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小鞠祭璃的祕密

小惠惠好可愛。

各位或許會覺得我事到如今還在說廢話，但是我必須要說。小惠惠，好可愛。

「嗯……嗯～～！」

早晨醒來時我看見的，是滾落地面的天使。

我應該要問她在做什麼嗎？不不不，應該再多觀望一下。

就在我睡昏頭的腦袋陷入糾結時，她開始滾動，重複做出神祕的舉動。

「嗯～～？嗯……嗯～～！」

我清醒了。我下定決心，絕對要拍下這位天真爛漫的同居人。

我拿起放在枕邊的手機，假裝自己在睡覺，準備好相機。

欸嘿嘿，咕嘿嘿，真可愛耶。

幸福成分包覆了我全身上下，也激活了各種細胞。最終，小愛獲得天才般的點子。

反正這段偷拍影片肯定會被發現，而小惠惠肯定會生氣地要我刪掉影片。

那既是危機也是轉機。

如果我說「若妳願意Cosplay，要我刪掉也可以喔」，她也許有機會答應。

「並不會。」

哇喔，小惠惠來到我眼前。眼……前？

「……我從哪裏開始出聲的？」

「欸嘿嘿，咕嘿嘿，真可愛耶。」

「等等！不是的！」

「到昨天爲止，感覺，還不錯的說。」

我們有在聊天，每天都有聊，卻得不到我期望的結果。

「喔喔喔喔……」

再重複一次。我在沒有得到任何成果的狀態下，迎來了最後一晚。

爲了知道那是什麼苦衷……我也只能進行溝通了！

資格是指什麼？究竟是什麼意思？

「小惠惠，妳聽我說，我是認真的。」

……就、就這樣，找小鞠祭璃來公司大作戰開始了！

小惠惠眯起眼。

「但是這種強勢態度也行不通……」

於是──

＊　　　＊　　　＊

簡單來說，這是心靈層面的問題，她一定有無法興起這個念頭的苦衷。

早上醒來後，我像是在說服自己一樣喃喃自語。

爲了測試，我提出和才華相關的問題，卻被她尖銳否認。

單純地去問問別人如何？

「……應該要把剛剛那個眼神也拍下來的！」

今晚是我參加的第二場演唱會。

剩下的候補就只有那個人了。

我連忙彌補自己的失言。

第一個浮現在我腦中的是大天使惠迦勒，不過她最近有點敷衍我。她似乎正在煩惱。

「啊～～唔～～啊～～我的頭好像開始痛了。」

以上條件引導出的答案只有一個。

「原來如此，妳在煩惱該說些什麼啊。」

幾分鐘後，我和小惠惠和解並和樂融融地享用早餐。

心中沸沸揚揚，說出來的話語卻只有那麼一點。用動畫視角來思考的話，算是文學少女類型吧？

這幾天我用各種方式向她提問，並沒有獲得「沒資格」以外的回答。

「我之所以敢惡作劇也是因爲相信和小惠惠之間的友情啊。」

雖然這只是猜測，不過只要她有那個意思，在現實中應該見得到面纔對。

小惠惠喜歡的營養代餐，還算不錯喫。

「……是嗎？」

她的說話方式講好聽點是有個性，講難聽點是有點遲緩。而且基本上面無表情，因此「不擅言詞」的自我評價正確。不過我知道她的情感其實很豐沛。

小惠惠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她低下視線，開始點起手機。

「她是那種妳說喜歡她之後，會表現出厭惡的人嗎？」

「惠和祭璃，沒有友情。」

自和小鞠祭璃談話那晚以後，我稍微變得坦率一點了。

要將小鞠祭璃請來公司。

我清了清喉嚨，然後伸出食指開口：

就那個態度來看，她大概有什麼努力也無法補足的苦衷吧。

「什麼？」

只能改變做法了。

「這是一時興起！我只是一時鬼迷心竅！」

「祭祭璃不要緊的！她不是那種會和粉絲吵架的小鬼頭！」

「妳會在意對方的想法。」

看來我的推理說中了。

小惠惠眯起眼，輕輕嘆了口氣。

「愛，爲什麼可以，正常對話？」

「不要緊，還沒到需要着急的時候。」

「妳要不要試試把想說的話寫在紙上？」

「……惠，不擅言詞。」

這幾天，我拚命地試圖說服她，但成果依舊是零。再這樣下去會趕不上時限。

小惠惠的肩膀一震。

看到小惠惠接收到我話語的意圖，我鬆了一口氣後又補上一句。

「小惠惠？」

「爲……何？」

接着快步朝着房間外走去。

這是最近的最優先事項，看來連小惠惠都在思考要怎麼邀請對方。

好奇怪，太奇怪了。剛開始明明每天都黏在一起！小惠惠，妳也太早離巢了吧！

「是喔～～」

「愛，應該多懷疑一點。」

「我認爲信賴是很重要的。」

自從第一次參加後，我沒有多想便天天上線。

「惠問問百合。」

大作戰開始後，我在沒有得到任何成果的狀態下，迎來了最後一晚。

「就是所謂『要相信我信任的妳』。」

接着我閉上眼睛開始思考。

＊　　　＊　　　＊

我朝她的背影伸出手。

「小惠惠～～！」

小桌子上放着一個圓圓的盤子。

但是她依然在虛擬世界中進行偶像活動，就觀衆的角度來看應該沒有任何變化纔對。

幫了大忙。雖然我也會努力說服，不過鐵粉想的話語應該比較能打動她的心。

太奇怪了，好感度應該要直線上升纔對，怎麼反倒下降了？

在思考該傳達什麼給對方之前，小惠惠更擔心自己有沒有辦法確實傳達想法啊。

啊啊，是這個問題啊。

小惠惠露出嚴肅的表情後小聲說：

我無力地低頭握緊拳頭。

「不過最近有很多虛擬偶像會和粉絲吵架，還是要注意用字遣詞。」

「有種好久沒被依賴的感覺。」

看來她毫無自覺。

「信賴？」

「就是啊，不如說我才覺得平時那樣很不可思議。雖然只是我的猜測，但妳是不是在顧忌什麼？」

我進入了晨間運動世界。

小惠惠轉過頭後站起身。

於是在沒有得到任何成果的情況下，唯有時間不斷流逝。啊哈哈。

「不要緊，小惠惠在談論技術相關話題時總是侃侃而談，事先準備好臺詞就輕鬆了。」

我一邊大口吃着餅乾一邊提議。

今天懶得下廚，於是在盤子裏放了B○SE Cookies。

其實我並不是今天特別來參加。

「對，好睏難。」

「……沒有，特別，顧忌什麼。」

「現在可不是逃避現實的時候。」

問題，爲何小鞠祭璃拒絕在現實中見面？

所以我不明白，她說的「資格」究竟是什麼？

她站在門口轉頭，接着用彷彿看到磚塊底下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後，離開房間。

強烈的後悔刺入胸口深處，但這並不是因爲惹小惠惠生氣而產生的情感。

她拒絕的只有在現實中見面這件事，關於工作則給了我積極的答覆。

換作動畫之類的劇情是「我可是▲▲喔，所以我沒有做○○的資格！」的感覺，還會出現被罪惡感折磨的畫面。但若用這種套路來思考，她應該連虛擬偶像的活動都無法進行。

