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兒時的夢想
《咦,一手包辦公司系統的我被開除了嗎?》 · 下城米雪 · 1.5萬 字
我十分受上天眷顧。
擁有優秀的才華及容貌,並誕生在非常富裕的家庭。
只要我想要,什麼都能實現。
只要我想在考試得到一百分,就能拿到滿分。
只要我想在競技中獲得第一名,就能奪冠。
就連在奧運拿金牌都不是難事。
我做不到的事情,大概就只有跳上月球之類的,這種絕對不可能的事情而已。
但是我找不到何謂快樂。
我在尋找快樂。
在八歲的生日時,我找到了這份快樂。
* 有紗 *
在我的生日,每年都會有很多人聚集起來辦派對。
參加者大多是父親的朋友。我的工作就是穿着禮服在大人們面前維持笑容。
我從來不覺得快樂。
但是我最喜歡生日了。因爲每年只有這一天能見到哥哥。
……哥哥還沒來嗎?
我躲在和朋友聊工作話題的父親背後,尋找着哥哥的身影。
在國外寄宿學校生活的哥哥,若沒有特別的理由是不會回國的。
就算有機會回國,若行程對不上,我甚至見不到他一面。
一定能見到哥哥的日子就只有我的生日。
「翼,陪有紗去玩吧。」
「我可以去找你玩嗎?」
他在找什麼嗎?我模仿哥哥,開始尋找公園裏有沒有什麼遊樂設施。
我神氣地挺了挺胸。
「無妨。」
「妳又長大了呢。」
「雖然遲了點,不過恭喜你考上大學。」
……真是的,虧我還以爲只有我和哥哥兩個人而已。
「哥哥在日本讀大學就表示我們見面的時間會變多嗎?」
「沒錯。」

然後握住哥哥的手──
「我們一起出去吧!」
「哥哥也沒有快樂嗎?」
「真訝異,我還以爲是國外的大學。有什麼特別的目的嗎?」
「知道了。」
哥哥露出微笑回答:
快點結束。快點放哥哥自由。哥哥要和我玩。
去年即使我在椅子上,依然得仰頭才能看到哥哥。但今年只要稍微抬高視線就行了。
「……真是遺憾。」
在我這麼說之前,注意到哥哥的父親先開口了。
不知道是不是這份意念傳達到了,父親瞥了我一眼後說:
「哥哥要住在日本嗎?」
現在是春天,夜晚不會令人凍僵,不過有一點涼意。
「因爲我在發育期!」
熟悉的光景。過度保護的父親總是會派奇怪的人跟隨。
接着兩人開始談起艱深的話題。
「太好了,謝謝哥哥!」
「你什麼時候成爲大學生?」
「我知道了。」
「沒錯。」
「好大顆喔。」
「我不知道。」
那是理所當然的,輸給專家並不會讓我感到不甘心……沒錯,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
「哥哥!附近有公園!我們去那裏吧!」
「謝謝父親。」
不過這樣就好。不會給我特殊待遇的哥哥,對我來說是特別的存在。
哥哥看向我。
幾分鐘後,我第一次摸到籃球。
注意到我的哥哥露出微笑。
「原來不是因爲課業。」
……啊,找到了!
「哥哥,這裏有籃框!我還沒有玩過,我想試試看!」
「知道了,我來準備球。」
哥哥單手接球,夾在腰間。
就算因爲這種事情獲得稱讚,我也高興不起來。所以我總是覺得很無趣,甚至令人感到痛苦。
無論做什麼我都會是第一名。但是我沒有做任何特別的事情。
大家一定都覺得我們是感情深厚的兄妹。但是並非如此。
我不禁露出笑容,靠上哥哥的肩膀。
看不見一點星光,漆黑又無趣的夜空,和我的人生一樣。
我嘆了一口氣,呆呆地看向天空。
我開了個玩笑,跳到哥哥身旁。
我對此一點興趣也沒有,於是散發出不悅的氣場想讓父親察覺。
「沒錯。」
無論往哪裏看都是一樣的景色。十分無趣的世界。
……啊啊,不行不行!難得和哥哥在一起,得好好玩纔行!
