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話 前往夢想的另一端
《咦,一手包辦公司系統的我被開除了嗎?》 · 下城米雪 · 2.7萬 字
「我討厭他們。」
這是年幼時的回憶。
當時我正和佐藤一起看動畫。
「怎麼會!薩比戰隊明明就超帥的!」
「就是討厭,他們是壞人。」
佐藤將戰隊英雄說成是壞人。
「他們爲什麼不聽畢勒講話?」
畢勒是動畫中的反派。
「英雄太卑鄙了。」
「不對啦!畢勒纔是壞人!他給大家添了很多麻煩!」
我無法理解佐藤在想什麼。
「還不是英雄害的。」
所以這件事令我印象深刻。
「要是他們可以好好談一談,一起想辦法,向對方道歉的話,一定能變成好朋友。可是英雄總是很暴力。」
長大後我才明白。
「……世上纔沒有壞人呢。」
佐藤說的是理想的世界。
「小愛好奇怪!剛剛明明說薩比戰隊是壞人!」
「吵死了!我纔沒說!笨蛋笨蛋~~!」
「說別人是笨蛋,妳纔是笨蛋!」
我一口否認。
我們四目相對。動畫不知何時已經播完。這時我才發現自己一直看着她,還爲此嚇了一跳。
「那你不要笑啊!」
我說不出話。正當我爲這無以名狀的情感感到困惑時,她像是注意到什麼,開口說:
世上有壞人,有無論如何都無法溝通的人。
* * *
真的很隨心所欲呢──他這麼想。
鈴木看着佐藤的眼睛,有些緊張。
「嗯,好啊。」
他並未意識到自己這麼想,但內心某部分已經放棄了。
這口氣莫名有股上對下的感覺。我都快忘了原本的目的,看來她打算主張看動畫是爲了緩解我的緊張。
他不禁反問,完全沒想到對方會這麼說。
「謝謝,還可以是嗎?」
如今她傾全力爲魔法少女加油。
鈴木健太的父母都是工程師。他們是當時少數懂電腦的人才,參與過一些重要系統的設計開發,影響延續至今。
「這裏有點冷,我們可以去網咖嗎?」
然而千萬別忘記,消滅壞人的人,也是壞人。
男生哭很丟臉。男同學總會說着「嗚哇~~」嘲笑他,女同學則會「噗哧」笑出來。佐藤愛則是說着「──來啊!再哭啊!」繼續刺激他。看到他可憐兮兮的樣子,大家最後都會說「小愛,別再欺負他了」。當沒有人再嘲笑鈴木時,佐藤就會老實地向他道歉。接着班上便瀰漫着尷尬的氣氛開始上課。然後就會有個人忍不住笑出來,使老師感到不解。
佐藤抱着肩膀長長地吁了口氣。接著有點難爲情地說:
她面露驚訝,我見狀笑了出來。
我開始覺得有點煩了。
「嗚哈~~超好看的~~」
我稍微清了清喉嚨。
這裏是網咖的兩人包廂。正常來說這應該是個讓人心跳加速的狀況,但我腦中只有「吵死了」三個字。
「沒有才怪~~」
「是真心話啊。」
佐藤周圍總是充滿笑容。但說她是「太陽般的存在」又有點不太對。
「你現在也長得還可以啦!」
「我纔沒有。」
現在她腦中浮現出怎樣的話語?從表情很難看出來。她看起來既像在煩惱什麼,又好像很放鬆。
佐藤生起氣來,泄憤似的將熒幕關掉。
「佐藤想先聽哪部分?」
「不,沒事。」
「……抱歉。」
「咦~~?我是在安慰你吧。」
這是個容易心跳加速的距離。我凝視着她的眼睛,還以顏色。
爸媽是最頂尖的。總是拿第二的我無法和他們一樣。
「佐藤妳和以前一樣。」
佐藤停止攻擊。
「纔沒有。」
「所以說,長得還可以的小健爲什麼要創業呢?」
他異於常人。一般人輸了之後應該會感到懊悔和厭倦,發現理想太遙遠便會放棄。
「妳要求太多了吧?」
* * *
他知道理想的世界。因此就算離目標再遙遠,他也不會止步。
我想到一個好點子,望向佐藤。
「我纔沒有。」
「──那麼,該從何說起呢?」
「咦?」
「喂,這不是真心話吧?」
「妳這個人,真的是……」
佐藤心滿意足。她笑容滿面對着熒幕拍手,完全看不出和我同歲。她有着孩子般閃亮的雙眸,以及令人安心的笑容。化上年輕一點的妝容,說不定還能自稱是高中生。
所有人都在對抗壞人,因此人們都喜歡打倒壞人的故事。
公園裏有兩道人影。鈴木和佐藤站在看不見星星的明亮夜空下。
她只是個弱弱的壞人,沒有那麼高尚。收拾掉她之後大家都會露出笑容。這裏說的大家也包含她自己。
他總是拿到第二名。
「怎樣啦~~」
「不要,這樣顯得好幼稚。」
鈴木仰望天空。該怎麼說呢,這個人……
她不斷用手肘推我。我忽然感到很懷念,忍不住笑了出來。
「啊……如何?沒那麼緊張了吧?」
「行了,快點說一說吧。」
運動贏不過身材高大的同學,唸書也贏不過住在附近的女孩──佐藤愛。
即使上了國中、上了高中也一樣。就算年紀增長、換了個環境,還是有比自己厲害的人,怎樣都無法拿第一。
其他兩人已經先回家了。公園四周雖有住宅,但離車站很遠,因此路上都沒人。
佐藤宛如發現新玩具的孩子,將手肘放在我肩上,開始纏着我不放。
「啊哈~~!你在害羞喔?」
他父母總是在聊工作,因此他自然對父母的工作產生了興趣。不過他無法篤定地說「我將來就是要成爲我爸媽那樣的工程師」。
二十年前,她看着戰隊英雄這麼說。
這裏是公園,有東京少見的滑梯、鞦韆和單槓等遊樂器材。
鈴木的聲音小到像在自言自語。不過公園安靜到連這麼小的聲音都能傳進愛的耳裏。
「就是這點。幹嘛叫我佐藤,叫小愛啦。」
……我得找藉口掩飾過去……掩飾什麼?
因此輸給別人時他會更不甘心。他總是靠哭泣來發泄情緒。
視線交會。
「嗯~~?你在看什麼?」
鈴木輕咬嘴脣,等待她的第一句話。
因此當他──發現自己持續追趕的背影消失時,便迷失自我。他在黑暗中尋找出口,經歷過一段不斷撞牆的時期後,再度遇見她。
「孤男寡女擠在包廂裏,你肯定在想『呼呼,她怎麼這麼香』,對吧?」
他心想,佐藤看起來總是像在胡鬧,實際上卻像AI一樣思考着下一步。她可以深入思考那些鈴木從未想過的事。
輸是理所當然。因此就算輸得再慘,他也不會低頭。
──世上纔沒有壞人呢。
「我想起妳以前常常把我弄哭。」
「你說啊,這樣我很在意耶。」
那肯定是不切實際的妄想。他的人格是在理想世界中形成的。
她別開眼神,拍了拍我的背。
「抱歉,太沉重了。你按照順序慢慢講。」
「妳問得好突然。」
不過他還是很拚命。即使知道自己不會拿第一,也絕不會偷懶。
「纔不多。」
「最初的動機,是因爲我尊敬的人過世了。」
任誰都在追求勝利,任誰都享受勝利的滋味。
「好~~!上吧!給他致命一擊~~!」
而壞人終有一天會被打倒。
「好啦好啦,我說就是了。」
我真的完全沒這麼想。但這麼說她可能又要不開心了,所以我只能曖昧地笑了笑。
「小愛,妳變漂亮了。」
「小健變得好跩。」
「……」
「你其實在害羞吧?」
「你笑什麼?」
明明就很多。我忍住這句話,想了一下。
「對不起,我想不到。」
「……對方是個怎樣的人?」
「他是個優秀的工程師,真的非常優秀。」
他和總是拿第二的我不同,是個一等一的人才。
他比誰都優秀,又比誰都努力,留下的成果比誰都豐碩。他是那種應該在歷史上留名的天才。
然而,他卻突然死於過勞。我無法相信他死了,內心彷彿失去了什麼東西,再也找不回來。
他的葬禮很冷清。
只有我、家人和幾名同事參加。
「真不可思議。人越拚命,就越孤獨。」
我喃喃自語。
「剛纔看的那部動畫主角越是拚命,就越受到支持。但現實不一樣。越是拚命就和別人越不一樣,越來越孤獨。」
我覺得這沒道理。我在心中大喊,太沒道理了吧。
他有一個夢想。出身自貧窮家庭的他,想創造一個平等的世界,讓所有人可以不再在意貧富差距,讓往後出生的孩子們有公平選擇的機會。
這夢想真遠大。但我相信他一定能實現,他就是讓人這麼覺得。
他不是個該靜靜死去的人。這麼偉大的人,全世界都該哀悼他的死纔對。
我有一年的時間胸口像是破了個大洞。一年後,我眼中的世界完全變樣。
我發現一件事。
他並不特別。
「到處都有厲害的人,他們都獨自奮鬥着。」
體察他人的心,是我最重視的一件事。
好想知道,但若偷看肯定會被她揍,所以我只好作罷。
我很害怕。
嗯啊~~!那什麼理由~~~~!哇啊啊~~!太認真了!太認真了啦!認真魔人!
