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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因果喜报」

《造成我心理阴影的女生们今天也不时偷看我,只可惜为时已晚》 · 御堂ユラギ · 2.4万 字

「再来一球!」

接过犀利的传球后,便运球直奔篮下。

神代纵身跳起,投篮得分。

「投得好,神代同学!」

背后传来喊声,神代转身挥手,马尾随之摇曳。

夏日艳阳照耀着体育馆。然而,体育馆里却散发着与之相异的热气。

神代练习不懈,模样鬼气逼人。过去其他女篮成员没见过她这副模样。除了得天独厚的体格,卓越的运动天分,最重要的,是她有着非凡的才华。

不过,在场者全都明白,那些并不重要。

她笑容可掬,用全身表达自己有多么开心。那模样实在是魅力四射。

那个表情流露出充实感和坚定意志,恍如彰显自己是几经打磨的个体。

压倒性的存在感以及光辉,让周遭的人都目不转睛。

──这样一个少女,这就是现在的神代汐里。

「辛苦了。来,给妳。」

「谢谢社长!」

三年级社长将运动饮料递过来,我笑着点头接过。

「是说妳突然怎么啦?今天特别努力啊。」

当然,我过去练习也是一样认真。改变的是面对心态。

「虽说是我们邀请妳加入,但妳是我们从男篮那拉过来的,几乎跟洋将没什么两样了,不需要那么拚命没关系喔。要是受伤的话──」

「谢谢社长为我操心!不过,我想好好努力。」

说完,社长便抱住神代。

──所有踏进这里的人,最后都无法离开。

「等我一下!」

众人提出反对意见,反观神代则颇有微词。

「是这样吗?」

「这样啊。」

「谢谢,这样就能继续练习了。」

明明打从一开始,阿雪就教导我了──

「不行啦!学姐,妳今天还是先回去比较好。请在回去之后,用加了冰的水反覆冷却患部。而且最好连续做个几天。」

「嗯?什么意思?我只是想知道备受瞩目的新人如何计划未来罢了。」

我必须跨出这第一步,才能抬头挺胸走在阿雪身旁。

「神代同学,不过妳似乎还是有一点点汗臭味喔?」

理所当然的,顶女子这个称呼遭到驳回,今天女篮社依旧和平。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虽然仍模糊不清,不过我明白。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喜欢他。神代将手放在胸口。

「这就是,我想做的事──」

在不久之前,他才狠狠地甩了我。还说讨厌我。

将来的目标。考上大学,然后……然后,我想做什么呀?

我开始回忆往事。从那天起,答案就一直摆在我眼前。

我摇摇头,说没什么事,便继续和社长买东西。不过,购物中一直心不在焉。我维持着宛如兴奋到飘在天上的情绪,任由这令人心急如焚的希望摆布身躯。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要讲这种话!」

社长等人愣愣地说。神代看着她们,爽朗地笑道。

社长邀我一起去买东西,这跟社团活动无关,纯属个人交际。

胸口恰如电流窜过,愿望油然而生。

与阿雪相比,只顾着看着他的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做到。

我看了实在坐立难安。结果一回神,身体就自己动了起来。

「……阿雪不会说那种话。而且,我应该不能那么做。光会听从阿雪的话,那就跟先前一样,没有任何长进。」

我所累积的经验跟阿雪相比,实在太过单薄。

眷恋于恋情的时期已经告终。

迈出的这一步,确确实实地连结着未来。

「太太太太太、太可怕了啦哥哥哥哥哥哥!? 」

「目标是顶点!我们应该要有永无止境的挑战心。没错,我们要成为顶女子(注:顶(Itadaki)日文谐音收受,影射二○二四年因多起网路诈骗案件,而遭人提告入狱的网红诈欺犯「免费仔女孩莉莉」。)!」

因为我所关注的不是自己,而是阿雪。

但她希望能为男篮社付出一份心力,于是向雪兔请教了治疗的方法,还每天勤加练习。这些经验与知识,神代都铭记在心。

「感觉会招男人怨恨……」

「好像吃萝卜干了。」

这是──萌芽。是我初次孕育,值得珍惜的自我。

神代原本是男篮社的经理。经过了一番波折,她才加入女篮社,不过仍继续担任男篮社经理。若是男篮社有需要,她随时都能回去。

「可是,九重同学说不定会把妳要回去啊。」

之后其他社员告诉神代顶女子是什么意思,她才深深反省。

「神代同学的话,将来一定能够拿到运动推荐名额,妳说想让女篮拿到优胜,我以为妳是订立了这样的目标呢。」

不过,那是多么,多么温柔的「讨厌」。

「对不起,是我自作主张行动!可是,我实在无法放着不管。若是挫伤太过严重又没做出适当治疗,就有可能会留下后遗症,所以我才担心。」

「而且这点不光是关系到运动喔。妳知道吗?其实运动选手生涯,只占人生不到一半呢。想想也很正常,毕竟退休之后,人生还长着呢。而且听说越是投入的人,就越容易燃烧殆尽呢。」

「我曾在男篮那边当过经理嘛。」

学姐们频频点头。这样的氛围实在让人尴尬,于是我改变话题。

虚构逐渐侵蚀现实,心中情感则逐渐被恐惧所覆盖。

我急忙制止社长对我道歉。这是突发事故,责任不在任何人身上。

「兄长才是,请您冷静下来!」

跟顾问讨论后,决定让学姐在完全治好之前都先停止练习。

她只是温柔地摸摸一年级生的头。学姐的职责,只要这样就够了。

「……我想,这应该是轻微挫伤。不过我是个外行人,详细我就不清楚了。」

我告知学姐如果持续肿痛,那最好去趟医院,接着学姐便回家了。

「这么说来,神代同学,妳毕业后有什么打算吗?」

社员们拚命阻止高声宣言的神代。就连顾问听到也铁青了脸。

「谢谢社长担心我。」

「哦──神代同学,妳处理得好俐落喔。」

目送学姐后,我再次开始练习。希望她不会留下后遗症。

我跑到包包那,从中取出绷带,仔细固定对方手指。

「对不起喔?妳明明是女篮的社员,却让妳做这种经理工作。」

「毕业后吗?」

社长不经意地问道,我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我将商品放回架上,离开现场。

「咦?怎么了吗?」

「好了,我们提起精神继续练习吧!我想让女篮社拿到优胜!」

所以,我必须看向阿雪以外的事物,活出自己的人生。

「这点妳就恨日文的奥妙之处吧。」

「冷冷冷冷静冷静冷静冷静冷静冷静,冷静点。」

「咦──顶女子听起来有个明确的目标,不是很帅吗……」

「真是远大的目标呢。」

(……就跟阿雪一样。)

「……这样啊。」

考虑到我的所作所为,这也是理所当然,我连受伤的资格都没。

社长的话中,包含了深思熟虑的语意在内。

心跳加快,视野开阔。我踏在大地上,感受这全新的体验。

「慢着慢着慢着!」

虽然神代这么讲,可是她在男篮社实在是没什么能够活跃的机会。

视界一片幽暗。墙上则留有飞洒的鲜血痕迹,室内凌乱,笔记本上排列着无法理解的文字,房间外传来了微弱的低语声。而妖怪则突然出现在这现实与非现实的夹缝间。

「拜托不要取这种贩卖恋爱诈骗教战守则结果被抓的名字!」

什么都没有,我是多么空洞。仔细想想,会这样也很正常。

神代总算从社长的抱抱中挣脱,但听到这个名字时便突然停顿。

社长没有多问。即使不明白也好,因为没有必要。

「才不会!那、那个学姐,我身上都是汗味──」

「好痛!」

「还好吗!? 」

她顿时眼泛泪光,面红耳赤,而社员们都以关爱的视线守候着她。

「总觉得,老是让一年级生帮忙,身为学姐实在是无地自容呢。」

正因为有如此丰富的经验,他才敢做各种事。拥有不畏挑战的勇气。

──而且这么做,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社长一脸稀松平常地装傻。多么出色的女性。这位学姐是如此可靠,令我引以为荣。

「现在的我,没有资格待在阿雪身旁。我也要让阿雪幸福才行。」

之所以加入女篮社,是因为我发现不能只有追逐背影,而是要与他并肩而行。哪怕浑身是伤,也不断前进的阿雪,累积了丰富的人生经验。说白点,那就是他的经验值。

气氛凝重,令人窒息,心跳也自然提速。焦躁随之涌现。

「多么乖的孩子!拜托不要别人拿出高额契约金妳就转队喔。」

二年级社员按着手指。我急忙跑过去,迅速确认患部。

「嗯?怎么了?」

我感到背部汗水直冒,黏住我的T恤。眼下分明是夏天,但室内气温与外头相比,显得有些寒冷。这不是空调所致,而是因为现场的异常。

这都是为了从过去迈向现在,并与未来连结。

这些温柔的人们,都有仔细地看着我。我想,社长应该是想给过度热中的我踩煞车。我不禁对她产生敬意。

冷静下来了。

「兄长情绪切换得好快啊!? 」

凭我这如桁架结构般顽强的精神力,要在转瞬之间精神统一根本小事一桩。我是即使硬碟突然爆炸也不慌不忙的男人──九重雪兔。

我和祇京、灯织三人一起来体验夏日的独特景象。

没错,就是俗称的试胆。

试胆的胆,就是指胆囊。换言之,当身体因疾病而切除胆囊时,就无法试胆(并不是)。

话虽如此,我们都是会乖乖遵守社会规则的健全学生。说到试胆会去的灵异景点,多半都会想到废墟,而这类地点几乎都是禁止进入,带国中生去那种地方,简直就是横行霸道,横渡刚果。刚果这个国家,现在分裂成刚果跟刚果民主共和国,而它们本是同一个国家,至今殖民地时期的遗毒仍根深柢固。