於是我們來到公園,兩個人坐在長椅上。
「……哥哥,請告訴我吧。快樂究竟存在於哪裏?」
來到會場外面,我拉着哥哥的手說道。
「謝謝哥哥!」
我拉着哥哥的手說道。
「上個月。」
「謝謝妳。」
哥哥的回答非常隨便。只要我閉上嘴巴,對話就會立刻結束。
經過派對會場時,擦肩而過的大人們都帶着慈愛的眼神看着我們。
「不知道。」
「這是爲了就近看哥哥而做出的合理手段。」
我有摸過棒球。那種小小的球用「握」、「抓」等動詞來形容都十分貼切。但是換成籃球,我想不到除了「抱」以外的形容。
哥哥回應,父親看起來莫名愉悅地將手搭上哥哥的肩膀。
然後他來到我面前,用輕而透徹的聲音說道:
「哥哥!好久不見!」
「……哥哥好溫暖。」
「好久不見。」
長大成人後,我大概就沒辦法在非專業領域勝過專業人士了吧。
「我們來玩吧!」
「沒錯。」
「穿這身服裝不要緊嗎?」
我們一起出去吧。
我站到附近的椅子上,朝哥哥揮了揮手。
「是嗎。希望在那之前,妳能改掉站上椅子的習慣。」
「只是丟丟球,沒關係的!」
「交朋友。」
「我回來了,有紗。祝妳八歲生日快樂。」
所有的一切對我來說,都是宛如吸氣吐氣般的事情。
他之所以待我溫柔,是因爲父親拜託他照顧我。
「好啊,妳想做什麼?」
我用雙手推出籃球。
運動只要活動身體就好,而且比學習和藝術還要累人,不如說我很討厭。
但是這樣纔好。會這樣對待我的人就只有哥哥而已。
哥哥點了點頭,眼睛左右遊移。
哥哥對我微笑,接着看向某處。那裏站着身穿黑色衣服的人。
「若我的預測正確,再過九年多一點就會追上你了!」
「原來是上個月……咦?四月入學?是日本的大學嗎?」
「哥哥,恭喜你考上大學!」
藝術只要將浮現在腦中的影像實體化即可,真不知道哪裏有趣。
「哥哥,傳球!」
學習只要讀書就行了,爲什麼其他人做不到?這令我感到不可思議。
「哥哥來決定!」
這次我終於說出口,和哥哥手牽手走到外頭。
「喔喔!翼,你回來了啊。」
哥哥對他人沒有興趣。
「妳想怎麼玩?」
「籃球是看誰投比較多球到那個籃框裏的人贏,對吧?」
「沒有錯。」
「那麼我想投籃!」
「我知道了。」
哥哥靠近我,將球遞過來。
我接下球,靠近籃框。
「好高。」
「要坐上我的肩膀嗎?」
「真的──不!我已經八歲了!我不做那麼孩子氣的事情!」
我回絕了哥哥的誘惑,看向籃框。
眼前的景色瞬間變成數字,將球投入籃框的方程式浮現在我腦中。
怎麼移動身體,時機,要用多少力氣──投籃的一切要素,我全憑感覺就能抓到。
……啊啊,籃球也一樣啊。
我稍微張開腳,蹲低姿勢抱着球。
深吸一口氣後屏息,然後運用背部的肌肉和膝蓋的彈跳力,將球丟出去。
「呼!」
球劃出一道完全符合我計算的軌跡,朝籃框飛去。
接着──鏗!被籃框彈開。
……奇怪?
「妳要理性思考吧。爲什麼要選擇一條成功率最低的路?」
我驚訝地抬起頭。
而且這種差異會隨狀況不同而出現隨機變化。
理論上來說,除了籃球以外的球技運動或許也一樣。
……遺漏了什麼變數嗎?
「……是啊。」
我再次接過籃球,望着籃框。
卻一次也沒有嚐到那種心跳加速,全身發燙的感覺。
無論哪項運動,我都獲得自己預料中的結果。
「有紗是特別的。特意將妳的才華用在最無法發揮的地方,實在太過愚蠢。」
父親反對。
「我負責照顧她。」
對我來說哥哥是特別的,所以我希望對哥哥來說我也是特別的。
我找到了。一定只有在打籃球時,我不是天才。
這就是不甘心的感情嗎?
……算了,假設存在一些錯誤,我就來進行修正吧。
理由很簡單,打籃球讓我第一次感受到快樂。
「又偏左了一點。」
胸口的脈動加速,身體開始發燙。下一球絕對要成功。我產生了強烈的念頭。
連續三次都失敗。我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籃球打到的地方是籃框左側,所以只要稍微往右側修正即可。
我強烈意識着全身上下的感覺,進行第二次投籃。
「讓她去做吧。」
哥哥依然保持微笑,用不知道在說笑還是認真的聲音說着。
結果──鏗!再度被籃框彈開。
我卻選擇了籃球。
「我不同意。」
幾個月後,十歲的生日。
感到不可思議的我,再次拜託父親爲我做精密的檢查。
「……是!當然!」
「哥哥!投不進去!」
「因爲這對我來說是最有價值的路。」
哥哥一如往常地露出微笑。
「我們訂一個規則吧。比如說要一如往常完成課題。只要怠忽任何一項,這件事就到此爲止,今後再也不準有紗擁有自由。簡單來說,只要有紗能一如既往拿出成果,就讓她繼續自由支配空閒時間。僅此而已,沒有任何改變。」
父親沉思了一陣子,接着大大嘆了口氣後說道:
籃球劃出預料中的軌跡──鏗!這次在籃框前方彈了開。
我認爲自己或許不適合運動。
我不知道。不過讓人心跳加速。
那之後,我持續投了三十分鐘左右。
「真可惜。」
我知道深思熟慮後一定能得出最佳解答,但我刻意不這麼做。
獲得和計算不同的結果。
「妳看起來很高興。」
還差一點。我回過神來尋找適當的詞語,此時意料之外的人物提供援助。
所以我感到雀躍不已。第一次有這種感覺,我非常快樂。
我低着頭等待哥哥的回應。
「……我知道了。我不會再插手這件事。」
「請告訴我理由。」
我拜託父親安排一家四口齊聚喫飯的機會,然後在那裏宣言:
父親展現不肯退讓的態度,我也不接受他的看法。
我瞄準會擦過右側的位置,投出第三顆球。
我看準籃框,腦中浮現與前兩次相同的畫面。
「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再一次!請再讓我投一次!」
大約有兩百種──除了籃球以外的運動,或許也只是剛剛好成功而已。
所以我們的對話總是毫無交集。
「看來我們的價值觀似乎不同。我不認爲這個選擇是愚蠢的。」
鮮少開口的母親說了一句話。
「當然。畢竟這是可愛妹妹的一點任性。」
所以拜託父親讓我在兩年內體驗了約兩百種運動。
……是因爲寒冷讓手的動作變遲緩了嗎?