佐藤穿着彷彿男公關的Cosplay服,突然叫人家「小貓咪」。我心想這次一定會被客訴,腦中已想好無數道歉的話語。
這是超出我能力範圍的理想。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可能連起點都到不了。
不過這次結果依然出奇地好。
我完全不懂她在說什麼。她從以前就是個不可思議的人。
我打從心底感謝他們。
那個說想學當業務的人對我說:
事務所內。
說想賺錢就好了嘛~~!
然而她──只花幾個小時,就改變了他。
我的決心強烈到心魂顫動。
儘管他批評佐藤那身Cosplay服是破爛東西,言詞卻讓人感到溫暖,就像父親期待兒子會有更好的表現一樣。
他留下好評,後來還填了課程報名表。我簡直不敢相信。
佐藤仍不看我。
世上有願意努力的人,也有不願努力的人。
不過免費體驗還是在良好的氣氛下結束了,真的很走運。因此當佐藤不斷干涉客戶隱私時,我的心跳差點停止。我絕望地想,好不容易到手的運氣又要溜走了。
「……區區小健,也敢這麼跩。」
這些全被她打破了。
第一次接待客戶時。
他是怎樣!他是怎樣啦討厭!
「我只要達成業績目標就好,教我一些技巧吧。」
「……遇見妳真是太好了。」
最讓我印象深刻的,還是洙田裕也先生。
不過終於結束了!不用再剋制了!我不管了~~!
我下定決心,不要再重蹈覆轍。
「…………」
幹嘛罵我?
「佐藤……?」
說起來────!
──結果我一整晚都在牀上滾來滾去。
卻有種熱臉貼冷屁股的感覺,深感絕望。
「……區區小健。」
前陣子我儘量剋制自己不要Cosplay。
「……笨蛋。」
依舊簡樸的房間角落,有一隻熊。
所以我規定真•程式設計補習班不收無經驗者。
青梅竹馬開了這間公司,真的纔剛起步。要是害這間公司變得惡名昭彰,我可承擔不起。所以我這陣子扮演過好幾個穿套裝的角色。
說什麼「……遇見妳真是太好了」!
她對佐藤敞開心房,每次來上課時都會分享新職場的趣事。
嗯啊~~!嗯啊啊啊~~!嗯啊嗯啊啊~~!
當時的我一定很焦躁。
結果卻出奇地好。
那個說想學寫程式的人對我說:
遼和翼也努力到令我不敢置信。
我以爲自己在接待客戶時有考慮對方的心情。但見到佐藤的做法後,我才意識到自己一直困在死板的常識中。我在經歷過那麼多次失敗後,開始下意識選擇最保險的做法。
每當看見才能出衆的人,我都害怕再次失去。
「我幾乎感到萬念具灰。原以爲是最好的作法,實際上完全行不通。檢討原因後想出更好的點子,也行不通。就這樣不斷重複,覺得好不甘心……但我仍無法放棄。老實說我已經束手無策了。」
我慢慢意識到。
我望向佐藤,尷尬地笑了笑。直到剛剛都還在大呼小叫的她,卻沒有露出笑容。我微微低下頭,回想過去的失敗經驗。
我真的很幸運。
「小愛,謝謝妳平時的照顧。」
另一個讓我印象深刻的,是那位自稱討厭男性的女子。
我旁邊坐了個Cosplay成魔法少女的女子,我還得在這種情況下指導一名男性上班族。真是前所未有地荒謬。
不只是她。
爲什麼?因爲我的服裝被人說是破爛東西。
我當初一心想幫助別人,就算他們毫無經驗也沒關係。我想對那些因碰壁而無法前進的人伸出援手。
我指導了幾個認識的人。
這時我再度遇見了她──佐藤愛。
她將頭撇向一邊後,趴在桌上。
她將我下意識放棄的理想世界與夢想付諸實行。
「不過我還是常常失敗。」
嗚哇~~羞死人了!虧他說得出口!嗚呀~~!哇哇~~!哇~~!
原本我眼中只有比我優秀的人,這是我第一次關注那些比我差的人。他們的世界實在……實在太令人絕望。
我將話語吞回肚子裏。
不過我現在長大了些,已習慣她那無厘頭的反應。所以我坦蕩地說出心裏的話。
我從她身上獲得了勇氣。原來我的夢想並非妄想,我開始樂觀地想,原來之前只是搞錯方法而已,我的夢想一定能實現。
「哼,像我這樣的『人才』,可不會甘於被人僱用。」這樣說就好了嘛~~!
第一個到公司的是遼!真難得!
她不斷破壞我認定的常識。
* * *
他第一眼見到佐藤便露出「啊~~我好像來錯地方」的表情。那副表情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我能夠使用的資源有限,用在沒價值的人身上太浪費了。
她現在到底是什麼表情呢?
老實說我真的以爲要搞砸了。
願意努力的人通常會主動開始做某件事,不會靠別人。
她在評論上也說佐藤的Cosplay服是破爛東西,但內容充滿了我不知道的專業用語。
正當我感到疑惑時,她回過神來,別開目光。
……趁此機會說出口吧。
我想幫助的是前者。
我盯着天花板喃喃自語。而後撐不到十秒,又開始吵吵鬧鬧。就這樣一直重複。
遇見妳真是太好了──要說出這句真心話實在太難爲情。
熊……?是,沒錯,就是我!
「我不需要學那麼深啦。」
「……不用浪費時間去想瘋女人的事。」
「啊?妳幹嘛?那是睡衣嗎?」
「都在犯同樣的錯。」
我一見到他,就覺得他不中用。他就是那種「不願努力的人」。

「所以我……我要改變世界。」
我叫佐藤愛,今年二十八歲!
平常我應該會回他:「嗨,今天不用跑業務嗎?」但是今天不一樣,我只說了聲「吼吼吼」威嚇他。吼吼吼。
我明明就只是在問他爲什麼會創業────!
當時我好像都會回她「說別人是笨蛋,妳纔是笨蛋」,之後我們就會開始吵架,但佐藤會突然失去興趣,跑去做別的事。我雖感煩躁,仍會陪着她……啊,真的好懷念。
佐藤徹底破壞了我內心的常識。
我昨天被青梅竹馬撩了!
我望向她。她正露出深不可測的表情。
「熊手刀!」
砰。
「妳很閒嗎?」
「……吼吼吼。」
我纔不閒!我在警戒!
我將視線從遼身上移開,緊盯門口。
好~~來吧,鈴木!來吧,鈴木!
「啊,有熊熊。」
啊哇,是翼大人。
「這也是自己做的嗎?」
「……對。」
「好可愛。」
「……謝了。」
他真的……好萌!好帥喔~~!
「遼,你好早到。」
「是,早安。」
翼大人緩步走向遼坐的沙發,在遼對面坐下後,順勢躺下。
「健太來了再叫我。」
「是,瞭解。」
遼對翼大人也很有禮貌。他果然只對我一個人這麼兇。原來如此,遼就是這樣的人。
所以我積極參與話題。
我坐到遼隔壁,用身體撞他。遼被我撞之後出言抱怨,翼大人笑了出來。
遼看來真的很困擾。
──這時傳來第三次開門聲。
「也謝謝佐藤。補習班的評論……尤其是洙田裕也先生那則評論,讓報名人數暴增。如果沒有妳的APP,根本無法處理那麼大量的報名申請。真的很謝謝妳。」
「今天有活動嗎?」
「我整理了可於活動當天提供餐點與人員的廠商名單,但還沒決定要委託哪些廠商,想聽聽你們的意見。」
話說,他們很少一大早就來公司。我什麼都沒聽說,難道今天有什麼活動嗎?
我感覺到些許隔閡。他們並沒有排擠我,也沒有說什麼決絕的話語。是我自己感受到他們三人的氛圍,覺得難以靠近。
看來他早就想好要說什麼了。
我看着那副表情,覺得、覺得……他超跩的。
儘量展露笑容,讓他們多些活力。
遼在用手機,口氣很不耐煩,但還是回答我了。
進入回憶!
「喔~~妳是指這個啊。」
才三個人就提供了價值兩億的服務。
「那場活動的行前會議。還能有什麼事?」
我望向門口。他就在那裏!
我覺得這數字很驚人,背後一定有很多我不知道的辛苦之處。一想到此,我便能理解鈴木爲何眼眶含淚,遼和翼大人爲何一臉驕傲。
「哇喔,鈴木的資料好詳細!」
「什麼要開始?」
「是佐藤啊,好久沒看妳穿這種服裝了。」
事務所亂成一團。
我遠遠地看着投影在桌面上的資料。
迷你投影機。
──事情發生在會議結束之後。
「佐藤,妳離太遠了。」
怎麼聽起來有點帥。
翼大人拍了拍他隔壁的座位。
爲工程師辦的大型活動。名字聽起來很酷,內容卻很單純。只是工程師們戴着智慧型眼鏡聚在一起喫飯聊天而已。參加費竟然要一人五萬圓,超貴。
好耀眼,耀眼到難以睜眼直視。
「首先要謝謝翼跟遼。目前有3734人報名,團體數是268,達成率約六成,最重要的第三天已額滿。很難想像兩個人能創下如此豐碩的成果……能和像你們這麼棒的人共事,我真幸福。」
鈴木意味深長地說。
「嘿咻!」
我待在稍遠處聽他說話。
翼大人和平時一樣從容不迫,遼有些害羞,鈴木則一開場就快哭了。他們三個肯定在我加入之前就已經有所行動。
「早安,大家都好早到。」
「……看妳的APP不就知道了?」
「啊,也對。」
「過來吧。」
「利潤還是要依最後那天的收入而定。」
嗯~~我用牙齒咬住……好,脫掉了。
「爲我們說明一下吧!」
我賊賊地笑着問鈴木。
「是嗎……?佐藤喜歡怎樣的披薩?」
「……」
鈴木無聲輕笑。
「好了,讓我們開始談正事吧。」
……我明白這點。
3734人。光靠人數很難知道有多厲害,所以我從收入來思考。一人要五萬圓,收入粗估爲兩億。
「是不是塞太多東西了?」
正確來說只是很像而已,性質完全不同。
「最後那天?你要賣什麼?」
鈴木晃了晃肩膀。
「……嗯。」
「熊熊噴射拳!」
幾分鐘後,真的收到一大堆紙箱。
「……妳就不能正常地坐下嗎?」
「哎呀,老闆~~這下發財了吧~~?」
我有種被排除在外的感覺。才這麼想,鈴木便對我說:
「你想嘛,一人五萬,共四千人,算起來是兩億吧?利潤超高!」
我屏住呼吸。我知道若不趕快過去,氣氛就會變得很尷尬。但我的腳瞬間不聽使喚。
「兩千五百組。」
這幾天像是在學校過夜爲校慶做準備一樣忙碌。
「目前招到多少人?」
我接過熊手放進包包後拿出手機。接着無視鈴木,逕自看着手機……咦,我拿手機出來幹嘛?
