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來自我推的委託
《咦,一手包辦公司系統的我被開除了嗎?》 · 下城米雪 · 2萬 字
多事之夜過去,我和小惠惠一同前往事務所。
我們穿着一樣的黑色外套坐上電車,徒步一下便抵達目的地。
我將行李放到沙發上,笑眯眯地回頭。
那羞死人的對話被她聽到了。
所以我決定要讓她一起羞羞臉。
「小惠惠~~!來脫外套吧♪」
「……不要。」
小惠惠抱住膝蓋縮在事務所的角落。
「妳,怎麼了?」
她的音色和表情難得一致。
「這種服裝,幾乎算裸體喔。」
她神情膽怯,抱住自己的肩膀這麼說。
「愛原來是,不正經的人嗎?」
「欸嘿嘿,妳太誇張了啦!原作是普遍級的,不要緊。」
我跪到她面前,輕輕拉了拉她的外套。
「來,脫掉吧。哎,來脫衣服嘛!來拍照吧。」
「不要!住手!」
今早,我逼她從Cosplay和裸奔中選擇一項,結果她選了Cosplay。
只要穿大外套遮起來就不會被人發現了,而且我也和她一樣,不要緊。誰教她要相信這種甜言蜜語。
……欸嘿嘿!很棒很棒,這不是很好嗎?只有一開始會害羞喔。
「不,沒關係!我會怕冷!」
「啊啊,對了,忘了跟妳說。」
照片上的是一位身穿制服的女孩子,背景是學校。仔細一看,還標註「小學」的文字。
「好睏。妳們覺得我可以去哪裏睡?」
最後他指向自己,又說出了名字。
他突然叫了小惠惠的名字,接着看着我開口:
「……早、早安──」
「……啊、呃,謝謝告知。」
「……謝、謝謝。」
……一疊鈔票?
我看向小惠惠尋求確認,她察覺到我的視線後也點了點頭。
翼簡短回應,突然打了呵欠。
「話說回來小健沒有來呢,是睡過頭?」
「知道了,我回家。」
我感覺到脊背冒出冷汗,打了聲招呼。
他的眼神完全進入了工作模式,要是反抗會被懲罰的。好想被懲罰。等等!
實在忍受不了沉默的我支支吾吾地提出問題。翼從胸前口袋拿出了某樣東西放到桌上。
……照片?
「接下來是關於任務。」
不過面對神情莫名緊張的他,我沒辦法鬆懈下來。
「唔……請等我一下喔。」
「翼,真厲害。」
當我內心因激動而騷動時,他平淡地繼續說下去。雖然感覺有點冰冷,不過現在是工作時間,他這樣的態度纔是對的。不如說是我比較奇怪。
我迅速退到沙發坐下。
「怎麼做?很正常……把腦中的印象直接呈現出來?」
……等等,難度太高了。要和接近二次元我推的存在互相用名字稱呼,我會高興到飛上天的。
「嗯,照順序解決吧。」
工作效率好,理解力高,身高也高,笑容帥氣……小健,彆氣餒。
太好了,他好像以爲我是在說資料。
連我的自言自語都搭理,不愧是翼大人。這先不管,去出差……啊!他好像說過暫時不會回事務所?
我反射性地雙手合十膜拜。
纔剛這麼想,他便在解除微笑的同時睜開自己的眯眯眼。
「呃……畢竟有學生要來所以不能睡沙發,小健的桌子感覺也……很奇怪?」
……搞砸了。完全就像個怪人。不過我的崇拜不含一絲後悔。
「我的要求只有一個,若看到符合妳們想像的點子就將號碼告訴我,沒有的話麻煩給我『不採用』的回覆。大概需要多少時間確認?」
熟悉的聲音響起,那是完全出乎意料的聲音。
他邊打呵欠邊走到門口。
我將肩膀靠向她共享畫面。小惠惠心情好轉真是太好了。
「可以嗎?」
小惠惠開口稱讚。他眯起眼,露出帥氣耀眼的笑容。
不管怎麼看這個厚度都不是個位數。兩位數……甚至可能有三位數。
「翼。」
他碰到門後回頭看向我。
「那個,這個……是什麼時候做出來的?」
全部!全部都很奇怪!這這這這、這是什、這是什麼啊啊啊啊!
我……適度地回想起昨晚的對話,並表示理解。他一定是開始了下一個挑戰吧。
「我整理了幾個提案,麻煩妳確認。」
他也向小惠惠進行確認後,手抵着下巴露出思考的模樣。
……心動。
「需要寄放外套嗎?」
「愛。」
「可以談談嗎?」
……不行啊,愛,妳得看清現實,現在可沒有時間逃避了。但是竟然一個晚上就做出這個……真的假的?
這裏是怎樣?是哪裏?窗戶外面真美呢!這是在百萬美元加班(夜景)下爲我們的此刻乾杯的走向嗎?
短短几秒後,他決定好方針似的喃喃自語道。
解決什麼?我嗎?好的,樂意之至。
你是人型複印機嗎?請問這種手術要去哪裏做?
「唔……那個,你要說的是什麼事?」
說完這句話,他便真的回家去了。
「……可以。」
「惠。」
佐婉?是人名吧?是佐婉小姐做的嗎?那個女人是誰!
「太感謝你了!」
聽到出乎意料的話語,我雖感到疑惑,卻也努力動了動嘴。
聞言我放心了,還好似乎是比較現實的事情。
我微微抬起視線問道:
……不過話說回來,這位帥哥未免也太完美了吧?
現在是春天,來到這個呼氣會被染白的季節,不久將迎來適合賞楓的季節,接着蟬便會開始鳴叫吧。
「所以,確認要花多久時間?」
「晚上空下來。」
「這個嘛……兩天左右,吧?」
「他和遼兩人出差去了,暫時不會回來。」
小惠惠坐到我身邊,探頭看了看畫面。
我戰戰兢兢地抬起頭,和笑眯眯的翼大人對上視線。
……這是怎樣?完成度也太高了!咦?我們是昨天晚上開的會吧?
「讓惠看看。」
……這是怎樣?超過一百頁耶?
* * *
「稱呼方式?」
老實說我覺得超熱,體溫真不妙。但我不能脫。這種布料面積少的服裝是誰選的啦!是我喔!
當我看着照片時,他放了另一樣東西在旁邊。
小惠惠冷靜地說。翼大人露出溫柔的笑容點點頭。
「這邊的……錢,是什麼?」
「昨晚。」
……那笑容是工作模式,還是私底下?哪邊?
「妳們好像很開心呢。」
「……是。」
我推靠得太近讓我好難受。要是有小惠惠在我身邊不知會有多麼輕鬆。但由於翼的強烈要求,只得讓她乖乖看家。因爲有事情無論如何都想要兩人單獨談。
「不要緊,我只是做了分內的工作,僅此而已。」
「我知道了。」
「……不、不要緊,喔。」
啊啊,真是充滿文學氣息的形容呢!簡單來說就是「愛變愛異」,即小愛版本的天變地異,讀音是「啊嘿啊嘿」。呵呵,最後有點轉太硬了吧?日文可真是困難。
我和小惠惠互看一眼,爲了確認整體感不斷刷到下一頁。
「這位是……令妹嗎?」
「我希望妳能和我妹妹聊聊。」
「你是怎麼做的?」
照片,鈔票,再加上高級餐廳包廂……怎麼辦?我只想得到他要委託暗殺。
在看起來很高級的!店裏!包廂!隔着桌子!面對面!兩人獨處!
