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話 決戰
《在朋友背後與你悄悄牽手。談着無法言說的戀愛》 · 真代屋秀晃 · 1.1萬 字
田中新太郎【抱歉這麼突然。我現在正和朝霧同學一起去你那邊,方便嗎?】
田中新太郎【我不想讓我們的關係變尷尬,所以想和純也好好談一談】
田中新太郎【方便的話,把成嶋同學也叫過來吧……】
古賀純也【我問了。成嶋同學說OK。我也不要緊。你還有多久到?】
田中新太郎【二十分鐘左右吧。那就在純也的房間裏見】
十九點。
朝霧火乃子和田中新太郎兩個人,來到了純也所在的公寓樓樓下。
在抵達之前,他倆就已經開完了作戰會議。
「懂嗎?這個作戰計劃只是爲了未來而做準備而已。恕我直言,就算田中你現在去表白,也不可能順利。你明白的吧」
「我知道的……但真的不要緊嗎?做到那種地步的話,朝霧同學你和成嶋同學就」
沒錯。如果這個作戰計劃真的被執行了的話,火乃子和成嶋夜瑠的朋友關係肯定就會結束。
但這並不需要特意說出來。
火乃子並不打算讓本就軟弱的新太郎產生多餘的擔心。
「田中你考慮自己的事情就行了。好了,走吧」
朝着最後的決戰,兩人爬上了公寓外的樓梯。
然後按響了古賀純也房間的門鈴。
裏面的人很快就出來了。
「哦,等你們半天了。成嶋同學也剛過來」
十九點二分。
火乃子和新太郎來到了純也的房間。
「真是的,火乃子醬……有那麼好笑嘛。呵呵」
「嗯」
「這樣。那古賀君,麻煩了……」
「等等等等……真的嗎……?朝霧同學你真的,和青嵐……?」
正因爲如此,纔要全力以赴地奪走他——。
——真的抱歉哦。純也君,青嵐。還有……夜瑠。
「我比我自己想的還要喜歡純也君你。被純也君甩了的時候,我甚至都有想過死了算了。所以,邀請青嵐去情人旅館對我來說,也就是一種自殺。是對我內心的自殘」
「嗯……這樣的話乾脆大家一起去好了」
青嵐不在的情況下,四個人簡單地聊了起來。
「都怪我……居然……居然……」
這樣一說,就可以阻止情況變成全員一起去。
她有些覺得,這兩人其實偷偷在交往的事情,真的已經無關緊要了。
即使其內容是肯定不可能實現的寒假計劃……。
火乃子用不容分說的語氣打斷了純也。
爲了向一直以來被她大肆利用的新太郎贖罪。
「我也知道對青嵐做了很失禮的事情。但那個時候我,我真的很受傷……被純也君甩了這件事,對我打擊真的很大」
火乃子慢慢地靠近在不斷後退的他。
火乃子覺得自己就是個惡魔,視線也自然而然地扭曲了。
「嗚啊!嗚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田中你有什麼想要的?」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在純也和夜瑠之間,有時也能感受到些許的尷尬。不過儘管如此,火乃子也還是能感受到他倆是打心底享受和自己還有新太郎的聊天的,這讓她感到非常高興。
這並不是什麼策略。單純是不好意思開口而已。
下次再來這裏的時候,自己和純也還有夜瑠就已經不再是朋友了——。
「那個不錯誒!來五人大戰!最後一名要給第一名請客!」
而在那之後,就隨便地商量了一下寒假安排什麼的。
結果,就成功地把純也一個人帶了出來。一切都是計算在內。
和他倆作爲朋友度過的這最後的時光,是如此的珍貴,如此的令人不捨。
「嗯……雖然我也是第一次……哈哈」
但她當然並不會把這些說出來,不然就太殘酷無情了。
從便利店回來的路上。和純也兩人獨處的火乃子。
出於火乃子來這裏的目的,只要她使個眼色,純也肯定就會這麼說。這是計算在內。
