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用毅力苦撐的做法過時了嗎？

我叫佐藤愛，今年兩歲！（＋300個月以上）

現在正躺在客戶的大腿上尋求母愛！

「壞壞！」

哇啊哇啊！

「百合妳壞壞！」

哇啊哇啊！

「每件Cosplay服都是我的心血！我講求的是快速換裝！規定自己只能花一分鐘！可是、可是～～……妳竟然說那是破爛東西～～！」

「乖乖，別哭了。」

百合開始固定來上課。佐藤聽到她轉職成功，感同身受地替她開心，接着卻大哭起來。

因爲佐藤想起百合在評論上狠狠批判了她的Cosplay品質。於是百合不得不安慰佐藤。

「對不起，我看到其他人的評論說妳的Cosplay是破爛東西，也忍不住這樣寫。」

「咦，所以那不是真心話嘍？」

「是真心話。」

嗚哇啊啊啊啊！

佐藤再度大哭起來。鈴木遠遠看着她，一副「由她去」的表情。

她哭一哭忽然停了下來，以略爲認真的神情盯着百合說：

「百合，妳好像變漂亮了。」

「是嗎？我反而覺得黑眼圈加深，變醜了呢。」

「纔不會呢，超可愛的～～」

佐藤傻笑著稱讚她。

他由母親一手帶大，現在也和母親同住。他的收入當然不足以支持兩人的生活。不足的部分由母親打工來補貼。而他之所以想換工作，是因爲──

鈴木聽他述說，臉上也涕淚縱橫。

不過他沒有出言阻止。只要客戶滿意就行了。縱使這個判斷就常識來說不太正常，但也可說是新創公司的特權……沒錯，鈴木相信這點。客戶的笑容纔是最重要的。

不過還是有待解的課題。學生人數一旦變多，就可能發生「人手不足」、「報了名卻預約不上」的問題。這些雖然之後纔會發生，但也必須想好對策。

「是嗎？還是很棒啊～～」

「我只對妳這樣。」

接着望向自己的雙手說：

天真，而且表裏如一。

……這裏纔不是那種地方。

這次想的是更重要的事。

「開心嗎？」

「請用茶。」

（……想帶母親去夏威夷旅行。）

百合一臉得意地說「沒什麼啦」。

再重複一次，並無誇大不實。

「只是爲了抵消加班時數而已。」

如此吸引人的廣告並無誇大不實。

「轉換心情很重要。妳可以聽一些令人放鬆的音樂。」

「沒有，只是覺得看着你可以讓心情平靜。」

「小健是不是都沒在看動畫？」

「不用擔心，我總是帶着喜歡的人配的廣播劇。妳看，我現在也戴着藍芽耳機。」

「我是on轉職仲介公司的柳。」

「但是辦不到！以他的能力哪都去不了！換工作沒那麼簡單！」

「老實說煩心的事還比較多。比方說他們時間觀念很差，昨天要是沒有我提醒，就要錯過末班車了。」

柳激動地說，臉上涕淚縱橫。

柳叫道：

他的薪水很少，扣掉房租和水電費等固定開銷以及學貸和各種稅金後，收入竟是負數。

然而這些條件皆有但書。

這種性格正是鈴木的理想。至於外表，除了Cosplay的部分外都很普通，沒有特別的魅力。不過看見她天真的笑容，心情總會變得輕鬆。

「那是裕也母親長久以來的夢想。她獨自養育兒子，犧牲了很多，一晃眼就快六十歲了。裕也以前從未孝敬過母親，所以想趁母親還硬朗時，回報她的恩情。這就是洙田裕也決定換工作的理由……！」

思考中斷。

「當然～～」

＊　　　＊　　　＊

「是的，但還不夠。所以今天……請讓我枕着妳的大腿直到下課。」

「咦～～我只是在旁邊看耶～～」

努力撐下去，鈴木。

鈴木喝着茶說了聲：「哦～～」

鈴木從身穿套裝的女性手中接過茶，喝了一口。

然後清了清喉嚨，以性感的聲音說：

三、真的能當上AI工程師。不過能接到的只有數據標註這種簡單的工作。常用網路的人，一定曾在登入畫面中遇過圖片驗證程序，例如從幾張圖中選出紅綠燈等等。這就是數據標註。

「哎呀，真愛撒嬌。」

這茶品質很好，茶葉的香氣在口中擴散。

他再度開始思考。

──柳激動地述說着一名求職者的故事。

鈴木閉上眼，感受着強烈胃痛心想。

佐藤進公司後過了一個月。

有客人。鈴木打開門，見到一名西裝男子。

看似缺乏常識，對人卻觀察入微。

在轉職市場可以看見這樣的廣告。

令人驚訝的是，廣告上說的都是真的。

他轉動眼睛，望向坐在旁邊的佐藤。

……這是什麼情感？

一、真的有就業保證。下廣告的業者常會和一些公司合作，提供他們相關人才。業者可獲得鉅額報酬，但那些人才的下場就和大多數人想的一樣。

對方向鈴木致意並鞠了個躬，遞出名片說：

「……怎麼了？」

目前招到兩名學生，提供了七次免費體驗。以上述資料計算，成交率約爲三成。不可否認母數的確不足，但就現在來說算是不錯的成績。平均的滿意度非常高，所以只要多招攬一些人來體驗，學生人數應該就能增加。