他操作着手上的平板並遞給我。
「……咦?」
「嗯,早安。」
「抱歉突然叫妳來,我無論如何都想跟妳單獨談話。」
我接過平板,畫面上看起來像使用PPT作成的PDF。
「委託費。我先預付給妳,視成果我也能再追加獎金。契約書在──」
「不,那個!不是那個意思……」
我舉起雙手在面前揮動,他則認真地露出不可思議的眼神。
……咦?是我太奇怪了嗎?
我大大吸了口氣後吐出,開始整理狀況。
我理解照片的意義。這孩子大概就是他妹妹吧。
我也理解錢的意義。就像他說的,這大概是委託費吧?只不過金額很誇張。
只要和我推的妹妹聊幾句!就能得到數十萬到數百萬的報酬……怎麼可能發生這種事。
「那個,你要我和她聊什麼?」
「我目前希望讓妳當家庭教師,三十分鐘就好。」
「……家教──」
「對,家庭教師。」
「……會覺醒嗎?」
「抱歉,那是什麼暗號嗎?」
「……不,請忘掉吧。」
愛變愛異(啊嘿啊嘿)停不下來。我的本能在渴求着營養素(二次元)。
和我推在包廂裏兩人獨處讓人超興奮。在這血壓快到達兩百的狀況下,他又拿出照片和鈔票。
我甚至沒有時間對他有妹妹這個新情報感到訝異,只是一個勁地陷入驚慌。
……冷靜點。先從理解的地方開始下手吧。
翼希望我和他的妹妹聊聊。具體來說是要我當妹妹的家庭教師。報酬則是金錢。
「我知道了。我會接下這項委託。」
欸嘿嘿嘿,鬧彆扭的小惠惠好可愛喔~~!
她一定是在思考要採用哪一個提案吧。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推都做到這種程度了,我根本不可能選擇什麼也不做。
正當我這麼想並開始動作的瞬間,小惠惠小聲嘀咕了一句:
「咦?小惠惠睡了嗎?」
接着,他用非常認真的模樣向我低頭。
他露出苦澀的表情,光是看到這樣的神情,我便能明白髮生過不得了的事情。
然後他望向我的眼睛,帶着微微緊張說道:
「這是那個……要我進行諮詢那類的嗎?」
真令人煩惱。而在我煩惱的期間,他依然維持低頭的姿勢。
「內容不限,目的在於聊天。我之所以會提議要妳當家庭教師,是因爲我認爲妳們會需要一點話題。其他若有什麼好點子也可以優先採納。」
「……妳明明說過,不會留下惠一個人的。」
這個行動實在太出乎我的意料,畢竟工作模式的翼給人一種冷酷的形象,他瞪視小健的模樣可怕到能嚇哭小孩子。而這樣的他,並非爲了自己而是爲了妹妹低頭。
「小~~惠~~惠~~!」
我把手上的行李放地上,站到小惠惠面前。
「……愛比起惠,優先選擇翼啊。」
「……原來如此。」
我走到洗手檯前洗手漱口,然後走進房間。
大概是因爲我露出奇怪的反應,他接着說出下一句話。
……哦呵呵,各位貴安(逃避現實)。
……他大概非常寶貝妹妹吧。
那份研究是她的研究,我只是最後稍微提供了一點協助而已。
翼小聲地這麼說後,立即轉身回到玄關並離開室內。
其實我想和她一起討論。不過那還是忍到後面的階段再說吧。
吸──吐──我整理了一下呼吸。從踏入這棟公寓起,我便莫名地顫抖不已。
「……愛是笨蛋,不理妳了。」
「可以等妳先探察過一次後,再給出正式的回答沒關係。」
……我宣佈,現在開始是肢體接觸的時間。
就這樣決定要和他的妹妹聊聊。
「住手!喂!討厭!」
就算想得再多,到頭來也不過是我的想像。
「那個……你要我教她什麼?」
被留下來的我看向門板。在這前方有他的妹妹──千金大小姐吧。
所以該怎麼使用應該由她決定。其他人沒有插嘴的權利。
好像隱約抓到感覺了。
位於走廊盡頭的房間裏透出亮光,可以確定小惠惠就在房裏。
那是翼給的平板。
虧我還期待着久違的「歡迎回來」……有一點失望。
──這一天,我在地上睡了一晚。
* * *
絕對不是在吸收小惠惠散落在房裏的小惠惠。我說真的。
「……原來如此。」
「我回來了~~」
正因爲感受到這樣的心意,我才更不能隨意回答。
「我妹妹……有紗她有個夢想。但是那個夢想大概絕對無法實現。」
「我再次不顧顏面地拜託妳,希望妳能和我妹妹聊聊。」
在如此區域中也散發着強烈存在感的建築物最頂層。就是我現在的位置。
「這件事不該由我來說。不過有紗和以前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和妳聊過的人們,似乎都會變得莫名樂觀。」
完全不記得餐點的味道。看來和我推兩人共進晚餐這項突發事件,對我來說還太早了。
我暫停思考,抬起視線看向翼。
而那句話……「夢想」這個詞,是現在的我絕對無法無視的詞語。
「……發生了什麼事嗎?」
因爲「貴安」這種招呼,如果不是在相當瘋狂的狀態下應該說不出口吧?
這是致命的一擊。我的MP(還能回覆的力量)瞬間歸零。
然後展開雙臂,抱住繼續無視我的她。
雖然沒有特別留意過這一點,不過我在上一個職場也有不少機會幫同事進行精神護理,或許是這樣的經驗影響了我的行事風格,進而反應到補習班的成果評論上。不過我認爲和這次的委託是兩碼子事。
我如此詢問,他卻緩緩地搖頭。
……真正的千金大小姐會說「貴安」之類的嗎?
找到小惠惠了。她坐在牀上看平板。
我深吸一口氣。哎呀,可別誤會了,我只是在努力讓心靈平靜下來罷了。
我放棄思考了。身爲純粹庶民的僞千金,怎麼可能瞭解真正的千金大小姐?
隔天。現在時刻,晚上八點左右。
我靜靜地轉身離開。
……總之,先集中精神吧。
這句話帶來大爆炸般的衝擊,使我停下腳步。
……哦呵呵,看來小女子似乎感到緊張。這也難免,畢竟對方可是真正的千金大小姐。咦?您問小愛難道不是千金大小姐?真是無趣的問題,答案當然是YES。
接着像老舊的機器一般嘰嘰嘰地轉過頭,和麪無表情注視着我的小惠惠對上了眼。
……去散步個三十分鐘左右再回來吧。
我緊貼着磨蹭她的臉頰,無視她的掙扎。
……真是一點也不懂。
至於報酬,我只收了一萬圓。
……翼說得沒錯,等先見過再決定纔是最好的吧。
這句話雖短,卻又十分沉重。
……怎麼辦呢?