总而言之,我们现在位于都内最大规模的过关类型鬼屋设施。

这里是由老旧民宅改建而成,外观和室内,看起来都跟真鬼屋没两样,光是气氛就足以让人心惊胆颤。我们的目标是解谜逃生,不过幽灵会不停在四处徘徊,追赶我们,实在是紧张刺激。游戏中还时不时出现要求我们闪躲幽灵的动作要素,可称得上是融合了鬼屋跟密室逃脱的游戏内容。

有趣的是,故事还有分章节,不论你有没有过关,都只会公开现阶段章节的情报,故事全貌仍扑朔迷离。这样的巧思能让玩家一度体验之后,仍继续参与游戏。现在的鬼屋还真是进化不少啊。

「哥哥,你都不怕吗!? 」

「这些我习惯了。」

到头来,还是没有任何东西比我的人生可怕。

夜半时分,会有长发女人偷摸上我的床对我鬼压床,出去外面溜达,还会碰到妖怪。区区幽灵,我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

「真是太可怜了,兄长,您过去究竟经历过多么凄惨的事──」

时间刚过中午,室内昏暗,连阳光都无法照入,照明的光量也是微乎其微。

虽然能用工作人员给的手电筒照亮室内,可是这东西实在不太可靠。

「早知道把爽朗型男带来了……」

用那家伙金闪闪的脸,肯定能把整个房间照亮。

身旁的两人一左一右抓住我的双手,还怕得直打哆嗦。真是可爱。

「幸好这次解开谜题,下次继续挑战吧。」

她努力伸出了自己的小手,却无法拿到想要的东西。

「灯织,过来一下。」

「哥哥……」

「我想请兄长帮我介绍这个城镇!」

「咦,小祇京,意思是妳失──」

「啊──!哥哥,你果然已经解开谜题了对吧!? 」

话说回来,提到悬疑的老梗,就会想到死亡讯息,都快死了还能写下需要复杂推理才能解开的加密线索,分明就很有精神嘛,笑死。

「灯织?」

逃跑并非坏事,有时甚至是必须得做的,而寻求协助也是相同重要。不过,一直逃避无法解决任何问题。逃到最后,会变得无处可逃,甚至害怕去面对困难。

我们从昏暗的老旧民宅走到外头,与睽违数小时的夏日艳阳再次照面。

「除了女神律师之外,我还是第一次碰见道德家(注:日文中「道德」谐音为「失禁」。)。」

灯织握住她的手,以蕴藏坚定意志的眼神看向她。

「兄长,这这这、这是人类的手指头吧!? 噫!有手在敲窗户呀!? 」

我无法同情。也不能轻易安慰。不能够这么做。这样的想法──

「……祇京,真的还有下次吗?我好害怕。我害怕这么开心的时光即将告终。接着又得回去过难受的日子。」

『请不要采取违反游戏主旨的攻略方式。』

我们转换心情,开始解谜。房里放了一篇新闻,从日期来看是昭和时代的产物。

那还用说,当然是为了给自己房间装锁啊。虽然最后因多数人反对装锁而否决,而且姐姐能够瞬间解开安装方便的圆柱形门锁,结果学了也没意义。

「……真是太难了。」

这次是三人参加,而官方有制定一次能够参加的人数上限。参加者越多,推理和意见交换就会变得热络,也会更容易解开谜题。

「好了,开始解谜吧!」

我一招手,灯织就跑了过来。她看着我的手边,有着事件当时的新闻,以及笔记本上排列的难解文字。只要细细阅读,就应该能解开谜题。

至今以来,不断被母亲否定一切的少女。她失去自信,只能蹑手蹑脚地过活。

「哥哥,这应该算是悖德行为才对喔……」

当两人解开谜题,逃出最开始的房间时,已经过了三十分钟。

估计这打从一开始就是设计让玩家连续玩好几次吧,只要慢慢过关就好了。

我如此思考,并寻找逃脱这个房间的线索。

「总、总之先探索房间收集情报吧?」

光是一直抱着我也没办法过关。限制时间只有三十分钟,我们必须在那之前达成任务逃脱。任务失败也不会被咒杀,所以大可放心。当天能再次挑战,要择日再参加也行。

她们俩尽管害怕,还是鼓起勇气,努力面对恐惧。

妹妹点头。我有想过带她去电影院或保龄球馆之类的游乐设施解闷,但想不到她的要求这么单纯。

我看着妹妹流出泪水,静静地拿起手机。

「兄长该不会已经解开谜底了吧?」

那么又是由谁、何时来认同这件事。

而且依我估计,任务一定会失败。游戏舞台是整个老民宅,而我们位于最开始的房间,即使离开这个房间,还得通过客厅、厨房、厕所、浴室,最后上二楼才能过关。

「哥哥,你发现什么了吗?」

我从柜子里拿出道具,交给祇京。

报导中写到五十年前发生了一家人惨遭杀害的事件,其中唯一没被发现的,是次男的遗体。

「可是,祇京什么都没有啊!我没有东西能够自豪,也没有亲手掌握任何事物!」

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灯织的话她应该就能听进去。

「门上了锁,想想也是,到底是密室逃脱游戏嘛。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看来扣除最低限度的提示之外,我不需要帮她们任何忙。

祇京显得有些失落,而灯织则是鼓着脸颊生气。

那模样看了不禁让人莞尔,还产生一种与这惊悚空间不搭的暖意。

她甚至连该怎么做都不知道,只好寻求协助。

当我和灯织就灯凪的体重做论战时,察觉到祇京低着头,神情有些黯淡。可能是我在女性面前提起体重不太贴心。

这个设定还挺创意的。其实次男说不定还活着。

想讲的话被她抢去说完了。我变得没事可做,于是把到嘴边的话吞下肚。

「谁叫我在自家有过太多撞鬼经验。」

解是解开了,但如果凡事都由我来解决,那不是很扫兴吗?