「那個,我喜歡加了塔塔醬的那種!」
那是戰鬥,爲了保護自己和同伴免受工作折磨而發起的戰鬥。
「哇喔,從來沒聽說。」
我的臉有點熱,別開視線。
「來,還妳。」
「健太哥早安。」
在前公司和同事們一起開發奧拉比系統時,也曾無數次像這樣討論事情。
真自以爲是,幹嘛顧慮我。
「怎麼突然這麼問?」
遼立刻坐正,翼大人則揉着眼睛。
鈴木停了一次呼吸後說:
該機器搭載了安卓作業系統,在桌上投影出類似於手機桌面的畫面。鈴木在桌上比劃了幾下,打開資料。
鈴木面帶微笑,口氣一如往常。
仔細想想,我一直以來都在拚命處理眼前的事情。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人們懷有夢想並付諸實行後,即將實現夢想的模樣。
鈴木在遼與翼大人面對面的那張桌子側面跪下,從黑色公事包拿出紙筆和神祕的機器。
我將剛脫下的熊手扔了出去!不過看來效果不佳!
* * *
……他總是很會挑時機說這種話。
我盯着桌面上的資料,說出感想。
「感情真好。」
「咦、哇、手?這什麼?」
我從包包拿出手機……熊手好礙事,這樣根本沒辦法拿手機。脫掉好了。
我打開其中一個。裏頭裝着智慧型眼鏡,以及我改造時需要用到的零件。總共有──
然後說着「唔嗯」想了一下。
咦,沒想到這麼難脫。
「……不會吧?」
但我發言的分量和其他三人完全不同。
「什麼?妳沒聽說嗎?」
「接下來就是我的工作了。」
「要開始了。」
「應該快收到了。」
但我心想,延續下去吧。希望他們三人的心意──他的心願,能夠延續到未來。
原以爲沒有我可以幫忙的事,只能混入其中爲他們加油──這個想法大錯特錯。我敢肯定,我是最辛苦的人!怎麼會這樣~~!
我可以融入他們的對話,這很簡單。
「早啊。」
「披薩是一定要的啦!沒有工程師會討厭披薩!」
「饒了我吧。」
「佐藤,這個只能拜託妳了。」
「……活動在什麼時候?」
「還有兩週。」
兩週,所以一天要趕一百八十個。
假設一個要花十分鐘……嗯,一天只要做三十個小時就來得及了呢!
「喂,鈴木,你腦子壞了嗎?」
「佐藤,這個只能拜託妳了。」
「物理上辦不到!幹嘛不早點講!只有我沒接收到資訊!」
鈴木合掌拜託我。
「抱歉,佐藤,這個只能拜託妳了。」
「你這個爛老闆!給我跪下~~!」
氣死了~~我看錯他了!
他是怎樣!剛剛還說「接下來就是我的工作了」,原來只是嘴上說說嗎?混帳!
突然就要開始爆肝趕工。我不斷拍打鈴木,向他抗議。
「重點是這個一組要多少錢?」
「五萬外加消費稅。」
粗略計算,這樣活動收入不就全都賠光了嗎?
而且有個前提令人費解。
「預算從哪裏來!」
「沒有預算。」
「活動結束後纔要付款。」
「如果沒這麼多人蔘加活動呢……?」
愉快的「手工活」開始了。
「竟然~~!」
我首先驚訝於翼大人的理解力。他竟然看過一次示範就能記住流程,好喜歡他。
翼大人……哇,他正一臉認真地俐落處理工作,簡直是國寶級帥哥~~><不容打擾。
鈴木苦笑。
接下來是簡單手工活中常遇到的狀況。
我嘟起嘴開始修理。
真的很感謝他們。三人一天只要做十小時,換算成一個月二十個上班日,加班時間也才四十個小時!符合勞基法規範,實際上等於沒有加班!超級輕鬆!
「咦?」
「好耶~~!上吧~~!兄弟們~~!」
遼……嗯,好可愛。他好像小孩,剛拿到新玩具,玩到忘記喫飯的那種,讓人看了忍不住微笑。也不容打擾。
「可是沒辦法,抱歉。行程已經確定了。」
「可是可是!」
笑容滿面地衝下樓梯……停住腳步……「呼」地嘆了口氣。
「閉嘴,快點教我怎麼做。要吵之後再吵。」
我着眼於作業流程中的「等待時間」。基於機械性質,一定有段時間必須等待,這時就可以來處理下一副眼鏡──
「你們想休息就休息吧。」
我幼稚地戲弄了他一下後才離開。
那麼解決方式只有一個。
打擾講電話的人很不禮貌。我還是有最起碼的常識,會遵守禮節。所以我不會打擾講電話的人。不過打擾講電話的鈴木應該沒問題,一定沒問題。
「……好。」
「佐藤,若有零風險的成功方法,應該早就有人做過了吧?」
「哇~~喔,根本是黑心公司。」
我哈哈笑着走出事務所。
最初每副眼鏡要花十分鐘。經過兩小時將作業最佳化後,縮短爲七分鐘。
「嗯,辛苦了。」
「……真耀眼。」
「來,修好了!」
於是我超越了摩爾定律,將一件七分鐘的工作縮短爲三件十五分鐘。
「呿~~」
青春無法重來。
一個人不行就兩個人!也就是多工並行!
他學會流程後,可能手還是不太靈巧,有時弄掉零件會不甘心地說聲「……唔」。反之若一次成功,則會一臉滿足地說聲「……呼」。要忍住摸頭稱讚他的衝動真的很辛苦。
「妳非得要做一些事來拉低好感度就對了?」
「……你要、幫我嗎?」
啊,原來如此。
「好直接。」
那是一段可以忘卻金錢、生活、前途,專心追逐夢想的時光。
我開始稍微認真思考。這場活動的核心是智慧型眼鏡,要利用這項新技術和AI結合,來達到工程師的媒合。因此理當爲所有參加者準備智慧型眼鏡。
那爲什麼拖到活動前才說!應該早點準備纔對!──現在抱怨這些,已經太遲了。現在需要的是突破現狀的方法。
他好像真的很討厭,所以我就不鬧他了。
……呃~~?
「對吧對吧!」
難怪那麼耀眼。
「嗚哇!妳這麼瘋女人!妳害我搞砸了啦!」
「你怎麼會這麼可愛啊~~!」
「……哇!」
「真的──不必!快去喫飯,瘋女人!」
「不要鬧了,妳自己去。還有幫我修好這個。」
鈴木說了聲「對啊」,再度苦笑。
遼則很可愛。他是機械白癡,學了快一小時纔有辦法獨自作業。
遼好像想說什麼。
「……」
工程師常常會這樣。達成某項任務後就想玩樂。
「我聽不見~~!」
這樣就多了個人手。一天做十五個小時還應付得來……是嗎?
「……喔。」
「開玩笑的,正因有勝算我們纔敢這麼做。」
我不發一語站在鈴木旁邊,露出微笑。
「要再示範一次給你看嗎?」
工程師在做簡單的手工活時,大多會有「最佳化」的衝動。就像有中二病的人右手會蠢蠢欲動一樣。
「怎麼了?」
鈴木……他從早上就一直在忙碌地打電話。
青春一去不復返。
「……好。」
我感受到深深的恐懼,決定先不想預算的事。
「好興奮。」
「哇哈哈哈,別介意!喫飯比較重要!」
現在當然沒時間玩樂。但是我的動力突然下降了。
鈴木死盯着某個點這麼說。
我邊工作邊想。
「不要一直碰我,瘋女人。」
「……唔。」
像這樣毫不休息持續工作,已經違反勞基法。但鈴木的眼睛卻閃閃發亮,彷彿
工作
時間結束後欣喜地
加無薪班
的國高中生一般,青春洋溢。
這種時候我就會去煩別人。我當然知道這樣會給別人帶來困擾,所以對象要經過挑選。
「噢,這是個很好的提議。」
「當然。」
啊,好有成就感。然後……嗯,我就膩了。
「好~~」
哎呀呀,遼這個傲嬌!他是想幫我吧?
「那我就去休息嘍。」
我愛你!我最愛你了,翼大人!不僅是個溫和的帥哥,而且爲人親切,太完美了!
「喂,瘋女人,妳要吵到什麼時候?」
縮短了一碗泡麪的時間。比例上是三成,可說是相當不錯的成果,但這樣就心滿意足的話,就不配當工程師了。
「來玩吧!」
鈴木講着電話,用眼神詢問我有什麼事。但我不作任何回應。
先給我希望再讓我失望,真沒人性!