「純也君」
「…………啊」
「啊,糟糕。可樂沒了。我稍微去趟便利店」
十九點三十分。
「……也是。真的抱歉」
火乃子已經停不下來了。剎車已經徹底失靈了。
以及……爲了自己那至今還在微微燃燒着的黑暗戀心。
她蔑視自己,悲嘆自己居然能做到這一步。她的身心,甚至靈魂都被囚禁在一種快要被壓垮了的感覺之中。
他也一定有想到,兩人獨處的時候就會談到這個話題的吧。所以即使突然改變了話題,純也也沒有很驚訝。
「啊哈哈!夜瑠你好有趣!啊哈哈哈!」
「明天不是放假嗎?待會把青嵐也叫來,大家一起熬夜考慮寒假計劃怎麼樣?」
但至少她沒有流淚,這是她僅剩的自尊。
打工回來的純也還穿着校服。夜瑠則是黑色搖滾衛衣加運動褲的居家服裝扮。
「啊……嗯……啊……」
純也也是第一次,用力地抱了回來。
「那個,我不是被純也君你甩了嗎?」
就像用刀砍一樣,火乃子斬釘截鐵地這麼說道。
純也臉一下子變得蒼白。
「唔……我的運動能力很差,肯定就是最後一名了……」
肯定是被承受不起的罪惡感搞得快要垮了吧。
成嶋夜瑠已經在裏面了。
「…………誒?」
然後輕輕地抱住了他。
「在那之後我……和青嵐一起,去了情人旅館……」
想到這裏,火乃子自虐地笑了。
就像決堤了一般,一個接一個的詞彙被流暢地吐露了出來。
拜託了,請讓時間停止吧——。
「雖然不是純也君的錯……但那時候我很受傷的」
「啊……」
「那,明天大家再聚」
步驟三·將話題轉向新太郎。
說到這裏,火乃子停頓了一下。
「純也君。我知道在這種情況下說這些真的很狡猾……但果然,不能考慮一下和我交往嗎……?雖然我已經髒了,但要是可以的話,我想重新開始……」
「滑雪旅行會很花錢,果然還是打雪仗更妥當吧?」
至此,好友五人組的崩潰已成定局。再也沒法回到過去了。而且還讓青嵐爲那個理由背了一部分的黑鍋。
「那,我也去好了」
他悔恨的淚水落在了火乃子的鎖骨上。她再一次確認道。
要是可以的話。要是可以的話。
不如說,從無論是過去還是今後,都絕對不想破壞五人關係的這一點上來說,純也和夜瑠果然是很適合的一對。
十九點四十五分。
這絕不是他的錯。這是火乃子自己選的。
火乃子終於開始了行動。
「不,那也太可憐了吧?而且我今天必須得回家」
這裏本應是五個人聚集在一起的地方,青嵐不在剩下四個人還真有些違和感。
自己過去的所作所爲不允許自己回頭。
「啊……不用了,我陪她去」
純也全身顫抖。他的臉色蒼白得可憐。
但事到如今火乃子已經無法回頭。
「那個……如果根本沒有積雪的話,該怎麼辦呢……?」
畢竟過來的名義是想今後也能和純也正常相處,所以那部分的話題也有提及。
「所以說你沒必要道歉的。只是呢……在那之後,在,在那之後……我……」
「能不能,再考慮一下我和你的事情?」
步驟二·此時要偷偷地瞥一眼純也。
而火乃子接下來要將這樣的兩人拆散。
步驟一·隨便找個理由離開座位。
「誒,那我要寶礦力」
「……那,我和朝霧同學去去就回」
明明五個人大概再也不會聚在一起了——……。
夜瑠當然會主動提出同行。這是計算在內。
目的是爲了暖和氣氛,什麼話題也都無所謂。
但火乃子還是咬緊嘴脣,下定了決心。
「因……因爲我,甩了朝霧同學你……?」
「朝霧同學!朝霧同學!都怪我……都、怪我……!」
「純也君」
純也在買東西的時候,一直在主動聊着無關緊要的話題。雖然發生了很多事情,但他一定有在爲了我和他今後也能像普通朋友一樣相處而費心吧。
「嗚……嗚嗚嗚嗚嗚嗚~~~~!」
純也抱得更緊了。火乃子也用力地抱住了他。
是同情也好,是憐憫也好。
