題,一下子便滲進我那不斷產生共鳴的胸瞠。
但,彼此沒有交談。
「傑克。以你來看,我強嗎?」
露比•柏格森 VS 高文•馬克鐸內爾。』
不過,既然學院裏權力最大的人都批准了。
聯歡會的隔天。
應該施捨的時候、不該施捨的時候……一旦得到過剩的施捨,人將會變成怎樣?他剛剛的說法,正像是會自然而然地思考這些事的人。
「……傑克。」
一看到佈告欄上的對戰表,露比和高文的視線短暫交會。
證明自己的強。
我稍微鼓起勇氣,也問了他這樣的問題。
但這樣的充足感……只要隔沒多久……就會像掬起的沙子般輕易地……漸漸流失而去……
艾爾維斯所說的話,恐怕只有他自己聽得懂,我則是有些摸不着頭緒。
「你方纔說過我很強,而要是你能贏這樣的我,那麼你也毫無疑問是強者。」
還真是馬虎的保證啊。
這番話,在我心底迴盪……
「就是說呀,這樣太可憐了!」
證明自己──比任何人都更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