若這場演唱會結束之後仍舊沒有說服她，就沒有辦法給那個跩跩的青梅竹馬好看了。

『SUGAR，早安。』

「啊……百合回覆了。」

進入空間後，向我打招呼的是有着狐狸耳朵的小女孩（男性）。

「早安～～！」

我回以招呼後，狐狸女笑眯眯地對我揮了揮手。真可愛。

『喔？SUGAR今天也來了耶。意外地喜歡運動？』

下一個向我搭話的是穿着類似海盜服裝的大姐（男性）。

「畢竟動動身體很重要嘛！」

像這樣，我朝擁有低沉嗓音的美少女們打招呼後，到了固定時刻便跟着熒幕上示範的修女動動身體。做完一連串的運動後，蓋章的隊伍出現，我則排到最後面。

我就這樣來到目標人物的身邊。

「麻煩妳了。」

我向拿着巨大印章的修女遞出卡片。

她……他……瑪莉雅誇張地大大揮動印章蓋下。

『恭喜妳，到今天已經連續七天了。』

集點卡的格子一行有七格。

看到「好棒！」印章集滿了一行，輕微的成就感與強烈的焦躁感同時湧上心頭。

「那個，可以佔用一點時間嗎？」

『要談祭璃的事情嗎？』

我一開口，瑪莉雅便露出病嬌眼回應。

這樣的情感表現或許會讓人瞬間感到驚嚇，不過我覺得她應該沒有深意。

我稍微調整呼吸，直截了當地詢問：

「妳知道她爲什麼不願意在現實中見面嗎？」

「那就再告訴她一次吧。」

「嗯～～？妳是指什麼？」

「……惠有說過嗎？」

但大概是因爲極度緊張，惠無法理解她究竟在說什麼。

「……祭璃，可能忘記了。」

惠時不時瞄她幾眼，想尋求她的意見。重複幾次後，兩人的視線終於對上。

現在惠使用的是無線網路。

看來果然是修女告訴她的。

無論怎麼思考都找不到答案，思路在同個地方不斷打轉，連帶着身體也跌落地面。

「惠覺得……辦不到。」

我帶着抓住救命稻草的心情想套瑪莉雅的話。

惠感覺口中一片乾澀。

鈴木先生說的時限到今天爲止，也就是說今天之內沒有成功說服就結束了。

「什麼意思？」

惠希望她能記得。那對惠來說是非常重要的時光。

知道這件事情的，除了惠之外只有兩人。

惠不禁抬起頭。爲什麼愛知道這件事情呢？

『我是她第二號粉絲。』

『我說的是祭璃第一次開演唱會的事情，當時只有兩個觀衆。我和一位害羞的黑貓。』

同時我也讓虛擬化身做出流淚的動作，藉此強調我的難過。

「畢竟我們是爲了自己在佔用對方的時間，她當然會覺得很困擾。」

不過坦白說，惠不喜歡像現在這樣將事情全部推給愛。

面對陷入混亂的惠，愛「嘿咻」一聲站起來，走到房間角落。

惠不禁低頭撇開視線。

『帳號名是MEGUMI（惠）。』

惠和祭璃並不是什麼朋友，根本沒有什麼能夠相信的根據。

「爲什麼，妳說得出，這種話？」

「那麼，爲什麼，妳還能和她談？」

「因爲惠是頭號粉絲啊。」

「而且妳已經約定好了吧？」

「黑貓？」

因爲惠沒想到愛會說出「這是當然的」。

惠想和她談談。惠想用自己的話來挖角祭璃。但是具體來說，惠應該說什麼呢？

「愛，妳要怎麼做？」

星期四，距離演唱會還有十分鐘左右。惠瞪着筆記型電腦。

惠要參加爭奪戰。如果能參加演唱會就要去和祭璃談談。若無法參加，就交給愛處理。

經她這麼一說確實是如此。現在的惠會盯着電腦的理由只有一個。

不知這一招是否奏效了，瑪莉雅露出受不了的樣子說：

這是巧合嗎？面對因緊張而屏住呼吸的我，瑪莉雅淡淡地繼續說下去：

但這對愛來說也是一樣的。她究竟相信着什麼？

「這是當然的啊。」

若要用頭號粉絲這幾個字來形容，那位修女比較符合。

既然如此就只能放手去做了。除了說服祭璃以外，根本沒有其他選擇。

現在可不是說笑的時候喔。惠的疑問中帶着這樣的訊息。

那一天，惠隨意做了個約定。

最後惠下定決心。

愛露出耀眼的笑容說道。

「還是接線吧。」

但如果沒有搶到門票，那麼到時候……就全權交給愛吧。

如果能成功參加演唱會，惠便不再逃避，和祭璃好好談談。

因此，惠爲了刺探是哪個人說的才選擇這麼回應。

不，比起這個，愛說了很重要的話。光靠我行不通？什麼意思？

但那是非常困難的事情，因爲惠沒有任何根據。

參加演唱會吧。來挑戰爭奪戰吧。

過度評價。惠只是參加了第一場演唱會而已。

「啊啊，網速。」

『只有她本人了吧。』

「真的嗎～～？」

『她曾說要成爲神明。』

「這個嘛……一看就知道了喔。」

那句話對現在的惠來說太過沉重了。

「惠要做什麼。」

「因爲我相信。」

「畢竟……光靠我好像行不通。」

看到愛拿出網路線，惠才終於理解她在說什麼。

「至今爲止完全沒有前進的感覺，真的束手無策呢。」

雖然沒有前後文，不過她應該沒有說什麼難懂的話纔是。

惠想反駁些什麼，嘴巴卻只是開開闔闔，沒有發出聲音。

若此刻揮空就沒有退路了，所以還請幫幫忙。

愛的聲調下沉。看來這次好像是認真的。

「第二號？什麼意思？」

「我覺得網速很重要。」

＊　惠　＊

而有線網路在網速上絕對更勝一籌。想到等等要做的事，網速快一點會比較有利。

惠認爲自己感到很不安。

惠明明在腦中已下定決心，卻無法付諸行動。

自那之後惠一直一直獨自進行研究。被愛拯救後，又像現在這樣獲得與她重逢的機會。

「我想也是！」

「我替妳加油！」

愛坐在牀上觀望着惠。老實說，她看起來有點詭異。爲什麼她什麼也不說呢？

所以惠才非常不安。

愛說出令人費解的話。

若那天發生的事情對她來說是沒有記憶價值的事情……惠很害怕得知這一點。

這是幾天前也聽過的話語。不過惠該相信什麼纔好？

『不知道。』

惠感到有點失落，接着說出下一句話：

因爲祭璃有可能什麼都不記得了。正常來說，這個可能性比較高。

我成爲神明後會來迎接妳。惠只留下這句話，便從祭璃面前離去。

突如其來的情報。我專心聽她說話，不願放掉任何一絲希望。

「所以小惠惠，幫幫我吧。」

我的心跳撲通一聲。

愛說只要相信對方就好。

「她可能……覺得很困擾。」

「不要緊，妳絕對辦得到。」

「妳要成爲神明後去接她。對吧？」

「如果瑪莉雅不知道的話，還會有其他人知道嗎～～？」

我有些淚目。

「約定？」

不，只要稍微思考就知道，肯定是聽別人說的。

惠完全沒想到愛竟然會說出喪氣話。

「愛，爲什麼，有辦法相信？」

愛在認真和開玩笑時的差別令人難以區分。

「我相信的是小惠惠。」

愛用坦蕩的聲音說道。

那個身影看起來十分耀眼，惠沒辦法像這樣充滿自信。

「如果是小惠惠就沒問題，一定沒問題。」

惠感受到無比沉重的壓力。