即使不是戀心也沒關係。
只要能和這個人交往,就什麼也都無所謂了。
因爲即使是採用這種極其低劣的手段,和純也的擁抱依然會讓火乃子無可奈何地心跳加速。
*
十九點四十分。
純也和火乃子離開房間後,已經過了十分鐘。
田中新太郎久違地享受着與成嶋夜瑠兩人獨處的時光。
「誒——古賀君那麼會捉蟬嗎?」
「不只是蟬哦。只要是蟲就都是。他還說什麼自己是活着的精靈球」
「哈哈!真是的~我已經能想象到他說那話的樣子了!」
話題自然和古賀純也有關。
這是會讓成嶋夜瑠笑得最開心的談話主題。
看到那笑容的新太郎,不禁再次覺得她真的好可愛。
——就算田中你現在去表白,也不可能順利。你明白的吧。
剛纔火乃子說過的話在腦海中閃過。
我知道的。現在只要能創造出和成嶋夜瑠兩人獨處的時間就夠了。
之前,想要邀請夜瑠聖誕節約會的時候,被純也攪黃了。
今天,想要邀請夜瑠去家庭餐廳的時候,被青嵐攪黃了。
「誒,什麼事?」
難不成裏面還有什麼不能讓人看到的東西嗎。
「嗯。比方說」
夜瑠順着新太郎的視線望去,不由得輕聲叫了一聲。
還是說……。
「做什麼呢。擅自看別人的包什麼的,太過分了吧……?」
一切都是爲了男朋友,爲了男朋友,爲了男,爲了——……。
新太郎毫不猶豫地說了出來。
戀愛這種東西,越是認真,就越想要不擇手段得到它。只要剝開它的皮,就會發現它是黏糊糊的,完全不美麗。
如果是算着我和朝霧同學過來的時間纔來純也房間的話,還特意帶一條織到一半的圍巾是不是就有些奇怪了?
他毫不留情地繼續進攻。
新太郎依照火乃子的指示,開口說道。
「誒?」
「那個……我一直感覺,成嶋同學你是喜歡純也的來着……難不成,是我想錯了?」
夜瑠徑直移動到廚房,往電熱水壺裏加水。
「真是的……田中君你從剛纔開始是怎麼了……啊」
夜瑠把自己的手提包抱在胸前,低着頭的她表情一如往常的怯懦。
看到倒在牀的陰影處的那個之後。
「爲什麼……是純也啊……」
「誒。真的嗎?」
正準備站起來的夜瑠突然停了下來。她怔怔地看着新太郎。
…………這樣。
正在廚房準備咖啡杯的夜瑠回過頭來。
而現在,他要把自己的恩人當做墊腳石。
新太郎真的非常感謝朝霧火乃子爲自己創造了這樣的境況。
「嗯……要真是那樣的話,可就太過分了……下次大家一起說教古賀君吧」
新太郎繼續說道。
那是成嶋夜瑠常用的手提包。
……甚至在純也打工的時候,她也在這裏一直忙着織東西。
「…………」
「事情?」
「………………沒有」
「嗯……所以那個,要是可以的話,我想今後你可以來找我商量什麼的……」
火乃子是這麼說的。只要提到這裏,成嶋夜瑠毫無疑問肯定會動搖。
「是有些在意……他倆能順利就好了。啊,田中君你要咖啡嗎?」
本應是這樣的流程纔對——。
搞什麼啊……這樣的話,大家不就還能繼續做朋友了嗎。朝霧同學和成嶋同學,我和純也都能。大家繼續做朋友也……沒有關係的啊……。
仍然無法從那舉止和聲調中讀出她的感情。
剛剛鬆了一口氣的新太郎的心,一瞬間就被黑暗的疑慮所淹沒了。
這就是火乃子教給他的最終戰略的全貌。
「你難不成,在擔心?」
「那個……田中君怎麼了?」
……爲什麼織了一半的圍巾會出現在這裏。是爲了在我和朝霧同學來之前打發時間嗎?確實我有告訴過純也,還有二十分鐘左右到,這麼看來也沒什麼奇怪的。但那傢伙在我們到這裏的時候是這麼說的。「成嶋同學也剛過來」。
但他果然,還是覺得他倆很礙事。
「我再問一次……成嶋同學你和純也,真的沒什麼吧?」
由於前面放過一次心,所以現在的心理落差非常大。
「誒,我喜歡古賀君?」
比方說——和男朋友兩個人單獨拍的大頭貼之類。