會產生影響的是在投擲物品的時候。
當然,這並非我直接問出來的答案,只是我自己這麼認爲罷了。
爲什麼只有籃球會得出隨機的結果呢?
所以我的投籃會偏掉。
我依着那個感覺繼續投籃,結果最後的成功率是九成左右。
我一直在苦苦尋找。一直在尋找即使用盡全力也不會「贏得理所當然」,也不會「輸得理所當然」的活動。一直在尋找無法預測結果的事情。一直在尋找能讓我感到快樂的事情。
……打到同樣的地方兩次。
父親用和我說話時截然不同的低沉嗓音說話。若我被這樣對待,或許早就噤口不言了吧,哥哥卻用甚至讓人感覺到從容的神情回應:
父親將話題丟給哥哥。我感覺背脊發顫。
「是的。我可能太用力了。」
哥哥接住了球,邊遞給我邊說道:
「我要在籃球領域成爲第一。」
「呼!」
但是我並不一般。我會使用眼睛看到的資訊,進行機械般精密的計算後纔行動。
這時候檢查出我的視力存在異常。
一般人肯定不會有問題。
「不……但是……」
「有紗,我要說的只有一句。妳要一直贏下去。」
我感到不可思議,視線追着球跑。籃球正好落在哥哥手邊。
我受到了衝擊。竟然連續兩次都得到與計算不同的結果,這是第一次。
聽到哥哥的提議,父親的態度有了改變。
這種差異對日常生活沒有影響,因爲它是可以修正的。比如用手觸碰物體時,物體和手之間若有誤差,只要配合眼睛看到的資訊進行修正即可。這是一般人也會做的事。
我接下籃球,再次看向籃框。
……我不想聽。
──這就是契機。
聽到他這句話,母親動作高雅地喝了口水。
我一項一項檢查風速、籃球的摩擦等憑直覺自動處理的資訊。
不僅是我,連哥哥都露出些許訝異。
……終於找到了。
「我再問一次,你是認真的嗎?」
「放棄吧,是你輸了。」
哥哥再度接下球。這次我不單純憑感覺,而是開始認真地計算。
我的眼睛會看到和實際座標不同位置的物體。
當然,我也失敗過。但那種失敗是好比花式溜冰要騰空轉四圈那種體能上的不可能,僅有這種失敗而已。面對這種挑戰,失敗是必然的,所以我沒有覺得不甘心。
因爲哥哥對我沒有興趣。他之所以會照顧我,是因爲父親的命令。
接着用銳利的眼神看着我說道:
「翼,你也說她幾句吧。」
「……你這話是認真的?」
第一次的成功是第五次投籃。
結論是沒有異常。那個籃框周遭既然不存在什麼新的物理法則,球不可能會投不進。
至今爲止,我的世界只存在零和一百。無論做什麼事情,都會得到預料中的結果。
於是我正式開始打籃球。
一週間,我能夠用在籃球上的時間只有兩個鐘頭左右。
我認爲這是適當的讓步,畢竟我深受上天眷顧。只要我期望某樣東西,便有極高的機率會成真。當然,要我放水也很簡單,但是那種選項未免太過無趣。
我必須使出全力,不然不快樂。
所以我決定,打籃球時要用上所有能用的東西。
「哥哥!我想加入強大的具樂部!」
首先,我利用哥哥的人脈加入強大的籃球具樂部。
哥哥的朋友裏似乎有經營者的子嗣。
「哥哥,聽我說!我今天第一次參加比賽!」
哥哥一定都會陪我搭車。
哥哥應該也很忙纔對,卻總是搭計程車陪我過去。
「我和教練約好如果比賽拿到超過十分,他就要讓我參加下次的大賽。非常容易!」
我總是會和哥哥聊籃球的事。
像學會了新絕招,或是找他商量如何將練習效率最大化等等,總之我們聊了很多。
「很順利呢。」
「不,還差得遠!我的目標是成爲人類史上的第一!」
哥哥露出微笑回應我。
他的話很少,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爲什麼他願意照顧我?