「門沒鎖,我會在外面等。」
話說回來,小女子從以前就一直有一個疑問。
* * *
這是我推的委託,我沒有拒絕的理由,但是也不認爲自己做得了什麼。
哎呀,邪念不小心……不,這並非什麼邪念,而是正常的反應喔。
喫完翼招待的餐點後,我回到了家。
「我看過補習班的評論了。」
若只將事實列舉出來,這很單純就是家庭教師的委託,只不過這過於龐大的報酬金額讓我腦袋當機了。
「我不否認。」
從玄關進入屋內走廊,再向前三步的某扇門前。
……打擾到她也不好。
她彆扭地撇過頭不看我。
……好尊貴。
「絕對,不要!」
目的和動機都不明,不過既然已經接下,我也想認真面對這件事。
我今天來這裏的目的是和有紗妹妹聊天。她曾有過夢想,卻因爲某些隱情破滅了,結果似乎導致她和從前判若兩人,所以拜託妳和她談談。以上是翼委託我的內容。簡單來說,他希望我幫助失落的妹妹重新站起來吧。
先送小惠惠回到小愛家,接着直接前往翼的家。
我還以爲她會來迎接,結果什麼也沒有。
我現在很瘋狂,這一點倒是無所謂。忘了庶民的瑣事,來想想千金大小姐的事情吧。
話說,東京有個能一眼看出居住世界不同的區域。
他一邊小聲說着一邊抬起了頭。
「小惠惠,妳洗澡了嗎?要不要一起洗?」
目的是聊天。支付高額報酬的委託內容是聊天……難道妹妹很不好相處嗎?
我和昨天一樣坐上翼叫的計程車。
「……妳覺得怎麼樣?」
畢竟是那位翼先生喔!瞪視小健的模樣可怕到小孩看到會留下心理陰影。
小女子早已耳聞他工作時和私底下相差甚遠……不過老實說,就是詐騙呢。
他那般宛如沒血沒淚的存在,竟然會爲妹妹低頭。
而且他從昨天開始便一直處於工作模式。
這下各位瞭解了嗎?也就是說,他爲了妹妹火力全開了。
……來集中精神吧。
我不可能做得了什麼。不過我決定了,既然已經答應就要盡全力。
心中抱持這般決心,伸手握住門把的瞬間──我聽見「咚!」的聲響。
「啊嗚嗚……」
我用雙手捂着額頭,退到背後的牆上。發生了什麼事?我睜開眼,和對方視線相交。
那是一位身高很高的女生。
她的髮色和翼一樣是混雜黃色和褐色的淡色系,長度大概超過肩膀一點點。和翼照片裏的女生氣質相似,但實在難以聯想爲同一人物。以媽媽來說又太過年輕,若說是姐姐……不,這個可能性很低。就狀況來看,應該是本人吧。
她用陰暗混濁的眼神望着我。那種視線也和翼相似。
簡直像被機器人之類的東西盯着一樣,我完全讀不出她的情緒。
……總之,先打招呼吧。
我用笑容掩飾自己的慌亂,對她說道:
「貴安。」
僞千金招呼語。對此,真正的千金大小姐表示:
「啥?」
如此充滿威壓的回答。
「我們決定要看動畫。」
我閉上眼,回想起數分鐘前的事情。
難以理解。看他的反應,我彷彿能聽見這樣的心聲。
我忐忑地看向他的雙眼進行報告。
「你們平常都聊些什麼?」
「怎麼做的?」
「要不我主動提要求好了。」
明明渾身散發負面情緒,卻只有嘴角是上揚的。
我送妳回家,順便聽妳報告狀況──這是我們共乘的主要目的。

「我再問一次,妳說是誰拜託妳來?」
翼的委託內容是和有紗聊天。
她毫無興趣地嘆氣,邊移動到和玄關反方向的客廳邊說:
這個問題解決了。我表示理解後,決定換別的問題。
接着她又逼近一步,我不禁感到背脊發抖。我屏息,努力讓視線不要從她身上移開。然後,虛無雙眼裏映出我身影的她──
「……這樣啊。」
現在的她,無論旁人說什麼都聽不進去。她需要的是像那種碰巧重逢的青梅竹馬說出命中紅心的話語,讓人流淚大叫般的事件。但這種事情我辦不到,所以決定循序漸進。
「幾乎不會說話。」
她的眼神瞬間出現明顯的變化。
「爲什麼是動畫?」
「跟明天的天氣一樣毫無興趣。拒絕。」
若是那一天,我沒有和跩到不行的青梅竹馬聊天,現在或許也跟有紗處於相同的狀態。
我從他的語氣裏想像有紗大概是處於難以對話的狀態。
如果至少能知道她有什麼興趣……想到這裏,我突然產生疑問。
因此我決定轉念,以自己爲基準來思考。
秒答。我想她大概是那種過着和動畫無緣的生活的類型吧。
* * *
還記得既難受又痛苦。
「她十七歲。」
和她稍微聊了一下後,我離開房間。
「雖然有很多理由……」
「這樣啊,決定要看動畫……」
在一段看似煩惱的間隔後,翼簡短地回覆。
……果然還是隻能如實告知吧。
我連忙表明身分。
……當時的我,是什麼樣的感覺?
「翼,你現在是和有紗兩個人住嗎?」
……哎、哎呀哎呀,真是神似兄長的銳利眼神。
他的聲音透出意外,接着抱頭詢問:
「……這樣啊。」
「……是嗎。」
我對此感到熟悉。被公司解僱後,失業的我總會在鏡子裏看到同樣的表情。
「……爲什麼?」
「家庭教師?要教我?開玩笑吧。」
「等等,妳有和有紗說上話嗎?」
實際上,她的狀況確實很嚴重,不過可以正常地聊天。
「……程式設計之類的,怎麼樣?」
我感到恐懼。彷彿享受着我這種反應,她露出詭異的笑容開口:
我完全束手無策。
從她的眼中,我感覺不到任何光輝。
她突然停下腳步,緩緩地轉過身。
「那個……是的,我們有聊過了。」
「翼先生。他是妳的哥哥,對吧?」
沒想到竟然被拒絕了!正當我在心裏發出如此尖叫時,她「咚」踩了下地板,只是朝我靠近一步。
來到伸手可及的距離,比我高一點的女子露出淺淺微笑。
畢竟這不是道理說得通的事情,而是非常主觀的感受。
高中生啊……那麼先用戀愛故事試試水溫吧?
「首先,我想和她打好關係。」
「妳說說看,妳能教我什麼?」
那是非常詭異的笑容。
明明記得當時的情感,卻沒辦法化爲具體的言語。
「因爲是動畫。」
「我知道了,我一定會把有紗變成阿宅給你看。」
……就是啊。這種事本來就毫無道理可循。
……怎麼辦呢?