「啊哈哈哈,好可怕~~!」
例如參加社團,朝全國大賽邁進。我沒有那種經驗。我的青春期雖然過得還算充實,但沒有值得與他人分享的故事。
若想加速,物理上行不通。
「活動第一天不能撥一小時出來組裝設備嗎?」
長大後再看這些青春故事,常會覺得角色們很耀眼。
「嗯,我還要下訂單、協調、和學生溝通。應該慶幸自己沒時間休息。」
……呃?
七分鐘,這是物理上的極限。
「我就死定了。」
在動漫世界中,時光倒流是個熱門題材。青少年看這些故事當然也會覺得有趣,但大人和小孩的觀點很不一樣。
鈴木對我微笑後,開始打下一通電話。我看了看他的側臉,便去突襲遼。
順便示範給遼看如何優雅地處理他正在苦戰的部分,向他賠罪。
「你不休息嗎?」
等等、這、難道是……!
「去喫飯吧~~!」
他講完電話,嘆了口氣後,向我搭話。
想開蛋糕店,想當職業運動員。當人越瞭解現實,兒時的夢想就會逐漸從記憶中淡去。我們長大後會慢慢從夢中甦醒。
長大後當然也有開心的事。對我來說,和夥伴們一同開發奧拉比系統的日子彌足珍貴。
但那終究不是夢。
那是在殘酷的現實中,拚命掙扎的故事。
所以纔會覺得耀眼。
他經歷過的慘事肯定比我多,早已成爲從夢中醒來的大人。然而,他仍像想朝全國大賽邁進的少年一樣閃耀。
看着他那樣的身影,讓我覺得想裝成熟而冷眼旁觀的自己相當狹隘。
「……啊~~啊~~啊~~」
我試着用叫聲抒發這股微妙的情緒。
好像沒什麼用,我忍不住苦笑。
別人常說我看起來好像沒煩惱,或者精神層面還是小學生。
哪有這種人啊?白癡~~
「……啊~~好糟。我這人好麻煩。」
如今我才明白一件事。
我總是隻努力做好眼前的事,滿足於尚可的結果,過着大家口中的「普通人生」。奧拉比系統是我人生第一次拚命完成的工作。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
那曾是我的一切。除此之外,我沒有值得和人分享的經驗。
因此情緒滿溢而出。
直到現在才滿溢而出。
「……沒了,都沒了。」
接手管理的人肯定很辛苦,公司也有一些工作停滯。所以公司才聯絡我,要找我回去。
儘管知道這樣不好,心裏還是有點痛快。
我們幾個人眼神交會後,由鈴木去接電話。
「嗯,對啊。」
「您好,我是KTR有限公司的鈴木。」
我腦袋理解發生了什麼事,但心拒絕接受結論。不,騙人。這不可能,太荒謬了。
『妳現在心情如何?讓我聽聽妳的聲音。妳現在心情如何?』
『啊~~鈴木先生。這是我第一次和你通電話吧?』
鈴木的聲音有些沙啞。
「……爲什麼?」
現在那個系統怎麼樣了?
「喂,快說明一下。這些文字是什麼意思?現在是什麼狀況?」
『有佐藤愛這個地雷在,我們彼此都辛苦了。』
「接下來只要辦好活動就行了!」
「爲什麼?」
「……對不起。」
「這次的契約可以免費取消。我上週寄了提醒用的郵件,想知道現在少了多少人。」
『我是佐藤愛留下爛系統那間公司的新老闆。』
即使如此仍擋不住他的聲音。
他們朝向夢想彼端前進的身影,那麼耀眼。
『喔~~那就好,我今天是想找她……不,在那之前先自我介紹吧。』
『代價?哈哈哈,真好笑。你能做什麼?你該不會真的相信法律之下人人平等吧?』
──鈴鈴鈴鈴。事務所的電話響起。
我「啪」地拍了一下雙頰。
鈴木喀嚓一聲掛斷電話。
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哎呀呀,失禮了。』
鈴木放聲大叫,眼眶含着淚水。遼見狀低下頭,握緊拳頭。
我勉強擠出這句話,但不知道說得是否清楚。
「……」
我起了雞皮疙瘩。
「……好。」
我再度擠出同一句話,但連自己也聽不見。
那個男人以愉悅的語氣說道。
喔,鈴木,還好你名字的縮寫不是N……電話一接通,我立刻失去說這種笑話的心情。
「……啊啊啊。」
「別說了,動作快!」
「遼,閉嘴。」
我掩住耳朵。
理解速度跟不上,就像在作一場惡夢。但我的腦袋不顧我的心,冷酷地開始處理訊息。
接着便投身這場慶典。雖然還未忙到在事務所過夜,但在活動前,辦公室真的一直充滿校慶前的氛圍。
到了活動三天前,我們終於處理完兩千五百副智慧型眼鏡。
38。少了兩位數。
但是,現在……從現在起──!
過程真的很辛苦。正常情況下就已經很趕了,還發現一些產品瑕疵。儘管已設法修正,但真的趕到腦子都快燒壞。
「意思是,那混帳策劃了這一切,讓我們招到的客戶全部取消報名了嗎?怎麼可能有這麼荒謬的事?」
但態度中少了平時的從容。
「咦?」
「哇~~喔,這真讓人忐忑。」
「……啊啊。」
「翼,抱歉,給我一點時間。」
接着猛地扯掉電話線,用力捶向桌面。
KTR由健太、翼、遼三人名字的縮寫組成。
「……啊。」
溫和的男聲轉而變得醜陋兇猛。
『哎,真遺憾啊。你們好不容易辦了場活動,現在是不是沒人要參加了?』
我說不出話。
哪裏出錯了嗎?我重新整理畫面。
我──
直到臉頰開始微微發疼,才站起身。
『佐藤愛,妳聽見了嗎?聽說妳和鈴木老闆是青梅竹馬?哎呀,人家好心收留妳,妳卻害他的計劃全部泡湯了。』
我──
「不好意思,請問您是哪位?」
然而男人卻以更大的音量說:
「恕我直言,這通電話全程錄音。若你敢侮辱我們公司員工,就得付出相應的代價。」
──壞人終有一天會被收拾掉。
「休息時間結束!」
我逞強地說,以趕跑感傷情緒。
──32。
「這背後肯定有龐大的金流,從規模來看應該是組織所爲。健太,這狀況很難扭轉。」
他就像在替我們解答似的。
這是我用以轉換心情的習慣,然而今天好像不太管用。我重複了兩三次。
『佐藤愛在嗎?』
「怎麼了?」
「鈴木,快把筆電拿出來!」
「……怎麼回事?」
『你叫鈴木是吧?我真同情你。』
我大叫,那三個男生則盯着天花板,發出筋疲力盡的嘆息聲。
「好,我這就拿。」
什麼?爲什麼?我腦中浮現許多疑問,一片混亂。
我不理會遼,逕自檢查程式。不可能突然有這麼多人取消,一定是系統出了什麼問題。
我小心不要踩到地上的眼鏡,走到辦公室角落從包包中拿出手機後,打開APP──
「閉嘴!」
幾分鐘後,我點開APP紀錄。上面的取消紀錄多到令人難以置信。
「佐藤,可以請妳確認一下參加人數嗎?」
鈴木皺起眉頭,看了看我們後,按下電話機上某個按鍵。是擴音鍵。
『聽好了,佐藤愛!妳害我的經歷多了一道瑕疵!這是妳應得的報應!』
「閉嘴!」
鈴木疲憊地說:
彷彿校慶前的氣氛。
──我是壞人。
「是,佐藤愛在。」
「結束了~~!」
狀況很單純。
『佐藤愛!知道自己毀了恩人的人生,是什麼心情?告訴我──』
我拒絕了,現在爲時已晚。
稍有年紀的男性嗓音。
我很軟弱。是個氣量狹小,內心空虛的人。
「……對不起。」
「社羣網站燒起來了。我問了朋友,對方只回說對不起。」
翼大人想說什麼卻只好閉上嘴。
鈴木用我從未聽過的聲音大吼,但詛咒般的話語以更大的音量從我的指縫鑽入。
「呃,怎麼了?」
翼大人流暢地說明。
鈴木大聲說道。
我害一切都泡湯了。
「……對不起。」
這句道歉聽起來很空洞。
如果他們要我以死謝罪,我一定會照做。罪惡感重到連死都不足以消除。
我不敢抬頭。
不敢看他們。
假的,假的假的。這不可能是現實。一切不可能突然像場交通事故一樣,全部泡湯。我不願相信。然而不管我怎麼祈求,眼前的場景仍未改變。
好可怕。
討厭,好可怕。我不要……
「好,我決定了!」
劃破空氣般的聲音。我渾身顫抖,小心翼翼望向鈴木。
──時間彷彿停止了。
「健太哥,想報復的話儘管報復吧。」
「遼,把頭抬起來。」
遼抬起頭。
他內心的想法肯定和我一樣。
「你不甘心嗎?」
「……當、當然不甘心。」
「爲什麼?」
「這還用說!健太哥不覺得嗎?」
好熱血。我的心比懷着夢想時更熱血沸騰。
「我要在社羣網站上宣傳!」
處理完上級交付的工作後,西條大嘆一口氣。
遼滿意地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
「我氣到想殺了他。」
「這不是妳立的功勞嗎?」
從一切都搞砸的惡夢中走出來,繼續前進,就像理當這麼做似的。
地上放着大量的眼鏡。
他的語氣很平靜。
他露出平時的柔和神情,點了點頭。
然後瞪着我說:
然而,反抗上級一點好處都沒有。
遼撿起我不知何時掉在地上的手機,用力塞向我胸口。
那一定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從他眼眶中的斗大淚珠可以看出,他完全無法接受這種事。然而他仍積極向前──看着我露出微笑。
「……功過相抵?」
他以拚命壓抑怒氣的表情說。
接着仰起頭,用手臂擦了擦眼淚,再度面向前方。而後眯起紅腫的雙眼,以強而有力的語氣說道:
「妳真的很喜歡讓功過相抵呢。」
佐藤愛說遼的業務談話像魔法。他的確是天才,但業務經驗還不到十年。
他叫西條秀俊,是RaWi公司最優秀的業務員。
「……吵死了,笨蛋!」
「……這是報復吧?」
「還有三天。我會努力,妳難道只會哭嗎?」
「一方是惹出爭議的無名新創公司,另一方是成果豐碩的知名企業。簡單來說,就是要您在這兩者之中選邊站。」
「……呼,終於結束了。」
「我們要繼續前進。」
這種事雖不罕見,但如果可以,他真不想做這種欺負弱者般的工作。
遼說了,這是功過相抵。一無所有的我縱使失去了一切,也只是回到原點而已。
遼站在我面前說。
──我們要繼續前進。
從天堂掉到地獄的巨大惡夢。
……啊,真是的,這要我怎麼辦?