新太郎打心底鬆了一口氣。眼眶也變熱了。
他毫不猶豫地使用了從火乃子那裏學到的策略。
然後立刻就被夜瑠奪走了。
這全都是沒能將真意告訴他倆的自己的軟弱和狡猾的錯。這新太郎自己也知道。
「……哈哈…………搞什麼啊……太好了……」
儘管還沒有明確的證據,但新太郎的疑慮已經變成了不可動搖的確信。
看樣子夜瑠和純也並沒有在交往。甚至都不是兩情相悅。
像新太郎偶爾會讀的那種純愛喜劇裏面會有的美麗愛情,現實裏是不可能存在的。
「哈哈,真是白擔心了……啊真是的,實在是太好——————」
「你不在意純也和朝霧同學嗎?」
先是將所有事實如實告訴夜瑠,煽動她的不安,使得新太郎得以擔任她的顧問。這樣一來,今後和夜瑠獨處的時間也就會增多。如果火乃子能成功地奪走純也,那便是最好的。屆時,新太郎將會花時間慢慢地填補夜瑠心中的空缺。
「啊,那條圍巾嗎,我最近一直隨身攜帶的——等等,田中君?」
「那個,成嶋同學。能問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嗎……?」
「朝霧同學和純也已經是接過吻的關係了」
……。
雙手抱着手提包的夜瑠的身影扭曲了。
「嗯——但古賀君又喝不來咖啡,還是牛奶放足的可可吧……」
在那裏面稍微露出來的,是織了一半的圍巾。
純也和夜瑠不是在悄悄地交往嗎。如果聽說自己的男朋友再次被人表白了的話,一般來說不都會在意的嗎。
嫉妒,憎惡,絕望,怨恨,傷心——失戀。
………………。
「朝霧同學今天是爲了再次向純也表白而來的。現在大概正在某處表白吧。她說不管結果如何,她都會直接回去」
她的笑容始終如一,還是那麼的靦腆。
……難不成其實,成嶋同學在那之前就一直在這裏。
……怎麼回事。
這新太郎也想問。
對於這種醜陋至極的戀心,連他自己都在輕蔑。
難不成,成嶋夜瑠是能凌駕於朝霧火乃子的策略之上的怪物嗎?
「我呢……從朝霧同學那裏聽說了很多事情」
夜瑠話音未落,新太郎就已經伸手去拿手提包。
就連制定這個作戰計劃的火乃子,也一定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反應。
即使他知道這會破壞兩位女生之間的朋友關係。
「啊,對了……這個房間裏,有放着之前大家一起買的速溶咖啡來着。在他倆回來之前,先把水燒開吧……外面也挺冷的」
「哈哈。我當然是喜歡古賀君啦……但不是那種喜歡。我和古賀君只是朋友。之前是,今後也是」
果然成嶋同學——是不可能——屬於新太郎自己的——。
就算如此,下一步也一定會奏效。
「這樣……那就只做古賀君的份好了……」
但在新太郎看來,她完全沒有表現出動搖的樣子。
這新太郎自己也是剛剛纔聽說。
「除此之外,戀人範兒的事情他倆也已經做了不少。之前大家一起放煙花的時候,純也和朝霧同學不是兩個人離開過一段時間嗎?聽說那次也是瞞着我們,兩個人去做了些不可告人的事情。明明都是那種關係了,純也爲什麼還要甩了朝霧同學呢?」
戀愛中的人心,肯定是黑暗至極被腐蝕透了的。其外表也不過是對真相視而不見,用心跳不已閃閃發光之類的美麗詞藻進行粉飾了而已。
這是在打腫臉充胖子嗎。
「成嶋同學。咖啡不用準備的。朝霧同學是不會回來的」
人在聽過自己男朋友那麼多的出軌行爲之後,是不可能如此鎮定自若的。也就是說,一切都不過是自己和火乃子的想當然。
爲什麼要隱藏。
「我的戀情給誰都不能說……明明純也是和我一樣的纔對……」
「嗯。什麼事?」
都聽到自己的男朋友和別的女孩子接過吻了,怎麼還不動搖?都聽說他倆做了各種戀人範兒的事情了,怎麼還能如此平靜?