「我不知道。」
非常棒的結論。不過照這樣來看,就必須憑感覺來解決現下的問題了。
「這樣啊……」
還記得當時不管再怎麼思考,都沒有放棄以外的選項,於是我漸漸失去活力。
我感到一絲奇怪。有紗並不是難以溝通的人,雖然我不否認除此之外有很大的問題……不過有些事情正因爲是家人才說不出口吧。
「現在是這樣沒錯。」
然後我們進入沉默,寂靜蔓延車內。
這麼說只是在開玩笑,不過依我的性格來看,完全有這個可能。
然後緩緩轉過來面向我。
車內十分安靜,只剩下車子的行駛聲。
翼沒有催促我。我感覺得到無形中的壓力,不過他仍願意靜靜等待。
「教我怎麼放棄吧。」
……若是現在的我會怎麼做呢?
……聽完小健的話,什麼是讓我最高興的?
用毫無波瀾的聲音這麼說道。
「我想聊聊明天之後的事。」
這位哥哥,您果然覺得很難和她對話嗎?
「有人拜託妳?誰?」
「我是家庭教師佐藤!那個,妳是有紗嗎?」
「是,翼先生。」
我和她不一樣,這是一大前提。我很清楚這一點,卻沒辦法分開來思考。
「有紗喜歡什麼樣的動畫?」
「有紗目前大概是大學生?」
……咦?真是奇怪,我的胸口非常痛耶?……這是爲什麼呢?
她說出這句話時的表情,留給我很強烈的印象。
他依然望着前方,嘴裏喃喃道。
太糟糕了。面對可能左右對方人生的事件,這麼做實在太不負責任。
這是最爛的話。若受的傷害能因爲這種話就獲得拯救,她早已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了。
「……就很正常?」
……搞不好其實是意外被當下氛圍影響之類的。
正因爲做不到這一點,正因爲拚命投入的某樣東西崩壞,她纔會露出如此陰暗混濁的眼神。無視這種情感的話語只會讓人感到火大。
接着和翼一起搭上計程車。
……怎麼放棄啊。
「是真的,有人拜託我來。」
我想得出老套的話語。比如說就算失落也無濟於事,積極向前找點新的嗜好吧。
我思索着用字遣詞。車子發動後,我有好一陣子沒辦法開口。
翼的聲音正好拉回我開始脫軌的思緒。我轉頭對上他的眼睛。
「既然妳說要看動畫,我可以當作妳從明天開始也願意繼續陪她嗎?」
「嗯,我是這麼打算。」
「幫大忙了。關於追加的報酬──」
「啊啊,不!完全不需要那種東西。」
「我無法信任沒有金錢交易的契約。」
他眯起眼,用稍微低沉的聲音說道。
老實說超級恐怖。不過我努力擠出笑容回答:
「既然這樣,這趟計程車錢就當作報酬吧……你覺得如何?」
「……我知道了。」
他用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點了頭,接着虛脫般靠上頭枕。
「我這邊也會想想看。」
「什麼?」
「有紗的喜好。」
……也就是說,他要幫妹妹挑選動畫嗎……這是怎樣?也太尊貴了。
「有哪裏好笑嗎?」
啊,糟糕,不小心被他看到我的姨母笑了。
「不,那個……我只覺得你是一位好哥哥。」
「這倒不是。」
他面向我,用強硬的語調否認。
「爲什麼?因爲惠,昨天把愛,趕下牀嗎?」
第一步,先看動畫。等劇情戳中有紗的心後,向她展示盔甲。哇啊啊!好棒喔!我也想穿穿看!
「愛,怎麼了嗎?」
「對不起。這次我想自己來。」
* * *
我可不能再繼續拉低好感度,所以要忍耐。
「這次我果然還是想自己努力。」
「不,不是的。小惠惠聽我說,這次不是這樣,是迫於無奈。」
我感覺到周遭的溫度似乎瞬間下降。
「惠,很有用喔。」
我邊想着奇怪的事情,邊進行第五次左右的深呼吸。
我依然看着前方開口問道。我當然沒有想像動畫般的悲劇,只是莫名害怕看向她現在的眼睛。
這或許是我第一次從他口中聽出帶有情緒的聲音。
「都可以。」
這個互動簡直像是偷喫被抓到一樣。太奇怪了,我應該沒有做錯任何事纔對。
現在我站在有紗的房門前。
我想將這種感覺分享給有紗。帶着這種心情,我們徹夜觀賞動畫。
「呃……妳已經喫過飯了嗎?」
那麼就等碰上問題再解決吧。我做好覺悟,打開了房門。
我的雙眼被強烈的光輝灼傷了。巴魯斯(注:出自動畫電影的哏,是個自爆的咒語)!
打開門後,我立刻和站在走廊的小惠惠對上視線。
……奇、奇怪?她昨天明明正常地回應我了。
「……妳和翼,在做什麼?」
「因爲這是看動畫的工作。」
「……桌上的燈好時髦喔,我都看得入迷了。」
「……爲何?」
「妳想要可以送妳。」
「報復。」
「惠,可以幫忙喔。」
好久沒和別人肩並肩一起欣賞動畫了,這讓我非常開心。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小惠惠,不是這樣子。」
行李有手機和裝備在外套下的神聖盔甲。
……欸嘿嘿,我會全數接下,帶給妳幸福的……呃,不對不對,不是那樣。
看到我面露驚訝,他帶着愧疚的神情說道,接着將視線投向窗外。
我一邊傻笑着矇混過去,一邊開始移動。
「……真是,不可思議的工作。」
「我回來了~~」
小惠惠露出太陽般的笑容。
她的身體微微左右搖晃。真奇怪。她的真實年齡不明,不過從她談起的過去推測,應該是和我年齡相仿的二十多歲纔對,但現在的她看起來簡直像小學生。
「不過,也請妳幫我一點小忙吧。」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正前方的桌子,上頭擺放的小桌燈散發橙色光芒。
那之後,我們和樂融融地一起用餐,分開洗了澡,然後看了動畫。
我的本能一邊感到怦然心動,一邊用僅存的理性得出他們家庭關係大概很複雜的結論。
我真想大喊「我們一起努力!」卻做不到。我的任性就是原因。
「唔……算是工作吧。」
「哇!嚇我一跳。妳在等我?」
「……愛,比起朋友(惠),更重視男生(翼)啊。」
我努力擠出笑容打招呼。她無視我,看向手邊的手機。
「……妳又把翼,放在前面了。」
原因我非常清楚,是我的理性沒有堅持住。看到她宛如小動物般惹人憐愛的外貌,還有能激起保護欲的「怕寂寞屬性」,各方面都變得忍無可忍正是造就這種情形的原因。還好我們同性,如果是異性可就釀成大事了。不,應該說正因爲我們同性,我的煞車纔會失靈……?
我煩惱了許久,輕輕放開小惠惠。
先是被趕出浴室,後來她甚至拒絕和我睡在同一牀棉被裏。
她靜靜地盯着我的雙眼,一動也不動。
「怎、怎麼了?」
「對。不過──大家總是馬上就放棄了。」
這是指對留下她一人看家的「報復」嗎?