「啊～～我懂～～聽了心情會平靜下來～～」

「哇～～喔，要注意健康喔。」

「嗯，謝謝。」

二、真的能在三個月內習得技術。但僅限於具備一定天賦，而且辭掉工作全心全意學習的人。教材當然要自費。

「同事都很幼稚，累死我了。」

「喔～～週休三日，好棒喔。」

「工作怎麼樣？」

鈴木這麼心想後，開始思索佐藤這個人。

「啊，這樣不行，我們換一下。」

「所以我還算有體力……不過最近如果不做些什麼，手就會開始發抖。」

你應該是對的。

嘟嚕嚕～～♪

她今天難得穿着出席任何場合都不會難爲情的衣服。

「妳從剛剛起就一直看着我，我臉上有什麼嗎？」

以上是IT轉職業界的黑暗面。鈴木當然知道這個黑暗面，因此他本來會以嚴格的眼光看待這種事。然而他現在眼中卻含着淚水。

「裕也是個孝順的好孩子，我很想替他實現心願。」

尊敬、憧憬或羨慕。鈴木腦中浮現一些相近的詞，但每個都不精確。不過他感到舒服自在，希望這樣的時光持續下去。正當他這麼想時。

百合害臊地別過臉去。

鈴木拿着茶杯打量佐藤的服裝，眯起眼睛。

「妳今天怎麼穿套裝？」

「……還行。」

＊　　　＊　　　＊

她不分男女，總是和人靠得很近，大剌剌入侵別人的私人領域，卻一點都不會讓人感到不悅。鈴木認爲這是極爲罕見的才能。

佐藤這次沒開玩笑，只笑笑地看着鈴木。

鈴木看着兩人心想。

鈴木別開視線。他表情冷靜，實際上內心小鹿亂撞。

【就業保證】無經驗者只要三個月，就能當上【AI工程師】。

佐藤一臉驚訝地說了聲「哇」。

小傲嬌仍把臉撇向一邊說。

那人名叫洙田裕也，三十歲，男性，是個住在埼玉縣的派遣員工。

佐藤坐起身。

「這部分沒問題。在渡邊先生──老闆的提議下，我們週三多放一天假。」

鈴木點點頭，眼中接連流下斗大的淚珠。

鈴木將頭靠在沙發椅背上。

電鈴響了。

「什麼事？」

讓百合枕着自己的大腿。

「不好意思，佐藤，這樣我無法專心。」

鈴木看着寫在筆記本上的業績思索。

「這難道也是動畫角色？」

爲工程師辦的大型活動。活動上需要的「裝置」因爲佐藤的加入得以順利開發。另一方面，參加者招募進度截至昨天爲止約爲百分之二。儘管這數字仍非常低，但只要讓日增加數平滑化，就能使數字逐漸上升。另外若將參加活動視爲成交，那麼每當得到好評，成交率就能提升。

鈴木繼續計算。若維持現狀──

……她總是和人靠得很近。

「是啊，只看動畫電影。」

佐藤用手帕擦了擦鈴木的眼睛。

見鈴木如此愛哭，佐藤露出苦笑。但她的眼眶也溼了。

「我前幾天看到貴公司的網路評論。雖然成立不久，但很有潛力。」

柳從沙發起身，跪在地上。

「鈴木先生！請您好好培育裕也吧！」

柳磕着頭說：「拜託你了！」

鈴木在心中大喊：「我怎麼能拒絕！」

「柳先生，把頭抬起來吧。」

「……鈴木先生！」

鈴木接過佐藤遞來的手帕，擤完鼻涕後跪在柳面前。

「我想您應該知道，這裏不歡迎無經驗者。」

「……是！」

鈴木隔着手帕用力壓了一下雙眼後，狠下心來說：

「這世界很殘酷，我們必須持續學習不斷進步的技術，必須自行思考該學什麼。老實說都三十歲了還沒有一技之長，我不認爲他找得到工作。他來這裏說不定只會體會到現實的殘酷而已。這樣也沒關係嗎？」