剛得出這個結論,新太郎的鼻子就感受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腐臭味。
——自己的大腦正在腐爛。
理智一瞬間就被愛情的瘋狂所吞噬。
「爲什麼只有純也有好報啊!」
「等等……田、田中君……!」
或許他只是不想再看到那手工編織的圍巾——那夜瑠準備送給男朋友的聖誕節禮物而已。也或許他只是想要拿走她小心翼翼地抱在胸前的手提包而已。
新太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幹什麼。
新太郎一邊將手提包扔到一邊,
一邊懷着憎惡的心情,把本應該是可愛的不得了的女孩子,
推倒在了地板上。
「爲什麼是純也啊!?爲什麼我不行啊!」
「等等田中君!怎麼了?冷靜一下!好嗎!?」
冬日強勁的夜風敲打着窗戶,整個房間都在寒意中顫抖。
明明其實每個人都渴望擁有牢固的友誼。
可儘管如此,大家的腦袋還是被無法抗拒的青春期的獸性弄壞了。
它用自己尖銳鋒利到可悲的獠牙和利爪。
將重要的東西輕而易舉地就撕碎了。
這樣的話,友情究竟是爲什麼而存在的呢。
羈絆這個詞實在是過於虛無縹緲,甚至無法成爲束縛戀慕之心的繩索。
朋友是什麼?
「…………抱歉,朝霧同學」
「抱歉,我已經有預定了。我要和朋友五個人一起開派對」
完全徹底的拒絕。
*
禮物選稍微好一點的吉他撥片,或者替換用的琴絃要比較合適吧。雖然從心情上來說青嵐想要給她買個效果器,但自己又不是她的男朋友,送那麼貴重的東西實在是太沉重了,何況也沒有那麼多的預算。
「嗯?啊,這是不能說的事情來着!?」
——嗯。
「嗯~?五個人是指和古賀親他們幾個?」
「……可惡。天氣好差」
「我知道了」
——當然也包括自己最後的自尊心。
火乃子又推了一把。這本應是決定性的一擊。
從純也的口袋裏傳來了幾聲手機的消息提示音。
「不是,古賀親有女朋友的吧,他肯定是會去聖誕節約會的啊?所以小渕渕你」
純也一邊擦着眼淚,一邊拼命地道着歉。
十九點五十分。
「朝霧同學你和青嵐,我不知道該怎麼補償纔好,但是,但是……!」
畢竟她今天認真聽我講了自己那麼差勁的過去,甚至連眼淚都流下來了。
……抱歉,田中。果然我這邊不行。純也君和夜瑠是分不開的。想怎麼罵我都可以,你那邊也放棄好了,我們兩個一起開遺憾會吧。
……對啊。我們要五個人一起開聖誕節派對。所以就別打擾我了。
「……那傢伙,還說過不會讓我孤單一人呢……哈哈」
火乃子再次催促着他的回答。
悄悄地?