時候到了。
「歡迎回來。」
我不安地詢問,她小小的脣緩緩蠕動。
「第一次?也就是說有別人和妳聊過嗎?」
「要負責做什麼?惠什麼都做。」
一想到她曾散發宛如不良少年拿刀般的威壓,這點報復還算可愛。
我坐到有紗身旁,她則看着我的臉。
桌子右側有書架,左側則是牀。牀的設計雖然沒有千金大小姐風格,但大小看起來就算睡兩個人也不會覺得狹窄。
「好,那麼我們馬上來看動畫吧。」
「妳可以撐到什麼時候呢?」
「還沒。」
「不用,沒關係。比起這個,來看動畫吧,動畫!妳有很期待嗎?」
「有沒有想喫的東西?」
小惠惠困惑地歪頭。好可愛。好想吸。可是不行。
* * *
我準備了一項作戰,名爲「妳終將成爲動畫」大作戰。
「真狡猾,我明明這麼想放棄,後來纔開始的人卻先放棄了。」
我能理解這份心情。她至今爲止經歷過無數次「離別」,從這個過程中醞釀出「寂寞」。而當認知到自己有這樣的情感後,她現在對我的依存甚至有些異常。
我在心中吐了血。長時間醞釀的超重量級友情來了個清壘安打。
「所以,不能一起嗎?」
腹部突然遭受輕微衝擊。我知道這個,若發生在動畫裏,會是我摸肚子的手染得鮮紅的場景。
「妳要在那裏站多久?」
「……別會錯意。我第一次遇到有笨蛋說什麼要看動畫,正好有這個心情纔想說陪妳玩玩而已。」
「小惠惠?妳在做什麼?」
一定連大人都難以釋放出這麼陰暗的氣場。
……怎麼辦纔好呢?
是關於小惠惠的事。最近幾天,我的好感度正急速下降。
「……我失言了。妳忘了吧。」
就算繼續思考,大概也想不出什麼好主意。
她的視線依然看向手機,拍了拍身邊的位置。意思是要我坐下來吧。
我拍了拍雙頰,驅逐邪念。不能重蹈覆轍,犯下跟昨天一樣的錯。
「這是最讓人困擾的答案。」
……這孩子真的是高中生嗎?
我稍微調整呼吸後握住門把,緩緩地打開門。
她泫然欲泣的聲音刺入我的胸口。我屈膝跪到地面,緊緊抱住小惠惠。
接着和初次見面時一樣,露出詭異的笑容挑釁說道。
她的眼神依然陰暗。看到這個情景,我的緊張感一下提高。
小惠惠露出快哭出來的表情低下頭。
她用聽不出任何情感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喃喃自語:
「……貴、貴安?」
真是充滿魅力的提議。
……不過大概不會這麼順利吧。
回家後我站在房門前煩惱。
有紗背靠牆壁,坐在牀上。
不給人時間思考的連續攻擊。
我心裏超級動搖,不過作爲一位大人只得虛張聲勢。
「哼哼,是有紗會先變成宅宅喔!」
「……妳是笨蛋嗎?」
她一臉無語地放下手機,換我拿起手機,打開動畫專用的APP。接着點進我和小惠惠一起選的戀愛動畫給有紗看。
背景是北海道。故事從個性善良卻膽怯又害羞的黑髮女主角,與校園階級最頂端的帥哥拉近關係的地方開始,是一篇王道戀愛故事。不只動畫,這篇故事甚至還拍成真人電影,是讓全日本少女們怦然心動的青春故事……看了這個故事,沒有女生會不爲此心動……應該。
快將這份感動,胸口的心動,傳達到有紗心中吧!
我帶着雀躍的心觀賞動畫,然後──
* * *
「……她說不接受恐怖類型的動畫。」
大約一小時後,我帶着消沉的心跟翼報告。
「怎麼回事?這是王道戀愛故事耶!還是有拍成電視劇的有名作品喔?哪裏恐怖了?」
真的是出乎意料的感想。
我的腦袋一片空白,只能戰略性撤退了。
「有紗該不會是因爲失戀才走偏了?」
「不,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翼強烈否定,並伸手抵在下巴沉思。
「恐怕是因爲登場人物的思考方式吧。雖然我還在學習,不過少女漫畫類型的故事劇情,往往最重視戀愛情感。或許她是對於這種肯定非合理思考方式的世界感到恐懼。」
「就是這一點好啊!」
聽了翼冷靜的分析,我的雙手不禁拍了自己的膝蓋。
「……咦?你剛剛說你在學習?」
「嗯,我說了。」
「……啊,我說的一號是指提案的號碼喔,就是第一個提案。」
要用言語說明理由很困難,因爲這是非常憑感覺的事情。
「那是小規模開發的情況……不,對了,愛是奧拉比系統的開發者啊。」
──然後到了隔天,又是計程車上。
「……太不甘心了!」
唔~~嗯,真猶豫。要選哪個好呢?今晚也和小惠惠一起暢聊吧。欸嘿嘿。
「不會!沒關係,我懂。」
「……一開始我也說過,這不該由我來說。」
「……這樣啊。」
閃──從心底流出的悲傷,化作淚水染溼了我的雙頰。
「……不如說看着孩子身影的大人們挺身而出才帥氣!雖然我進行了激烈的辯論,她卻說……追根究柢,用暴力解決事情的行爲就生物角度來看根本不成熟……我無法反駁。」
「你覺得好看嗎?」
「沒有那回事!」
他沒有繼續深究讓我鬆了口氣。另一方面我也感到焦躁,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
他擁有的勇氣勝過任何人,世界排名第一的英雄肯定了他這一點──嘶!
「抱歉,我撤回問題。我想通了。」
「若我的觀念正確,一號提案需要大規模團隊耗費一年以上的時間來製作。但是我們只有妳和惠兩人,而且妳甚至說四月之前就能上線。現在是十二月,所以開發時間只有三個月……這是我的觀念不正常,還是妳和惠是特別的?」
「要量產小惠惠的裝置,對吧?那個裝置其實使用了很多素材進行加工,跟智鏡不同,有很多精細作業,因此要量產有難度。這方面要怎麼辦?」
我一回答,他便露出訝異的神情。
「比如說,若是事先有規格書的案件,我想設計者大概不會是擅長開發的人。相反的,若是『系統本體就是規格書!』的案件,設計者就是擅長開發的人。」
我清了清喉嚨,用擔任補習班講師時的感覺進行說明。
我切換思緒,想起有紗的事。
「無所謂,告訴我吧。」
「我也可以提問嗎?」
「這樣啊……」
不過……既然是小健在處理,應該不要緊吧。
「有紗的感性硬要說的話,或許比較偏男性。」
這是要我自己去問吧。雖然我理解,不過這個要求非常困難。
但是回答「我是特別的!」感覺好像又不太對。
問題在於硬體設備。即使準備好軟體,若沒有物理上能使用的機械裝置就不能使用。
「妳要不要試着去問一次?」
「我是按照實現性低到高的順序排的。老實說,到四號爲止我都認爲是癡人說夢。」
「我們覺得一號提案最好。」
「很奇怪嗎?」
……我當時是對什麼感到開心呢?