我總是感到疑惑,卻完全沒有問。我覺得不要知道比較好。
我說出自己的感謝,接着稍微靠近哥哥一點。
「快看!音坂同學很慌張呢!」
這個時候的我,身高大概一百七十公分左右。
繼續打籃球的條件,就是一如既往完成父親給的課題。
我拒絕開出強硬的條件,哥哥像是鬧彆扭一樣撇開了頭。
這就是我小學生活最初也是最後的失敗。
這或許是我第一次對哥哥大喊出聲。
「唔,啊?什麼──!我纔沒有說呢!妳在亂說什麼!」
我很開心。內容先不管,他爲我着想這件事讓我感到非常開心。
「知道了,我會調整行程。」
「不妙!這下能輕鬆賺進百萬觀看數吧!」
「哇~~真是帥氣的哥哥。難怪有紗那麼自豪!」
「請問是有紗的哥哥嗎?」
小學生以下打的籃球叫兒童籃球。
「──那麼……哥哥,你剛剛說誰愛撒嬌?」
哥哥露出一如往常的微笑,並看着我的同學們說:
簡單來說,我的實力透過不久前的大賽獲得了認同。
接着到了畢業典禮當天。
一般來說,官方會選擇國中三年級以上,高中二年級以下的人。
「嗯,抱歉來遲了。」
「謝謝哥哥。」
因此我很難聽見哥哥輕微的聲音。
「大學如何?有交到朋友嗎?」
「謝謝妳。」
「那就好。」
另一方面,我參加的並非專攻兒童籃球的具樂部。
哥哥是在典禮結束後,我和同學們談話時才現身。
看到哥哥難得的反應,我不禁笑了出來。
「哥哥!我被叫去參加代表集訓了!」
「這是當然的,我已經習慣接受採訪了。」
「萬歲!我很期待!」
「抱歉,我打擾到各位了嗎?」
快看場合。接下來是我和哥哥的兩人時光。
「交涉?和父親嗎?」
哥哥想了一下才回答,看起來似乎有些猶豫。聲音也和平時不太一樣。
「若有紗參加國際大賽,必定會掀起熱議。」
還記得哥哥當時一臉驚訝地看向我。
「知道了,我去交涉。」
哥哥一如往常地露出微笑說道:
「也就是說有錢賺。只要強調商機,開出稍微強硬的條件也──」
哥哥沒有回答。我望着他的側臉在心中問道。
「請不要逃避問題!」
……絕對不原諒妳。是怎樣?誰準妳向哥哥搭話了?
「怎麼說呢……有遇到有趣的人嗎?」
「有紗。」
「哥哥!從今天起,我的第一場大賽要開始了!」
「我不能參加比賽!就算是我也還贏不了高中生!」
另一個人接着這麼說。
「有紗總是在講哥哥的事情喔!」
「誰快點錄下來!肯定會瘋傳的!」
「那、那個人是男生嗎?」
這是我想過無數次,也絕對不會說出口的疑問。
「哥哥!請別問了!」
我反射性用「平時的語氣」抓住同學的肩膀說道。
「原來是那一邊。」
我能夠用在籃球上的時間,一週只有一次,一次兩小時。
「……是嗎。」
「哥哥!你來了!」
我在那場大賽大放異彩,領導隊伍走向勝利。
「什麼?」
「當然。」
然而有一位同學不看氣氛,逕自向哥哥搭話。
「嗯,交到很多朋友。」
兒童籃球會使用比較小的籃球和較矮的籃框。
「什麼意思?」
「哥哥!不要說多餘的話!」
「……有遇到一位。」
「什麼?我沒有聽清楚,麻煩你再說一次!」
我誇張地嘆了口氣,最後決定遵從哥哥的意思。
我緊緊抱着哥哥的手臂說道。
「……但是我空不出時間,真遺憾。」
大學畢業。哥哥轉向我,一如往常地露出微笑。
「妳長大了呢。」
升上五年級後,我一下子抽高,甚至也會參加國中生以下的比賽。
「當然!若有時間,請來幫我加油喔!」
我用眼神對同學們示意。
「不,是和J○A(日本○球協會)。」
放心了。我拉開距離,重新端正地坐好。
「我懂!還要打上類似『那位天才,其實是兄控?』的標題。」
「沒什麼。」
地點在學校腹地內的廣場。
看到我失落的模樣,哥哥開口:
「是嗎。希望妳會贏。」
身爲小學生的我獲選,簡直是前所未有的事。
周圍有很多人,大家都在拍照,尖叫。
「是的。」
「哥哥!我終於可以開始打一般的籃球了!」
其中一位同學這麼說。
「話說回來,哥哥,恭喜你畢業。」
雖然哥哥還是比我高,不過我現在就算不踩椅子也能將臉湊近他。
哥哥無視我的憤怒開口。看來他無意繼續先前的話題。
「有紗非常愛撒嬌。」
「話說回來,哥哥,明天是我的畢業典禮。」
暴風雨過後,我轉向哥哥開口。
我眯起眼睛,從下方一邊瞪着哥哥,一邊將臉湊了過去。
六年級的時候,我獲選爲十六歲以下國際大賽的日本代表候補。
我感覺到背脊爲之顫抖,把臉湊過去詢問哥哥:
「我聞到商業往來的氣味。」
「不如說我們纔想詢問,有紗平時在家是什麼感覺?」
「接下來我要說很重要的話,妳聽好了。」
「有紗平時會聊些什麼?」
我咬着下脣,等待風暴過去。
「我每一天都很快樂,這都是多虧了哥哥。」
雖然比賽可以透過調整參加,但要參加集訓是不可能的。
……哥哥,你爲什麼願意照顧我呢?
「既然這樣,我們換個安靜一點的地方吧。」
「不換。妳集中最低限度的注意力,讓自己不要在意周遭的雜音。」
哥哥露出認真的表情,使用不同於平時的命令語調。
「……我知道了,請說吧。」
我也用相應的態度回答。
哥哥看着我的眼睛,停頓一下後開口:
「至今爲止,妳接受了各式各樣的課題考驗。請說明原因。」
「是爲了瞭解自己的適性。」
「結果如何?」
「我瞭解到最適合我的是理科領域,相反則是需要超人級別體能的領域。」
「今後,妳應該要怎麼做?」
「運用智慧,將那些僅靠體能在打球的籃球選手們的自尊澈底粉碎。」
我一邊思索問題的意圖,一邊非常認真地回答。
哥哥恐怕是遵從父親的指示來詢問,所以我該思考的是父親的意圖。
……就連畢業典禮也要考驗我嗎?