雖然還沒有決定要正式組建樂隊,但對於因現在五人的氣氛而感到有些不自在的青嵐來說,激情的敲鼓練習也是一種可以忘卻煩惱的清涼劑。
火乃子絕不會說「沒事的」。這是因爲,在這裏輕易接受道歉的話,會給他非常崇高的成長潑上冷水。
狹山美雪最終還是認輸了。
一個難以忘卻的陰鬱聲音從身後傳來。
可古賀純也的回答是。
因爲那是她內心深處期待着的答案。
「……怎麼回事?」
「那——平安夜怎麼樣?會有中午就開始的大型活動,那樣的話小渕渕也能來了吧?我和主辦方關係很好的,可以給你免單哦♪」
青嵐出於禮貌地回過頭去,打了個招呼。
那……瞞着大家,悄悄地……在交往的人是誰呢。
忍不住諷刺了一句。
因無法忍受的罪惡感而嗚咽不止的純也似乎漸漸恢復了平靜。火乃子溫柔地撫摸着他的背,說道。
「小渕渕,好久不見啊~?我剛打完工,正要和朋友一起去星巴克和購物!正要去!正要去!」
……他真的好喜歡夜瑠啊。哈哈,實在是有些嫉妒呢。
「咦~?喂——小渕渕~!」
「你手機在響呢。不看看嗎?」
……怎麼說純也君?
「……你好,狹山學姐」
「不行不行。不能說。我不知道。真不知道」
火乃子輕輕地離開了純也。
「明明我那麼喜歡成嶋同學的……!」
「那學姐,我就先——」
在火乃子的催促下,純也一邊揉着眼角,一邊終於掏出了手機。
「是青嵐發來的……他說有話想說,現在正往這邊走……」
……就算你在和夜瑠交往,但都到這一步了,也會選擇我了吧。
本以爲純也和火乃子在正式成爲戀人之前關係就結束了,難不成其實是悄悄地在交往?但那有什麼保密的必要。大家也都知道他倆已經處於開始交往的倒計時階段了。
……對了。回去之前,順道去一趟吧。
即使會傷害到朋友,他也絕對不會放棄所愛之人。他變成了擁有那種覺悟的成熟男人。
在知道答案之前,新太郎就已經用自己丑惡的想法,將重要之物全部推向毀滅了。
因爲前幾天和夜瑠聊過樂隊的話題,這讓青嵐再次燃起了對鼓的熱情。
「對了對了。吶,小渕渕,我們正打算接下來去俱樂部呢,閒的話一起吧?明明之前都來我打工的地方了,結果卻完全無視我回去了對吧?作爲補償,稍微賞個臉唄~?」
至少火乃子熟知的古賀純也的話,是絕對不會的。
十九點四十分。
*
「一直待在我身邊,安慰我吧……純也君由你來覆蓋我的傷口吧」
狹山美雪自顧自地說着些青嵐完全沒有去問的事情。雖然這很令人鬱悶,但青嵐清楚她本人絕無惡意。
朝霧火乃子和古賀純也在路上久久擁抱着。
已經不再是那個輕易就會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純粹的孩子了。
「古賀親他,在瞞着大家悄悄地和某個人在交往。但我沒聽說那個人到底是誰,而且就算我知道,也絕對不會告訴你那麼多啊~?」
青嵐雖然被突然出現的名字嚇了一跳,但一想到古賀純也和狹山美雪在一個地方打工之後也就釋然了。
果然,不能考慮一下和我交往嗎。
……如果是爲朋友着想的你的話,肯定是無法擺脫的吧。
今天放學後,自己先和成嶋夜瑠去了附近的咖啡廳,然後又順道去了趟在這棟商住兩用樓裏租了店鋪的叔叔的音樂工作室。
「儘管如此我……和朝霧同學,無論如何也,不能交往……!」