「什麼?聽不見。」
不能放棄。夢已結束,一切因我而泡湯。這次的損失肯定超過一億圓,接下來三天絕對補救不回來。
對方是一名原本打算參加鈴木公司活動的經營者,聽完西條的敘述後露出苦笑。西條也跟着垂下眼眸。
「我們不會對看不見的對象生氣,而這次卻憤怒至極。因爲我們知道對方是誰。」
我邊吼邊用手機。
西條用公司的手機回報。
我們早已從夢中醒來,但仍不能放棄。
公司這次出動了上百人,他一個人提出異議也不能改變什麼。不僅如此,還可能受到減薪等處分。另一方面,若能成功達成目標,反而能拿到獎金。
「翼,你應該想到好點子了吧?」
心情好差,但無法反抗。西條畢竟受僱於人,也只能遵從上級指示。
但沒有向我搭話。
「原來如此,你們真殘忍。」
前往夢想的另一端。
「這樣啊,也就是說要轉成個人取向的活動嘍?」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
西條長年活躍於最前線,能力遠在遼之上。而且RaWi公司這次出動了上百名能力和西條差不多的業務員。
我最後看向鈴木。
我拍掉他的手並接過手機。
鈴木平時絕不會說這種話,遼目瞪口呆。
「好主意,我們趕緊行動吧。」
他像個調皮的孩子笑道:
他深深吸了口氣。
他豎起大拇指,靦腆地笑着。
中間一度查看活動APP。
遼低頭望向腳邊。
翼大人比平時還帥!
我望向翼大人。
這則報告會由技術部開發的奧拉比系統自動處理。
「因爲看不見。」
他邊說邊緩慢地吐氣。
──我作了一場惡夢。
我明白這麼做沒用,已不可能挽救。
報名數0。畫面上顯示着令人無奈的現實。
「爲了守護自身利益,破壞其他公司的計劃,這種事很常見。我們以前肯定也遇過類似狀況,只是沒意識到而已……我們曾經爲此生氣嗎?沒有。爲什麼?我思考了一下原因。」

「客戶都是被妳做的眼鏡吸引來的啊!」
「對。尤其是柳先生,是吧?可以請身爲轉職仲介的他幫忙。想轉職的人行動上比較有彈性。這樣招到的人也會比較多。」
「這是客戶名單。遼,一半交給你可以嗎?」
開始一一傳訊息給任何跟我有過交流的人。
我努力說出口。
他依序望向我、遼和翼大人。
他們三人在呆愣的我面前打起電話。
看向熒幕,但眼前一片模糊。我用手臂粗魯地擦了擦眼淚──面向前方。
「……可是,都是我害的。」
「邀請之前的學生來參加吧。」
但這不能當作放棄的藉口。
* * *
「喂,瘋女人,妳要放空到什麼時候?」
最後他瞥了我一眼。
我全身顫抖起來。
……啊,真是的,我該如何是好?
氣死我了,那個小個子真氣人。
「總有一天要從上方踩扁他。」
心情差到極點。
他要報復的,是原本一直支持着公司的系統開發者。
「趕緊向公司回報後,去喫碗拉麪吧。」
「對方刻意麪朝後方,停下腳步。我們其實沒必要理會他。」
西條壓下罪惡感,完成回報工作。
西條知道大致的來龍去脈。透過手中握有的資訊,可以拼湊出新老闆意圖報復的事實。
「不過,我同時也在想。」
這句話讓我從惡夢中甦醒。
「這是常有的事。」
他想起這件事,手頓了一下。
所以我不會放棄。
「老實說,我心裏也不太舒服,但我還有家人要養,應該儘可能迴避不必要的風險。您也這麼認爲吧?」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好,沒問題。」
我會從現在起再度立功。
鈴木,該怎麼說……就是個笨蛋!
──這樣的事在日本全國各地發生。
* * *
「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陰暗的老闆辦公室中響起。
那邪惡的笑聲持續了很久。
「啊~~真痛快。可惜沒聽見佐藤愛悔恨的聲音,但那個叫鈴木的男人反應太棒了。」
他用手按住笑到疼痛的腹部,再度確認手邊的資料。
「儘管這麼做費用龐大,但也不完全是我個人的娛樂。」
資料上寫着「三天後」那場大型活動的概要。
「雖然還在確認中,不過他們公司的人脈真不錯。這些人脈應該能讓我們賺很多錢。」
他在背後動手腳的同時,趁機將鈴木等人招攬到的客戶拉來參加自己辦的活動。
兩場活動內容差異不大,而且參加者不但不用付報名費,還能拿到好幾倍的錢。RaWi公司除了運用鈴木公司的「爭議」外,還稍微威脅了一下那些客戶。
一方是惡評如潮的無名新創公司,另一方是成果豐碩的知名企業。你是要付錢與後者爲敵,還是拿錢幫後者一個忙?
其餘部分就交給業務員自由發揮。
簡直易如反掌。
「話說,他們真是太愚蠢了。竟然設定可以免費取消報名,簡直是想讓公司倒閉嘛。」
他說得沒錯。在商業世界,公司之間總是在爭奪有限的客戶。這次就算他沒動手腳,鈴木肯定也會在某處栽跟斗。
「這是必然的結果……呼、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說得沒錯。
對方的漏洞讓他得以想出這個縝密的計劃。
世界公平到殘酷的地步。而且任何結果背後都有原因,就像點燃紙張後會燒起來一樣。絕不可能發生奇蹟。因此──接下來發生的事並不是奇蹟。
* * *
「可是我沒什麼能報答你的……」
『你說參加費?要兩萬塊!』
小田原茂今晚也沉浸在興趣中。
百合:『阿渡,這個可以報帳嗎?』
洙田邊走邊講電話。他的視線和以前不同,直視着前方。他的眼睛看見了比以前更廣闊的風景。
參加費兩萬圓。
「既然從三天改爲兩天,就要讓我們玩得兩倍開心。」
她微笑。
這個煩惱直到他回家後,洗好澡也喫完飯仍縈繞在心頭。
她以脊髓反射回完訊息,佐藤便以聊天機器人般的速度,傳來一個連結。
「我記帳時都是用無條件進位。」
──3。
「嗯……啊哈哈,還真是瞞不過妳。」
「辦在接下來的連假對吧?」
他在和協助自己的轉職仲介柳先生通電話。
他還是做着薪水低於基本工資的派遣工作。上個月他替公司將簡單的打字工作自動化後,和公司續了約,薪水也調漲了些,然而待遇還是和學生打工族差不多。
『好!活動就辦在接下來的三天連假!你有其他行程嗎?』
「當然不會。」
柳在電話另一頭笑了出來。洙田不明白有什麼好笑的,接着柳答道:
「真……喔,佐藤小姐的公司。」
笑聲。在孩子們熟睡後的客廳裏,響起微微的笑聲。
百合:『OK,沒問題!』
「咦,姐姐傳LANE給我?」
這個金額並不高,但他沒有多餘的錢。
她先答應後才點開連結。
洙田愣愣地仰望天空,看着黑暗中隱約浮現的雲。
他手頭總是沒錢,很難一下子籌出兩萬。
「哼哼哼~~調理包,調理包,真好喫~~」
『那麼等你找到新工作,實現夢想後,再請我喝一杯吧!』
最近還有一件期待的事。下次三天連假,他要久違地和家人去旅行。
「咦,活動?」
洙田裕也下了班,正從車站走回家。
「老師,請問您現在有空嗎?」
「什麼?該不會是想借錢吧?」
網頁內容明明就不是這樣。
「……這樣啊。」
以前她丈夫老是愛把話悶在心裏。不過自從某一天起,他開始會笨拙地說「謝謝」。
「不,不是借錢,只是想請我參加一天的活動,工程師聚在一起聊天的活動,參加費也不貴。可是……」
隔了一會兒,雙方掛斷電話。
* * *
考慮到對方對他的恩情,這個金額並不算貴。問題是那場活動和家族旅遊撞期了。
「咦,不行啦。」
姐姐指的當然就是佐藤愛。
令人忙到頭暈的各種工作,每天耗損着他的精神。他最近連寶貴的假日都在陪精力充沛的女兒玩,已快到極限。不,應該超過了極限。
洙田停下腳步。對方聽起來不像在開玩笑。不對,柳就是會若無其事說出這種話的人。
「怎麼了?」
令他煩惱的,是程式設計補習班剛纔傳來的訊息。
「兩萬塊……」
「不好意思,那我就不客氣了。」
「算起來不太對吧?」
洙田的荷包很喫緊。
「啊,請等一下。呃,是免費的嗎?」
「可以嗎?」
「請救救我們。」
那則訊息大概是這個意思。
「……對。我當然會以旅行爲優先,但……想要至少撥一天去露個臉。」
「呃……沒問題,我三天都可以。」
「好,麻煩你了。」
因此他更加煩惱了。
小田原茂獲得了,或者應該說找回了家人的笑容。所以他決定報恩。
妻子嘆了口氣說:
妻子聽着他的敘述,心想他終於會把想法講出來了。
百合:『怎麼了?』
『就是說嘛!那我就幫你報名嘍!』
遊戲順利發佈後,還來不及感受餘韻,隨即展開下一波開發。小傲嬌本間百合如今被升爲開發組長,過着依舊忙碌但充實的日子。
她再度用起手機,將連結轉傳給公司老闆,並附上訊息。
「佐藤小姐辦的活動我一定要參加。」
「反正旅行應該不會取消吧?」
他欲言又止。
『我知道了!之後會再通知你!』
「去吧。」
「老實說……有恩人在向我求助。」
──1。
愛:『百合,救命~~』
* * *
『我來付!』
妻子這麼問,他只好坦白。
百合點開訊息。
她推測丈夫口中的恩人就是使他轉變的人,畢竟他的朋友很少。
愛:『我們在招募參加者!』
……要提早一天結束旅行嗎?