我理解這是教育的一環。
不只是瞭解適性,累積多樣的經驗可以加強各方面的能力,我對此也有實感。
……不過,差不多要來反抗一下了。
我不再是無力的孩子。只要使用至今獲得的人脈和實績,就足以獨立。
思考到這裏時,哥哥又繼續說下去:
「今後我和哥哥的關係,會有什麼變化?」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哥哥輕而易舉地丟下我,走向自己的路。
對我來說,那是難以容忍的侮辱。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今後父親和母親不會再考驗妳了。」
我注視着哥哥的眼睛。
爲了測試,我當場用力向上跳躍。
我感到眼前一片漆黑。心底某處似乎覺得哥哥會幫我想辦法。
「我會放棄籃球。」
「還有一個問題。」
兩人的關係沒有改變。
明明查不出異常,卻會感到疼痛。看着鏡子中的自己,簡直覺得受傷是假的。
站在病牀旁的哥哥用不同於以往的表情說道。
「……這樣,啊。」
「這一點應該不限籃球,妳爲何要拘泥於籃球?」
除了放棄以外,我別無選擇。
漫長的手術過後,主治醫生用沉重的聲音說道。
「哥哥應該不會從愛撒嬌又可愛的妹妹手上,奪走她中意的東西吧。」
啪──傳來某種東西斷裂的聲響。
「……這樣啊。」
「很遺憾,請妳放棄運動吧。」
「說說看吧。」
又有另一個人這麼說:
因此我感到非常緊張。
我能用心理學等等技巧來看穿外行人撒謊,但是這一招對哥哥不管用。
「是我故意讓他們拍的!」
爲何?爲什麼?面對不斷提問的哥哥,我使用了有些狡猾的回答。
那是我在籃球場上聽到的最後一個聲音。
換作平常,只要看着他的眼睛就能辨明話語真僞,然而此刻我什麼也看不出來。
再搭配適當的上仰視線和溫柔的聲音。
從只能聽從父母話語的孩童畢業,學會靠自己思考,自己付諸行動,並且靠自己的力量獲得行動所需的資源。自己的力量,也包含我與身爲資產家的父親之間的人脈關係。從哥哥的發言中,我獲得這樣的資訊。但是有一點我不明白。
硬要談變化的話,大概是我的用字遣詞變粗魯了。
我帶着飄忽的心情聆聽他詳盡的說明。
而這樣的傷靠現代醫學無法治癒。
「我認爲依有紗的說服能力,獲得資助的可能性很高。」
我飛撲到哥哥身上。
簡單來說,我獲得了機會。
這個瞬間,我再次理解。
「籃球以外呢?」
我火大到簡直想狠狠破壞那傢伙的人生。
「這個條件是哥哥向父親交涉後訂下的嗎?」
我最喜歡哥哥了。雖然不想用愛撒嬌這個形容,不過我也難以否認。
明明是這樣,其他人卻如此輕易說出什麼替代方案。
「有紗,妳還有選擇。」
「說要照顧妳的人是我,而且我沒有決定照顧期間有多長。」
但是我沒有找到。不管再怎麼調查,再怎麼思考,我都找不到放棄以外的結論。
「妳要繼續打籃球嗎?」
「關於上述事項,我沒有進行任何交涉。」
一星期後,我出院了。
我打斷哥哥的話,努力擠出笑容。
這個事實或許比受傷更令人難受。
「我不要!我不放!」
有如此照顧自己的哥哥,世上不可能存在不親近他的妹妹。
「哥哥,謝謝你擔心我。不過不要緊,我自己能解決,所以你什麼都別說。」
不知該慶幸還是遺憾,我正好聰明伶俐,能正確理解這個傷的含意。
今後的人生由自己來決定,但是家裏不會爲我的興趣(籃球)給予經濟資助。
「……請問這是什麼意思?」
「這樣啊……」
我感到窒息般的劇烈疼痛。在意識朦朧之間,我被送到醫院。
「因爲很快樂。」
「不要緊。」
哥哥的回答很乾脆。
由於需要術後觀察,我得住院一星期左右。
哥哥若不再理我……我會很難過。
「因爲這是哥哥第一個給我的東西。」
──就這樣,令人難忘的畢業典禮就此落幕。
之後父親告訴我,哥哥接受了原本暫緩的海外企業錄取通知。
「哥哥!」
無論否認多少次,無論再怎麼尋找別的解決方法,最後剩下的都只有「放棄」。
我帶着達觀的心升上了高中。
那段快樂時光,在國中最後的籃球比賽劃下了句點。
「今後由妳自己來決定課題吧。」
就算是被稱爲天才的我,也不可能會讀心。
不存在什麼替代方案。對我來說,籃球和壞了只要簡單換成新品的消耗品或玩具不同,它是無可替代的寶物。我最喜歡籃球了。
「妳爲何會有這種感受?」
「理由是?」
這個傷不會影響到日常生活,但是不能從事激烈運動。
「原來如此,我理解了。」
升上國中的我,也有從事籃球以外的活動。
沒有打石膏或拄柺杖。我的傷似乎查不出原因。
我很快樂。真的好快樂。
某個人對這樣的我說道:
「若妳認爲這樣是最好的就去做吧。不過和籃球相關的事,家裏不會給予經濟資助。」
「當然。」
咦?哥哥笑了?