狹山美雪的表情似乎在一瞬間變得陰沉,但這一定是自己多心了。
他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火乃子。
狹山美雪和三名女生在一起。團體之中只有她穿着高中校服。而且身材嬌小的她也很引人注目。
話說回來,不是樂器相關的東西也可以的吧?那傢伙好像挺喜歡兔子的,感覺那種類型的也……。
狹山美雪慌忙捂住自己的嘴。
火乃子平靜到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學姐只和女生玩的情況還真少見呢」
「純也他有女朋友……是誰啊」
在絕對無法實現的愛戀和無法挽回的罪孽之中,新太郎一邊大聲喟嘆着哭到撕心裂肺的愛意。
純也已經,不再是火乃子熟知的那個古賀純也了。
「……什麼情況」
他經歷了愛情,不知不覺間已經長大了。
「唔~……都說我真的不知道了。可別說是我告訴你的啊?」
青嵐走向與車站相鄰的購物中心。成嶋夜瑠總是傾聽自己的不安,並給予自己勇氣,青嵐想要送她一些禮物作爲平日裏的答謝。
夜空被灰色的雲層覆蓋着,似乎馬上就要下一場雨。
「……剛纔也說過了……怎麼樣?」
青嵐帶着一種不容分說的壓力,靠近一臉尷尬的狹山美雪。
雖然還是高三學生的狹山美雪也是個未成年,但她似乎缺乏那方面的道德觀念。
青嵐在購物中心裏,隨意逛着一家又一家的店鋪。
「你眼裏的我是什麼形象啊~?嘛……也是呢……不過那種沒有節操的娛樂在初三的時候就已經畢業了~雖然還有男性的朋友,但已經什麼都不會發生了~」
青嵐正要轉身離去,但狹山美雪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停下了腳步。
「…………啥?」
從車站附近的商住兩用樓裏走出來的宮渕青嵐,仰望着天空嘆了口氣。
「不是……我還是未成年,晚上的俱樂部有些」
聖誕節馬上就要到了。以此爲藉口準備一些禮物應該也沒什麼吧。
因被純也甩了的打擊,讓火乃子和青嵐去了情人旅館。這個事實應該會讓純也極度後悔。在這種情況下,他應該是不可能再甩自己一次的。
「抱歉朝霧同學……真的,真的,非常抱歉……!」
確認着手機消息的純也,突然喃喃自語了一句。
瞞着大家,純也他有悄悄在交往的人?
身形高大的青嵐和身材嬌小的狹山美雪看上去就像是大人和小孩。
*
十九點五十五分。
田中新太郎在純也的房間裏,保持着將夜瑠按在地板上的狀態,不停地流着眼淚。
「唔……嗚嗚嗚嗚嗚嗚嗚~~……!」
由於視線變得模糊不清,他未能立刻注意到她的變化。
「田中君」
被新太郎按倒,保持仰臥姿勢的成嶋夜瑠靜靜地說道。
在這種情況下她也沒有任何抵抗,只是冷冷地這麼說道。
「爲什麼是純也啊……!爲什麼!」
「田中君」
再次被叫到名字的新太郎的視線終於恢復了清晰。他從極近距離注視着下面的成嶋夜瑠的表情。
被新太郎的眼淚打溼的她也沒有去擦拭,而只是凝視着他。
連眨眼都沒有。
總是露出怯懦的笑容,甚至讓人覺得有些優雅的內向的她,已然完全不存在了。
她的雙眸中蘊含着僅憑視線就能把人殺死的強烈激情,但她還是保持着平靜的姿態,和新太郎對峙着。
——這還是那個成嶋同學嗎?