他中途停頓,露出沉思的表情低下頭。
「我是爲了學習纔看的,因此不是很懂。」
「這個嘛……軟體本身來得及。」
他用銳利的眼光看着我詢問。感受到如此威壓,我差點脫口說出「還是算了」。
「時間呢?妳原本說四月可以上線,來得及嗎?」
「這個嘛,就是這種感覺。」
「什麼意思?」
不如說超級歡迎。太棒了。
但現在這個狀態若太過深入她的隱私,我們恐怕再也沒辦法正常聊天了。
車內被沉重的空氣籠罩。就算是翼似乎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目前爲止我找不到能引起有紗共鳴的要素。」
看完這個故事,不可能有人不被點燃熱血之心!有紗!和我一起邁向遠方!吧!
我還在心中哭泣,翼則低喃般提問。
後來我選擇了異能戰鬥故事。在約八成人口擁有異能的世界中,爲保護人們不受濫用異能的敵人們攻擊,英雄們大放異彩的故事。主角本身沒有異能,還被周遭衆人霸凌。
「我從暢銷排行前幾名開始依序閱讀學習。最後讀到的那篇是標題中含『反派千金』這個單字的故事……抱歉,類似的標題實在太多,我有點搞混。」
我大概有六年左右的社會人士經驗,但我實在不認爲那是一般正常的職場環境。
「你看了什麼漫畫?」
「原來如此……好!那麼接下來介紹她看少年漫畫改編的動畫!」
「這個嘛……」
「可以,小惠惠也幹勁滿滿。」
「有紗她發生了什麼事嗎?」
雖然完全不懂,不過他能理解真是太好了。
這臺詞簡直像是業界人。真是遺憾,看來我們很難一起討論了。
我腦中浮現複數選項。少年漫畫的精髓在友情、努力、勝利!最近也有人在揶揄血緣和靠關係之類的……不過只要別用扭曲的角度觀看,肯定能燃起熱血的心!
「做得出來嗎?」
軟體。也就是專爲工程師打造的統合開發環境,供使用者利用的APP商店,並打造出任何人都能自由使用虛擬觸覺的平臺。這是我的拿手領域。
「我認爲開發時間會由設計者的技術決定。」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以戰鬥爲主軸的作品,不合有紗的胃口吧。」
「這下我瞭解了。妳不正常。」
小健說要出差,該不會就是爲了量產機械裝置?
我戰戰兢兢地提問。因爲他提到奧拉比系統,讓我不禁感到好奇。
我想其他同事換到別的公司,應該也盡是擁有王牌級能力的人。
「……唔──好,我知道了。」
就這種視角來看,我的觀念不同於正常人。
「是,請吧。」
目前爲止都在說動畫的事情,不過我並沒有偷懶不工作。我早上作爲一手包辦補習班運作的講師大放異彩,休息時間則會和小惠惠討論。我記得關於提案……
看到我的反應後,他收回先前的發言。
不然他爲什麼要驚訝?我感到疑惑時,他呼出一口氣後說道:
我擦去淚水切換心情。
哥哥大人,您的血是什麼顏色的?
「她說……看小孩子打架有什麼好的?」
「嗯~~目前我們還沒真正談心。不過談起動畫感想的時候,我覺得她看起來很有精神。她會一臉高興地吐槽……現在回想起來還真火大。」
「這個……我的確也這麼想……」
我和昨天一樣,帶着消沉的心進行報告。
是什麼變了呢?我覺得若能將這一點轉換成言語表達出來,似乎就能改變現狀。
他停頓了一下。
「漫畫。」
什什什什……!翼大人!在學習二次元文化!
翼大人竟然在閱讀反派千金類漫畫!
「……我知道了。」
「關於這一點我們有想法,之後健太應該會說明。」
「我不知道這算不算解答……」
當時除了放棄之外沒有其他選擇。但聽了小健的話之後,有什麼改變了。
「妳和我對拿手的定義不同。妳口中的拿手是理解系統的全貌,再加上能夠獨立開發全部──妳想的是這種級別吧?」
「這一點我知道。」
從和有紗初次見面開始,我不知道問了自己幾次。
我知道翼沒有惡意,不過聽到我推說我「不正常」實在令人難受。
但我不會認輸。於是雙手握拳,腹部使力地回答:
「忘了我說的吧,該怎麼做交給妳決定。」
「有紗的情況怎麼樣?」
哥哥大人,您能否拭去小女子臉上的淚痕呢?
「順帶一提,我可以問問想通是什麼意思嗎?」
「那個……是看漫畫嗎?還是動畫?」
這無心的發言刺中了我的胸口。
「話說回來,先前的提案已經全部看過了嗎?我還沒有問妳們的回覆。」
……一點點就好,稍微深入探尋看看吧。
再繼續像這樣兩人一起看動畫,一定也不會有轉變。
若想改變些什麼,得先從改變自身開始。
雖然沒什麼把握,但我必須去挑戰。
在那之後,我稍微和翼聊了一下動畫,和小惠惠卿卿我我,然後去工作──
我再次踏入了她的房間。
* * *
「嗚哇,又來了。」
貴安,小女子是佐藤愛。現在千金大小姐看到小女子開始會說出「嗚哇」這般驚歎了。
「妳今天又要逼我看什麼爛動畫?」
用字遣詞一如往常過激,不過小女子已經習慣了。小女子的心靈如颱風般平靜。
換作普通阿宅,大概已經引發超新星爆炸了。小女子真有肚量呢。
騙人的,其實我瀕臨爆炸了,都是表面張力在幫我撐着。即使如此我依然能保持笑容,因爲我的外套下穿着專門應付大小姐的SS級管家服裝。今天的我是無敵的。
「大小姐,今天的動畫和之前可不是一個級別的喔。」
「囉唆,快點播一播結束掉它。」
「非常抱歉,雖然我也雀躍不已,不過今天還請您稍待一會兒。」
我忽視她帶刺的態度,坐到牀上。
「今天動畫的主角是一位像有紗大小姐一樣,有些淘氣的千金小姐。」
「別用那種語氣說話,煩人度堪比革命。」
「真是失禮了。意思就是妳很喜歡平時的我,對吧?」
「說真的,妳是怎樣?要去哪裏纔買得到妳那種強韌精神?」
「我們來看女高中生打籃球的動畫。」
想不到該說什麼。聽完剛剛的故事,我根本不具備任何能說出口的話語。
「來打籃球吧。」
「但是我再也跳不起來了。」
「凡人啊,一事無成是莫可奈何的事,這也就算了。但爲什麼連想像力都這麼貧乏?」
「妳果然和其他人不一樣呢。」
「…………咦?啊,嗯,是啊。」
在這個世界上,一定只有她能夠說這句話。
全都試過了卻依舊行不通,所以想放棄。想要放棄一切來讓自己解脫。
「我超級無敵認真。」
她用非常寂寞的聲音說道:
她低下視線,輕輕抬起右腳。
但是說出這句話的她,卻帶着陰暗混濁的眼神和興趣缺缺的表情。
聽到這並非比喻的話,我不禁背脊發顫。
「妳很喜歡快樂大結局呢。」
她的語調平淡,卻傳遞出十分強烈的情感。
「老實說,動畫只是附帶而已。不過作爲動畫愛好者,若不讓妳哭個一次我纔不服氣。妳的批評都讓我很火大,不過這一點我就原諒妳。重要的是決勝負那部分。」
「……要做什麼?」
他人給予自己建議,會有感到開心的時候,也會有並非如此的時候。
「我還沒說要比。」
「妳的夢想是什麼?」
我戰戰兢兢地按下搜尋。最先躍入眼中的,是一個搶眼的影片縮圖。
若是毫無頭緒的狀態,無論獲得什麼樣的建議都會感到開心。
「妳喜歡的故事啊,都會很輕率地製造障礙,劇情存在很明確的終點,還有連猴子都懂的課題,達成這些事情之後就能迎來快樂大結局……這都是些什麼鬼?太愚蠢了吧。」
「音坂有紗。那是我的名字,妳用手機搜尋看看吧。」
我稍微能理解這種心情。
實在令人難以相信這是出自高中生口中的發言。
真是充滿自信的一番話。
無論看哪樣資訊,她的名字前方必定都會加上「天才」這個起頭詞。
她背後無數的「實績」,讓這一句話具備說服力。
「我才被妳嚇到呢,難道妳以前住深山裏嗎?」
「……爲什麼?」
「所以,告訴我吧。我該怎麼樣才能放棄?」
「唔……算是類似的地方吧?」
……當時的我想要的究竟是什麼?聽了小健的話後,是什麼讓我感到最開心?