「沒關係！」

柳用袖子擦了擦眼淚說：

「裕也是真心孝順他母親……！他不會輕易被擊垮的！」

「……我明白了。」

兩人握了握手。

簡直像連續劇的序幕。述說着一個無用之人從谷底翻身的感人故事。

「聽說您想找份好工作以孝敬母親，這份孝心很可貴。我從柳先生的描述聽來，原以爲您是個加倍努力的人。然而實際談過後才知道您從未寫過程式，我感到很失望。」

「嗯，謝謝。」

＊　　　＊　　　＊

「如果有什麼非學程式設計不可的理由，請告訴我。」

生活貧困，打工又忙，沒時間學新東西，也不知道該做什麼。他就是這樣一直找藉口，纔會導致現在的生活。沒什麼好辯解的。不用別人說，他自己最清楚。

「不行。」

沒有任何成功經驗。

前往轉職仲介柳先生介紹的補習班。

「好吧，待會告訴我妳花了多久時間。我再付加班費給妳。」

裕也離家後走二十分鐘前往車站。途中看見一羣大學生。

「柳先生那邊就由我來說明。」

「好，我出門了。」

「……我明白了。」

鈴木詢問沉默的洙田。

裕也走出臥房，母親穿着舊舊的夏威夷花襯衫，帶着從未改變的笑容對他說。儘管多了許多皺紋……他仍最愛母親的笑容。爲了這副笑容，就算被嘲笑是小孩房大叔，被罵是無法離家的媽寶，他都無所謂。

連要想像自己成功都很困難。

就算暫時將技術教給他，但十年、二十年後呢？沒有自主學習能力的人，不可能長久當一名工程師。鈴木也無法在洙田每次遇到瓶頸時都幫助他。

他程度很低。

「說什麼呢？你還年輕啊。唸書加油。」

裕也直到最近才知道「小孩房大叔」這個流行語。早上起牀爬出薄被窩，映入眼簾的是書桌。桌上擺着各種書，像是學生時代買的證照考試用書、出社會後買的勵志書籍，以及每次讀都會感到挫折的程式設計入門書。

佐藤想了幾秒，說出鈴木想要的答案。

「……不喜歡。」

鈴木客觀思考。自己現在說得嚴厲一些，洙田肯定會選擇走別條路。這是正確的，畢竟他的目標並非隨便找個工作就行，他要找的是收入足以帶母親去夏威夷旅行的工作。

洙田明白鈴木的意思。正因如此，才閉口不語。

他頓了頓，說了聲：「例如──」

太慘了。

洙田聞言開始思考。

「嗯，去學點東西。」

補習班通常連對完全沒有未來的學生也會提供服務，因爲他們必須使利益極大化。然而鈴木並不認爲利益是最重要的。

這個判斷就個人而言是正確的。

「嗯，抱歉。待會再說吧。」

「是。」

洙田知道AI，但第一次聽到RPA這個詞。

他想回報母親的恩情，一次也好。

這件事他不可能告訴別人。

「最近的熱門關鍵字是AI和RPA。」

真想重新來過。重來一次，讓母親過得輕鬆一點。找一份好工作，讓母親每年都能去夏威夷旅行。他想學得相應的技術。

聽見鈴木突然呼喚自己，佐藤嚇了一跳。

＊　　　＊　　　＊

洙田有氣無力地回答。

「小裕，你要出去啊？」

「沒辦法，我覺得很好玩嘛。」

「哇～～好棒喔，最近的年輕人出了學校還會學新東西啊？」

洙田臉上浮現困惑神情。這很正常，畢竟是信任的轉職仲介介紹他來的，他作夢也沒想到會被拒絕。

「恕我直言，您還是走別條路吧。」

即使如此，仍無法放棄。

他別開視線，無法直視。不知從何時起，只要看見年輕人，胸口就會一陣疼痛。

──他說的肯定是對的。

他當時累到在補眠。不只上週，每週都是如此。他從未在週末處理過任何工作。

「這樣本月加班時數會超過一百喔。」

鈴木問了幾個問題後，遺憾地說。

他想起母親的臉。某次閒聊時，母親問起他的工作，他回答自己做的是用電腦的工作。當時母親說，會寫程式真厲害。

鈴木停了一次呼吸，問道：

鈴木清了清喉嚨。

怎麼叫一個三十歲的人說出這種動機？

然而那個名叫佐藤的女子卻笑容滿面，連週末都心甘情願地工作，還說是興趣。

佐藤想了一下。

因此他今天走出了家門。

母親有個夢想。她從以前就常說想去夏威夷旅行，但礙於金錢因素從未實現過。她只好穿上花襯衫，或用雜誌剪下來的圖片裝飾房間，以此作爲妥協。所以裕也很想實際帶母親去夏威夷玩一次。