被房间外的幽灵警告了。这幽灵真有礼貌,我决定乖乖遵守注意事项。

本来有些不满的灯织莞尔笑说。

「这种类型的锁要开非常容易。首先拿一字起子插进门与门把之间的小沟槽用力一扳,就能把盖板撬开。接着将上下螺丝──」

「嗯──这个要用在什么时候啊?」

「呜呜呜,祇京太笨了,完全不明白……」

「不然这样,下次把姐姐带来吧!最近姐姐整天坐在桌子前,体重还增加,成了个大胖子呢。她洗好澡量体重时还大受打击呢。」

我脑中浮现起像只小猪的灯凪。圆滚滚的,还是很可爱。

与灯织道别后,本想直接回家,但又不能放着表情沉痛的祇京不管。现在才刚到傍晚,还有的是时间。

那么,尸体究竟去哪了?明明杀死了,尸体却下落不明。

「即使被附身了,邪涯薪小姐也会帮妳搞定,不必担心啦。」

犯人已经被逮捕归案,根据犯人供述,他确实一并杀死了次男。

果然出门在外就该有个认识的阴阳师。

「嗯,对啊!我们再一起来玩吧,哥哥!」

「下次找更多人来挑战吧。」

她寻找友方,最后找到了我。可是,我无法一直站在她那边。

「呀──!好像有什么滑滑的东西,好猥亵啊哥哥!」

「小祇京,妳错了!」

她似是仰赖着微小的希望,声泪具下地挤出这些话。

只要是人,都会希望成为某种人物。

既然会怕,那也无可厚非。谁都无法责备这类生理现象。

我们一面与接二连三地袭来的恐怖体验展开恶战,一面寻找答案。

说是说介绍,不过这个城镇并没有什么象征性的设施。为她介绍发生灾害时的避难场所也没什么意义,正当我不知该如何是好时,突然想起一件事。

「妳们听好啰?解谜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要逃脱非常简单。」

两人畏畏缩缩地看着摆在醒目位置的线索,试图解开谜题。

「累了吗?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息?」

灯织定期会向我爆料灯凪的重大秘密。明明姐妹感情逐渐改善,却时不时能感受到一股恶意。拜托妳们姐妹俩好好相处。

「呜──哥哥,多帮帮我们嘛!」

我将这些零星线索得来的情报整理一下。在解谜的过程中,将会逐渐厘清过去发生的事件真相。包含犯人,以及遗体。没想到故事写得这么用心。

「哥哥真是名侦探,好厉害喔!」

「说来难为情,我太过害怕,一个忍不住就稍微……」

「好,下次我带蛋糕慰劳她吧。」

「小祇京,怎么办?」

我从怀里拿出精密起子,走到上锁的门旁,抓住门把喀叽喀叽地转着。这房子本来是老旧民宅,所以用的是防盗功能极低的喇叭锁。

「接下来想去哪?」

我有什么办法!我只是觉得要逃出去用这方法最快啊。

她思索片刻后,给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覆。

灯织以看似困扰的眼神盯着我。非常抱歉。

目前已经过了将近十五分钟,要在限制时间三十分钟内过关实在是不太充裕。

灯织担心地窥探祇京的脸。

「不愧是哥哥!」

「有没有下次应该是由小祇京决定才对啊。自己的事情应该自己决定,而不是任何一个人,如果每天都很难受,那能够改变这些的,就只有小祇京而已啊!」

我冷冷地告诉惊愕的两人。这种玩意其实根本称不上是什么谜题。

「小祇京怎么了?」

「这样就可以吗?」

真希望家人不要光会投注心力在吓我这件事情上。

「说到底的,为什么会知道如此无谓的知识……」

即使是如此,她也无法讨厌母亲,最终心力交瘁,无法动弹。

能够庇护妹妹的人,并不是我。

「是。」

「没、没关系。我不是累了……」

「走吧。要不要牵手?」

「好、好的。」

她畏畏缩缩地将小手放在我的手上。手掌传来的温度,比我稍微高些。

我们表现得非常自然,恰如真正的兄妹。

「牵手会不会太小孩子气?」

「祇京还是个小孩子所以没关系。」

「说得也对,我也还未成年。」

我不愿放开这份温暖,于是紧紧握住牵着的手。

我明白兄长踏着小小的步伐,是为了配合我,令我心头一暖。

我们朝着目的地,一步又一步地走着。时光缓缓流逝。

「我总觉得,以前好像也发生过这种事。」

「──祇京,也有这种感觉。」

我撒了个小谎。其实走在一块的时光,我仍记忆鲜明。

或许我从那时,就在追求这样的事物。我一直很羡慕身边那些有兄弟姐妹的朋友。不过那些人,八成会反过来羡慕我是独子。人都会妄想得到自己没有的事物。

如果有个哥哥或姐姐,我又会变得如何呢?母亲会对我更加温柔吗?或者会与以往无异,认为我太过无能也说不定。

「到了。」

兄长在这平凡无奇的地方止步。黄昏将天空染成一片火红。

我东张西望看了一圈,附近杳无人烟,只见带狗散步的老人。附近也没看到什么石碑,这里是有什么历史渊源吗?

「这里是我被儿时玩伴甩掉的地方。」

兄长讲得非常自然,害我差点漏听了。过了半晌,大脑才终于理解。

隔天,大叔出现在我们面前。

「妳误会了!椿是因为心神操劳无法动弹才──」

他仰望虚空,似乎无法理解这句话。他烦恼了片刻,继续说。

「感觉上午跟下午会接连遭遇两次事件呢。」

我抓住大叔的手,扶他起来。大叔则是一脸讶异。

「是时候该去看看大叔焦躁的模样了。」

我还想继续对兄长撒娇。兄长一定会宠我,我一直是这么想的。

「难受?」

神情憔悴的大叔,勉强挤出了这句话。

「祇京,妳──」

「咦?」

兄长所瞻望的未来,我完全看不清。这点令我不甘。

「那给你三十秒接见时间。」

本来,父亲根本不打算与兄长见面。考虑到他之前所作所为,也是无可奈何。然而,父亲只能依靠他了,母亲也是如此。母亲需要的是兄长,并不是我。我没办法拯救母亲。明明是一家人,明明是我的家人。

妻子和女儿,这就是大叔试图守护的一切。

「你们最好跟彼此保持距离。这样下去你们真的会被女儿讨厌,然后失去一切喔,这样大叔也没问题吗?」

「那个,兄长,我有点不太明白……」

兄长悠哉地说着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往事。尽管那些事光听了就令人心疼,兄长却满不在乎。那模样令我安心,虽说不太得体,我似乎窥见了兄长的一部分过往,令我感到有些开心──不过。

「说不定我是那种会频繁受伤的体质。要不要看伤痕?」

面对我的丑态,兄长只是静静地听着。

这也难怪,毕竟唯一的女儿都要被别人收养了。本来收养是我的提案。我制止试图反驳的妈妈,由我负责对付大叔。

「请恕我拒绝!」

这句话深深地刺痛了我。泪水逐渐涌上。我不想认同兄长的话。

「我不想再听了!我最讨厌父亲大人跟母亲大人!」

母亲一定也会依赖兄长。我对这样的落差感到痛苦。

我连什么是正确答案,自己又想做些什么都不明白,只是随波逐流来到现在这个地方,还对兄长耍赖。多么麻烦、多么惹人嫌、多么差劲的妹妹。

灯织曾经说过,兄长一定会想办法解决。

苦痛的回忆──这难道,不是如此吗?兄长看起来十分平静,没有一丝情感动摇。仿佛是在讲,会变成这种结果是很正常的事──

「停下来。我从这里掉下去,折断了手。说实话,那个真的超级痛,虽说汐里没事就好。妳下楼梯时,真的千万要小心喔。」

「是!呃……已经,没事了吗?」

我默不出声,点了点头。我不明白,接下来在黑暗中会发生些什么。

世界头一遭,交换小孩。不知道能不能用连结线进化啊?

看来女儿的排斥,给了身心具疲的大叔致命一击。

我们下天桥,又走了一阵子。我的确是说希望他带我介绍这个城镇,但这似乎跟我想得不太一样。话虽如此,我也无法干涉。

我俯视着大叔,滔滔不绝地数落。

兄长很忙。每天都会与某人碰面,做某些事,在家也不停做手工。和兄长相处的时光,对我而言是无比宝贵。

「在这世上,充满了各种不合理。愿望无法实现,希望则被击溃,期待惨遭背叛。仿佛这一切都是规则──就跟大家无法选择父母一样。」

「实在太过残酷了!」

换作是自己,能够像这样,像兄长一样,自然地说出这些事吗?

「果然,母亲大人不愿意过来……」

她见到父亲的身影,只有一瞬间露出安心的神情,接着立刻收起。

「好,接下来往这走吧。」

「樱花,这是怎么回事!我绝对不会答应妳收养她!」

「妳要锻炼自己的精神。」

「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去下个地方吧。」

激烈的排斥。这或许是他头一次被女儿狠狠地否定了。也许是打击过大,大叔顿时瘫坐在地。

大叔气愤地松手。我可不能现在让他把妹妹带回去。

我受冲动促使,提出一个疑问。

我回房间,将事前告知不要出来的祇京给带到客厅。

「兄长吗?」

──我明明希望他成为只属于我的兄长。

「这城镇的治安差到像是会有少年侦探出没啊。」

来到这里的只有大叔,这说不定表示,椿小姐可能身体不适。又或者,是大叔料到她可能跟祇京起冲突,才故意没把她带来。不论是哪种可能性,都正合我意。

「之后,我在这里被人拐走。我误以为对方是想带我去医院。当时那到底是什么情况啊……结果没多久就把我放走,真相也成了永远的谜团。」

因为,这样,这样的世界实在太过──

我把怒气发泄在兄长身上也没用。可我无法忍耐,任由感情爆发。

「我要把妹妹,从你们这些毒亲手中救出来。」

「你竟敢说毒亲!? 」

现在他精神崩溃得差不多了,正是时候进入正题。

我们吃着一起买的可丽饼,我看着兄长的身影。他的表情十分正常。

这时我才发现。我是想得到自己期望的答覆。如果是兄长,一定会拯救可怜的我,会站在我这边,呵护着我,我一直相信他会这么说。

如此凄惨的过去。我可能会因自己的不幸变得悲观,封闭自我,憎恨、嫉妒这个世界,最终无法承受哀恸,迎来极限吧。

「抱持理想,难道不行吗……」

我们把他迎进客厅。气氛跟上一次,在公寓前见面时不太相同。

他难掩倦态。说不定几乎没有睡好。

「不对,真的不是这样……椿是打击过大才卧病在床,现在真的动弹不得……」

任何人都依赖兄长──就跟我相同。连父亲也一样。

「…………就不能让我见祇京吗?」

对于早已舍弃一切的大叔而言,这是绝对不可能选择的结果。

「真是过分的母亲。小孩要被带走了竟然不亲手夺回来。如果愿意一起过来说服祇京,说不定还多少能将诚意传达给她。」

「回去吧。」

「我不明白!究竟该怎么做才行,我连自己想做什么都不明白!」

「啥?慢着,雪兔。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虽然被撤掉了,不过这里曾经有设置游具。我从上面掉下来受了重伤,伤痕到现在还留着,当时竟然让悠璃跟她朋友看到那么凄惨的血腥现场,真是不好意思。希望不要给她们带来心理阴影。」