有紗的言語攻擊力很高,不過或許是因爲家教良好吧,她總是安靜地觀賞動畫。
感覺到和小惠惠逼迫我做選擇時同等的,甚至比當時更巨大的壓力。
早上起牀便會感到絕望,並不斷煩惱到睡覺爲止,同時也對自己度過毫無意義的時光感到焦慮的那段日子。
「人生根本就不存在什麼障礙嘛。也不存在反派。就算解決了眼前的課題,就算揍飛了令人火大的傢伙,也不會有任何改變。童話故事裏這種未來能永遠幸福的快樂結局,根本就不存在。」
上面寫着「天才音坂有紗的現狀」。
「妳根本沒打過籃球吧?妳以爲只憑受傷程度的讓步,我就會輸?」
她彷彿在回憶過去發生的事情,視線稍微朝上。
她是遠遠比我還要更加優秀的天才,我能想到的事情她一定也試過了,當然也考慮過超越我想像的主意了吧。經歷這一切後,她得出除了放棄以外別無選擇的結論。
「嗯,我不知道,所以告訴我吧。」
……啊啊,原來如此。
我卻一點也無法理解那種心情。
但是考慮過各式各樣的可能性,嘗試後仍然行不通……這種情況下,無論聽到什麼建議都會感到厭煩。
「存在人生中的,只有繼續和結束而已。對吧?」
「大家老是說同樣的話。去尋找新的夢想、去尋找新的嗜好之類的……煩死了。」
她愕然地望向我,嘴巴呆呆張開。
我沉默地催促她說下去。不如說是什麼也說不出口。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緊張,只要僅僅一句失言,一切就會付諸東流,我有如此預感。現在的她就是如此危險的存在。
我謹慎地選擇用詞加以詢問。
裏面有無數的獎盃和獎牌,獎牌的顏色全是金色。閃閃發亮的戰利品簡直像是扔垃圾一樣,被隨意疊放在一起。
「……啊?」
到底經歷過什麼,纔會擁有這樣的思考方式呢?爲什麼她會用如此索然無味的表情說話呢?我對她的經歷好奇到無可救藥。但要問這些事情還操之過急,所以我用力忍住最大的疑問,選擇一個不同的問題。
「妳想要的是繼續還是結束?哪一邊呢?」
聽了她的話,我看向自己的手機。暫停動畫並點開瀏覽器,接着輸入和翼同樣的「音坂」這個姓氏,馬上就跳出「音坂有紗」這個候補關鍵字。
有紗銳利地眯起眼睛,我則回瞪她說道:
「……算了,我想也是。」
說到這裏她停了下來,並轉向我。
這麼問完,她稍稍勾起嘴角,露出有些開心的表情。
她用遲緩的動作起身,移動到房間角落的收納櫃,打開它。
「……原來有紗是名人,嚇了我一跳。」
然後她看向我。
「比賽就定在十天後,我和今天一樣晚上八點左右過來,所以妳從三點開始看動畫喔。」
「……配合妳有什麼好處?」
「我擁有才華,金錢,外貌也很好。我敢挑戰任何事情,我全部都要拿第一。」
不知爲何,那個模樣看起來就像迷路的孩子。
將任誰都憧憬的「第一」總括在一起,認爲全部都一樣且毫無價值,這種感覺我不可能產生共鳴。
面對這樣的她,我到底該說什麼纔好?
「……只有籃球不一樣。」
「簡單來說,無論做什麼都一樣。」
如此輕易地失去了它,我理解自己除了放棄之外別無選擇,即使如此仍然無法放棄的那段日子。
「有紗不喜歡快樂大結局?」
「……妳該不會不知道我的過去?」
我人生中最努力,甚至讓我敢自信滿滿地說沒辦法拿出超越這之上努力的心血。
……啊啊,和那時候一樣。
她的表情在笑,話語卻流露出泫然欲泣的孤獨感,以及強烈的憤怒。
「……妳在搞笑嗎?」
「妳在胡鬧嗎?」
「爲什麼妳覺得妳想得到的事情,我會沒試過?」
「誰知道啊。反正妳無所事事吧?既然這樣就陪我吧。」
「……好啊,我告訴妳。」
「沒啊,我只是覺得很膚淺而已。」
在一陣拉拉扯扯下我們開始觀賞動畫。
她呆呆望着動畫,看起來非常無趣地說道:
「我超級無敵認真。」
我面露苦笑,也看了看其他資訊。
「我最喜歡籃球了,第一次感到如此快樂。」
然後下個瞬間,我還來不及思考便脫口而出:
胸中懷抱巨大的不安和孤獨,簡直就像在尋求幫助而哭喊。
這幾乎是我下意識的發言。
「哎唷?妳是沒自信嗎?」
我正面接下有紗銳利的視線,堂堂正正地宣戰。
那是什麼呢?我感到不可思議地望着那些時,她轉過頭開口:
「要我現在斷言也可以喔,妳絕對贏不了我。」
「來一決勝負吧。」
──爲什麼妳覺得妳想得到的事情,我會沒試過?
看到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她露出失落的神情說道。
總是安靜地觀賞動畫。我纔剛這麼想她就立刻提問,害我反應慢了一拍。
我注意到了。至今爲止沒能化爲言語的某種東西變得明確。
面對這樣的她,我到底該說什麼話纔好?