明明緊張到手指都動彈不得，卻又像做完激烈運動一樣，滲出討厭的汗水。

「……惠，沒有挖角過。」

呼吸急促的惠一邊感受窒息感，一邊再次向愛發出疑問：

「妳爲什麼，有辦法相信惠？」

「因爲小惠惠的眼睛閃閃發亮。」

愛的聲音聽起來很寂寞。

爲什麼她要露出這種表情呢？

她直勾勾地望向困惑的惠，挺起胸膛說道：

「如果妳無論如何都會不安，就相信我吧。」

惠直直注視着她的眼睛。

然後才第一次發現她也並不從容。

「……知道了。」

感到不安的不只有惠，愛也是一樣的。

正因爲生活在一起，所以惠知道愛一直在煩惱些什麼。

即便如此，她還是二話不說地接受惠的請求。

聽完這個說明，我確定黑貓的真面目就是小惠惠。

小鞠祭璃又爲什麼會拒絕在現實中會面呢？

既然這樣，就只能憑感覺了。惠只能將自己的想法，原原本本地告訴祭璃。

即便如此，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站在故事的中心。

「……她應該沒發現吧？」

「……唔！」

我是認真的，認真到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還有很長一段路呢。」

惠目送她的背影，聽到門關上的聲音後喃喃自語：

在那之後，雖然火大，不過事業將按照小健的計劃推動。

＊　愛　＊

那個瞬間始終沒有迎來結束。惠感覺自己渾身發燙，心臟發出詭異的跳動聲。

談了這麼多次，我當然不只有聽對方說，也去查了他們的公司。

實現這個目標後，這次我一定要找到屬於自己的夢想。我總覺得一定能找到。

我想系統一定會出現很多需要改善的地方，而我大概會有一段時間要拚命修正。

情報發源者是神崎央橙。我完全不知道這個人，不過從他的粉絲數超過百萬人來看，神崎央橙大概是業界相當程度的有名人士。這樣的人對佐藤愛有興趣。

因爲我纔剛覺得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了目標。

這個故事的齒輪從很久之前就已經開始轉動。

這周也會八點準時開始嗎？還是會稍微提前或延後？反正怎麼樣都行。

看到這行字的瞬間，惠的手腕立刻像別種生物般迅速敏捷地移動。

距離預計開始的時間還剩三分鐘。

飛快說完後，她真的離開房間了。

然後到了晚上八點整，搜尋畫面跳出「祭璃的週四演唱會219」。

我「啪」拍了下臉頰，切換心情。

喀嘰。喀嘰。惠固定頻率敲着左鍵。

我出聲回答自己的問題。

她究竟有着什麼樣的祕密？

她們會聊些什麼呢？小惠惠會用什麼話語打動小鞠祭璃的心呢？

KTR有限公司。官方網站紀錄的職員有四人，最後更新似乎是去年十一月左右的一場活動告知。雖然我完全不熟，不過似乎頗受某部分業界人士關注。

我很清楚這只是孩子氣的任性。

＊　祭璃　＊

「最後一次被他人依賴，是什麼時候來着？」

當然，我很支持小惠惠。

「不要。妳就一個人待在安靜的環境裏集中精神吧。拜拜！」

中途我曾一度在意起小惠惠她們的情況。

今天早上，我從瑪莉雅那邊聽說小鞠祭璃第一次舉辦演唱會的事情。

要看到站上閃閃發亮的舞臺，沐浴在巨大歡呼中歌唱的她。

我關上門後待在原地，抬頭仰望着什麼都沒有的天空好一陣子。

截至今日，距離與她第一次談話剛好滿一週。

「這個就不好說了……」

我小跑步移動。

畫面靜止。惠的體感時間被拉長，一瞬間感覺都像永恆一樣。

決定了。從現在起一秒都不能浪費。

目標簡單明瞭，那就是將小鞠祭璃打造成最棒的偶像。

接着在下個瞬間，畫面轉變。

只要最後能成功說服她，換作誰去都無妨。重要的是說服祭璃之後的事情。

看來被朋友依靠，讓惠的情緒有點高漲。

這個世界可不存在稱心如意的快樂大結局。

「LOVE今天也會來嗎？」

臉上浮出的汗珠滾落頰畔，輕盈地滴落。

接着我將有些紊亂的氣息和鬱悶的情感，對着地面傾泄而出。

「真狡猾啊……」

「我去外面散散步。」

「如果失敗，就是愛的錯喔。」

惠自問道。大概已經是很久以前了，久到惠自己都不記得。

像我這樣的配角只能背地裏觀望，完全沒有一絲能介入的餘地。

「……必須由我自己來創造。」

而位於中心的兩人，現在即將重逢。

出現在會場的粉絲僅有兩人。瑪莉雅和一位叫「惠」的黑貓。

老實說，隨着聊天次數增加，我便會多被LOVE吸引一點。明明還不知道具體的工作內容，但我覺得只要接受LOVE的提議就能比現在更加接近夢想。我擁有近乎確定的預感。

我沒有使用電梯而是跑下樓梯，走出公寓後站到馬路上。

小惠惠的挖角一定會成功。

然後……然後，會怎麼樣？

乾脆就坦然接受吧。有什麼關係？反正惠有種現在自己能好好表達的感覺。

惠開了個玩笑，愛則四處遊移目光。

怎麼說呢？一定只有那種人才能夠做出改變世界的創舉吧。

「……真是一團亂呢。」

我要成爲神明，總有一天，我會去迎接妳。

大概是因爲這樣，直到剛剛還充斥胸中的龐大不安，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什麼嘛。」

冷靜的惠給出了警告。這是危險的徵兆，毫無根據的自信正嘗試支配自己。

惠無法否認這一點，也想不到其他解釋。

惠不禁「呵呵」笑了一聲。

她用有點虛脫的模樣說道。

我明明很清楚，卻沒有辦法讓自己接受這個事實。

如此喃喃自語的我深吸一口冰涼的空氣，然後吐出無聲的尖叫。

LOVE的帳號全名是LOVE SUGAR。愛，砂糖。非常好猜。

黑貓對小鞠祭璃這麼說道。

沒問題。既然那個愛都相信惠了。惠一定做得到，一定辦得到。惠有這種感覺。

若只是「被有名人關注」而已，我的感想大概會停留在「是喔～～」的階段。

察覺到這一點，惠突然覺得自己很不中用。

祭璃的週四演唱會219。

但無論怎麼想都得不出答案。

「實在太蠢了。」

接着將視線移回電腦。

不過我和她說過話。而且我感受到的那股熱情，超越至今爲止認識的任何人。

喀嘰。喀嘰。喀嘰……惠沒有多想，重複點滑鼠，接着突然想到。

不過首先……得拿到演唱會的門票纔行。

在沒有觀衆的會場，小鞠祭璃呆呆看着浮在空中的文字，小聲低語：

若有想要實現的未來，除了自己去創造之外別無選擇。

我小聲地幫自己鼓起幹勁。

看到她這副神情，惠不禁「呵」笑了，愛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看來她似乎發現惠在說笑了。