我这是明知故问,现在兄长看起来并不像是受了伤。

「耶──毒亲、毒亲!」

「哼!」

接着将他的大手轻轻放在我头上。

「……兄长不会感到难受吗?」

然而,我似乎慢慢地明白。这些,说不定都是兄长的历史。我们正在回顾兄长的人生以及回忆。他是希望我看看这些东西。

这就仿佛是被看透内心弱点般丢脸。他严格,却温柔,我的心被紧紧揪住。

大叔抓住我的衣襟。妈妈跟姐姐杀意涌现,现场一触即发。

疑问占据了我的思考。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我决定不多做思考,任由兄长牵我的手,带我走过天桥。

离开公园,又走了一阵,兄长停下脚步。

一直数落他也没有用,还是赶紧达成目的吧。

「我在这脚被割伤,伤口深到缝了七针,当时还被冷泉医生骂了一顿呢──」

「那么,我们走吧。」

随后,兄长继续依照我的话,带我介绍城镇。

兄长深受他人喜爱。义母和义姐也爱着他,还有许多人仰慕他。

大叔的怒气似乎即将冲破临界点。顺带一提,妈妈跟姐姐的怒气早就突破天际了。

「你应该有所自觉吧。」

「喂!」

接着我们在公园驻足。这个公园单调无趣,随处可见。

「你还敢讲!」

「就说这是补偿了。我们家收养妹妹,而大叔则拿到我的监护权。」

「是啊,当时我太不自量力了。」

「见血景点会不会太多了呀!? 」

祇京砰的一声把门关上,窝在房里不出来。干得好啊──

「是不是都无所谓啦。结果证明了一切。」

我嗫嚅难言地对兄长说,但他丝毫不介意。

我随口嘲讽他。

妈妈看似担心地抱住我。

「你要去吗?」

「我去那边打扰一阵子。」

母亲的手发出颤抖。不安借由心跳传达给我。

即使大叔拥有监护权,我依旧是妈妈的小孩。

「……我会在这等着雪兔。所以,你一定要回来。要是不回来,我就把这男人杀了──没有你的世界,我根本就活不下去。」

一道泪痕从妈妈的脸颊落下。正当我看到入迷时,嘴唇突然凑了上来。

她在我从口袋拿出【妈妈啾噜】之前,就先吻了我。

「……嗯……嗯嗯嗯…………嗯──!」

不论如何挣扎都没有用。大叔看着我们,也彻底愣住。

「接着轮到我了。」

「不是,我说妳冷静──每次都来这招是有完没完,嗯嗯……嗯──!」

这次轮到悠璃吻我。她的技术还突飞猛进。多么恐怖。

我上气不接下气,神魂颠倒。真的是彻底累坏了,整个人疲惫不堪。

话说回来,我不过是出门几天,大家未免操心过头了吧。

「那个……你们几个,平时总是那样吗?」

新干线坐起来真是舒适。看来大叔也身体不适,没余力自己开车过来。

大叔战战兢兢地问道,看来得告诉他实际情况。

「当然是有可能啊。」

「所以真的是喔!? 」

「雪兔,为什么你会……」

「这──……」

「简而言之,你们就是想和好嘛。总会有办法啦,毕竟是妹妹的请求。」

就连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我也完全分不出来。我只是乖乖遵循兄长的话。就在我不知该如何答覆时,灯织似乎将思绪整理清楚,加重语气说。

即使是如此,大叔仍是对伴侣不忠。然而他舍弃一切,支付高额慰问金,甚至以与亲戚父母断绝关系的觉悟打动了冻恋家,于是冻恋家将他迎进门,并悄悄地将他的谎言正当化。

最终椿小姐知晓了我们的存在,也就是被丈夫抛下的孩子们。

他们认为即使总有一天谎言拆穿了,到时候椿小姐早已振作起来。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而这件事确实成真了。

正如兄长所料,父亲来把我带回去了。母亲没有一同前来,让我难掩失落之情。对母亲而言,我果然就只是这种程度的存在。

椿小姐需要大叔。同时,也象征着她远比妈妈还更需要大叔。所以冻恋家,才会支付母亲高额赔偿金。

「怎么了吗?有什么让妳介意的事?」

我抱着一线生机向兄长寻求协助。安心感油然而生,我顿时明白为什么众人都依赖他。

大叔的眼中透露出畏惧,宛如看着某种无法置信的事物。

不过,她自己把大叔抢走,却害我遭遇不幸,受到虐待。

『哥哥会解决所有问题,然后等一切都结束了,小祇京才回去,继续当个什么都不懂的天真小孩,如果是这样也就算了。不过,若是无法做到──』

『小祇京,妳要不要现在跟我姐姐谈一下?』

她为什么突然改变想法。只有这点,我实在是想不透。接着大叔就出现在我们面前,还痴心做些不可能实现的笨行为。

这实际上只是虚张声势,根本没人能够理解妹妹待在九重家,而我去冻恋家的用意为何吧。其中一个理由,是觉得双方先保持距离比较好,不过要尽早解决问题,最快的方法还是杀入敌阵直接交涉。

最终,椿小姐也知道了──我的境遇。

「在那之前,我有事想问。」

她可能是想证明,自由自在地长大还被宠惯的自己,并不会输给自幼备受期待,扛下继承家业重任的优秀哥哥跟姐姐。椿小姐发自内心渴求的不是自由,而是双亲的期待。终日郁郁寡欢的她,这次又得知了我跟姐姐这两个小孩的存在。椿小姐并不想输,她害怕受到比较。于是,她对独生女祇京的教育开始变本加厉。

大叔阖上眼,以懊悔声调开始解释。

椿小姐敌视我,并将我视为劲敌,而大叔担心身心具疲的祇京,以及过度投入在教育小孩的椿小姐,于是开始调查我的事。

「有够无聊。」

「难不成,你对妈妈还有所留恋?」

「说什么傻话,哪有可能……不,反正我没资格产生那种想法。她们对我恨之入骨,想再多也没用。」

即使深受打击呈现濒死状态,大叔仍向我打探意图。

「话说回来,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虽然实际上,我根本没有遭受虐待,而且最喜欢家人,只是做什么都事与愿违,不过这点大叔他们就不得而知了。

看来他还是会受到打击。

自从知道这点,她就无法再如过去般敌视我了。

我回握她伸出的手。她的眼睛直视着我,似乎颇感兴趣。

『我是不太清楚啦,不过小祇京,这样妳能接受吗?』

此时令她困扰的,便是祇京。过去她施行英才教育,试图让祇京继承自己的意志,却变得毫无意义。她费尽苦心教育祇京,不想让祇京输给任何人,但如今才发现根本就没有竞争对手。仿佛这一切都是徒劳。

「不是放弃。是迷失了。」

『哥哥一定能顺利解决。可是我觉得,这样只是把问题丢给哥哥,小祇京一定会感到后悔。因为,哥哥终究是局外人啊。』

「──唔!」

即使离了婚,前妻竟然在他面前跟别的男人接吻,所以让他产生被绿的感觉也说不定。虽然那个别的男人就是你儿子我。

「啊,姐姐也说过。」

她奉献自己的一切,寄托在祇京身上。然而,现在才发现这面镜子早已龟裂,一切都为时已晚,无计可施。于是椿小姐的苦痛又再次加深。

「呜。」

她寄托在祇京身上的期待不断膨胀,同时也成了祇京无法负荷的重担。

「咦──!所以哥哥就一个人走了!? 」

听到这,我脑中只浮现一个简单明了的感想。

「……这里,我和兄长一起来过。」

我听说父亲和母亲也是儿时玩伴。或许这样的关系在世上并不罕见。

尽管知道这不过是被害妄想,她的心却被这样的咒缚所拘束。

灯凪姐姐转头看着我。只有他们两个儿时玩伴,知道这个地方的真相。

她变得不知道如何面对女儿。祇京就是椿小姐自己。两人恍如照镜。

她斩钉截铁地说,须臾间,我感到呼吸困难。

椿小姐从以前,就经常对优秀的哥哥和姐姐抱持自卑感,因此特别热中于祇京的教育。这其中,似乎包含了对哥哥姐姐和我们的竞争心态。

时光流逝,到了最近,没想到我突然变成知名人物。

我经常想,会讲「简而言之」的人根本就没有把话说得简单。简而言之,只有不值得信任的人才会说出这个词汇。简而言之就是根本没必要说什么简而言之。

一向直率的灯织,难得说话会吞吞吐吐的。

「兄长说全部交给他就好──」

在那时候,对于受到前夫的家暴和权力骚扰,成天郁郁寡欢,甚至得去看精神科的椿小姐而言,大叔简直就是救世主。椿小姐的双亲和冻恋家,都心疼她的处境。而她与大叔再会之后,情况逐渐产生好转,所有人都因此感到高兴。

椿小姐自然把这件事看在眼里,并燃起了熊熊的嫉妒之火。

大叔撒了一个小小的谎。他在与椿小姐发生关系之前,就说自己跟妈妈之间的婚姻关系早已出现裂痕。大叔也许是想让椿小姐安心,又或者是为了给自己找借口,便撒了一个这么无聊的谎。于是冻恋家,也为这个谎言推波助澜。

啊啊,自己难道又要败北了吗?我这一生,就只能凄惨地服输吗?