等了十秒,對方還沒讀。
「兩萬塊!好便宜!可是三天要六萬!有點貴!怎麼辦……啊,對了!」
因此,他很享受這段盯着空氣,讓腦袋放空的時光。
『沒錯!真•程式設計補習班正在邀請工程師們參加聚會!這是拓展人脈的好機會!一定要參加!』
三天兩夜的國內旅行。由於太過期待,他還卯起來換了支最新型的手機。看着那有點恐怖的三眼鏡頭,他總會開始想像全家會拍出怎樣的紀念照,止不住地微笑。
「什、什麼……!可以和愛姐姐親密接觸一整天的活動?」
「……對了,跟老師說一聲好了。」
深夜,本間百合回到家後,哼着令人有些害怕的曲調,將咖哩調理包放進微波爐加熱。
他深深覺得自己總是遇到一些好人。
她無奈地再嘆了口氣。
老師指的是那位大學教授。那次之後,他每週都會去找老師。雖非義務,但他還是覺得該說一聲。
『沒關係!』
「嘖,反應好慢。我要先斬後奏嘍。」
性急的百合說了聲不合理的抱怨。
「對了,分享給松崎先生好了。」
那位年長的工程師幾乎和她同時期進公司。她向對方學習艱深的技術,並教對方一些相對小衆的年輕人文化。
她將連結傳給對方,附上「跟你分享」這句話後,微波爐便傳來「叮」的一聲。
「喔,咖哩好了!」
她拿出咖哩調理包,放入即食白飯,再度啓動微波爐。
這樣的飲食生活很不健康,但她的表情比以前開朗多了。
「呼~~好期待愛姐姐的粉絲見面會。」
再說一次,網頁上並沒有這樣的敘述。
總而言之,百合三天全報了。
──6。
* * *
松崎剛每天都起得很早。
早上五點一醒來便離開被窩。他強韌的精神不會屈服於睡回籠覺的誘惑。
洗漱完畢後,便拿着咖啡開始看新聞和報紙。最近還會用手機看一下社羣網站。
他對一件事深感懊悔。轉至現在的職場前,他曾在某公司擔任部長,卻未能將下屬的奮鬥歷程傳達給上級,使自己的部門受到輕蔑對待。
因此他轉職時刻意選了年輕公司。
他胸懷大志,這次一定要幫助那些有前途的年輕人。
「喔?本間小姐傳私人訊息給我?」
和「跟你分享」這句話附在一起的,是一行網址。
「嗯,辦給工程師的活動?」
「來發一則推文。」
朋友傳給朋友,再傳給朋友。
總之他報名了第一天。
「真的假的!那是人類開發的?呃,也是啦!等等,等一下……」
神崎熟練地確認各種訊息。99%都是垃圾訊息,可以不用理會。不過偶爾會有令他眼睛一亮的資訊,所以他將這項行爲稱作挖寶。
他和不熟悉的智慧型手機苦戰一番後,報名了三天的活動,接着打開社羣網站。
『真•程式設計補習班?名字雖然很俗,但我記得同事對這間補習班讚不絕口。這次的活動好像很有趣。』
泡泡指的是社羣網站上的通知。
AiSato──佐藤愛。
『我知道這間公司,真•程式設計補習班。我現在就在那裏上課,真的很優質。』
他和松崎一樣瀏覽起公司簡介,看見照片忍不住落淚。
* * *
他並非有意要宣傳,但工程師這種生物總是會將有用的資訊分享給他人。換言之,他只是依照平時的習慣,不經意地將資訊分享出去。
『您前陣子有提到奧拉比系統對吧?那位系統開發者最近要辦活動,分享給您。開發者叫佐藤愛。』
他們往往散發着某些個人魅力,在網路上擁有大批追隨者。
……奧拉比?奧拉比……奧拉比系統!
「是真的!是真的耶!實在太酷炫了!」
『奧拉比系統是?』
──10。
擴散,擴散。
「呼~~真是累死我了。」
當消息被更多人看見時,一些出乎意料的相關資訊便會隨之浮現。
「啊,對了……」
擴散,擴散。
──9。
有一羣人名爲意見領袖。
『神崎之前好像有提過。』
──92。
他倒回去看剛纔滑掉的訊息。
* * *
松崎當到大企業的部長,而且又是單身,有的是時間和金錢。
『有人說那間公司很爛耶,神崎沒被騙吧?』
神崎央橙洗完澡,喝着咖啡牛奶說道。
松崎認真端詳那個網頁。除了活動內容外,他很好奇是誰辦的,因此點了網頁下方的「公司簡介」。頁面切換後顯示出一張照片,令他忍不住「喔」地叫出聲來。
「喔?松崎先生報名了什麼活動?」
『我以前是那間公司的人。簡單來說,就是一個可以使某金融系統達到五成自動化的東西。』
一天兩萬,全程參加的話要六萬。
然後他像平時一樣發佈資訊。
神崎見過奧拉比系統的原始碼和操作手冊,裏面有開發者的名字。他記得很清楚。
因爲想起之前有個人曾表示對奧拉比系統感興趣。
『奧拉比系統和神崎上發燒了,笑死。』
『找到了,就是這個。能讓神崎這麼興奮,肯定很厲害。』
『哇喔,神崎要參加?那當然要去啊。』
神崎冷靜下來,查覈這項資訊。他想確認傳訊息給自己的人,是否真的是相關人士。
這個金額並未讓他遲疑。
「……原來是這麼回事。」
──165。
凡是他或她說好喫的零食,都會從超市消失;稱讚過的衣服都會接到大量訂單,被一掃而空。因此,意見領袖發文說要「參加」的活動會怎麼樣?結果可想而知。
活動辦在接下來的三天連假。
「那麼~~今天也來戳泡泡吧。」
也是──和佐藤愛一同開發奧拉比系統的夥伴之一。
「太好了,佐藤小姐看起來很開心……哎,這是當然的。」
看見報名成功畫面三度出現後,他吐了吐舌頭說。
「咦,這個我有印象。」
『聽說神崎要辦粉絲見面會耶。』
──232。
他以機械般的速度處理龐大的資訊。
* * *
他點開自己追隨中的名單。
這個男人是松崎以前的下屬。
──13。
『連結中的這間公司之前好像出過爭議耶。』
效果當然很微弱。就算這項資訊呈指數型擴散,看到資訊的人也不一定願意付錢參加。
他的右手一如往常拿着手機。
『太扯了吧?可是神崎也有興趣,讓人好在意……』
神崎還以爲那是人工智慧的名字,這應該只有內部人員才知道。
真•程式設計補習班傳給學生,佐藤愛傳給朋友,朋友再傳給朋友。
『報名參加ing』。
「照片上穿的是套裝,不知道她還有沒有在Cosplay?」
「好啦,寶物快出來。」
他發了一則用字有點過時的推文,附上百合傳來的網址。
神崎像孩子般興奮,打開連結。接着毫不猶豫地報名了三場。
『奧拉比系統的開發者會出席這場活動!真的超期待。我已經手刀全報了。』
「佐藤小姐……原來她轉到這間公司了。」
滑過,滑過,滑過。
那麼他非去不可。身爲一個無力拯救任何下屬的沒用主管,他一直希望能找機會彌補。
堅持到最後一刻的「四人」的聲音輾轉傳進意見領袖耳裏,爆發開來。
──48。
『不,神崎的目的應該是奧拉比系統。』
短短32個字帶來了轉機。
他回想起當時的情景,臉上浮現笑容。想起自己受她幫助了無數次,覺得有些懷念。
『奧拉比系統是什麼?』
「啊,糟糕,我的行程……算了,以活動優先!」
『我查了一下爭議事件的背景,該不會是有人在背後放消息吧?活動內容全部是抄來的啊。』
『轉推 真是場完美的自導自演,笑死。』
被這些資訊吸引來的,大多是想看熱鬧的人。不過資訊本身也不斷傳開,逐漸傳到知道內情的人耳裏。
『最近很紅的那件事,其實是大企業想整垮新創公司。前陣子有一些垃圾業務來我們公司,讓人超不爽。』
『啊~~垃圾業務跑來遊說的就是這個。老實說我不太想管,但神崎竟然也發了消息。那就非參加不可了。』
──482。
『我做了懶人包。』
『你動作好快。』
『天啊,若是真的,可說是一大丑聞。』
資訊爆發式擴散,已無人能阻止。
『河道上吵成一片,發生什麼事了?』
『這裏有好懂的懶人包。』
『我看到都叫出來了,有夠過分。』
不久後,資訊從社羣網站擴散出來,以各種媒介傳開。
例如這個靠在自家沙發上休息的男人。
他看見下屬寄來的郵件,眯起眼睛。
──山本先生,這是我們原本要參加的活動對吧?