「妳可以，待着啊。」

「……加油吧──」

終於變得有趣一點了。雖然什麼都還沒開始，點子卻接連冒出。

往後將迎來的未來，有能使我發光發熱的時刻嗎？

還好現在是冬天，多虧冰冷的空氣，我才能冷靜下來。才能想些「不小心穿着睡衣就跑出來了呢」、「要是我感冒，小惠惠願意照顧我嗎？」之類無關緊要的事。

我努力忍住想尖叫的衝動，漫無目的地散起步來。

「革命性的道具，究竟是什麼呢？」

LOVE的公司似乎在尋找能夠充當形象角色，進行宣傳的虛擬偶像。

挖角的理由是同事推薦。LOVE……佐藤小姐似乎在那之前都不知道小鞠祭璃。不過似乎是看了演唱會後喜歡上小鞠祭璃，這讓我單純感到很開心。我真的這麼想。

「……爲什麼呢？」

浮現在我心中的全是肯定的話語。

明明如此，爲何我卻沒有踏出一步的勇氣呢？

「不行不行！演唱會就快開始了啊！快露出笑容！笑～～！」

我用手指抵着臉頰，逼迫自己擠出笑容。

接着我打開虛擬世界主選單畫面確認時間。

距離整點還有兩分多鐘。現在可不是思考多餘事情的時候。

今天對小鞠祭璃來說或許不會是特別的演唱會，但對粉絲來說就不同了。這或許是他們第一場也是最後一場特別的演唱會。如果邊思考別的事情邊唱歌就不像小鞠祭璃了。

「來吧，快樂的演唱會要開始了。」

我左手持麥克風，右手輕輕揮了揮。

程式偵測到動作後，將虛擬世界的設定由非公開轉爲公開。

下一刻，觀衆席接連閃現光芒。

雪一般的淡淡光芒輕飄飄地朝天花板飛去。

那是隻有小鞠祭璃才能看見的夢幻景色。

不過這華麗的景象有些刺眼，小鞠祭璃總是會在途中閉上雙眼。

再次睜開眼睛時，許多的粉絲取代光芒出現了。

……啊啊，演唱會果然好讓人開心啊。

『當然可以！』

我的腦袋一片空白，各種情感一口氣湧了上來，讓我甚至說不出話來。

但是透過小鞠祭璃看着這個世界的我不一樣。

奴家想和惠聊聊，所以現在請留給我們一些私人空間。

『演唱會真的超棒的！』

我幾乎快噴出淚水，於是告訴這樣的自己：我現在是小鞠祭璃，不可以哭。

被擁有破百萬粉絲之人關注的佐藤愛，她和佐藤愛聯手，真的來迎接小鞠祭璃了。

首先，小鞠祭璃對瑪莉雅使了個眼神。

小鞠祭璃無法得知真相，不過望着這片景象會讓小鞠祭璃感到幸福。

我喜歡唱歌，喜歡歌詞。和短篇小說相比，我更喜歡用短短几句詩編譜出的故事。對於灌注在聲音中的情感，我自認比一般人更敏銳。正因爲如此，我想了解惠的故事。

但是活動久了，小鞠祭璃逐漸變成和我不同的存在。

眼前出現了有些眼熟的黑貓。

『……嗯，我知道了。』

『那是因爲，那個……研究之類的，有很多事情，所以，那個，呃……』

我覺得自己能大概理解那種感覺。

看到她這個模樣，我的肩膀悄悄顫抖，並用現實中的手捂住口鼻。

確認過這點，小鞠祭璃重新提出問題：

每當出現這種互動，小鞠祭璃都會覺得很感動。

惠開始闡述。

『下一位請向前～～』

這是夢嗎？怎麼會有這種事？

當然在中途登出的人也不少，小鞠祭璃認爲這是正常的。

「真的嗎～～？在那之後妳一次都沒有來過，奴家可寂寞了。」

『接下來是最後一位粉絲。請上前～～』

爲什麼？爲什麼她會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呢？

和佐藤小姐第一次談話那天，雖然沒有聽到聲音，但我還記得那位同事就在她身邊。

小鞠祭璃笑着表達感謝，視線稍微往上。

『……這不是，快樂的故事喔。』

「奴家可以提問嗎？」

「拜託妳，一點點就好，告訴奴家吧。」

瑪莉雅的聲音讓小鞠祭璃突然驚醒。

其實充滿艱辛的事情。即便找到快樂的部分，漸漸適應之後也會開始變得無感。

眼前的粉絲用響亮的聲音說道。

演唱會現場只剩小鞠祭璃和惠兩個人。

一位現在也會幫忙小鞠祭璃舉辦活動。

演唱會結束後，還有名爲握手會的聊天時刻。一個人有大約一分鐘。

從那顫抖的聲音能感覺到對方非常緊張，而這一點也自然而然喚起我過去的記憶。

而那個人現在，在這個時間點出現了。

另一位留下「我會成爲神明再來迎接妳」這不可思議的話語，便再也沒有出現過。

所以小鞠祭璃會全力向願意爲她留下的人表達感謝，因爲這是一件特別的事情。

這裏是虛擬世界，虛擬化身的頭上會浮現名字。

偶像的握手會。雖然常常有人批評這種活動會讓CD變得像附屬品，但想舉辦握手會就必須付出非同小可的努力。舉例來說，如果是頂尖偶像，只要聊過一次就不會忘記粉絲。偶像必須記得僅見過數秒的對象特徵和聊天內容，並於下次見面時主動說：「好久不見。」