「哼,那倒是。我无从否定。我们过去到底在干么啊……」

大叔眼角泛泪。他也为自己诸事不顺的人生所苦。就连抛下一切所追求的唯一事物,都从他手中落下。

妈妈、姐姐跟我的内心都很坚强,我猜这大概是妈妈那边的血统。

因此,椿小姐开始迷失了。过去她将自己的一切都寄托在祇京身上。

岂止如此,自己竟然无知地剥夺他人幸福,还滑稽地演着独角戏,以为世上只有自己如此不幸。最终她无法忍受自己的罪孽深重。

『没人能够料到哥哥想做的事,只是该怎么说啊……嗯──』

「这样啊?那么,妳应该知道对吧。」

所以,大叔寻求我的协助。原来如此,只要我去大叔家,确实就有人能帮助祇京,而椿小姐也能够赎罪。

她彻底管理祇京,不允许祇京跟自己一样,成为人生输家。

灯凪姐姐面露笑容。不过,却看似悲伤,充满哀愁。

我对他造成追加伤害。就我们来看,跟大叔之间的关系这样才算正常。

「妈妈说生理上无法接受你。」

我独自在兄长房间,跟灯织打电话说明事情原委。

「哦──妳就是雪兔的妹妹呀。我们是初次见面对吧。我是灯凪,请多指教喔。」

所以大叔才突然冒出来,说想要收养我。这同时也是椿小姐的意思。椿小姐以为我受到虐待,所以是真心想成为继母收养我。她应该是个温柔的人才对,只是内心比较脆弱。

真要说的话,这就与违约金无异,是他们能对母亲表达的最大诚意。

灯织的姐姐,灯凪姐姐长得非常漂亮。这个人,就是兄长的儿时玩伴。

椿小姐想伸出援手,其中包含的并非恶意,而是善意。

「生八桥吃腻了……」

可怜的大叔,竟然惨遭戴绿帽。要是没人对他温柔点,恐怕再也无法走出伤痛。

这么说或许有些严厉,但大叔没资格成为我们的家人。

慢着喔。哈哈──我懂了,他不会是受到打击了吧?

我对乏力地靠在座位上叹气的大叔,问了我唯一不明白的问题。

真令人羡慕。要是我,也有这样的对象……

「问什么?我已经累坏了。事到如今,也不打算有所隐瞒。」

以前,雪华阿姨曾真心想收养我。而那件事,正好发生在椿小姐误以为大叔遭到虐待的时期。尽管我一点都不在意,但我们家曾有一段时间分崩离析,这是无从改变的事实。

我说完详情,灯织便陷入思考。

在电车上吃太多了,嘴里都是甜味。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卖瓶装茶。

『这件事,是小祇京的问题吧?』

「嘎哈!」

我或许会被直接带回去。我本来是这么以为的,但兄长并没有这个打算,令我舒了一口气。他要求我躲在房里,结果兄长轻而易举就说服了父亲。也不知为何,只有兄长随着父亲回到母亲身边。我实在不明白兄长想做些什么。我问过义母,她只有浮现看似为难的笑容,没告诉我答案。

「我是冻恋祇京。谢谢妳抽空──」

偏偏就是发生了啊。大叔莫名露出苦恼的神情。

「为什么椿小姐会突然放弃祇京?」

正因为事情没有如此进展,母亲大人才会受苦。

「啊──没关系啦。我刚好碰到瓶颈,顺便出来转换心情。」

哇哈哈哈哈,你压根没想到我会靠收养祇京来反击吧。

这项事实证明了我的存在,令我自暴自弃。

明明在笑,内心却在哭泣。看到这样的表情,不禁令人感伤。

兄长曾经带我来到这,这个被儿时玩伴甩掉的难忘场所。

灯凪姐姐指定在这个地方与我碰面。我想知道其中的缘由,因此冒昧问了她。毕竟他们俩,应该都会想远离这个地方才对。

「灯凪姐姐,妳讨厌兄长吗?」

我还不明白什么是恋爱。因为过去,我都没有余力想那些。

如果在班上有喜欢的男生,那或许会产生自觉,每当和朋友聊起这个话题,我都觉得像是天方夜谭,仿佛看着不切实际的世界,所以只能默默地听她们讲。当她们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也只能含糊其辞。真要说的话,大概只有兄长了。

「没有啊。我最喜欢他了。真的是喜欢,喜欢,最喜欢他了──所以,才会伤害到他。」

灯凪用手将头发撩到耳后。轻柔的头发,随着拂过的风儿摇曳。

灯凪姐姐的眼中,或许映出了当时的兄长。

「当时我任性、愚笨,无可救药;以为歇斯底里地大叫,就能将期望的一切握入手中。不过,现实却没有这么顺利,令我成天烦躁。」

她滔滔不绝地诉说后悔。即使想要从头来过,也不可能实现。

「我没察觉眼前的幸福。想要的事物,一直在我手中。雪兔一直带给我幸福。过着这样的日子,让我误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灯凪姐姐口中的话,和兄长所述完全相反,真是不可思议。

兄长明明说过,他没有得到任何一样自己期望的事物。

「小祇京的事,我有稍微听说。我都不知道原来雪兔有个妹妹呢。」

「这……我想兄长也是这么认为。」

「雪兔有没有吓一跳──应该,没有吧?谁叫他是雪兔呢。」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兄长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了。

某一天,突然冒出了父亲,又有一天,妹妹突然跑来寻求协助。

对兄长而言,我们到底算是怎样的存在。说不定,樱花义母表现的态度,才是兄长的真心话──真是没事惹麻烦。

男篮社三年级因为阿雪骨折,断送了最后一场大赛。

「这样呀……」

除了阿雪之外,众人根本无心苦练。真要说的话,我们学校男篮社的成员,本来就是一些只想开心打球的人。

阿雪或许也曾迷惘过。不过,阿雪总是努力寻求正确答案。

如今我能够平安无事,都是因为阿雪保护了我。

「你们选择跟我打球我也是很困扰啊。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得在这严冬跑去户外打球啊。」

「我……」

「九重同学应该也明白这些。」

相信任何人听了这话,也都会这么想。大家不可能为别人的人生负责。

我不可能说出害阿雪骨折的理由。他不愿意说的事,我也不可能说出来糟蹋他的心意。假使我为此事所苦,这也是我唯一能为阿雪做的赎罪。我应该要饱受折磨才对。

「我猜在学长毕业前大概都会维持这样吧?」

现在这个瞬间,我和灯凪姐姐的差距仍不断拉开。我感到自己被抛在后头。

「小祇京,妳能够让雪兔幸福吗?」

「我们只差了一个年级而已啊。」

我仰望无比清澈的冬季天空,冷风拂过我的脸颊。

「学长,你会考不上吗?」

我选的高中偏差值并不算高。这么说或许有些自大,但我能轻松考上。我是只会就事论事的男人──九重雪兔。

事到如今,我才感受到阿雪有多伟大。阿雪总是做出这样的选择。

「臭小子别小看我啊。信不信我考一百次及格给你看?」

我现在终于明白,这项愚蠢的选择,让阿雪感到困扰。

「听起来明明像在夸大,却又像是真话,这点还真是厉害。」

这声嘀咕,和眼中溢出的水滴一同落下。

阿雪退社后,男篮社就开始闹不和,最终分裂。结果三年级生引退后,状况仍持续下去,甚至有不少低年级不来社团了。

──直到最后,他都没有将理由说出口。

我踏着无力的脚步,心中受到几百、几千次的后悔所折磨。到头来,这也是我招致的结果。让事态演变至此的责任在我。

「神代妳跟九重关系不错对吧。」

她的眼神十分认真,不允许我含糊其辞。

「我听说学长在一年级的时候也是为所欲为啊。」

「可是,我就是最喜欢这样的雪兔了。」

以及该结果所导致的事态,这一切理由都在我。即便这是阿雪的指示,我仍隐瞒了真相。

「我吗……?」

「是啊。这样下去,二年级跟一年级的成员都不知道会不会归队。」

灯凪姐姐对兄长的感情,正是爱情。兄长喜欢灯凪姐姐,灯凪姐姐也喜欢兄长,为什么两人现在没有交往?