「活動……對了,辦在接下來三天連假的活動。」
──我們接到通知,說要改參加其他活動。山本先生知道些什麼嗎?
「其他活動?我怎麼不知道?」
他點開郵件中的網址以確認細節,以及更進一步的資訊。
擴散,擴散。
「您怎麼會來這裏?」
我陷入愁雲慘霧。
我今天難得身穿普通套裝,是一件尺寸稍大的洋裝。裏頭穿着熱門動畫的Cosplay服,是一部描述校園偶像的動畫。我將洋裝硬套在Cosplay服上,因此身形看起來有點奇怪,但我今天就是想穿這套服裝。
「百合~~!」
我想了一下,想不出來。我這幾天都在組裝眼鏡,發垃圾留言,喫的都是Cal○rieMate能量食品。沒發生什麼值得開心的事。
「啊,佐藤,早安。」
活動當天。
「佐藤小姐,好久不見。」
「算了,我們自己行動。」
這句話卻像朝成堆的炸藥扔下手榴彈。
不起眼的關鍵字配上不經意的留言。
『我超懂。#工程師不是數字。』
什麼嘛,這傢伙看起來心情很好啊。
他接着打開報名頁面,看見參加費兩萬圓,眯起眼睛。
在我Cosplay的這部動畫中,有段內容是儘管只有一位觀衆來看演唱會,主角仍賣力表演。我從中獲得了勇氣,所以選了這件衣服。
「……呃咦?什麼事?」
「不過……真的很抱歉。」
──在那間爭議公司上班的祕書,看到資訊後手腳發抖。她原本想立刻向新老闆報告,但最後選擇無視。因爲她判斷已經太遲了。
CEO問爲什麼,男人作爲技術部門的最高負責人,理直氣壯地說:
「嗯,就是她,佐藤愛,我記得很清楚。她真是位優秀的工程師。」
「這幾天網路上很多人在討論這場活動──」
啊~~唔~~啊~~我該怎麼負責纔好?
他繼續挖掘資訊,忽然看見一則推文。
簡而言之,CEO聽完新老闆的遊說,便決定改參加其他活動。
傳開來的資訊又回到一開始的發源地。
「嘿嘿,當然啦。我期待到整晚都沒睡呢。」
今天早上我心想自己人緣真差,無精打采地搭上電車。
「啊,您不知道嗎?」
「對了,佐藤小姐,今天真是恭喜妳。」
『……噢,原來如此。可是很抱歉,情況有點複雜。』
鈴木正在和派遣公司的活動組長交談。
「你現在方便講電話嗎?接下來的連假,技術部門本來要參加一場活動,現在是什麼情況?」
「好的,沒問題。」
在這幸福洋溢的氣氛下,我寵愛着百合,比平常更用力地逃避現實。
──1042。
擴散,擴散。
「臭死了~~」
* * *
資訊無止境地持續擴散。
「唔嗯?」
「嗯?喔、喔~~!部長!好久不見!」
而後引用那則推文,發文說道:
「什麼事……咦,妳不知道嗎?」
我開着玩笑,用力抱住嬌小的百合,摸摸她的頭。她散發出一股恰到好處的甜味。
這是活動前最後一次開會。
「這是怎麼回事!」
「……我只對愛姐姐這樣。」
「竟然降價了,真可惜。」
不過,也對,身上揹負了超過一億圓的負債,遇到這種慘況也只能笑了。
這三天來我不眠不休地聯絡朋友和認識的人。然而明確答應會來的,只有四個人。
* * *
他心情好到讓人覺得怪怪的。
神崎在「絕妙的時機」說的這句「意味深長的話」,使爭議越演越烈。
「喔,他說得真好。」
他這纔看到相關資訊。
「啊,早安。」
「哎呀,百合還真愛撒嬌。」
「我們是因爲景仰佐藤愛工程師,纔會報名那場活動。」
「哇,討論得真熱烈。」
離活動開始還有一小時。
我儘管有點害怕,仍順從地答應。
「抱歉,請你拒絕他。」
「好過分!」
──在那間爭議公司擔任業務的西條秀俊,忍不住在網路上爆料。爆料內容瞬間傳開,他嚇到刪除文章,但反而是提油救火。
神崎看着幾個小時前的推文,發出驚呼。
「……嗯,好啊。」
這次換鈴木歪起頭。
「那就算了,讓我對妳撒嬌到最後一刻吧。」
「喔~~!咦,百合,是這樣嗎?」
鈴木簡單地說明狀況,並表示今天的活動可能會很無聊。男子聽完說明後歪起頭,疑惑地說:
神崎露出笑容,像個正準備惡作劇的孩子。
資訊不停擴散。
我心想應該還沒有人來吧,走過去一看,卻意外看到一個人。
──我是那間爭議公司的前員工,新老闆真的是個爛人。我們工程師纔不是數字,別小看我們。啊~~想着想着又要生氣了。
原定參加活動的人請務必報名,其他人可自由參加。一定會學到很多。報名費由我支付。
開始前一小時。
我抱着百合轉了半圈,讓她面向部長。
我抵達會場後,前往集合地點。
男人喃喃自語完,將報名頁面傳給下屬。
男人掛斷電話,打開下屬寄來的其中一個連結。那是鈴木他們公司的活動介紹。他連到公司簡介的網頁,看見員工介紹附的合照。他見過其中兩個人。
他查了一下細節後,想起一件不愉快的回憶。
大約過了十分鐘──
辯才無礙的藍眼青年,以及──
那裏還只有鈴木一個人。
「實不相瞞,我和本間小姐轉職到同一間公司,這場活動是她告訴我的。」
他怒氣衝衝拿起電話,打給公司的CEO──執行長。對方亦是創業以來與他共事至今的好友。
「──流程大概是這樣。」
『活動?……喔,沒錯。我前陣子和RaWi的老闆聊過。』
看見熟悉的面孔,害我興奮了一下。
我衝過去抱住她。
「嗯?什麼事?」
「佐藤,可以請妳負責帶位嗎?站在門口指引客人。」
「啊~~我想起來了,就是那個令人不爽的老頭。」
「謝謝~~!妳真的來了~~!」
「早安。」
「啊,松崎先生!你好早到!」
「……啊哈哈,妳真的沒發現我啊?」
「呃,不好意思,我太專心了。」
他們自然地對話起來。確定他們真的認識後,我心想世界真小。
部長加入我們,三個人開始閒聊,這時又有人出現了。
「松崎先生、佐藤小姐,好久不見。」
熟悉的面孔。
是以前和我一起開發奧拉比系統的同事。
「咦、咦、什麼?你怎麼會來?」
「我看到松崎先生的推文,就來啦。」
「太可愛了吧!謝謝~~!」
「啊哈哈,妳還是這麼有精神。最近沒Cosplay啦?」
「有啊,在這件衣服底下!要脫給你看嗎?」
「不、不行!妳在說什麼!」
我只是在開玩笑,百合卻認真地阻止我。
我笑了起來,四個人開始說說笑笑。幾分鐘後,又有人來了。
「呃,請問是佐藤愛小姐嗎?」
是個活潑的大叔,我不認識他。
「我,不,在下名叫神崎,是妳的粉絲。」
……呃,怪人?
「咦,是本人嗎?」
「好驚訝,沒想到你這樣的大人物也會來。」
我露出笑容。
「排尾在這裏!」
情緒開始沸騰。
演變成議論紛紛的事件。
「好,該去忙了。」
「各位~~!請儘量排靠近一點~~!別擔心,現場只有工程師~~!展現你們的高效率吧~~!」
他深吸一口氣。
「呃,那個,是這樣對吧?」
我稍微提高警戒,這時其他三人叫了出來。
會痛,不是作夢。
這次的爭議和以往有些不同。
他有些高傲地說完,戴起口罩和眼鏡離開隊伍。
是翼大人和遼,以及大量的工作人員。
「她不一樣,她總是把心思放在面前的人身上。」
在他們的引導下,一羣又一羣的人在我面前排成人龍。一部分人追着神崎先生離開隊伍,即使如此仍瞬間就看不見排尾在哪裏。
鈴木看着佐藤的笑容喃喃自語。
他伸了個懶腰轉換心情。
『佐藤愛?』
──鈴木在稍遠處滿意地看着這幅景象。
就像這句標語所代表的,許多工程師──最擅於處理資訊的人蔘與了這場議論。
「……」
前同事的雙眼像少女漫畫般閃閃發亮。
鈴木納悶不知道是誰,接起電話。
這是他的真心話。
這裏是同人誌販售會嗎?