無論哪一項都和真正的我完全不像。

小鞠祭璃戰戰兢兢地抬起視線。

世界慢慢染上漆黑的色彩。我已經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何處，又該朝哪裏前進。

「……原來是這樣。」

『詳細情形，我想，妳應該已經聽愛……呃……LOVE SUGAR？說過了。』

不知不覺間過了將近兩個鐘頭。小鞠祭璃一邊感到訝異，一邊露出笑容看向今天最後一位粉絲。

聽到那個聲音的瞬間，我不禁背脊發顫。

雙腳站立的黑貓頭上出現了megumi的字樣。

『祭璃的歌聲裏，傳達出滿滿的快樂，從很久很久之前，惠就最喜歡了！』

『那個……是的，沒有錯。從不久前開始。』

跟我一樣，這是常有的事。但惠灌注在聲音中的情感卻非比尋常。

『沒有，那回事！』

剛開始進行活動時，小鞠祭璃是我的分身。

『演唱會，非常棒！』

小鞠祭璃一面調整呼吸，一面以防萬一環視周圍。

惠追尋着如年幼孩童口中童話般的夢想。到了現在，那樣的夢想即將成爲現實。

而幸福的時光則如同白日夢一般，一晃眼就過去了。

他們是在尋找觀看舞臺的最佳位置，還是在表示能參加演唱會真開心呢？

「軟綿咪喵！直播的時候妳很常留言對吧？謝謝妳！」

佐藤小姐說自己是因爲同事推薦纔來挖角小鞠祭璃。

「……原來妳們在同一家公司啊。」

開端是第一場演唱會。出現在懷抱期待與不安，心跳飛快的我面前的，只有兩個人。

我拚命藏住自己的動搖。

雖然這些情報只要上網就能查到，不過當然並非所有事情都寫在上面。

她對着困惑的我連珠炮似的說道：

這句話絕無虛假。明明經歷過兩百次以上的演唱會，卻完全沒有厭煩的跡象。

對方用非常開心的聲音說道。

『好的！我一輩子都會努力搶票的！』

所以我向惠提出疑問。

「還以爲妳忘記奴家了。」

遠處傳來總是來幫忙的瑪莉雅的聲音。當小鞠祭璃提出想辦握手會時，瑪莉雅主動說要擔任工作人員。自那之後過了四年，瑪莉雅一次也沒有缺席，一直支持着小鞠祭璃。

『……是的！那個，惠來接妳了！』

『真虧妳可以念得這麼口齒清晰！』

我感覺到雷劈一般的衝擊。

應該是對現實世界有什麼不滿，又沒有改變一切的方法，惠才選擇了虛擬世界。

「要再來喔。」

正因爲能做到這點，小鞠祭璃纔有辦法由衷地說出這句話：

雖然感覺很短，不過和現實握手會的幾秒鐘相比，已經算很長了。

「害羞的同事，原來就是惠啊。」

『今天，惠覺得，有一點寂寞。不過還是很開心，超級棒。那個……最、最喜歡妳了！』

好想要光明，好想要契機。我好想要能夠托起沉重無比的身體，邁出下一步的勇氣。

「好久……不見了呢。」

這一切全是演戲。我只是在演繹粉絲追求的小鞠祭璃而已。

「只要講可以說的部分就好，妳願意告訴奴家嗎？」

美少女、動物、怪物、神祕物體。各式各樣的虛擬化身正動來動去。

「嗯，奴家知道。」

四年來，小鞠祭璃做過無數次類似的互動。

「啊哈哈，重點在這裏啊？」

爲了表達感謝，小鞠祭璃能做的頂多是招待瑪莉雅來演唱會，至於她也沒有要求更多。

她的故事光聽便令人感到窒息。

「謝謝，奴家很開心！」

程式設計出來的笑容，經過多年努力塑造的聲音，以理想偶像爲藍本的用字遣詞。

夢想只有一小部分看起來是閃閃發亮的。

彷彿接受到這個意圖，瑪莉雅一語不發地消失。大概是登出了吧。

說出「我要成爲神明」這句話時，惠的聲音十分強而有力。

小鞠祭璃大大吸了一口氣，用盡全力發出聲音。今晚，小鞠祭璃的演唱會又開始了。

參加人數最多一百人，排在後面的粉絲至少要等上一個鐘頭。

「妳爲什麼會想成爲神明？」

那句話蘊含的強烈情感，甚至讓我好幾年都無法忘懷。

這麼說當然只是開玩笑，惠卻慌張到令人覺得有趣。

佐藤小姐知道很多小鞠祭璃的小故事。

「原來妳一直在看着我。」

我只說得出這句話。

我都不知道原來還有這種人。我都不知道，原來還有這麼帥氣的存在。

『我們在找虛擬偶像。』

黑貓的虛擬化身緊盯着小鞠祭璃。

我彷彿能透過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看見虛擬化身另一端的惠。

惠則用強而有力的眼神看向小鞠祭璃說道：

『惠，想要邀請祭璃。』

我突然屏息，感覺自己差點發出不想讓惠聽見的聲音。

我的眼皮底下在發燙，感動得不斷起雞皮疙瘩。如此被渴求的事實使我快樂無比。

「……對不起。」

我也想變得像惠一樣。

「……對不起喔。」

但是我做不到。

惠說到這種程度，我的胸口也變得如此熾熱。但我仍無法下定決心，所以逃避了。

再繼續聽到惠的聲音只會讓我感到痛苦，於是我背過身子，關上機器的電源。

我在這個無聲無色的黑暗房間裏。

膝蓋跪地，頭無力地垂下。

然後在這狹窄的隔音室中，發出沒有人能聽到的尖叫。

＊　？　＊

想成爲偶像的契機是小時候看過的演唱會。

未來將過上時間和金錢都富餘的生活，並作爲虛擬偶像開始進行活動。

有一個詞語叫「黑心社團」，據說這種社團週末和節日都要練習，幾乎全年無休。

因爲沒有留言，我無法確定粉絲的反應，說不定他們都是機器人。

每當粉絲增加，每當獲得熱情的留言時，我便會覺得自己一定要守好這個祕密。

我感到很幸福。每當影片的播放次數增加，每當獲得新的留言，我便有種更靠近夢想的實感。

就在我這麼想後不久，母親撒手人寰，父親則像是緊追在後般，跟着病倒了。

我第一次投稿的影片，在一週間取得一百次左右的觀看次數。

不過或許是至今爲止的日子使我精疲力盡了吧。

若干脆一點選擇坦白，說不定會得到不一樣的未來，但是我選擇隱瞞。

深吸一口氣後，我站了起來。接着面向洗手檯，捧起冰冷的水往臉上潑。

小鞠祭璃有個祕密，有個絕對不能讓別人知道的祕密。

「該怎麼做才能增加粉絲呢？」

小鞠祭璃。將兒時夢想具象化的存在。

我在逃避之後便一步也動不了。

十四歲時，母親病倒了。

不過我很開心，有一種自己作爲虛擬偶像正式開始活動的實感。

我張開嘴，又闔上。腦中一片混亂，連句自言自語都說不出口。

我感受着這股無法言喻的焦躁感，選擇了什麼也不做。

「……」

但是有部分粉絲是透過虛擬偶像在看現實中的人。

我沒有時間。無論擁有多麼出衆的可能性，若不付諸行動，什麼都無法開始。

接着我痛徹體會到所謂的「沒錢」，究竟是多麼殘酷的事情。

一開始，我想像不出這會帶給自己什麼樣的影響。

我沒有錢。無論即將迎來多麼美好的未來，都不可能免費享受那一切。

我首先開始直播。每次都會有一兩個新訪客留言給我。不過當時沒有隔音室，所以我沒直播唱歌。不過以直播爲契機，開始出現會看我影片的人，也慢慢開始獲得留言了。我的粉絲一點一滴、一點一滴地增加。

我立刻趕往醫院。父親看起來很有精神，但我心中鬱悶的感覺卻始終沒有消散。

虛擬偶像根本一點也不虛擬。

爸爸的薪水其實並不多，我們家漸漸變得窮困。

接着十七歲時，我得知虛擬偶像的存在。

與此同時，心底某處也存在另一個冷靜思考的自己，認爲要在那個世界中普通生活是不可能的。

簡直就像祝賀的花束上出現一隻蟲，有種一切全被糟蹋的感覺。

我很開心。

明明至今爲止我都抱着不能浪費一分一秒的決心在努力，這一天卻什麼都無法思考。

離開醫院後，我在回家的路上一直髮呆。

爲了和病魔奮戰，我們需要昂貴的醫藥費。

放學後不參加社團。相對的，我要去打工。精疲力竭地回家後，腦中一邊惦記要節約用水，一邊洗澡。接着隨意煮一頓宵夜，放入口中咀嚼。刷牙時都已經超過凌晨兩點了。鑽進被窩闔上眼睛，帶着慵懶的身體迎來早晨。我過着這樣的每一天。