因为我只顾着追逐阿雪,只是一股脑地做这件事。

自那件事发生之后,男篮社就形同停摆。

跟至今凡事都不多做思考的我完全不同。

「我说啊,别看我这样,好歹是个考生好吗?」

灯凪姐姐转过身,直视着我。

「你们这些小毛头快回去。」

二月,这对考生而言是试炼的季节。

但一、二年级生就不同了。尤其是一年级,甚至有人是看到阿雪的活跃才决定加入篮球社,二年级也有不少成员是受到阿雪影响,才会努力投入练习。就那些社员来看,三年级学长明明只会倚仗阿雪,如今出了事就推卸责任,将他赶出社团,这自然会产生摩擦。

她身上有种我从没见过的强大。这感觉在母亲身上从没感受过,跟朋友们也不一样。

现在这个时期,交接已经结束,过完毕业前的这段时间,我们就会和学校道别。

于是阿雪为自己给所有人添麻烦而道歉,就这么退出社团。

「我必须决定自己的正确答案──」

「有什么关系!我们走嘛学长。」

「我啊,从雪兔那得到了许多事物,还都还不清。现在我能够明白,他有多么爱我,多么地珍惜我。同时我也在想,我的想法是不是太过肤浅了。我会不会根本就配不上雪兔的心意。」

二月。我们三年级从社团引退,开始备考。

「我不断后悔,希望能够回到过去。这么做的期间,还失去了其他情谊,迷失自我。雪兔并不希望我变成这样。明明雪兔所希望的,就只是和我在一起而已。我真是没资格当他的儿时玩伴。」

顾问跟社员们都没想到他会退社,便急忙慰留他,说自己讲得太过火了,但这么做也为时已晚。追根究柢,最后的大赛结束,三年级本来就没有理由继续留在社团。如今再挽留他也无济于事。

她嘟着嘴宣泄不满。不过,看起来又有些开心。

「──我真的是笨蛋啊。」

「神代,考试准备得如何?」

被叫到办公室的我,含糊地答覆。我大概能够猜到为什么把我叫来。老师绝不可能是为了问我考试的事。

「还是跟先前一样吗?」

「他虽然那样,但其实很照顾人。」

只要站在前列,就不会有任何人领路。我必须自己决定方向。

「应该,还算可以吧。哈哈哈。」

我从头开始沐浴,紧紧抱住颤抖的身体,并直视着沐浴的热水,被排水沟吸进去的画面。

因为把我找来的,是男篮社的顾问。

不过,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上次大赛能够留下耀眼成绩,全都是因为阿雪引领着队伍进步。

「你们几个快去社团啦。前阵子我才被顾问念耶。」

非得否定我们俩交情的理由,令我心头一阵刺痛。

阿雪为了保护我而骨折,而我也没说出是我害他骨折。他这么做是避免我受他人指责。连续两次,我都被他所保护。

在这之前从未认真的成员,因努力练习全都白费,便忍不住责怪了阿雪。就连顾问老师也数落,说全都是他自我管理不够严谨。

可惜的是,这对我来说是不可能的任务。

上次大赛打出了惊异的成绩,所以对于提起干劲练习,准备迎接最后一场大赛的成员而言,阿雪受伤完全出乎他们意料。他们的干劲全都白费,只能意志消沉地迎接比赛,结果不用说也知道,才第一轮就败退了。

「话是这么说,但跟他有交情的确实也只有神代。我跟大家去向他道过歉了,全都没有用。妳能不能试着不着痕迹地跟他提提看?」

「我知道了。」

向兄长寻求协助。兄长一定能够实现我的愿望,我内心某处,误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我能够享有这样的利益。

灯凪姐姐话中蕴藏着强大的决心,令我无意识地退缩。

「话是这么说啦──总之拜托神代帮我传达一下吧。」

只要不是在考试中肚子痛到一题都写不出来,那我肯定能轻松考上。不过就我的状况而论,操行成绩很有可能会低到不行,这才是我唯一的不安要素,可惜这点我也无可奈何,想再多也没用。反正我没心去拍老师马屁,应该没问题啦。嗯。

老师愁眉苦脸,重重地吐出一口闷气,接着啜了口咖啡。

不知不觉间,我回想起国中时期。当时从没为出路烦恼过。

「意思是还得维持这状况一个月啊……是说人数是不是变多了?」

「嗯?真要讲的话,应该说大家参加社团活动的次数越来越少了。那家伙入学考试应该不成问题,况且有不少人跟着他加入。之前的事责任在三年级身上,我想等他们毕业后其他人应该就会回来……」

至于要说那些低年级去哪的话──

「因为不行。不能这么做。我不够成熟,无法让雪兔幸福。雪兔带给我这么多幸福,要是我无法带给他超越他所付出的幸福,那就不合算。」

「真是伤脑筋呢。雪兔就是太温柔了,所以身边总是有着许多女生,而且每个都长得很可爱,真让我嫉妒。明明想要独占他,偏偏就是做不到。」

「一年级多半都是想跟学长一起打球才加入社团的人啊。碰上这种状况,我们决定自己选择。我也想继续跟学长打球啊。」

「他们应该在等着吧。我是指小祇京的家人,应该在等着妳。」

这种情绪高涨的感觉,在比赛中也没有感受过。即使任凭这个感觉摆布,却迟迟没有复原,依旧心跳不已,我决定先洗个澡,整理一下情绪。

靠自己的双脚前进的灯凪姐姐,和只顾着向兄长求助、裹足不前的我。兄长明明都不在这了,为什么我还留了下来?

「并没有那么要好就是了……」

我这个当事人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是啊,九重似乎也很困扰。虽然我有跟他们谈过……」

同时,也是传达思念的季节。

我顿时语塞。我突然明白,她们所说的是代价。

「我老早就想问了,到底是谁乱传我的谣言?」

「我说你们,对高年级生就不能尊敬一点吗?」

「──那么,为什么?」

这项选择,将扩展我的未来。这是我做的决定,不是其他任何人,我得负全责。

「不是,我说真的啦!」

放学后,我不知为何被几个篮球社学弟围住。话虽如此,我已经退出篮球社了,所以他们跟我也没直接关系。

她抬头挺胸,毫不害羞地断定,令我有些感动。那模样实在是过于耀眼。

说完我便离开办公室。

我偏头苦思,却迟迟想不到答案。我就这么被众人推着,最后篮球社一行人就把已经引退的我带到户外球场。诸位学弟真是认真啊,看来篮球社的前景一片光明。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

被课业追着跑的考生,只有这天显得特别浮躁。

男生女生之间都充斥着一股奇妙的紧张感,拿到的人欢天喜地,没拿到的人愁眉苦脸。这一天,能让人感受到社会是如此不平等。

然而,我只要能收到妈妈跟姐姐的手工巧克力就心满意足,没有过多期待了,毕竟我这人就是谦虚。咦?我才没逞强好吗?你们这些没心没肺的家伙少说什么家人送的不算数,想从我妈妈跟姐姐那收到巧克力的大有人在好吗?

我可是下跪感谢她们呢。谁叫她们是美女。如何,羡慕吗?

「你们几个,不觉得情人节很哀伤吗?」

「我有从女篮的石原同学那收到。」

「你说……什么……?」

今天这帮学弟依旧缠着我。我可不是训练员啊。

他们不会当真想黏我黏到毕业吧?

而这名报告胜利的二年级生,不只受众人唾弃,还被狠狠修理。

其中也有一年级的加入战局。嗯,他似乎很受学弟爱戴啊。看他们如此团结,明年篮球社的前景肯定一片光明。至于现在的内斗,我就当没看见吧。

这群低年级,放学后还是老样子把我拖去打街篮,可悲的是,在学校收不到巧克力的我,放学后根本没有其他事可做。

虽说姑且有从同学跟女篮的熟人那拿到业务用的人情巧克力,但那不过是交际,跟应酬没两样。这种事是不容许会错意的。

我在校门口换穿鞋子时被人叫住。

出现在眼前的,是我的儿时玩伴砚川。

「怎么了?」

「呃……」

我静静地看着她扭扭捏捏,欲言又止的模样。

「那个……阿雪,我……我想见雪兔同学!」

「我很高兴妳每年愿意送我巧克力,我也希望从妳那边收到。不过,我不希望妳把这件事当成义务。」

不过,我并没有去过。没有事先知会就突然跑去,会不会给他带来困扰啊?

「咦?」

「妳是,神代?」

要等到那个时候?书包里,放着我犹豫许久才挑好的巧克力。这是我第一次认真选择巧克力。每一年情人节,女生都会闹得沸沸扬扬,但我只在一旁观望,认为事不关己。这样的活动与我无关,我本来是这样想的。

如果她的表情如过去那般耀眼,那我或许还会产生一些期待,如今砚川的表情黯淡无光。我只觉得她感到厌烦。

雪兔到底想要什么?