「要接觸籃球不只有參加比賽這個方式。比如說──」
「有人在拍照了喔。」
「因爲不知道會獲得何種結果。」
他果然……完全不把我當一回事嗎?
所以我很緊張。哥哥今後將不再是學生。儘管他在學期間似乎便已經在從事各式各樣的活動,不過今後無論是就業還是創業,大概會變得更加忙碌吧。
我實在無法將那些會說出這種話的烏合之衆視爲同樣的人類。
……算了,無所謂了。
哥哥點了點頭,然後從我面前消失了。
作爲模特兒上雜誌,接受付費採訪,還曾爲了旅費去參加和籃球大賽及比賽同一時期的競技和競賽……我和哥哥一起度過了快樂的時光。
當然,我拚命尋找過方法。住院期間,非探望時刻我總是在搜索資訊。
「這次的事情真的很遺憾,不過妳不會有事的。只要去找新的──」
我不認爲感情論能打動哥哥,不過不知道爲什麼,我就是想講一次。
「有紗,放開我。好難受。」
「什麼都不會變。」
「……是嗎。我知道了。」
他們令我噁心,甚至想吐。
在籃球領域獲得第一,這個夢想絕對無法實現。在受傷的瞬間便已迎來終結。
我在半空中感覺到強烈的異樣。落地的同時,右腳傳來千刀萬剮般的激烈疼痛。
這個問題是從這段對話開始後,最讓我緊張的問題。
「意思就是我可以專心打籃球嗎?」
問我有什麼理由?這根本是理所當然的。
人生並不會就此結束。不管我的心情有多糟都必須繼續過生活。
我決定在不需要激烈運動的領域尋找新的快樂。
學問、藝術、遊戲……嘗試了各式各樣的活動。無論做什麼,我都是最頂尖的。
這是當然的。在不適合的運動領域都能大放異彩的我,在拿手領域不可能會輸。
……真無趣。
即使在大賽上獲得優勝,即使獲得世界級的獎項,我也一點都不快樂。
最糟糕的是看到第二名爲我拍手的身影。
你們難道不覺得不甘心嗎?我簡直想這麼尖叫。我並沒有賭上性命從事眼前的活動,只是消遣罷了,即使如此我仍然能夠拿第一……看到這樣的人,看到空有才華的人奪走第一名,你們爲什麼還有辦法拍手?
我止不住想吐的感覺。
和小時候相比,我有了巨大的成長。我不斷在大型舞臺拿出成果,獲得大家的稱讚……卻完全不覺得快樂。我完全沒有遇到出乎預料的事情,一次也沒有。
……好噁心。
「──有紗小姐,謝謝妳今天答應我的採訪。」
「不會不會,我非常歡迎。」
某天,我接受了採訪。
一位充滿熱誠的記者特地前來學校,於是我答應對方在午休時間讓她採訪幾分鐘。
「哎呀!我真的很開心。其實我是有紗小姐的粉絲呢!可以跟妳握手嗎?」
「當然可以。」
我開始會露出和哥哥相似的微笑。
一切都如此無聊,如此無關緊要。
我想哥哥一定也抱着同樣的心情在度過每一天吧。
──請幫我終結這一切。
「我想活用在各領域活躍的經驗,從事只有我才做得到的工作。」
幾秒後,動劃開始了。
很簡單,我只要放棄就好。只要這樣,我就能從痛苦中解脫。
正當我呆愣地用餐時,手機的鬧鐘再度響起。
但是我沒辦法做這個選擇,我放棄不了。我無法停止祈願能發生像樂透連續中獎一百次般的奇蹟。
但是明明不可能會發生這種事。
毫無睡意。意識明明輕飄飄,思緒卻很清晰。真是奇妙的感覺。
我的夢想不會實現。除了放棄之外,我別無選擇。
因爲或許明天就會發現新的治療法。或許其實是診斷有誤,我一秒後就能痊癒。這種可能性不爲零,所以我始終無法放棄祈願。
無意義又無價值的時間流逝,轉瞬間來到約定的日子。
接着來到櫻花綻放的時期,我迎來了極限。
「……誰理你們啊。」
我起身拿手機確認時間,現在是凌晨兩點。
早晨來臨,迎向夜晚。
「原來如此!這段話由有紗小姐說出口纔有分量呢。」
從那之後也不發一語,只是照顧着我的周遭事務。
若我的心能就這樣跟着麻痺,真的能覺得一切都無所謂的話,不知道該有多輕鬆。
「……算了。」
我的感覺已經麻痺。不只是皮膚而已,從那天以後,我做什麼都一直沒有實感。
這時卻發生了事件。
我選擇了安全的說法,她則積極深入探尋。
「……」
我按掉吵鬧的鬧鐘,撐起身子。
璀璨輝煌的夢想轉變成伴隨痛苦的惡夢。
──怎麼可能有什麼只有我才做得到的工作?