快樂的事情一個也沒有。畢業旅行等學校活動全部缺席，用來拚命工作。比起一生一次的回憶，我有更加重要的事物。我有一個無論如何都想要的未來。

爲了增加粉絲數，我試過所有能想到的點子。

那麼連休息這種概念都捨棄的人生，究竟該用什麼詞語來形容呢？

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

十歲的時候，我用紅包錢買了有偶像風格的服裝。

接着無所事事地過了一個禮拜後，我像是突然想起一般喃喃自語：

賺錢需要時間，但若沒有時間就賺不了錢。也就是說，我永遠……

無論如何，我都要獲得「普通」。我絕對要成爲最棒的偶像。

無妨。反正壽命每一秒都在減少，當然是全力活在當下比較好。

自那天起我變了。我不再哀嘆。爲了得到理想，我獻上自己的全部。

以前的我絕對不會相信，說不定還會覺得這是天方夜譚而勃然大怒。這就是如此可貴的奇蹟。

他卻頑固地不肯答應。

放學後參加社團，假日和朋友去看電影，在教室裏一臉驕傲地聊着在手游上課金多少。彷彿在主張那是「普通」一般，男孩女孩們在學校揮灑着青春。

我和小鞠祭璃完全不同。外貌不用說，性格、真正的聲音……甚至連性別都不一樣。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絕對不要讓人生就這樣在充滿辛勞的狀態下結束。

出社會後的生活伴隨爲期兩個月的新人實習一同開始。

我終於能夠過上普通的生活。

十二歲時，我學到將歌聲投稿到網路上的文化。

總有一天，我也想站上那個舞臺。我想用自己的歌聲帶給許多粉絲笑容。

根本沒有時間去思考未來的夢想。光是要守住當下的生活，我便已經拚盡全力。然而甚至沒辦法維持現狀。無論再怎麼努力，我也完全感覺不到能迎來比昨日更好的明天。

只是父親恐怕要在病牀上度過餘生了。

大概是因爲失去母親的打擊，再加上孩子終於獨立的安心感使他鬆了一口氣吧。

會面之後，我和醫生談起醫藥費。雖然不便宜，但考慮到我今後的收入並不成問題。

這樣的生活，我持續了六年。

「這張臉配上這種聲音。」

我終於可以追夢了。

獲得的粉絲數量是七人，獲得的留言數是零。

週休二日，幾乎沒有加班，我卻獲得比學生時期連續幾十天上班更多的薪水。

平日下班回家後的下午六點到半夜兩點。

我穿着那件衣服，望向媽媽房間裏的巨大鏡子。

然後在歷經十天左右的準備後，小鞠祭璃誕生了。

當時碰巧也要思考未來升學方向，我的心中只存在模糊的不安。

……不對，並不是所有。有一件我特意避開的事情。

我和爸爸商量了好幾次，想高中休學去工作。

我和父親的關係不差，雖然親子間的對話較少，我們卻是一路相互扶持。

若這便是普通，那麼所謂的普通該是多麼美好的事情呢？

雙親健康還拿得到零用錢，對自己的生活沒有一點不安，還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討厭學校。每次看見開心嘻笑的人們，我便感到一陣噁心。

所以我開始練習如何發出理想的聲音。

非常無聊。無聊到只要我想，甚至可以在家工作。

我一秒都不休息，連睡覺時間都在夢裏練習唱歌。我就是帶着如此決心，並如字面上所示燃燒自己的生命一路走來的。過着這樣的生活，我的身體什麼時候崩壞都很正常。

並非比喻，我真的渾身顫抖，淚流不止。我以爲自己早已忘卻兒時的夢想，此刻卻感受到強烈的熱情，彷彿能將至今爲止的疲勞與痛苦全部吹散一般。

結果我在大學畢業後，成功進入任何人都聽過的企業。

我看見了未來。我總有一天一定能用自己喜歡的模樣做喜歡的事。

「真的……根本就是詐騙。」

閃閃發亮的舞臺上，偶像穿着可愛服裝唱歌跳舞的模樣奪走了我的心。

知道這個祕密後，粉絲會怎麼想呢？

我想變得普通。在那些隨意說着「我纔不要過什麼普通人生」的同學們身邊，我比任何人都強烈渴望擁有普通的人生。

爸爸只有高中畢業，因此他對學歷懷着強烈自卑情緒。光是沒有大學學歷，便少了不知道多少種人生選擇。這些話我不知道聽過幾次了，但這一切都讓我無感。

我不知道那股鬱悶的感覺究竟是什麼，就這樣升上了高中。

我望着鏡中的自己，終於發出聲音。

早上起牀做完早餐後去上學。

明明完全不瞭解相關的技術知識，我卻清楚地看見那樣的未來。

每當我這麼想時，一股無法形容的罪惡感便會襲上心頭。

＊　　　＊　　　＊

還有周末和節日起牀到睡前的時間，我都熱衷於虛擬偶像的活動。

也有很多受歡迎的虛擬偶像，過去曾用真實的模樣進行直播。換句話說，多虧有當時的粉絲支持，他們的名字才能擠進前段排名，並獲得人氣。

鏡子裏映出的，是和理想相差甚遠的模樣。

如果可以憑藉聲音成爲網紅，也許有一天也能成爲偶像。

「中之人」，或者說「靈魂」。這個詞語代表演繹虛擬偶像的現實世界真人。

我覺得作爲虛擬偶像的活動和過去的直播沒有關聯。

若告訴以前的自己，不知道會不會相信呢？

鏡子映出一看就知道是男人的面容。

「再這樣下去不行。」

我的名字是夕張英雄，是個快要三十歲的社會人士。

作爲男人，這並非需要悲觀的容貌。但是這張臉不適合「小鞠祭璃」。

穿着可愛的服裝，用耀眼無比的笑容帶給粉絲美妙的歌聲。

兒時的夢想無法實現，這種事情從我出生的瞬間便已成定局。

「這種事……我早就知道了。」

我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自己沒有那個資格。

即便如此仍無法放棄，纔會誕生出小鞠祭璃。

我不斷嘗試，跨越了許多失敗，在虛擬世界將理想化爲了現實。

但我依然不滿足。

我還想要更靠近理想一點。

而我眼前有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就差一步了。只需要一點點決心就好，但這些小事卻實在太過困難。

「……改變等同於捨棄。」

捨棄現在的自己就能獲得新生，這是充滿理想又最差勁最糟糕的話語。

因爲這豈不是在否定過去的自己嗎？

「不對。不對。不對。」

我的情感無關緊要。

小鞠祭璃是虛擬偶像。

她是隻存在於虛擬世界的偶像，而我只是演繹她的，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爲什麼我能說自己是小鞠祭璃並進行活動？爲什麼我能搶走她的功勞？