因为那个时候,我的眼中已经无法映出她的身影。

「那孩子不在。」

「是巧克力啊……」

明明送给他的都是独一无二的巧克力,我却亲口贬低了它的价值。

我不禁失望,看来白跑了一趟。他是再次出门了,还是根本还没回家呢。总之要找的人不在,待在这里也没用。

我到底要恋恋不舍到什么时候,真是难看。我就是为了挥别这样的心意才全心投入篮球,结果最后一场大赛也无法出赛,无法挥别的心意,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她彻底愣住,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说。

情人节是为何存在?为了什么才会给巧克力?

我是因自己的想法兼任性才退社。既然学弟们想一起打球,那么至少,我想在仅剩的期间实现他们的想法。

巧克力纯粹是手段,目的不是将巧克力交给对方,而是传达自己的心意。巧克力终究只是心意的替代品罢了。

「不、不对!我送你不是那个意思──!」

我过去给他巧克力时,为了遮掩害羞,总是再三强调「这是人情巧克力」、「你别会错意了」、「因为我们是儿时玩伴」、「只是顺便送你」,不停说出这些可怕到令人作呕的违心之论。

她硬塞给我的人情巧克力中,连一点情意都没有包含在内,真是凄惨。

「真是的!」

在白色情人节回礼时,他从没说过什么这是人情,或因为我们是儿时玩伴之类的话。他总是直视着我,把话传达给我呀。

「情人节是为何存在?为了什么才会给巧克力?」

我总是满口谎言,虚伪不实,完全没将最重要的事传达给对方。说什么会错意。说什么人情巧克力。我明明就精挑细选,有时还会亲手做,就只是为了让他开心。

我忍不住自嘲,我们都疏远了,却只有在这种时候会说上几句话,多么滑稽。

我从没抱持这种想法给他巧克力。不过,雪兔会这么想也很正常。

雪兔想要的,他所期望的不是巧克力。

升上三年级,大考即在眼前,大家完全对我失去兴趣。

「是啊,虽然预定绕到其他地方。」

考量到天黑之前得回家,顶多就陪他们打个一小时吧,也不知为何,他们就是想跟我一起打球。

「去看看好了。」

「妳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吗?所以别再送人情巧克力了。」

自阿雪出院,回学校上学之后,我就几乎没跟他说过话。

即使那个可憎的男人毕业了,我的立场也完全没变。即使提出分手,曾经交往过的事实也不会抹消。就连那个男人的谎言也一样。

考虑到今天这个日子就能料想到,她就是重人情。

情人节这个日子,推了胆小的我一把。今天是如此特别的一天。

她是一名留着黑色长发,穿着合身的休闲裤搭配短风衣外套,且身材苗条的美女。

「我想要的,是妳的──」

我知道阿雪的家在哪。以前跟他一起回家时,他曾告诉过我。

「雪兔……?」

我明明是打算再一次,好好地向他告白才来到这里。

在解释状况时,阿雪也没有提起我的名字。他为什么要保护我,为什么没有把我供出来。我想问阿雪,只不过询问这件事,就等同于浪费了他的心意,令我难以鼓起勇气。

「这样啊……」

我停下脚步,公寓就在眼前。到是到了,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只能在门口踯躅了十来分钟。时间不断逝去。

学弟跑来看看状况。来得正好。我也不想继续待在这。

在砚川叫住我的时间点,我就自然而然地认为可能是这么回事。

所以我才没有发现,当时的砚川,露出什么表情。

我从书包取出巧克力,仰望他住的楼层。我连他的误会都还没解开。

「到了……」

「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仔细想想,我们好久没说上话了。至今我都没有主动向她搭话,砚川上次主动找我说话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久到我完全想不起来。

「哦,抱歉啦。我马上过去。」

她早已习惯,宛如决定好必须得这么做。这分明就是诅咒。

是我的话,我的──

「咦?」

我欲言又止。接下来的话,不能够说出口。说出这种禁句,只会让她困扰。

就宛如把所有心意全留在某处。

收了礼就得回礼,这很正常。不过,今年是最后一次回送了。

一日三秋。即使我思念着他,满心期待着这一天。

放学后,我跑去阿雪教室时,他已不见人影。去看鞋柜,鞋子也不在了。他已经回去了吗?我踌躇不决,不知该如何是好。

光看她那心事重重的表情就能明白。

「白色情人节我还是会回礼,妳放心吧。」

明明都有了男朋友,却因为我们是儿时玩伴,才每年刻意跑来送我巧克力,对她来说,做这种事肯定麻烦到不行。

「学长,怎么了吗?我们快走吧。」

「我的心意……」

我连自己蕴藏在巧克力中的想法都否定了,那至今他从我这拿到巧克力时,到底是抱持何种心情呢?即使心怀期待,却被我一再否定。即便是如此,他总是笑着对我说「谢谢」、「好开心」。

她眯着眼愣愣地说。我们没有直接聊过,但我对她非常熟悉。她是阿雪的姐姐。虽说她已经毕业了,不过到去年为止都担任学生会长。是帅气伶俐的美女。她在学生之间有着高人气,几乎没有缺点。这是我直率的感想。

「为什么啊……为什么事情会变这样……」

我朝着阿雪家走去,脑中迟迟想不出答案。

明明不说出口就无法传达,但我就是不肯诚实,不断撒谎。结果一回过神,他已经从我眼前消失。只留下回忆。

「学生会长……?」

然而,是我自己否定了这一切。我紧紧握拳,无力地敲打墙壁。

我摇摇晃晃地倚靠墙壁。光是撑住自己仿佛随时都会倒下的身子,就让我竭尽全力。

「为什么,妳会在这?」

我收下巧克力,老实表达谢意。砚川的表情似乎稍微开朗了些。她看起来气色不是很好。这也很正常,毕竟她──

「这个,给你。」

「妳想……把这个交给他?」

我急忙赶路。不要在走廊奔跑。虽然听到有人如此警告,但希望他今天能够原谅我。没想到在这一天,会因为被班导叫去打杂而晚归。

我们好久没对话了。我今天挤出仅剩的勇气,对雪兔说话。

我这个人如今已成了砚川的包袱。

我察觉到她的视线绝对称不上是带有好感。

「这才不是人情……不是义务……」

他到底是抱持何种心情,吃着那些毫无价值,又没蕴藏任何心意的巧克力呢?

放学后的时间有限。既然都退社了,我也没办法一直陪这些学弟。更何况这个季节日落得早。

「砚川,谢谢妳的巧克力。不过,以后就别再做这种事了。」

她那双精明的眼神直盯着我,似乎是将我视为危险人物,不敢掉以轻心。

「我不是基于惰性跟习惯才想收到巧克力。」

砚川交到男朋友,一切都结束了。所以,她去年没送我巧克力。

「你、你在说什么……」

我把巧克力放入包包,换上乐福鞋,头也不回地离开。我否定自己像个丑角般产生过多期待。这样的情人节已经结束了。

如今却──

傍晚的夕阳,就如同对他告白的那天,染上一片绯色。

我本想把东西放进信箱就回去,但我有话非得跟他说。

「谢谢,我很开心。」

明天将进入周末。再想不出法子,就得等到下周星期一才能见到面。

「是、是这样吗?」

「那个……雪兔今天,接下来要回去了?」

这样才正确。虽然学长毕业成为高中生了,但他要是知道肯定不是滋味。

一名从公寓走出的女性向我搭话。

「悠璃学姐。」

想想也是。每年情人节我们都会做这种事。所以她今年也给了我巧克力,就仿佛是义务一样。

即使想联络阿雪,他又没有手机。

「咦?」

悠璃学姐的视线落在我手上的巧克力。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拿着,也难怪会被她注意到。我这才回过神来,脸一瞬间涨红。

「呃……如果他不在,我就下次再来!」

我急忙转身。然而,背后却传来冷冰冰的声音,令我忍不住停下脚步。

「妳又想,欺骗我弟弟?」

「──唔!」

一回头,悠璃学姐已经走到我面前。

船型高跟鞋踏在地上发出喀喀声响,她以锐利的眼神直视我说。

「妳又想欺骗、伤害我的弟弟?妳以为我会允许妳这么做?」

「什么……意思……」

她的眼神带有显而易见的憎恨。

「神代,妳做了什么好事,我全都知道。包括妳害他受了重伤这件事。」

「对、对不起!我!」

我哆嗦不止。是我误会了。

阿雪在学校没有提起我的名字,并不表示他没有对家人解释。他应该会老实说出为什么事态会演变至此。

阿雪没有理由欺骗家人。况且他本来就不是会故意隐瞒事实的人。

即便是如此,阿雪还是保护了我。不过,这对他的家人来说,是不可原谅的事。

「妳想耍我弟弟耍到什么时候?」

「我没那个意思──!」

「他都已经因为那个女人受伤了,妳还打算利用这点。」

要是没有我,砚川也能无忧无虑地跟学长交往。

所以大家根本不需要介意。

我没有资格说自己喜欢阿雪。我能做的,就只有赎罪。

我的说词支离破碎,连我自己都不明白在讲些什么。泪水夺眶而出,我只能不断道歉。紧握的手,还将巧克力的盒子捏烂了。

「对不起喔。这种东西,你一定不想要吧。」

「好了,既然吃完巧克力,回家吧。」

她到底想要求什么,又希望我说些什么。

我们恍如照镜,而这面镜子,映照出自己的丑陋。

「呣咕。」

妈妈也一样,没有我就能专心投入工作。

她迈开脚步奔驰。时间已经晚了,现在过去,也无法保证弟弟还在。不,说不定他已经离开,马上就要到家了。即使那女人现在冲过去,也很有可能白跑一趟。

「到底有什么好烦恼的啊?」

他明明就在身边,却又远在天边。

「今天,我本来是想给你这个。」

要是弄坏身体,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我结束对话,站起身来。

我不明白她的话中包含了何种感情。

身旁传来了我最想听见的声音,令我的手停止动作。

「对……不起……」

伤脑筋啊。神代整个情绪不稳。说实话,讲到骨折我可是经验老到,对于时不时受伤的我来说,那根本不是什么需要介意的事,但神代似乎不是这么想的。话虽如此,我也不知道该对她说些什么。