只要多想一分鐘，眼淚就會奪眶而出。

「不好意思，洙田先生。我們不歡迎無經驗者。」

「我明白了，您不用勉強說出口。不過請容我再說一次，洙田先生，我們不歡迎無經驗者。」

他從以前做事就不得要領。母親總說「小裕只要想做就能做到」，不過他前幾年終於明白自己達不到母親的期待。

因爲自己至今一事無成。

難得身穿套裝的她，深深感受到有哪裏不對勁。

爲什麼？

鈴木端正坐姿，告訴洙田：

不過他還是相信奇蹟，開始找新工作。結果不太順利，但他還想要再堅持一陣子。自己真是個不死心的人。不，應該說是不懂何時該放棄的蠢蛋。

真是癡人說夢。如今再怎麼後悔，都太遲了。

「那麼洙田先生，想找高薪IT工作的您，上週末在做什麼呢？」

「洙田先生，您喜歡加班嗎？」

「我在處理那副眼鏡。」

「請去找別的出路吧。但若您有非學不可的理由，請至少寫過一次程式再來找我們。」

鈴木的判斷肯定是對的。

視線回到洙田身上。

佐藤在稍遠處看着他們。

鈴木接着望向坐在旁邊的佐藤。

「自學時，伴隨而來的是孤獨和痛苦。」

他好歹念了正規大學。動用母親存了十多年的錢、獎學金，以及自己打工的薪水，花的錢超過家中所有財產，好不容易畢業。

「不必啦，這是興趣。」

「上週末妳做了什麼？」

「太誇張了，而且我的年紀已經稱不上最近的年輕人了。」

但就企業角度而言大錯特錯。

「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嗎？」

這就是他至今無論過得再怎麼慘，都沒有放棄的理由。

拚命爭取到工作後，卻得聽命於比自己年輕的主管。薪水也很低，換算成時薪甚至未達到最低標準。

「敝補習班歡迎您。」

這個原因他當然也知道。

原因他很清楚。

「……好，麻煩你了。」

鈴木看得出他聽不懂，但刻意不說明，繼續說下去。

洙田低下頭。

她明白鈴木爲何這麼問，也明白鈴木想聽到什麼答案。但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早安，小裕，早餐做好了喔。」

「工程師地位很低，大部分的工作都是將門外漢的設計圖做出來。這樣的工作一般稱爲下游處理，薪水很低。若想要有高收入，就必須自行調查最新的市場需求，自行學習。」

他明白自己沒有能力。

「佐藤。」

鈴木也不是個沒人性的惡魔。

所以他纔要告訴洙田現實有多殘酷。

「那是我指派給妳的工作。其實妳不必在假日處理的。」

「我想也是。」

不過，若洙田下定決心再度來到這裏，就有可能成爲一名成功的工程師。屆時鈴木會負起責任教導他。

做決定的不是鈴木。鈴木和這間補習班並不是洙田的母親。若他像只金魚一樣，只會張着嘴等待家長或學校給他資源，什麼都不會改變。

做出選擇吧──鈴木在內心喊道。柳的話語讓他大受感動，認真思考洙田的未來，所以才冷酷地告訴他現實。鈴木希望這能爲洙田帶來改變。

這是再常見不過的事。

世界是無情的。

無法自己站起來的人，什麼都辦不到。

因此強者只好將弱者推開。

狠下心叫他以自己的力量站起來。

如果弱者能站起來，強者會很樂意伸出手。一個人就算再軟弱無力，只要願意前進，那副姿態將無比美麗。

被打倒的弱者必須靠毅力站起來。

在虛構故事裏，這樣的做法再常見不過。

因此她──佐藤放聲大叫：

「那已經過時了～～～～～～！」

＊　　　＊　　　＊

他說的都對。

然而他搞錯了一點。他說沒有自主學習力的人在IT世界混不下去，因此要裕也找別的出路。但別的出路在哪裏？只要照着別人的指示做事就能生存下去的出路究竟在哪裏？

裕也知道。

就是他現在待的職場。

薪水低到連活過明天都有困難，必須聽命於比自己年輕的主管，就是這樣的職場。

裕也渴求變化。所以今天才會來這裏，希望能改變什麼。結果卻被看起來比自己年輕的講師訓了一頓，告知現實有多殘酷。

沒錯，他搞錯了。他說的這些話，不用別人提醒，裕也自己最清楚。

如果 骰子 = 1

她清了清喉嚨，再度開口。

「喂，你！」

「……是。」

那使盡全力的怒吼，震撼了他的心。

「如果執行這個程式，我有一半的機率會全裸。」

所以他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我來教你基礎知識！快去坐好！」

如果 硬幣 = 正面

這是什麼？

她剛纔文靜地坐着，完全看不出聲音如此之大。不只裕也，連坐在她旁邊平靜說着話的鈴木都目瞪口呆。

「你家有電腦嗎？」

「……我，呃，我有。」

骰子 = 1到6

就脫衣服0;1;

「開始什麼？」

if 硬幣 == 1:

裕也默默站起身。

她接連問了幾個問題。

就脫衣服

女子用手指着裕也。

「這樣很討厭，我們換用骰子吧。」

「……」

「你期待什麼！我只是在舉例！」

「過時了！過時了！過時過時過時過時過時過時過時了！過時了啦！」

就像在點燃一根又舊又潮溼的火柴般。

中間雖然仍夾雜着國字，但變得更像程式了。不過裕也看着這段內容依舊無法領悟出什麼。

正當他感到困惑時，鈴木出言阻止。

「佐藤，妳突然幹嘛？」

女子再度向裕也搭話，使他感到緊張。

「你這瞎了狗眼的傢伙！」

聲音大到令他腦袋一片空白。

裕也看完她寫在紙上的文字後點了點頭。

「不行，妳先解釋給我聽。」

「大聲一點！」

她的每句話都說進裕也心坎裏。

「……那個，我……」

「是不是曾因爲看不懂而將書闔上？你有過這樣的經驗吧！」

鈴木絕不是壞人，而是爲了對方着想，刻意狠下心的強者。同時也是能力足以踩在裕也頭上的人。看見鈴木驚訝成這樣，裕也不禁有股快感。

「佐藤，我們這裏不歡迎無經驗者。唯有這點我不能退讓。像這種不願意自己開始做點什麼的人，妳就算一時幫了他，長遠來看對他也沒有好處。」

他有點不懂自己在做什麼。這並不能改變什麼，不過感覺很舒暢，冷卻的心熱了起來。

「你很不甘心吧？」

「……這個嘛，是有一點。」

是個能夠自主學習的強者。

「瞎、瞎了狗眼？」

「……唔。」

「的確。」

「咦，妳要脫衣服？」

「如果擲出正面，我就脫衣服。」

硬幣 = 正面或反面

「用現今流行的程式語言ｐｙｔｈｏｎ來寫的話長這樣！」

「少囉嗦！安靜看好了！」

「好、好的！」

「你讀過入門書嗎？」

「……什麼？」

「……」

出聲的是那位女性負責人。

這情況慘得讓他想吐。小時候他或許還能向人吐苦水，然而長大成人後，他只能將辛酸全部往肚裏吞。

「寫成程式長這樣。」

「……聽、聽見了。」

「就是你！聽見了嗎？」

這一幕讓人莫名痛快。

「這裏有個硬幣。」

「我聽不見！」

第一次因爲強者的激勵，感到滿腔熱血。

他明白這段內容，想必連小學生也看得懂。但他摸不着頭緒，不知該從中領悟出什麼。

「大聲點！」

裕也坐回沙發後，她帶着紙筆坐到旁邊，開始講課。

裕也三十歲了，知道自己爲何混不下去。社會和環境都沒錯，錯的是隻能像金魚一樣張着嘴等別人喂飼料的自己。他知道，但什麼都做不到。

就脫衣服

「……明白。」

在他轉身想離開時，聽見有人大喊。

「那我們開始吧！」

裕也經常聽別人說教，這些事他當然明白。他將喪家犬的吠叫鎖在心裏，對於什麼都做不到的自己越來越厭惡。漸漸地什麼感覺都沒有了。

他心中湧出一股無法說明、難以理解的情緒。

這肯定是他生來第一次將這份情緒化爲言語。

裕也苦笑着說了聲「也是」。她想說什麼呢？

「小健秉持的那種用毅力苦撐的做法已經過時了！得意洋洋地對人說教完還一臉滿意，超老土的！這種事他本人最清楚！所謂的教育，就應該替他解決這種問題！」

「那已經過時了～～～～～～！」

硬幣 = random.randint0;0,11;

裕也驚訝地回話。

就像一道來得正是時候的落雷，讓他有一瞬間誤以爲是從自己內在發出來的聲音。

「是、是的！」

「被說是破爛東西，你很不甘心吧？」

裕也默默看着她手中的百圓銅板。

「……我不甘心！」

完全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就像在驗證她心中的假設一樣。

「喂，你！」

她和裕也完全相反。

「……不，沒有。」

就像是在確認什麼。

「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

「……這樣啊？」

「來，用ｐｙｔｈｏｎ改寫它吧。」

「咦？我嗎？」

佐藤點了點頭說「對」。

裕也困惑地接過筆，沒辦法立刻動筆。這並不是件難事，但他的腦袋轉不過來。

佐藤「砰」地拍了一下桌子。

裕也望了過去，看見她剛纔寫的簡單程式。

原來如此，參考這個就行了──

骰子 = random.randint0;0,61;

if 骰子 = 1:

就脫衣服0;1;

「差一點！if那一行要寫兩個等於。」

「喔，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聽見她的指正，裕也稍作修改。

她滿意地說了聲「很好」，接着說道：

「一次就行了嗎？」

「……妳的意思是？」

「不讓程式重複直到我脫衣服爲止嗎？」

「……我回答的話會構成性騷擾吧？」

「嗚哇～～你好色。真拿你沒辦法～～」

「請問函式是什麼？」

break

這個用骰子來決定要不要脫衣服的程式，的確包含她說的四項要素。

「……啊，有，好像可以用程式來處理。」

「……只有這樣？」

「回去求恩師幫忙！」

他不認爲去了會有什麼收穫，這一趟很可能徒勞無功。內心還有個冷靜的聲音叫着「別浪費交通費了」，然而雙腳停不下來。

「……哈哈，真的。」

「可以讓我試一下嗎？」

裕也再次接過筆。

佐藤真是個不可思議的人。

「沒錯，結束。很簡單喔。」

他當然不知道答案，但佐藤說很簡單。因此他儘量想簡單一點，簡單……對了，既然寫「重複」就會重複，那麼寫「結束」就會結束吧？

「你有大學學歷吧？」

if 骰子 == 1:

