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de－瓦解的預兆

「下個行程是什麼？」

「是聽取人事部的問卷結果報告。」

「好，謝謝。那是很重要的報告。」

展開大改革後過了一個月，這天新老闆將迎來一個重大的分歧點。

「在哪裏？」

「F會議室。」

「這樣啊，好，我們走吧。」

然而他的表情看來一點也不緊張。他深信自己會成功，因此認爲這事件只是通往成功道路上的一小步。這傲慢的想法，成爲他日後痛苦的來源。

＊　　　＊　　　＊

「──和事前預測的一樣，很多人反應這樣令人不知所措，其中最多的意見就是『忙不過來』。」

投影片經由投影機投射出來。負責人用雷射筆指着投影片說明。

「接着是『聯絡人沒有回應』、『權限申請未被受理』、『不知該聯絡誰』以及──」

簡單的圓餅圖配上詳細的表格。新老闆聽着說明，暗自思考。

忙不過來的問題可以隨着時間解決。

但另一方面，聯絡窗口似乎出了問題。

「謝謝，報告得很清楚。」

新老闆首先慰勉了一下負責人。

「關於聯絡窗口混亂的問題，你知道些什麼嗎？」

「是，請看這份資料。」

報告者已經想到老闆會問這個問題，拿出準備好的附加資料，繼續說明。

「──最後，有幾個人回答『請把佐藤愛找回來』。」

後輩深深嘆了口氣說：

前輩不禁同意，後輩便驚訝地睜大眼睛。

肯定有什麼問題。他得確認是什麼問題。

「聽說她的同事全都離職了。」

「好誇張喔。」

「我來這裏之前原本是派遣員工。」

「……是不是該換工作了？」

新老闆心想：真是夠了。

另一名員工叫住他。

工程師這種生物老是開口就說「不可能」。他知道這只是他們逃避工作的藉口，只要命令他們去做，事情就會立刻變爲「可能」。

「……她是被迫離職的嗎？」

＊　　　＊　　　＊

「我也不知道。」

「不用了，我直接過去看看。」

「十個，最少需要十個。」

新老闆不相信他的話，但不能表現在態度上。

他轉身背對員工後，整張臉皺了起來，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辦公室。

「佐藤小姐腦袋裏大概有一部電腦吧。」

「全部嗎？」

「是啊，而且是128核心的。」

「什麼事？」

新老闆滿意地轉過身去。

「嗯，說得對。沒錯，我們不是數字。」

他在那副微笑底下心想：真是愚蠢至極。一個人就能管理的系統，怎麼可能兩個人管理不好，還說最少需要八個人？太愚蠢了。這隻顯示出他們的懶散。

「你這麼優秀，一定辦得到。加油。」

他當然不會考慮，想必幾秒後就會忘了這件事。

「系統相關工作應該是由系統管理部負責。我明白那個部門管理很重要的系統，因此調派了四個人過去，這樣還忙不過來嗎？」

會議後正好有三十分鐘的空閒時間，新老闆便前往系統管理部。那裏有兩名員工看着資料，忙碌地打字。

「……我明白了。」

這實在是個愚蠢的判斷。這個判斷正爲公司帶來重大打擊。

「根本不該由沒碰過伺服器的人估算工時。唉，真正重視工程師的公司究竟在哪呢？」

員工認爲這是個好機會，拚命向老闆說明系統規模太過龐大，根本不可能只由兩個人，而且還在身兼其他工作的情況下管理。

「那爲什麼還要這麼做？」

「……喔，是的，很抱歉。」

「當然，應該知道吧。」

「這很難達到，但我還是很想回應你們的需求。對了，不如你們就專心做這份工作，這樣兩個人應該就能管理了吧？」

這種話當然不能說出口。他收起真心話，告訴員工：

「原來隨意拋棄我們或強迫我們調職的，就是那樣的傢伙。」

「前輩，佐藤小姐會回來嗎？」

奧拉比系統一旦停下來，所有系統都會停止。

前輩點了點頭說：