「……妳之前都在裝乖?」
「乖乖是拿來喫的。」
「我的意思是妳的性格變化也太大了。」
「很棒吧?」
「……妳是笨蛋嗎?」
然後我說明了關於動畫的事情,先幫她的手機下載了專用APP。
接着讓她加入會員免費體驗一個月,將目標動畫加入我的最愛,這樣就準備完成了。
「十天後的三點開始看喔!不要忘記嘍!」
我自顧自地說着,快步離開了房間。
然後我開始讓腦袋全力運轉,思考關於比賽的事情。
* 翼 *
聽完愛的報告後,我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她要和有紗比賽。實在太魯莽了。而且比賽項目是籃球,聽起來完全像在開玩笑。
但是愛露出至今爲止最認真的表情,所以我決定配合她繼續說下去。
「具體的計劃是?」
「變成神明。」
「不懂妳的意思,麻煩說明一下。」
面對我的疑問,她說出宛如童話般的計劃。
「做得到嗎?」
怎麼可能做到。
……原來動畫是爲了獲得對等關係的媒介。
說到一半,我停了下來。
但就算放棄責任對我來說也沒有壞處。反過來說,有紗振作起來對我也沒有好處。
「不,那個……」
這段問答沒有意義。我再次緩緩吐出一口氣,決定切換話題。
「要不要至少考慮延期?沒有必須在十天內結束的理由。」
車發動後不久,愛這麼說道。
「我想想……第一位客人明天十點會到。」
太胡鬧了。我實在無語到不知該說什麼。
……無法理解。
回溯記憶。我是在大約一年前得知有紗的現狀。
但是我爲什麼還浪費一年的時間?
像是要逃離愛的視線一樣,我看向窗外。
實在太不自然了。
「有紗的世界裏不存在『或許』,所以她才覺得無趣。」
那個回答包含做不到的可能性在內。
說起來,我也對自己以前竟一次也沒有對此產生過疑惑感到非常不可思議。
和自己差距甚遠的思考方式──人是容易去否定這一點的生物。若聽到有紗闡述自己的過去,一般人大概會奮起尋找「例外」吧,但那恰巧也是本人最渴望的東西。
我明明至今爲止一次都沒有產生過疑問,一旦開始思考起來便煞不住車。
……在這個前提下陷入沉默,表示她正確理解了有紗說的話吧。
理由很簡單。我沒有相應的技能。
「……雖然這樣很令人感激,不過沒關係嗎?」
正如我對愛說的一樣,我爲了有紗做出來的行動,都是爲了負起責任。
我特意用簡短的話語說明這件事。聞言的愛露出像是想到什麼似的低下了頭。
「有紗以前是什麼樣的人?」
「妳有些誤會。有紗確實是天才,不過……比如說,她不可能在田徑領域勝過男生。」
她的反應讓我確信,她一定聽有紗說過詳細的過去了。
愛露出疑惑的神情苦笑,面朝前方說道:
「……完全想像不出來。」
愛輕易地否定我的話,露出溫和的表情這麼說。
或許愛接收到這個意圖了,又或許是因爲其他理由,雖然原因不明,不過她也再次閉上嘴巴。
……應該有什麼正當的理由纔對。
我再次看向愛的雙眼說:
「努力或許能獲得回報,或是反過來,即使努力或許也行不通。有紗不具備這種一般人的觀感,因爲她面對各式各樣的事情,都只需要思考一下便能知道結果。」
這種條件下,換作平常的我會立刻決定「不做」。
我很直接地詢問,愛露出些許訝異看過來。
「我要做。」
所以我必須負起責任……但在這一年之間,我完全沒有拿出成果。
「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那個問題和現在談的事情有什麼關係嗎?
「……什麼意思?」
當時我人在美國。某次接到父親的聯絡後,我立刻回國。
「有紗之所以會變成現在這樣,造成那個原因的人就是我。」
我不認爲這個方法錯了。將不擅長的事情委託給其他人很合理。
最後她抬起頭,直視我的雙眼開口:
但我不知道該怎麼讓精神被消耗殆盡的人重新站起來。
「……我知道了。那麼就麻煩你了。」
……啊啊,這樣啊,所以纔要比賽。
「是非常有朝氣的孩子。」
「……什麼意思?」
如同我說的,有紗會變成這樣,造成原因的人是我。爲此負責是道德層面正確的事。
「這個嘛……我想也是。」
那之後計程車來了,我們坐到後面的座位。
「沒有那回事。」
我有很多疑問。最大的疑問,是因爲無聊的感情論而付出行動的自己。
「無所不能,究竟是什麼樣的感覺呢?」
「我有基本知識,只要當我是還在研習的人,遇到需要高度專業性的問題時再由妳來應對就好。」
我思考了幾秒,決定告訴她事實。
接着我帶着切斷對話的意圖,將臉轉向窗外。
最後想到的方法也只是委託他人而已。
我將反射性冒出的疑問嚥下,回答她的問題。
又是一句沒有前後文的發言。她大概是指有紗吧。
「我應該說過不是這樣。」
「字面上的意思。」
我在安靜的車內開始思考。
……莫名其妙。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應該有什麼理由。應該有什麼我能接受的理由。
「我……」
無視他人的情感而失敗的經驗不是一次兩次而已。
那天,若我沒有做多餘的事,有紗應該會擁有符合自身才華的現在纔對。
但我也覺得自己嘴上說要負責任,最後卻做出相當悽慘的選擇。
「明天在第一個學生來之前,我想先開會。」
「我會接下補習班老師的工作,這麼一來應該能多留一點開發時間。」
所以愛想透過在比賽取勝來獲得發言權。
「妳是故意設定一個緊迫的日期嗎?理由是?」
愛似乎在思考些什麼,低下了頭。
若要用極端一點的說法形容,彷彿是外行人插手專業人士的研究一般。
但就現狀來看,無論說什麼都沒有意義,因爲她們眼中的世界不一樣。
光聽這句話簡直像孩童的妄言,但我從沒看過有紗的預料出錯。
簡單來說,做不做這件事對我沒有影響。
……若有紗成功振作起來,我有什麼好處?
所以有紗感到無趣。因爲很單純地,無論做什麼事都只會得到自己預期的結果。
於是我開始尋找理由。
「我只是在想,你果然是一位好哥哥呢。」
「今年也剩下十天了,我想說這樣剛好。」
聽到我隱藏本心的問句,她沒有一絲猶豫地回答:
「對了,跟我講講關於有紗的事情吧。」
「你在說謊。若真的只是出於責任感,纔沒辦法爲了妹妹低頭。」
「我會爲了有紗展開行動,就是爲了負責任,僅此而已。」
「我知道了,那麼記得九點到事務所。」
所以纔會委託愛。我判斷將此交給具備適當能力的人,成功的機率會比較高。
當然,那是小時候的事了。到了現在,該如何順利避免和人起無聊的衝突,這點技巧我還是會的。
「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我是最瞭解自己的人。我應該絕對不會做出沒有任何好處的行動纔對。
不過是我私自回國,擅自宣佈要負責照顧有紗,然後浪費自己一年的時間罷了。
「……」
那麼這是父親委託我的嗎?不,我不記得有收過父親的契約書。
……果然還是無法理解。
我似乎有點理解愛的目的了。
我無法理解他人的心情。我從小一直以結果爲最優先。
「不行,這樣根本算不上比賽。」
從客觀角度上思考,我本身不具備解決有紗現狀的能力。
她的目的恐怕是要讓有紗接受某種要求。
和愛分頭後,我回家了。一直到走進臥室也依然在搜索着記憶,不斷尋找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