「這是兒時的夢想耶？你也差不多該醒醒了，說說看你現在幾歲吧。」

不過在虛擬世界中，除了聲音外沒有任何資訊。

「可是瑪莉雅，妳剛剛說的……」

「偶像最後還是會消失，妳不覺得寂寞嗎？」

『是的，他們會發出「砰」的巨響吸引人們的目光，接着高高飛上天。偶像集粉絲的期待於一身，在最高的地方開花，照亮人們的心。然後消失。』

就在快要放棄時，我看見了虛擬偶像。

「……快下定決心啊。來，快點。」

若是在現實世界，瑪莉雅在看向我的瞬間，應該就會察覺異樣。

『再來，最令我感到不甘心的就是被偶像背叛。』

小鞠祭璃坐在沙發上，拍了拍自己身邊。

根本沒有追夢的時間。

『在我知道的範圍內，能完美引退的偶像僅有幾個人而已。正因爲如此，在虛擬偶像登場時我纔會雀躍不已。然而到頭來，中之人也一定會引發問題並被炎上。』

「……對不起。」

「若中之人是個和小鞠祭璃完全不一樣的人，妳會怎麼想？」

明明對方應該看不到這邊，我卻有種被看穿的錯覺。

閃閃發亮的世界帶給人夢想。

「瑪莉雅，妳對小鞠祭璃有什麼想法？」

「但那就是我的夢想啊。」

「對不起喔，問了妳奇怪的問題。」

「可是……可是，小鞠祭璃和我，真的完全不一樣。」

我秉持毫無根據的自信不斷練習。

「……啊，有訊息。」

如果技術再高超一點，甚至能演繹出任何情緒。

「……煙火？」

我自然發出小鞠祭璃的聲音。

「謝謝……那麼，妳怎麼看待中之人？」

偶像終究會迎來結束，雖然很難過但這是事實。我自己也很喜歡偶像，所以能理解。

那就是現在。

所以我試圖掩飾地說：

『那真的是你最想做的事嗎？』

他稍微加強語氣說道。

在這個世界時，即便是突如其來的瞬間，我也能發出她的聲音，連帶語調也會改變。

「……嗯？」

我能理解瑪莉雅的……他的心情。

『晚安。』

「……瑪莉雅。嗯，說得也是，我得好好跟她說明惠的事情。」

「吵死了，閉嘴。」

我實在難以置身事外，有一種被抓住心臟的感覺。

『煙火接連不斷飛上天，然而能夠開花的偶像卻僅有一小部分。正因爲如此，我們纔會支持偶像。我們知道沒能開花便逝去的悲傷，我們知道綻放瞬間的喜悅，有時纔會甚至不惜欠債都要支持偶像。』

『最喜歡了。』

小時候的我看到偶像併產生了憧憬。

我現在正活在過去的自己曾夢想過的未來中。

這樣的心情我也能理解。我想這一定不限於偶像，自己支持的某樣東西或是喜歡的某樣事物消失，無論是誰都會感到寂寞。

對我來說，她大概是最好的談心對象，所以我很自然地詢問她。

和外貌截然不同的低沉嗓音。

雖然欠債有些誇張，我還是認爲這是一段佳話。但與此同時，我也產生了疑問。

「不，不是的。要是知道小鞠祭璃的祕密，你一定也會很失望。」

「那個，希望妳可以聽奴家說一些事。」

瑪莉雅真的幫了我很多，像這樣什麼都不告訴她實在太不夠意思。

我並沒有特別在想什麼。

我對瑪莉雅有股莫名的親近感。

熟悉的修女大約三十秒後出現在房間裏。

我咬了咬下脣，邀請她來到房間。

看着那個世界時，我會覺得自己的世界也在閃閃發亮。

『我認爲偶像是煙火般的存在。』

大概是回到房間後，我下意識登入了吧。

「……」

我不禁抖了一下。

沉默籠罩，我腦中迴盪着刺耳的鳴聲。

不久後，鏡子裏的男人勾起嘴角竊笑。

鏡子裏的男人如此說道。

而我眼前出現了一個機會。

我緊緊握拳，指甲掐進肉裏。我一邊感受這種刺痛一邊開口：

我不禁屏息。

「是……啊。」

我被那股氣勢震懾，變得有些支支吾吾。

『……我是一位偶像宅。』

所以小鞠祭璃一如往常，用歡樂的聲音開口：

低沉的聲音從內側震盪着腦袋。

「啊哈哈，真是可靠，謝謝妳。」

這樣的人生也太不公平了吧。

『我想看到我推綻放的瞬間。所以，請選擇最能讓自己發光發熱的路吧。』

在漫長的沉默之後，瑪莉雅用男性的第一人稱開始說話。

但是「普通」從我的生活中被奪走了。

『當然沒問題。只要是祭璃的請求，就算在地球另一側我也會趕到。』

只要再踏出一步，一定能比現在更接近理想。

『妳還在煩惱啊。』

我的過去根本不能和她相比。不，正因爲我曾嚎啕大哭過幾次，才能夠想像她的感受。她究竟是懷抱什麼樣的心情說出「神明」這句話，我能夠深刻體會。

小時候失去母親，後來失去撫慰她傷口的祖父，接着失去從孤獨中拯救她的朋友。即便如此惠仍然努力生存，最後卻又失去爲她的人生指點方向的父親。

她的境遇和我相像，不如說更讓人感到絕望。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我以前和瑪莉雅商量過許多事情。

瑪莉雅坐到隔壁，看向小鞠祭璃說道：

我說出賠罪的話語，從鏡子前面逃開。

「抱歉突然把妳叫出來，時間上不要緊嗎？」

我有一種腳踩不到地面的懸空感。

「說得……也是。」

「是啊。不可能的。放棄吧。你沒有那個資格。」

「小鞠祭璃不存在什麼中之人！好，今後也請多多關照喔！」

她成功了，我只要接受她的提議就好。這是很簡單的一件事。

我聽了惠的故事。

練習時間日益減少。

『祭璃不就是你嗎？』

我對未來充滿希望，欣喜若狂地顫抖。我強烈渴望能在那個未來普通地生活。

然後回過神來，我已經在虛擬世界中。

『那是你的真心話嗎？』

『當然會感到寂寞，但是最讓人寂寞的是沒能綻放便逝去。』

只能閉上嘴，專注聽瑪莉雅說話。

「去以男性偶像的身分活動啊，那樣子爸爸也會比較開心。」

鏡子裏的男人才是對的。

我什麼都說不出來。

『於是我終於明白「偶像」這個詞彙的含意。那只是商品，只是某個人在演繹罷了。即便如此，我認爲正因爲如此，才應該讓我的夢作到最後。雖然從社會大衆的角度來看，這種想法或許很噁心。但是果然，偶像是帶給我勇氣的存在。』