這位文靜的女孩現在和平時的氣質截然不同,甚至讓人不由自主地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一言以蔽之,就是超重量級的巨大戰斧——。
「現在還能當什麼都沒發生過。所以我只說一次——讓開」
「啊……抱歉!」
在那壓倒性的魄力面前,恢復理智的新太郎立刻飛速從夜瑠的身上跳開了。
看到這兩個人的身影,青嵐嘆了口氣。
「沒有哦?」
「誒,等等,等等等等,田中君你要去哪!?」
「青嵐」
「抱歉哦?打朋友我也很心痛的哦?」
剛纔新太郎就在想了。
二十點五分。
一直跑到了黑暗而寬闊的鄉間道路上。
「把、把做了那種事的我還當做朋友什麼的……成嶋同學你瘋了嗎!」
不知爲何撞上了青嵐。
雖然已經顯而易見了,但新太郎還是試着問了一下。
儘管如此,
「……你果然在和純也交往吧?」
新太郎也不可能會簡單地就接受那樣的言辭。
但至少,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的敗北。
青嵐說出的這句話,成爲了粉碎一切的開端。
新太郎搞不懂。
「爲什麼!?我希望你繼續和我做朋友!稍微聊一聊吧?好嗎!?」
「我不是揍了你嗎,已經兩清啦!我真的已經沒有在意了!也不會給大家說的!就把那件事當做我們倆的『祕密』吧!?聽我說啊!」
話雖如此,當然了。
站起身的她微微一笑,
從公寓外生鏽的樓梯上跑下。
剛纔犯下的錯誤過於嚴重了。自己對她所做的一切,再怎麼想也都是不可饒恕的。
成嶋夜瑠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般,揮了揮手走向廚房。
拼命呼喚着自己的夜瑠所蘊含着的無邪友情,讓新太郎感到非常心痛。
成嶋夜瑠追了過來。
青嵐一臉詫異地來回看着新太郎和夜瑠。
爲了愛情,即使破壞五個人的關係也在所不惜。這麼想的新太郎和火乃子已經生活在不同的次元了。而成嶋夜瑠不管發生什麼,也絕不會破壞五個人的關係。對她而言,朋友就是如此重要且至高無上的存在。
夜瑠朝着新太郎的側臉狠狠地來了一拳。
「啊,不過可再不能隨便就看別人的包了哦?下次還敢的話,就把你的內臟整個兒拽出來哦?呢嘻嘻……」
「我已經完蛋了!我已經不可能再和你做朋友了!」
新太郎並不打算討論這一點。
就怪物這一點來說,似乎並沒有錯。
「呃!?」
「……你們倆,在幹嘛呢?」
「爲什麼大家……不過算了。難得大家都在,我現在就問一下吧」
究竟誰是對的,誰又是錯的呢。
「啊哈。不過要不是田中君你的話,我可就要揍到死了。只來一拳就夠了是因爲田中君你是很重要的朋友。啊,你喝咖啡的吧?田中君你的那份我也會準備一下的,稍微等等」
「但能對我做剛剛那種事的,只有『特別的男生』哦……狠狠地揍了你一下不要緊吧?」
然後他一臉嚴肅地看向純也。
他纔會對着這未知的魔物所浮現出的極具魅力的笑容,產生出了無比的嚮往與憧憬。
成嶋夜瑠難不成是個能凌駕於朝霧火乃子的策略之上的怪物嗎。
新太郎不知該如何回答。
「太好了」
穿過大門,從公寓前飛奔出去。
從後面跟過來的夜瑠也注意到了青嵐的存在。
「……你是從純也的房間裏出來的嗎?」
「田中君你等等……啊」
新太郎連同桌子一起被擊飛,後腦勺直接撞到了牀邊上。
「不過,這一點請見諒哦」
新太郎逃也似地飛奔出了房間。
誰是自私的,誰又不是呢。
純也和火乃子也回來了。
面對剛剛把自己推倒在地的男人,一般的女孩能夠平常如此嗎?一般來說不都會對自己無比鄙視,又或者害怕到說不出話來嗎?
也正因爲如此,他纔會無可救藥地被她所吸引。
夜瑠還是平靜地如此回答道。
新太郎早已經意識到了。她刻意隱瞞的理由,是爲了讓五個人的關係能永遠維持下去。這種想法非常扭曲,但它也確實是源自純粹的友誼的。
然後短暫地鬆了一口氣。
對於那個抓住了她的心,讓她一心一意愛着的『特別的男生』,新太郎打心底感到羨慕——會這麼想的自己也果然有些扭曲了。
夜瑠露出一副實在是非常抱歉的表情,蹲在新太郎面前。
雖然對夜瑠很不好意思,但對於軟弱的新太郎來說,他已經連見面的勇氣都沒有了。
「這個,那個……」
「你在和成嶋交往嗎?」
「……真的抱歉!」
因爲她面對這樣的自己,都還能說我是她「重要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