裕也忽然喘不過氣。

她殘忍地闔上筆電。

他們先在紙上用國字寫出程式，再改寫成另一種語言，接着實際在電腦中執行程式，確認紙上的程式是否正確，不斷重複。

結束

「到什麼時候？」

在她寫下的程式中，重複變成了「ｗｈｉｌｅ1：」，結束變成了「ｂｒｅａｋ」。

她露出太陽般的笑容說道：

身體躁動不安。

──先做了再說！

「開始，十、九、八……」

所以他不斷奔跑，想趕在心中燃起的小火焰熄滅前儘快行動。

他沒有電腦，也沒錢買電腦。

「……喔，呃，謝謝。」

裕也心不在焉地回了聲「喔」。

「答對了！你很棒嘛！好棒好棒！」

然而……他辦不到。

「別擔心。」

他興奮不已。

「……喔，呃，謝謝。」

「那個，謝謝妳！」

while 1:

她的話語縈繞在心頭。

骰子 = random.randint0;1,61;

「程式設計的基礎知識只有四項：爲變數命名、列出『如果～～』的條件、重複、將脫衣服等一連串動作用函式表示。其他知識都是爲了輕鬆寫程式所用的小技巧，不知道也沒關係。」

裕也聞言想了一下。

「好了！再不快去就要加錢嘍！五萬圓！」

裕也好像開始懂了。這些句子的排列順序和國字版是一樣的，只是一部分的詞彙變成了ｗｈｉｌｅ或是if。

「好，結束了。」

「你沒什麼好失去的，是無敵的。」

「有需要手動輸入什麼嗎？」

見他一臉困惑，佐藤開始說明。

這些話並不特別，但從她口中說出來卻能打動人心。

不過裕也寫的程式一直出錯。

「……對，算有。」

「少廢話！先做了再說！」

「……恩師？我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我。」

「你絕對辦得到，你是個堅強的人。」

「對，這樣程式設計的基礎知識就教完了。」

就說三十歲的人別害羞了。

都三十歲了，是在害羞什麼？

她看起來不像在開玩笑。

方纔那股快要豁然開朗的感覺消失了。

「程式會重複……？」

「讓程式結束？」

「你認爲這樣會如何？」

骰子 = random.randint0;1,61;

if 骰子 == 1:

重複

繼續向她學下去，說不定就能完全弄懂。

「呃，回去大學嗎？」

後來教學又持續了一小時。

裕也連忙起身。

堅強的人。裕也不明白她是根據什麼、知道什麼，而說出這種話。儘管不明白，他仍全身發熱。情緒開始翻攪，無法抑止。

目的地是以前唸的大學。

「那你現在就給我回去一趟！」

她愉快地說完，在剛纔的程式最前面加上「重複」。

「你的工作會用到電腦嗎？」

「啊，還要繼續啊？」

「什麼時候？……呃，應該會一直持續下去吧？」

好想試試看，好想嘗試一下剛想到的點子。

裕也忽然想起這點，詢問佐藤：

就脫衣服0;1;

「免費體驗到此爲止。」

這句稀鬆平常的話語令他心頭一驚。

「寫成程式會像這樣。」

「答對了！不錯嘛，有天分！」

「咦，這樣嗎？」

他拿起自己的東西，像是被驅趕似的走出辦公室。

「那該怎麼讓程式結束呢？」

他向對方道謝後衝了出去。

「那麼我們來用筆電吧。」

她回了聲「對」。

「不行。」

就脫衣服0;1;

「你可以上網搜尋或看書，總之自己查查看。一定查得到。」

「咦，結束了嗎？」

「會，還滿常用的。」

「自己查。」

「什麼？」

「……好吧。」

佐藤每次都會叫他「自己查」，起初他不知道該查什麼，照着佐藤的提示反覆做了五次後，才慢慢抓到訣竅。

＊　　　＊　　　＊

「……結果我真的來了。」

裕也如今三十歲，大約八年沒來這間大學。

「……這裏假日也有人啊。」

不知是不是因爲現在是午餐時間。

他學生時代坐過幾次的長椅上，坐着幾名學生有說有笑。

他想了一下後邁開腳步。

他要去一位老師的研究室，那位老師勉強稱得上他的恩師。

不知道恩師還在不在這間學校。

裕也連他還記不記得自己都不知道。

他內心充滿不安，走了過去。

抵達目的地，看了看門牌，確定恩師在這間研究室後，敲了敲門。

「請進～～」

令人懷念的聲音響起。

「打擾了！」

他鼓起面試般的勇氣，走進研究室。

「……呃，你是哪位呢？」

這反應很正常。

裕也真想轉身逃跑。

（──你是無敵的。）

「那個！抱歉突然打擾。我是畢業生洙田，今天是因爲……」

白飯、味噌湯和一些熟食。兩人份料理不到三百圓，喫得很簡單。仔細想想她讓兒子喫了很多苦，她該負全責。若將兒子擺在第一位，應該選擇投靠父母或再婚。但她堅持要自己將兒子帶大，導致現在的貧窮生活。她認爲自己真是個糟糕的母親。