我移動到客廳打開冰箱,裏頭放着哥哥事前做好的料理。
「……好冰。」
「……流汗了。」
關上水龍頭後,我稍微擦了擦身體,沒有吹乾頭髮便回到臥室。
用手機確認時間,差不多過了中午。
「……連這麼一點點都……」
然後褪去輕薄的居家服,衝了個澡。
我說謊。無論是可以做的事情還是應該做的事情都多到不行。
「……睡覺吧,反正也無事可做。」
但是無所謂。反正無論做什麼都沒有意義。
再十分鐘就三點了。我整理餐具,刷完牙後回到臥室。
我露出微笑,瞬間語塞。
女記者在一連串無聊的稱讚後,直截了當切入正題。
幾秒後,我發現自己用冷水淋浴。
然後播放那傢伙指定的動畫。
距離枕頭大約三公尺。我稍微屈膝往牀鋪跳去,頭部先落到牀上。
然後幾天前,有隻比哥哥更加令人費解的妖怪被派來了。
我知道她爲什麼要指定時間。大概是想在動畫結束後和我談話吧。
早晨再度來臨,再次迎向夜晚。
他拋下我出國,卻又在我開始足不出戶時回來。
「她說下午三點……嗎?」
接着去沖澡,用吹風機吹乾頭髮,穿上至少還能見人的衣服。
我感到反胃,無法遏止噁心感。
伸手想轉成熱水,卻在中途停下。
我緊緊咬牙,雙手用力捏着枕頭。
那傢伙的指示是從下午三點左右開始看動畫。
「……啊啊,已經過十天了嗎。」
不會疼痛的左腳像青蛙一樣動着,我忍耐着,忍耐着──
首先傳來的是歡呼聲,接着是籃球鞋和籃球摩擦、撞擊地板的聲響,然後是選手們的喘息聲。
傳來了火燒般的劇痛。自那之後明明已經過了兩年以上,症狀卻完全沒有好轉。
「也就是?」
失去籃球的心情,你們怎麼可能會懂。
接着與我的意志無關,過去的記憶突然復甦。
疼痛過去,我淡淡嘀咕一句,閉上眼。
* * *
我想放棄,我想快點放棄,讓自己輕鬆一點。
一眼就能看出這是比賽的場景。
除了放棄之外別無選擇。
「哥哥爲什麼……什麼都不說呢?」
但是我感覺不到快樂,只覺得詭異而不愉快。
我沒有特別的感想。只覺得「啊,什麼要開始了吧」。
我根本沒有夢想。我的快樂隨着籃球一起消失了。
「這個嘛……」
所以我不奢求太多,只有一個也沒關係,我希望能夠實現這小小的願望。
我緩緩來到房間外,走向浴室。
「……誰快來終結這一切吧。」
不懂哥哥在想什麼。
那些我跟呼吸一樣便能輕易達到的成就──會因爲這種程度的事感到高興的傢伙,怎麼可能有辦法理解我。
我坐上牀,一如往常地靠着牆壁。
其活躍程度甚至連職業隊伍都來挖角,不過他選擇追隨憧憬的選手繼續升學。
「話不多說,請告訴我妳將來的夢想。」
總是一成不變。無論再怎麼迎來全新的早晨,也只會獲得一樣的日子。
接着拿起手機,啓動陌生的APP。
我要在籃球領域成爲第一,這就是我的夢想。唯有籃球能讓我感到快樂。
「應該是從事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吧?」
我們沒有一起用餐過。但哥哥回國後,每天都會爲我做飯。
躺到枕頭了。
呆呆望着的畫面切換場景,像是主角的角色開始進行獨白。
「…………啊啊,好想吐。」
反正不管做什麼都沒有意義。即使如此我仍然會聽那傢伙的話,是因爲哥哥。
腦袋裏明明很清楚,我明明比任何人都還要清楚。
「……啊啊,糟糕,時間到了。」
先是跳出和動畫毫無關係的影片廣告,然後立刻出現略過廣告的按鈕。我甚至懶得去按跳過,只是呆呆地望着畫面。
我將真心話藏起來,露出膚淺的營業笑容。
父親、母親、朋友、諮商師,無論是誰都只會說一樣的話,簡直像是有人準備了什麼劇本一樣。什麼音坂有紗很幸運,什麼捨棄才華實在太過浪費……
「……我受夠了。」
我坐在牀上嘀咕。不知道那傢伙在想什麼,我都沒有興趣知道。
他曾是優秀的籃球選手。高中時期曾作爲王牌帶領隊伍連續稱霸全國大賽兩次。
「……無聊。」
充滿我無法理解的事情。這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是我所追求的事情。
我關上門,從站立位置往牀看去。
這是我醒來後輕喃的第一句話。看來我似乎又作了惡夢。
「……唔!」
高年級的學生對女高中生出手導致籃球社被懲處,必須暫停活動一年。
再加上引發問題的其中一人是他憧憬的選手,他不惜拒絕職業隊伍挖角都要追隨的人。
感到絕望的主角對籃球失去熱情,過起自甘墮落的學校生活。
「蠢爆了。」
我不禁喃喃自語。
有很多原因。首先,主角放棄籃球的理由太隨便。再來是光聽現在的導入劇情就已經能猜到故事最後的結局了。反正肯定是主角找回熱情,發生了一些事情後,迎來快樂大結局便結束吧。
……一開始在比賽的是女生,所以這個人大概是在當教練吧。
我的預料命中。
某天,主角在學生餐廳接受了一位看起來像是朋友的男生請託。
『我妹妹加入了籃球社,但她們好像沒有教練。』
『妳妹妹是高中生?』
『對,今年高二。』
『你在開玩笑嗎?你知道我們籃球社爲什麼會被懲處暫停活動吧?』
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若我是主角,搞不好當下直接用拳頭問候對方了。
即使如此,朋友仍然拚命低頭請求。最終主角嘆了口氣。
『以後別再來跟我說話。』
說完便從朋友面前離去。但他的朋友沒有放棄。他們倆在同個學院的同個學系,基本上行動模式都一樣。朋友會在各種場合現身,簡直像挑釁一樣持續拜託他同樣的事情。
主角繼續無視他,上完所有課後便回家。
朋友沒有跟到學校外面,這次改用社羣軟體打字拜託主角。
主角一臉厭煩地將手機關機。
他嘆了口氣,將寶特瓶放回架上。
『我知道。你喜歡他到甚至回絕自己夢想過的職業挖角。』
他們互瞪着彼此,突然吵起來。
他的嘶吼彷彿要將開頭至今所有的感情吐露出來一樣。
『……那個,我……做了什麼嗎?』
「超級無敵陰沉耶。」
『啊?』
『別這麼說,拜託你啦!』
……這個場景刪掉也沒差吧?是在強調他的表情可怕到連不良少年也會怕嗎?
