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de－最後的分歧點

「問卷結果顯示，公司內部的滿意度正在提升。」

祕書以戰戰兢兢的口氣報告道。

「大部分的員工都說和以前相比，更能感受到工作的意義。」

她說了聲：「然而──」

「工作效率和改革前相比降低許多。管理職的負擔尤爲沉重……一些報告顯示出現狀不盡完美之處。」

祕書用「不盡完美」含糊帶過。

不過新老闆明白背後的含意。

「那些大多是因系統問題而受影響的部門，對吧？」

「……是的。」

「沒必要這麼嚴肅，如實報告就行了。」

新老闆露出笑容說道：

「若按照正常方式進行會計處理，下次結算會怎麼樣？」

「……將創下創業以來最高赤字。」

「如果以報告爲準呢？」

「那麼就會得到計劃上的數字。」

計劃上的數字，亦即如同新老闆向股東保證的那樣，得到大幅增長的收入和利潤。

「如果硬要呈現與計劃相符的數字，我們的現金可以撐幾年？」

「老闆，這恐怕……」

「我只是問問而已。要是一下子算不出來，告訴我赤字額也行，我自己來算。」

祕書屏住氣息。

「哈哈，怎麼聽起來好像是我在欺負人啊？」

從新老闆的表情和聲音很難解讀出他在想什麼，因此祕書只能自行推測。

問題出在員工身上。失控的兩成工作轉爲手動，但管理監督的人手不足。爲避免加班，各項檢查必然會變得寬鬆。欺騙忙碌的人比欺騙機器容易多了。

「如果知道這一切都是自己害的，她一定會更傷心吧。」

心想這位老闆果然值得信賴。

「活動泡湯的話，佐藤愛想必會大受打擊。」

「……這樣佐藤愛也太可憐了。」

新老闆的笑容逐漸變得醜陋。

「誰叫她竟敢瞧不起我，我當然要她賠罪。」

──這就是最後的分歧點。

「嗯，兩年啊。」

「對，明天。」

祕書再看了一眼老闆的表情。

要是她真的說出「這樣也太愚蠢」，會有什麼下場？一想到此，她就無法繼續說下去。

現在公司有兩成的工作完全停滯。原因在於原本掌管所有工作的系統失去控制。

新老闆正感到苦惱時，祕書做出了判斷。然而她完全誤會了。

無論選什麼，期限都是兩年。

「是，我現在就向您報告。」

他看起來既平靜又從容。這讓祕書相信他肯定有什麼妙計。

祕書感到不解。

侵佔，竄改，粉飾太平。

「……嗯，他們要辦大型活動？」

例如收購她現在的公司。

她緊張到聲音沙啞，急促的呼吸聲搖晃着空氣。

「再來，關於佐藤愛調查得如何？」

「明天嗎？」

剩下兩年。

這時老闆只有兩種選擇。

「……這個嘛……」

是要幫這艘正在下沉的船補破洞？

新老闆打從心底開心嗤笑。

祕書恍然大悟。

祕書的視線不斷遊移，最後回到新老闆身上，差點叫出聲來。那副笑嘻嘻的表情實在太過恐怖。

「也太什麼？妳說啊。」

新老闆笑容不減。

她不明白老闆的用意。現在比起調查佐藤愛，更重要的應該是想辦法解決公司的危機。

新老闆選擇與佐藤愛爲敵。

祕書連忙屏住呼吸。

祕書認爲老闆打算出資協助他們舉辦活動。這樣就能請佐藤愛修復系統，訓練員工作爲回報。若強行收購，可能招來敵對風險；若採取協助立場，雙方比較有可能建立良好關係。

「既然是大型活動，成本應該很高吧？」

「恕我直言，這樣也太……」

如果選了後者，就要將責任推卸給繼任者。那麼──就有必要竄改數字。

在祕書看來相當詭異。

「這樣啊。」

還是要把它推給不知情的人？

「協助？哈哈哈，這笑話真好笑。」

「是的。具體數值雖然不明，但若以毛利率五成計算，成本應該超過一億圓。」

一一解決問題，或者逃跑。

「好吧，我明天就會給出結論。」

這做法雖然有些極端，但並非不可能。

「……不，那個，哈哈哈。」

祕書露出笑容。

「……那個……您不是要協助他們嗎？」

只要將佐藤愛找回來，這場混亂就會平息。然而公司與她談判失敗。老闆要祕書調查她現在的職場與動向……難道老闆心中有什麼好點子，可以將她找回來嗎？

「……什麼？」

遺憾的是，新老闆心中完全沒有祕書想像的那些點子。

「沒錯，就是這麼回事。」

「原來是這麼回事。」

新老闆對面露笑容的祕書說：

新老闆已放棄修復系統。

身爲一名經營者，這樣的判斷很合理。該系統只能由某個人來管理，過去依賴那個系統的做法是錯的。因此新老闆寧願承受損失，也要改善這點。

「最多四年，快的話兩年就會無力償債。」

他心中只有怨恨，只想着要復仇而已。

新老闆聽到「兩年」這個數字後，立即轉換想法。兩年內解決公司的問題輕而易舉。最糟的情況下，只要將失序的部門解散就行了。縱使收入和利潤會大幅減少，結算時仍可用自己的現金讓損益達到平衡。這只是一種投資，隨時可以回收。

──不過這就代表他要拋棄公司。

祕書沒想到老闆會說這種話，不禁睜大眼睛。

「是的，他們正在向各公司推銷，每間公司的參加費約爲一百萬。」

公司逐漸失去秩序。

「一億啊。對我們來說是小錢，對他們來說應該是筆大數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