──他原以爲念大學沒意義。

這是他人生唯一一次，既是最初也有可能是最後的挑戰。他得到了挑戰的機會。

「……真令媽媽驕傲。」

裕也再度目瞪口呆。他音量很小，表達得又不清楚。然而恩師卻理所當然似的，帶他去有電腦的地方。

恩師心情很好。

因爲他現在是無敵的。

「哎呀，在作什麼夢呢？」

裕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到了深夜十二點。

她透過短短一小時的教學、指導和對話，改變了一個人。

「……是！」

他們邊走邊聊。

見到畢業生回來，他似乎很開心。

「喔，真是了不起的夢想。」

──原以爲花了珍貴的錢，浪費四年時間，只買到一個派不上用場的大學文憑。

「是啊。」

不行，別睡着，至少要等兒子回來。身體卻和她唱反調，越是抵抗睡意就越想睡。結果──回神時已經是早上了。

時間彷彿停止一般。

裕也一點也沒印象。

她笑了起來。

然而他離去時就像變了個人。

「加油。」

不，是偶然，只是剛好而已。她試着否定，然而那個可能性一直縈繞在她腦中。

他總是低着頭，聲音毫無精神。不管對他說什麼，他都心不在焉地回應，也不知道他聽沒聽懂。是典型的失去幹勁之人。雖然對柳先生不好意思，但我認爲這個人沒救了。

而後忍不住抽泣起來，連站都站不住。

「……哎呀呀。」

兩人當然無法對話。不過她感到很幸福，昨晚的不安一掃而空。母親正是這樣容易哄騙的生物。

第二名是兒子出生那一刻，第一名是──

真是沒用的母親。竟然連兒子想要什麼都不知道，這讓她無比懊惱。

他甚至開始覺得恩師是不是認錯人了。

「哎呀呀，都這麼大了還夢到我。」

「……我一定會帶妳去夏威夷。」

「這邊的電腦空下來時，你隨時可以使用。要是有人問起，就說是我讓你用的。」

「……呃，對，那個……我想跟您借電腦。」

無所謂，他沒什麼好怕的了。

「不過，很少人像你一樣認真。你每次作業都有交，上課時也會忍着睡意抄筆記。這些事乍聽理所當然，但當了老師這麼久，才知道這很難得。」

此外她什麼都說不出來。情緒一下子湧上來，使她無法出聲。

「你有什麼夢想嗎？」

他只上了一小時的課，只學得了皮毛，無法應用在任何地方。

但他得到了轉變的契機。

我簡直像看見了魔法。

──他老是找藉口說自己辦不到，老是貶低自己。

她很清楚兒子在想什麼，母親就是這種生物。兒子不說，她當然不會懂；但只要兒子短暫地說出一個字，她便能立刻明白所有事。

有些優秀的技術人員能展現常人無法理解的技巧，而被稱爲「魔法師」。

聽見兒子說夢話，她開心地搭話。

＊　　　＊　　　＊

裕也抹去眼淚，觸摸鍵盤。

──但他錯了。

但兒子從未埋怨過她。

「要考證照嗎？」

她用手摸了摸眼睛，那兒落下了新的水滴。

這是母子倆平常一起喫飯的時間。

要是有電話就能聯絡到他了。可是他們家沒有多餘的錢，光是買兒子工作用的手機就已經很勉強。

「加油嘍。」

「洙田你有領獎學金，而且打了好幾份工。這樣的學生並不少見。」

「電腦？你要做什麼？」

恩師拍了拍他的肩膀便離開了。

她在家獨自等兒子回來。

「哎呀～～好久不見。哈哈哈，很高興看到你這麼有精神。最近怎麼樣？」

「喔～～這樣啊。好，你等一下。」

恩師敲了一下自己的手掌，開心地站了起來。

她悄悄走近兒子，將兒子蓋在自己身上的浴巾還給他。

「當然記得，因爲你是很努力的學生。」

「那個，這麼說有點失禮，但沒想到您還記得我。」

過去的努力並沒有白費。

我原先不看好洙田裕也。

她依照多年習慣準備了兩人份料理，兩份都留在桌上沒動過。

很久很久以後，她回想起這件事。

兒子總是很孝順。早上起牀向媽媽打招呼，喫完早餐出門工作。看見兒子既有精神又獨立的模樣，總讓她深感欣慰，深感幸福。沒想到他還計劃送媽媽這樣的大禮，讓她感動得說不出話。

「……威夷。」

她望向書桌。筆記本上寫了些東西，她完全看不懂。

「喔～～洙田啊！嗯，我記得你，洙田裕也。」

這樣的日子過了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的時間。她總是在想自己除此之外還能爲兒子做什麼。尤其是獨自在家時，更是無心想別的事。