我不禁喃喃出聲。至今爲止看的動畫都帶着明快的氛圍,這倒是讓我喫驚。
主角閉上了嘴。他似乎有所頭緒……話說肯定是朋友的妹妹。很好猜。
那之後狀況也沒有好轉。
『我……是憧憬那個人纔開始打籃球的。』
『這句話……在憧憬你而開始打籃球的人面前,你說得出口嗎?』
『是啊……但是我卻被那樣的人背叛了!喂,你懂吧!別管我了,混帳東西!』
朋友傳來充滿精神的訊息。看到這彷彿白天的衝突都是幻影般的訊息,主角笑了。
主角明明想遠離籃球,周遭環境卻不容許他這麼做。
接着我被迫看一堆女高中生用過度的肢體接觸誘惑主角的影像。
『……你給我適可而止。』
『我當然懂啊,你以爲我們認識多久了?不就是憧憬的選手成了性犯罪者嗎?』
周遭人不理解自己的價值觀,還自顧自地來開導,實在讓人難受。
因爲他隨時都能打籃球。對我來說,他看起來只是配合故事劇情在迴避籃球罷了。
主角不發一語放開朋友,就這樣逃避般離開了學生餐廳。
「憧憬到不惜拒絕職業球隊的挖角啊……」
周遭開始騷動起來並遠離他們。安靜下來後,朋友開口:
『不,那個!沒什麼!對不起!』
『今、今天就放過你!』
『拜託你,就算只有一次也好。幫忙看看我妹她們吧!』
又是某天,在大學的學生餐廳。
壓倒性的身高差和體格差,配上這明顯很不一般的表情。
「什麼鬼?瞧不起人嗎?」
『……你懂什麼?』
這是我在心中嘶喊過無數次的話。
我完全無法理解主角的心情。他的煩惱實在太奢侈。
無論去到哪裏,他都會看到籃球的蹤影。簡直像這個世界強制他和籃球有所牽扯一樣,把主角逼上絕路。
『你真的這麼想嗎?』
然後開始播放片尾曲。看來第一話到這裏結束。
在表情比開頭更加陰沉的主角面前,他的朋友再次出場。
『……纔沒有那種傢伙。』
『──歡迎光臨。』
一名身穿制服的少女現身,明顯是主要角色的登場畫面。
『怎樣?打我啊!我會打回去的!』
他冷靜地分析,帶着陰鬱的神情回到櫃檯。
『我?』
『知道了,我出十萬。那是我幾乎所有的積蓄。』
我在心裏如此吐槽時,主角用灰暗的眼神看着對方。
他蹺掉下午的課,帶着陰沉的表情走在路上。
場景再次轉換,主角躺在牀上。
場景切換,來到深夜的便利商店。看來似乎是主角打工的地方。
『喂,等等……不,算了,反正還沒結帳。』
『我確實是妹控,但有一半是爲了你。』
『……只有這次喔。』
毫無幹勁的招呼語。手持寶特瓶來結帳的少女一臉膽怯地開口:
不過,「你懂什麼」這句臺詞讓人有點在意。
我站在他的朋友那邊。
看似不良少年的人丟下一句很矬的臺詞便離去。
『問我做了什麼是怎樣……啊啊,該不會我無意識間瞪了她?那還真是我的錯。』
中途撞到看起來像不良少年的人物。
主角瞪大雙眼,猛地抓住朋友的衣襟。
他露出一臉彷彿世界末日的表情。這樣的場景持續幾秒後,他的手機傳來提示音。
「……算了,還算可以消磨時間。」
她道歉之後,丟下寶特瓶便跑掉了。
『我說你啊,每次看到你都很掃興耶,真的超級煩,你快點去打籃球不就好了?』
『你到底有多妹控啊?』
現在沒這種人了吧。
我沒有多想如此低喃。此時片尾曲結束,自動播起了第二話。
『你這傢伙走路不看路嗎!』
明天下午四點○○高中集合!美少女們在等着你喔!
「就是啊,去幫忙不就好了。」
『我在做什麼啊?』
動畫會做出讓觀衆同情主角的劇情編排,但那對我不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