瑪莉雅的聲音帶着一點寂寞。

『請不要小看我！我可不是抱持這種程度的覺悟在支持你！』

這次她沒有立即回答我。

我不禁愣愣地張口。

我第一次聽到瑪莉雅這樣的聲音。

『六年了。我從你身上獲得許多勇氣，無論發生什麼事情，唯有這個事實絕不會改變。事到如今，你是不可能讓我失望的。』

瑪莉雅像機關槍一樣繼續說着：

『或許你不知道，但是你的歌聲，你那快樂的笑容，不知道拯救過我多少次。』

此刻我才察覺。

他從剛剛開始就沒有說出「祭璃」這個名字。

『請你選擇最能讓自己發光發熱的路吧。其他我別無所求，請讓我看看最閃閃發亮的小鞠祭璃……請讓我看見你們綻放的瞬間！』

我感覺到眼睛發熱。

我明明想忍耐，但是這股宛如初次得知虛擬偶像存在般的衝擊，卻不允許我忍耐。

『我再說一次，小鞠祭璃就是你。』

那句話推了我一把。

給了我能抬起如此沉重身軀的力量。

『請你……選擇最能讓自己發光發熱的路吧。』

我不經意地想起第一場演唱會的事。

當時來參加的粉絲只有兩人。

其中一人說「我會成爲神明後去接妳」，花了六年的時光完成約定。

然後另一人在這六年間，一直在我身旁支持着我，也陪我商量了很多煩惱。

現在的小鞠祭璃有超過二十萬粉絲。

但這僅僅兩人的話語，卻如此……如此讓我的心爲之沸騰。

「……」

「……嗯，那個……是的。這裏的牆，算是比較薄……」

小惠惠呆呆地歪了一下頭，回答他的問題：

隔天早上，我帶着憂鬱的心情來到公司。

「……誰？」

然後壓低聲音唱起了歌。

「啊啊，原來是小惠惠認識的人啊。」

我的腦袋一片空白。

我陷入混亂，交互看着他和小惠惠。

「妳就是……佐藤小姐。」

接着像要握手一般伸出手。

既然瑪莉雅都鼓勵到這種程度，我不可能不全力向前衝。

有預約嗎？

「啊！不是的，不好意思。那個，我嚇了一跳。」

「小惠惠，有妳的客人。」

「是，我是佐藤。」

我和小惠惠很快便理解了狀況。

「我是LOVE SUGAR，本名佐藤。很高興能見到你。」

這一週來，我在虛擬世界體驗過無數次的經歷。

我沒有看到他的身影。今天是約定的時限，還以爲他會早一點到，但我錯了。

若沒有成功挖角到小鞠祭璃，我的構想便會全部化爲白紙。

歌聲竄入我的思考縫隙，與記憶中的歌聲完全吻合。

竟然稱呼名字。他們是什麼關係呢？

不懂。我完全看不出兩人的關係。

「小惠──」

「我一直在等你。」

他帶着不安的神情詢問。

「……什麼？」

「歡迎你來。」

咦？可是我記得小惠惠……不，算了，她告訴我的過去也不是全部吧。

高壯的男子，或許比翼還要更高，還有深邃的五官。我覺得他應該是日本人，不過即便本人否認，我也能立刻相信。所以我真的很訝異，沒想到這位男子竟然能發出小鞠祭璃的聲音，即便聽過他唱歌，我仍然不敢置信。

上午，我一如往常作爲補習班老師上課。

他將手放在後腦杓，用男性獨有的低沉嗓音說道。我想這大概是他原本的聲音。

「我知道了。」

深夜回家後，迎接我的是雙眼紅腫的小惠惠。

從後方傳來「咯噠！」的聲音。

「咦咦咦咦咦咦！」

他帶着理解的神情點點頭。他理解什麼了？

好不容易覺得自己能全心投入的事情，在開始之前就會全部結束。

面對極度警戒的我，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看到他的表情，我連忙補救。

我想自己大概露出和他一樣的表情。

「有妳的客人。」

當我以爲是美少女而上前搭話，沒想到對方是男人。類似這種感覺。

我嚇了一跳，轉向發聲處，只見小惠惠站了起來。

結果現在仍處於慌張狀態的只有他。

「……」

「喂～～小惠惠～～有客人喔！」

小惠惠懷疑地眯起眼，終於看向男子的方向。

我戳了戳她的臉頰，搖晃她的肩膀數十秒後，小惠惠終於將視線轉向我。

什麼意思！我是不是要下手爲強，先大叫出聲比較好？這是遇上危機了嗎？

「……那個……還有別的話要說嗎？」

「……嗯？惠，搞錯了，什麼嗎？」

「……惠小姐在嗎？」

比起胡亂猜測，不如向本人確認比較快。但小惠惠沒有反應。

「……啊哈哈。嗯，我想也是。」

「那個，她就是惠。再次請教一下您有什麼事嗎？」

＊　愛　＊

道謝之後我立刻用力脫下耳麥。

在靠近門口的房間裏，我站在小惠惠身邊。

我已經完全不知道現在是什麼狀況了。

「這裏，是不是不要太大聲比較好？」

我帶着「我們隨時都能呼救喔」的含意這麼說道。

我站到小惠惠身邊，也對他伸出手。

接着那小小的脣一邊顫抖，一邊小聲低語：

我發揮社會人力量，再次向他詢問。

我立刻換衣服做好準備，踩着鞋子的後跟跑到外頭。

「……咦？咦？咦？」

得知這過於驚人的事實，我不禁尖叫出聲。

我覺得有點好笑，不禁噗哧一聲。雖然被小惠惠瞪了一眼，但我不介意。

「……祭璃？」

我大概，不，是一定會有段時間都沒辦法考慮下一步。

鬧彆扭的小惠惠好可愛……不對啦！嗯？是不認識的人？

她面向電腦，散發顯而易見的灰暗氣場，大概沒有注意到我。

接着他露出像是下定決心的表情，朝事務所踏出一步，反手關上門。

「那個……這裏是KTR有限公司，請問有什麼事嗎？」

我感到疑惑地打開門，一位高挑的男子站在我面前。是不認識的人。

「來了～～」

雖然感到不敢置信，不過看到她的反應，挖角的結果已經很明顯了。

「…………」

哇啊！是有史以來最不悅的聲音。

看見他的反應，這次換小惠惠露出慌張的神情。

她用稍微偏低的聲音說道。

我們在哪裏見過嗎？

她抬頭仰望比自己高了兩顆頭的男子說道：

「……謝謝你。」

「你，好高喔。」

總之，我先做出制式對應。

叫出她名字的瞬間，門鈴響了。

……該怎麼跟小健說呢？

我還以爲在現實世界，這是隻會出現在同人展或Cosplay現場的體驗。

然後帶着空虛的心情迎接午休。

我在營業笑容底下搜尋着記憶，他則帶着緊張的神情開口：

他則愣愣地張開嘴。

他閉上嘴停止歌唱，帶着些許罪惡感低下頭。

從較低的位置傳來了聲音。

我終於下定決心要踏出下一步。

……怎麼辦呢？

「歡迎你來。」

小惠惠在不知不覺間站到我和他之間。

那就某種層面來說，是虛擬世界特有的現象。

他欲言又止地張闔着嘴巴，最後握住我們兩人的手。

平時的面無表情像假的一樣，露出訝異的神情望向男子。

「……請多多指教！」

他以用盡全力般的聲音說道，接着立刻鬆手，雙手捂住自己的臉。

我聽見吸鼻子的聲音。

望着他的身影，我不禁想像。

他究竟是帶着什麼樣的心情來到這裏呢？

他一直以來都堅決保守這個祕密，爲何現在決定要揭開呢？

我想他一定是和誰談過了。對方或許是小惠惠，也或許是別的人。

無論如何，那個人都不是我。

所以我決定要離開這裏。

「小惠惠，我出去一下。」

「爲什麼？」

「我突然想起有急事。對不起喔，我馬上回來。」

「……嗯，我知道了。」

老實說，我想聽他們兩個聊天，就算要付錢我都想聽。

我狠下心封印這邪惡的慾望，離開了事務所。

這是最棒的結果。

撇除在我沒有參與的時候，重要的事情塵埃落定這一點，可說是一百分滿分。

沒關係。關於這一點，我已經接受了。

因爲一切都還沒開始。不如說，若他沒有下定決心，一切早已結束。

所以說，現在纔剛要開始。我的故事現在纔要開始。

如果能辦到這件事，我也能找到自己的目標。我打從心底相信這個可能性。

「好！」

沒有資格。他當初如此說道並想要放棄，而我要將這樣的他打造成最棒的偶像。

目的簡潔明瞭，就是將小鞠祭璃打造成最棒的偶像。

所以說，那個……我的腦袋空白到令人發笑的程度。

我，佐藤愛，馬上就二十九歲了，至今爲止都過着和閃亮亮世界完全無緣的人生。

爲此，我該做的事情是…………………………………………

「最棒的偶像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