「……哎呀。」

他張大嘴巴盯着恩師。

「……媽……等我。」

她開始害怕。早上兒子說要出去學點東西，她沒有過問細節，但這時間也太晚了。兒子是不是不回來了？自己是不是終究要被拋棄了？她明知不可能，依舊感到不安。

「……我想帶母親去夏威夷旅行。」

她驚訝地坐起身後，有東西掉到了地板上。那是他們家夏天用來當被子的浴巾。仔細一看，桌上的菜少了一半。

接着她懂了。

恩師背對着裕也繼續說：

「啊，抱歉，你剛剛說到一半對吧？」

她用雙手掩住雙眼。

這是她人生中第三幸福的時刻。

「呃，我的工作，不，我想學寫程式，所以，那個……」

他難爲情地咬着下脣。

作爲一個母親，沒有比這更不安的時刻。她明白兒子年紀不小了，但還是會擔心他是不是出意外或捲入什麼事件中。兒子越晚回來，這症狀就越嚴重。

她輕摸兒子的頭。

真的不太對勁。不安之餘，睡意也一同襲來。最近可能因爲年紀的關係，體力衰退不少。她驅使着這樣的身體努力工作，很難再勉強自己熬夜。

「……是嗎？」

若有學生看到他這樣，應該會去報警吧。

＊　　　＊　　　＊

「……好的，謝謝您。」

兒子很少說自己想要什麼，肯定是有所顧慮。她很後悔自己將兒子養成了凡事顧慮的個性。正因如此，她更該主動提供兒子需要的東西。但她不知道該提供些什麼。

「……唔。」

裕也咬着嘴脣，不停流淚。

她趕緊起身去兒子房間，見狀鬆了口氣。兒子趴在書桌上睡着了。她覺得有些懷念，不禁笑了出來。上次見他這樣還是他考大學的時候。

早上起牀，見到彼此打聲招呼。喫完早餐後送穿着西裝的兒子出門，稍晚自己也出門打工。趕在兒子回家前準備晚餐，和兒子一起喫飯。

佐藤就是一名魔法師。

我甚至開始害怕。說不定她真的能看見人心，就像發明奧拉比系統一樣，宛如操縱程式般操縱人心。

這簡直是異想天開，卻又難以否認。

我開始覺得她像個來路不明的陌生人。

洙田離去後過了一會兒，她看向我。

我心頭一驚。

同時意識到自己心中的情感是什麼。

是自卑。

這個魔法師完全顛覆我的常識，創造出我想要的結果，我因而在她面前感到自卑。

我屏住氣息。

像個等待受罰的罪人般等她開口。

她伸出右手。

接着伸出左手，開始扭動雙手。

「小健～～」

……咦？

「對不起～～我搞砸了～～」

佐藤淚眼汪汪地一步步走向我。

我腦袋一片混亂，無法行動，接着她便在我面前下跪道歉。

「對不起～～！」

我不知所措。

佐藤像個孩子般哭了起來。

聽着她的抱怨，我再度心想。

「我這也是邏輯騷擾～～」

我苦笑着附和她。

「對啊，現在卻說他們有困難，要把我找回去。既沒道歉，又糾纏不休。氣死了……我是可以呼來喚去的寵物嗎！」

認爲這就是我們的起始點。

我日後回想起這件事。

佐藤吸了吸鼻子。

「等等，等一下，妳突然怎麼啦？」

──幾天後。

「我纔是叫他用毅力苦撐吧～～」

……對了，這樣的個性正是我所向往的。

我輕碰她肩膀，要她別在意，沒想到她竟撲向我胸口。我嚇了一跳，但還是接住她，拍了拍她的背。

這成爲了我們公司「重要活動」的助力，但也吸引了一些心術不正的人。

這就是她這個人的魅力所在。

「……前公司想出錢把我請回去。」

柳先生帶着花束來訪。

「可是小健也有錯！那些道理不用你說，他也明白。單方面聽你說那些話太痛苦了。你那樣根本是邏輯騷擾，沒有意義。」

「怎麼辦～～這麼做可能只會讓他更痛苦而已，我卻……怎麼辦～～」

她又哭着將頭磕向地板。

……我剛纔真是大錯特錯。

她有些氣憤地說：

聽說後來洙田先生像變了個人似的積極向上。儘管無法立刻找到新工作，但根據柳先生的判斷，這只是時間的問題。柳先生哭着向我們道謝。

「……我無法反駁。」

這個案子讓真•程式設計補習班在轉職業界打開知名度。

見她這樣，我也只能苦笑。

「真的很抱歉，我只是在遷怒而已。最近常接到煩人的電話，害我很容易生氣。」

來路不明的陌生人？不，這個人我再熟悉不過。

她從以前到現在都是這樣。個性單純，對人觀察入微，重點是比誰都瞭解弱者的心情。能夠陪伴他人，爲了他人而動怒。

「前公司……不是任意將妳開除了嗎？」

「煩人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