吵死了。
『哼,別說廢話!這些事跟這次的結果有什麼關係?』
『你在說什麼?』
而後再度看向手機。
在家庭餐廳重逢時,她流着淚說自己不甘心。一陣子之後,她接到前公司要她回去的通知,悶悶不樂。還有前幾天那件事──光是想到就快要氣瘋了。
『你說我無知!』
「太好了。」
接着將套裝交給百合,以平時的Cosplay裝扮喊道:
鈴木望向開心地帶位的佐藤說:
「開、開開、開玩笑的啦。」
這聲音他有印象,立刻察覺到對方是誰。
重要的是她在笑。笑得如此開朗,彷彿前幾天不曾流淚一樣,鈴木見到後徹底放心了。
他叫到破音。
自稱神崎的男人看見那羣人後喃喃自語。
「別、別擔心!我來保護愛姐姐!」
遼經過我左側。
「…………」
「佐藤小姐,我,不,在下……算了。我待會再來,期待和妳聊天。」
「您還沒看過那篇文章嗎?」
『胡扯!要是你什麼都沒做,我們怎麼會有九成以上的工程師都跑去你們那邊!』
我覺得好像在作夢。
「加油。」
『你在耍我嗎?』
這個男人傷了她三次。
「您好,我是鈴木。」
我抓着下襬,一口氣脫掉那身拘謹的套裝。
電話另一頭傳來急促的呼吸聲,想必是在思考該說什麼。鈴木明白這點,以沉穩的聲音說:
不過這些事全是後來附加的。
文章中詳細記載這三天發生的事。
「你遊說了幾間公司,搶走原本要參加我們活動的人。我也一樣,向許多公司推銷,招募參加者。」
我還是覺得像在作夢。
「你真的不懂嗎?」
──啊!喂,那是神崎吧?
鈴木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其實我也不懂。」
她穿着高中制服?
他露出笑容。
工程師不是數字。
「你要不要來真•程式設計補習班上課呢?」
我正感到疑惑時,遠處傳來叫喊聲。而後我──目瞪口呆。
「嗚哇~~真的來了一堆人。」
「百合,妳可以捏一下我的臉嗎?」
九成。鈴木原本不曉得具體數字,聽完真心感到訝異。而後心想。
帶動這一切的是一名意見領袖。
什麼什麼,怎麼回事?
我放棄理解,接受現狀。
「喂,別發呆了。」
「咦,親妳的臉嗎?」
『混帳,你做了什麼?』
他發文說要參加活動後,資訊就爆發式擴散,導致本來被隱匿的實情暴露在陽光下。
我萬分驚訝,無法置信。
百合手足無措,捏了捏我的臉。
聽派遣公司的活動組長說完,他看了那篇文章。
我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只知道這不是夢。總之,這不是夢!
翼大人經過我的右側。
『我問你做了什麼!快說!』
「……好痛。」
我回過神,往聲音方向望去。
羣衆開始躁動。
像自己被稱讚一樣感到驕傲。
奧拉比系統。
熟悉的聲音傳來。
「不,我真的不懂。畢竟造成這結果的不是我,而是佐藤愛。」
鈴木對暴怒的新老闆繼續說道:
我喊完便將人龍帶往入口。
百合緊靠着我說。
『……補習班?』
不明來電。
百合說。
「要走嘍~~!」
松崎先生說。
「簡單來說,就是你太無知了。」
鈴木開啓擴音,將手機遠離耳朵。
「工程師不是數字。」
下一秒,口袋中的工作用手機震動起來。
「也可以。」
「我什麼都沒做。」
佐藤創造出的藝術品抓住了一位知名工程師的心,進而引發了這次事件。
「對,遇到不懂的事只要弄懂就行了。你該釐清這次失敗的理由,下次才能成功。」
『少自以爲是了!』
「我的目的是改變世界,不是和人像小孩一樣爭吵。」
和你不一樣。
對方理解到他話語背後的諷刺,因而啞口無言。
「現在還來得及。你應該試着瞭解工程師,瞭解這羣支持公司的人,一次也好。放心吧,我們補習班不會拋下有價值的人。」
這種話說好聽一點像熱血教師,說難聽一點只是甜言蜜語。就算隔着電話說服了新老闆,也不可能讓他改過自新。鈴木也明白這點。
「哎呀,不好意思,我忘了一件事。」
那語氣誇張到像在演戲。
鈴木將嘴靠近手機,緩緩說道:
「我們不歡迎沒經驗的人。」
他語帶笑意。
像是在說「你是個沒價值的人」。
『鈴木……鈴木、鈴木鈴木鈴木!你竟敢侮辱我!』
對方氣急敗壞。
鈴木堅定地回答:
「我不會侮辱別人。」
他以成熟的方式報仇。
「畢竟,在經營者的世界,結果就是一切。」
這是句勝利宣言,意味着「我不把你放在眼裏」。
「誰叫你不接住我,笨蛋。」
「我感到好佩服。」
剛纔那副表情完全消失。見到佐藤恢復成平時的樣子,鈴木忍不住笑了。
我很快就會追上你。
佐藤哈哈大笑,小跑步離開。
這句話完全粉碎了新老闆自詡爲優秀經營者的尊嚴。
她有些不悅地回完話,先站了起來,然後朝鈴木伸出手。鈴木正準備抓住那隻手時──她倏地將手抽開,害鈴木跌坐在地。
「怎麼了?」
「我也辦得到嗎?」
對人而言,殺傷力最大的並非他人的話語。新老闆現在肯定在自我譴責。
鈴木望着天空喃喃說道。

* * *
對方理解自己徹底輸了。
他露出真摯的眼神說。
「啥米!」
再問了一次,對方還是沒回答。
每次看見她,她都笑容滿面,鈴木這才徹底放心。
鈴木笑了起來,佐藤爲了掩飾害羞,拍打他的肩膀。
「最後一次見到她是在活動快結束時,她當時在門口送客,該不會和客人一起去續攤了吧?佐藤應該不會翹掉工作去續攤……不,有可能。」
「如果沒有妳,一切都不可能實現。」
「……嗯。」
猛地擒抱他。
鈴木輕聲笑了笑,再度問道:
「我們走吧,明天還要早起。」
真是手忙腳亂的一天。
再過幾分鐘就要天黑了。
鈴木無法回答。
佐藤強調了好幾次。
他掛斷電話,吐了吐舌頭。
鈴木不禁屏息。
佐藤依舊什麼話都沒說。
「啊~~!你竟敢笑!」
「妳認爲是這樣啊?那就這樣吧。」
過了一分鐘、兩分鐘。
「等、等、等一下!別拋下我,我一個人回不了家!」
「喂,回答我啊。」
佐藤拍打他另一邊肩膀。
臉上帶着笑容前往活動會場。
「不準說意外!」
她追在咯咯笑的鈴木後頭。
佐藤鬧起脾氣,捏了捏鈴木的臉。
「我會感冒啦~~!」
「還以爲我讓一切都泡湯了。」
這句「沒事」聽來有點言外之意。鈴木試着思考背後的含意,但想想還是算了。
鈴木被推倒在地,後背一陣疼痛,看都不用看犯人就抱怨道:
「別擔心,我明天再去接妳。」
鈴木笑到肩膀微微搖晃。
佐藤不斷擊打鈴木。
「佐藤,今天真的很謝謝妳。」
鈴木站起身,無奈地對她說:
「妳辦得到。」
「所以妳是怎麼了?」
鈴木聽見「砰」的撞擊聲。
這本來會是令人心跳加速的狀況,但在她無厘頭的行動下,完全沒有曖昧的氣氛。
正當他認真煩惱時,身後傳來朝他跑來的腳步聲。
「那我要掛電話了,等一下會很忙。」
「一開口就說這句?」
「那邊是反方向!」
「……纔不呢。」
那口吻彷彿小孩在談論夢想。
接着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說:
「鈴木!」
「佐藤?」
接着伸了個懶腰,輕嘆口氣。
「……」
「其實成就今天這場活動的,就是妳。」
「我不會笑的。」
那麼鈴木就沒必要再多說什麼了。
接着她小聲地說。
「啊哈哈,妳還是這麼莽撞。」
鈴木問,對方沒回答。
鈴木任由她打了一陣子後,抓住她柔軟的手腕。
「絕對不能笑喔。」
佐藤發出奇怪的尖叫折了回來。鈴木有點想捉弄她,也開始小跑步。
「沒事!」
「……不準笑喔。」
鈴木呆愣地想,希望她能在天黑前開口。
「很痛耶,佐藤。」
「……可是,我什麼都沒做啊。」
他傻眼地嘆口氣,仰望暗紅色的天空。
就在這時,對方撲向了他。
「……我超擔心的。」
鈴木不由得覺得那樣很美。
他看得太入迷了。
他轉頭。
鈴木向派遣人員道謝,送走翼和遼後,尋找佐藤的身影。
「累了嗎?」
兩人的對話有些幼稚。
她在活動中總是被大批工程師包圍。
他們像孩子一樣互相追趕,跑到車站。搭上電車後兩人故作鎮定,內心卻想着「啊~~明天應該會肌肉痠痛吧」這種無聊小事。
她忍住這句話,對他說:
他推測應該是電話另一頭的手機掉落在地。
「妳的心思意外細膩呢。」
這有時比跪地磕頭還令人感到屈辱。
「幹嘛?」
「什麼意思~~」
「耶~~!傻子~~!」
「抱歉,很痛,別打我啦。」
「……」
佐藤顯得不太開心。
但她說這話時,表情卻無疑是個成熟的大人。
兩人眼神交會。
彷彿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然後別開視線。
咬着嘴脣忍住笑意。
他們都覺得這種孩子般的互動實在太好玩了。
這肯定是因爲兩人有着同樣的目標。他們多次見證現實的殘酷,從小時候的夢中醒來,長大成人。即使如此仍懷抱着遠大的目標,開始往夢想的另一端前進。
「對了,我忘了說一件事。」
「又是無聊的小事?」
「對,無聊的小事。」
佐藤笑容滿面地站到鈴木旁邊。
而後稍微將臉靠向他耳邊,小聲說道:
「我也很高興能和健太重逢。」
怎樣!知道我的厲害了吧!
她在心中吶喊。
「……真是拿妳沒辦法。」
他受不了對方的目光,忍不住別開視線。
她見到後笑了起來,打從心底開心地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