「我跟佐藤小姐說過幾次話。」

「你不是應屆錄取的啊？我第一次聽說。」

「是嗎？總之……我現在才意識到一件事。」

佐藤愛開發的奧拉比系統能讓所有系統通力合作。這樣一來，原本無法實現的自動化也變爲可能。

系統管理部。那是個底下連課都沒有的小部門。

「是的，她是改革前從事系統相關工作的女員工，已經離職。」

「正確來說應該是前同事，因爲那些人後來調到了別的部門。我是從同期同事那裏聽說的，那些人好像很生氣。」

「……我想不會，應該有很多公司搶着要她。」

＊　　　＊　　　＊

「請把佐藤愛小姐找回來。」

「不知道……」

「好，期待你的表現。」

就像叫美國人、俄國人和大坂的大嬸在沒有口譯的情況下一起工作一樣。

那個人不理會前輩阻止的眼神，逕自說道：

「……嗯。」

公司所有系統都要經過奧拉比系統。

「……這間公司以後會怎麼樣？」

「……我好不容易纔轉爲正職。」

自動化並非能讓機器完成所有任務的魔法。要讓機器動起來，仍需要人類的命令。

新老闆明白這是個大問題，同時內心氣憤不已。一個奇怪的Cosplay女就能管理的系統，爲何都派了四個人過去，工作進度還會停滯？

「真的啊？我只聽過她的傳聞，她真的穿着Cosplay服嗎？」

「沒必要道歉，告訴我現在是什麼狀況。」

「……好，我會考慮的。」

新老闆微微皺起臉。

「什麼？」

「……另外兩個人換工作了，現在正在把特休請完。」

……啊，想起來了。是那個不正經的Cosplay女所在的部門。

「是啊。」

他拍了員工的肩膀，員工咬着下脣，壓抑各種情緒，最後勉強擠出聲音說：

「嗯，有時還穿得像特種行業。看到她真的會想：穿成這樣怎麼還沒被開除？」

「那個！」

「好吧，需要幾個人？」

「見到他之後，我明白了。他就是那種將工程師視爲數字，只重視每個人一個月能做多少事的人。」

「佐藤……？」

「……？啊！呃，有什麼事嗎？」

「請加派人手吧，這個系統不可能只由兩個人管理。」

「氣死了，我們纔不是數字。」

「喔？怎麼只有兩個人？」

佐藤愛過去獨自管理這個系統。正因她是開發者，纔有辦法這麼做。然而新老闆卻在未培育後繼者的情況下將她解僱。他認爲既然有操作手冊，原本又只由一個人管理，那麼應該誰來管理都行。

平靜的語氣中帶着辛酸。

這傢伙是白癡嗎？新老闆在心中辱罵員工。

「……老闆知道這件事嗎？」

「說得對，我們或許也該逃了。」

前輩有些懷念地說：

新老闆摸着下巴，默默思考。真令人不解。報告者說那個人從事的是系統相關工作，但在改革前，與系統相關的部門只有一個。

「……很抱歉，我之後調查完再向您回報。」

前輩不知該回些什麼，只好苦笑。

大公司內部通常會有好幾個不同的系統，全是由不同部門，基於不同想法開發出來的，要整合這些系統十分困難。

「不過一和她交談，就能感覺到她是個溫暖的人。不只優秀，還很爲同事着想，身邊的人也都很喜歡她。」

「我明白你的考量，但這個系統本來只有一個人在管理啊。」

「不，沒什麼，只是聽說你們好像很辛苦。」

後輩恍然大悟地說了聲：「啊～～」

「不可能，在這種條件下還是需要八個人。」

「兩個人？不是四個人嗎？」

當然也有不需要人類命令的情況。唯有機器無法判斷的事才需要交由人類判斷，這種情況往往極爲複雜。

「也是……她竟能一個人管理這系統，真是怪物。」

新老闆忍住嘆息，露出微笑。

前輩陷入沉默，後輩也低着頭在煩惱着什麼。

「……該找哪間呢？」

「找什麼？」

「轉職仲介公司。」

「……」

後輩聽了，驚訝地愣了幾秒。

「這我很熟。」

然後笑着這麼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