「谁会想要这种东西……」

「那只是老师没眼光。」

「……阿雪?为什么?你怎么在这……?」

想传达的话一句都没说出去,想给他的东西也没交出去。

「伤那孩子最深的,分明就是我。」

「怎么烂成这样啊?」

「我才想问妳好吗?我只是遇见熟人,所以跟他聊天而已。」

她逐步逼近,最后停在与我近在咫尺的距离,怒视着我。她知道一切,就连我撒的愚蠢谎言也是。对悠璃学姐而言,我是不可饶恕的存在。

她仿佛对我失去兴趣,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接着不知道往何处走去。

情人节选在寒冬时期送人巧克力,或许意外地有它的道理在。没收到的人就自己买来吃吧(高高在上)。

拿来配爆甜咖啡刚刚好。

所以我的答案总是落空。

「来这有事?」

「我再怎么道歉都不够啊。」

「这么晚了在这干么?」

姐姐也一样,没有我就不会做出那种事。

「犯不着跟我道歉吧。」

「我,真是个讨厌的女人……」

「嗯、嗯,对不起喔。」

「温柔吗?我成绩单上从没被写过这种评语。」

外包装被揉烂,看上去惨不忍睹。虽不清楚内容物是否平安,但感觉碎了也不意外。总之那模样十分难堪,不禁让人联想到如今的自己。

我仿佛受到难以抗拒的欲求所诱,决定站起身来,把这东西丢进垃圾桶。

「妳怎么老是道歉。」

「对方是高中大叔好吗?才不是什么朋友。」

我毫不留情地塞进神代口中。顺便一提,巧克力还有暖和身体的功效。

我无力地坐在长椅上。没有一件事是顺遂的。

我糟蹋了这一切,只能乞求能够回报他。

阿雪早就不在了。如此寒冷的天气,没有人会打球打到这么晚。太迟了,我没有赶上。我不知道悠璃学姐为什么要告诉我,有可能是她早就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仔细想想,对我产生强烈敌意的悠璃学姐,哪有可能会老老实实地告诉我阿雪在哪。她可能早就知道阿雪离开了。

──恋爱,这样的心情我早该抛下了!

「又没人要求妳道歉。」

「可是、可是!是我害阿雪……」

「别苦着一张脸,神代妳也吃啊。能够促进血液循环喔。」

神代汐里莫名出现在这。为什么啊?

不管怎么想,还是熟人这个形容比较贴切。我单纯是久违地遇见会偶尔一起打街篮的高中生集团。可能是因为自从骨折之后,我就完全没来这个球场露面,他们似乎微妙地关心我。

「不是!是我今天太过浮躁,甚至忘了自己做过什么好事。不过,我不能给你。我无法给你!因为,我没资格说接下来要讲的话……」

我撕破盒子,里面是巧克力。在这种状况下如果是塞其他东西,那我反而会吓一跳,看起来只是有些凌乱,不是什么大问题。我直接打开,把巧克力送入口中。

「……对不起。」

「朋友?」

「啊,不行!」

不论何时,有错的都不是别人,而是我。

「想哭的不是妳,而是那孩子好吗?」

我没办法一直待在这里。现在是最重要的时期。

「妳该不会是想把自己不想要的东西送人吧?」

「妳在这种地方干什么?会感冒喔。」

忽然间,设置在长椅旁的垃圾桶映入眼帘。干脆,直接把这丢了吧。反正没办法交给他……

「他可能,在户外球场。」

我去自动贩卖机买了热咖啡跟茶,接着坐在长椅上,把茶递给神代。

我勉强挤出笑容,打算直接丢进垃圾桶。

「是我不对!我说了谎,还没说出是他保护了我。最后害他退出社团!这都是我害的,要是没有我,阿雪一定能参加大赛!」

当我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时,我便开始奔跑。

「那么!为什么妳没有陪伴在那孩子的身边!」

从没与人深交的我经验值不够,无法理解这点。

「不在了……?」

不知是对谁吐露的这句话,与自嘲一同消散。

而且这么晚了还穿着制服。她还是一样,行动难以捉摸。

「阿雪……」

「别说了,快拿来。」

「阿雪,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温柔?」

我似乎听见悠璃学姐在离开前,说了这么一句话。

没人能够回答我这个问题。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我是认真的!我根本没打算欺骗……」

太阳已经西沉。只有路灯照亮黑暗。

「妳听好了。会受伤全都是我自己的责任,神代妳没做错任何事。就跟棒球教练一样,全都是我的错,就这样。好了,快点回家吧考生。」

要是没有我,神代就不会受苦。

即使知道她可能是白费功夫,还故意让她跑这一遭,是因为不这么做,实在难消我心头之恨。我忍不住自我厌恶。

「巧克力有消除疲劳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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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造成我心理阴影的女生们今天也不时偷看我,只可惜为时已晚 1

  1. 01插图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为时已晚的少年」
  4. 04第二章「身为姐姐、身为母亲」
  5. 05第三章「谎言的代价」
  6. 06第四章「真心与猜忌」
  7. 07第五章「无妄冤罪」
  8. 08第六章「拒绝的球」
  9. 09第七章「海市蜃楼的灯火」
  10. 10终章
  11. 11后记
  12. 12特典 N神普通的一天
  13. 13特典 出乎意料的谢礼
  14. 14特典 成年人的玩具
  15. 15特典 真相
  16. 16特典 沁人心脾的芬芳
  17. 17Q人节企划短篇 为时不晚的Q人节

第二卷造成我心理阴影的女生们今天也不时偷看我,只可惜为时已晚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从为时已晚踏出的一步」
  4. 04第二章「探索丢失之物与日常」
  5. 05第三章「在大学也能引起搔动的男人」
  6. 06第五章「无Q狂想曲」
  7. 07第六章「玻璃少年」
  8. 08第七章「九重雪兔」
  9. 09第八章「命犯桃花之人」
  10. 10终章
  11. 11后记

第三卷造成我心理阴影的女生们今天也不时偷看我,只可惜为时已晚 3

  1. 01插图
  2. 02杀人犯·九重悠璃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怪人诞生」
  5. 05第二章「观战与感染」
  6. 06第三章「SNS症候群」
  7. 07第四章「朱夏的请求」
  8. 08第五章「九重悠璃」
  9. 09第六章「勿忘夏日」
  10. 10终章
  11. 11后记

第四卷造成我心理阴影的女生们今天也不时偷看我,只可惜为时已晚 4

  1. 01插图
  2. 02下雪的街道
  3. 03第一章「被我造成心理创伤的N生们」
  4. 04第二章「盛夏的入侵者」
  5. 05第三章「温泉雾气奋斗记」
  6. 06第五章「冰释的时间」
  7. 07第六章「祭典灯火」
  8. 08第七章「残夏」
  9. 09尾声 冻恋祇京

第五卷造成我心理阴影的女生们今天也不时偷看我,只可惜为时已晚 5

  1. 01插图
  2. 02错身而过的孤寂
  3. 03超越爱恋
  4. 04第一章「两极」
  5. 05第二章「兄妹」
  6. 06第三章「因果喜报」正在阅读
  7. 07第四章「家人」
  8. 08第五章「汐里匹克运动会」
  9. 09第六章「下学期就拿出真本事」
  10. 10暗中行事/逃避之人
  11. 11后记

第六卷造成我心理阴影的女生们今天也不时偷看我,只可惜为时已晚 6

  1. 01插图
  2. 02恶魔附身
  3. 03序章 含沙射影
  4. 04第一章 落日的丽人
  5. 05第二章 幻梦泡影
  6. 06第三章 徘徊在地狱的N仆
  7. 07第四章 雪与墨,白与黑
  8. 08第六章 被救者
  9. 09尾声 价值千金
  10. 10断章 N神大人的心事
  11. 11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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