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話 五人

這幾天成嶋同學一直沒來上游泳課的補習。

要只是這樣還好，但大家邀請她一起玩的時候，她也不會回覆我們。

大家在羣裏閒聊的時候，她也只是已讀不回。

即使給她單獨發消息，也同樣已讀不回。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顯然她在避着我們。

如此意味不明的狀況持續了一週之後……。

「朝霧同學，你真的什麼都沒有聽說嗎？」

「嗯，什麼都沒……你不是住在她隔壁嗎，就沒一點頭緒麼？」

「完全沒有……」

今天是游泳課補習的最後一天。

苦修終於結束，大家齊聚在家庭餐廳。

但成嶋同學果然沒有來。

「不會是青嵐你幹了什麼吧？」

新太郎一邊啜飲着冰塊早已融化、變溫了的蘇打水，一邊瞪着青嵐說道。

其實我也有懷疑是否和青嵐有關。

說不定是因爲成嶋同學已經向青嵐表過白了，所以才和我們開始保持距離。

「不不不，我是真不清楚」

但果然和他沒什麼關係。

而且成嶋同學也說過要在看完螢火蟲之後再表白的……。

「話說你們在補習的時候不經常和她碰面嗎？那時候的成嶋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等等等等！你打工的事情先不提，你明天會來的吧！？」

我們說完了。

今天我們會在家庭餐廳這裏集合，原本也是爲了五個人一起對那個計劃進行最後的討論。

「莫非夜瑠明天也不會來了嗎……？」

現在是工作日的午後，想必家裏應該是沒人的吧。

成嶋同學不會是在打些什麼奇怪的零工吧……？

「螢火蟲啊！之前不是約好的嗎！？」

但今天無論如何也得見到她。

我正納悶着，成嶋同學說道。

「那個，我們是成嶋夜瑠的同班同學……」

那裏是排列着幾棟造型相似的市營住宅的地方。成嶋同學的老家就在其中。

雖然是素顏，但卻非常漂亮。大約只是在家裏有些放縱了吧，長長的頭髮亂蓬蓬的。

「我知道夜瑠老家在哪裏，我們去那裏問問看吧」

一週不見的成嶋同學穿着的不是居家服，而是室外裝。

大約大家也都產生了同樣的想法，我們陷入了沉重的沉默當中。

在這個時間去打工？

我猛然抓住了成嶋同學的胳膊。

這一帶的書店大部分晚上九點就關門了。雖然稍遠的地方也有開到很晚的書店，但在這個時間點纔去出勤實在是有些奇怪。

「打工到深夜一點……」

雖然慎重的新太郎這麼說，但我意已決。

是真不在嗎……。

但青嵐還是規規矩矩地回答了。

朝霧同學不安地環視着我們。

「……我要遲了」

「有嗎？我很正常啊」

「哪裏正常了啊。這幾天你一直已讀不回，也不在家，還不去上游泳課的補習。而且你今天的着裝也是……」

嗯。毋庸置疑，這個人就是成嶋同學的姐姐。

我敲了一下門。果然沒有任何回應。

「你之前說你是在書店打工的吧？」

「……啥？」

我不由自主地伸手製止了她。

不用青嵐說，我本就是這麼打算的。

對方是個穿着黑色吊帶衫的二十五歲左右的女人。

明天是執行期待已久的螢火蟲計劃的日子。

手機聯繫不上，就只能直接去找她了。

「該怎麼辦呢……」

我們真的很擔心你啊……你在幹什麼呢成嶋夜瑠……。

「所以不好意思，不用管我了，你們去就成。拜拜」

我們打算在傍晚時分騎自行車翻過一座山，然後一起去看螢火蟲。

「成嶋同學，在嗎？」

「我哪知道」

最後一次見面是在剛好一週之前。那天新太郎來找我商量事情，當時的成嶋同學也和往常沒什麼不同。

「抱歉，打工時間快到了」

「你明天真的只是去打工嗎？真的只是那樣嗎？」

新太郎不是在提問，而是在自言自語而已。因爲答案誰都很清楚。

妝化得也比往常要濃得多，還有一股香水味。

但果然是沒有打通，於是我們在朝霧同學的帶領下換乘電車，前往成嶋同學的老家。

我看了眼手機，已經傍晚六點了。

「我家的公寓房租又不貴，生活費的話光白天打工也應該夠了吧」

「喂，等等！」

然後成嶋同學的姐姐說道。

她穿着凸顯出她那兇暴的胸部的短款吊帶衫以及緊身的破洞牛仔褲。些許露出來的很有肉感的大腿很是澀情。

「誰？」

「喂，在的話就出來。聽到沒，你這僞裝陰角裝老實癡女」

那傢伙是去打什麼工啊……？

門被打開了。

那天的我打算成嶋同學不回家我就不睡覺。

成嶋同學的姐姐一臉嫌煩地看着我。

她從我身邊經過，沿着公寓的外樓梯走下。

「高中生可以打工到那麼晚嗎……」

我打算在成嶋同學出現之前，一直待在這裏。

「但我們私自這麼做成嶋同學不會生氣嗎……？」

然後到了執行螢火蟲計劃的當天。

不管是她的長相，還是那對大胸，都和成嶋同學很像。

確實。補習的時候成嶋同學不過是展示出了自己極其拙劣的自由泳技巧而已，應該沒有什麼特別奇怪的地方。

「我覺得……沒什麼特別值得在意的」

「明天？」

而且還有酒精的氣味。似乎是大白天的就開始喝酒了。

我覺得她今天比平時顯得成熟得多。但比起那些，我把最想說的話率先講了出來。

「你還問我幹嘛？最近不對勁的是你吧。大家可都很擔心你啊」

我看了眼時間，已經是深夜一點多了。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朝霧同學。

慎重起見，我給成嶋同學的手機又打了一次電話。

我向顧慮重重地看着我的新太郎點了點頭。

「幹嘛啊，處男大王雜古賀君」

因爲她彷彿露出了之前我見過一次的那種寂寞的笑容。

「那個打工我已經辭掉了。現在乾的是別的。那邊很忙，所以沒什麼時間回消息。幫我給大家也說聲抱歉」

是哦。成嶋同學的家人沒準知道她在打什麼工。而且要是和她家裏的情況有關的話，就更應該去問一下了。

「請等一下！什麼都好！不管是成嶋同學可能會打的零工，還是晚上她可能會去的地方，不管是什麼，請告訴我！」

朝霧同學皺起眉頭。

但成嶋同學始終杳無音訊，所以本來的議題就被擱置了。

「不行的吧。成嶋那傢伙就那麼缺錢嗎？」

我們這樣想着，按下了門鈴。結果從裏面傳來了沿着走廊走了過來的聲音，門被打開了。

她的語氣像是打心底覺得無所謂一般。說完之後，她就作勢要關上門。

「……還能怎麼辦，只能讓鄰居的純也想辦法逮住她了吧」

「好像成嶋同學最近總是打工到很晚，您有什麼頭緒嗎？」

她一邊鎖上自己的房門，一邊不冷不熱地回應道。

當然不只是朝霧同學。聽到我說的話的所有人全都皺起了眉頭。

突然，隔着單薄的牆壁，傳來了隔壁房門被打開，房間的主人回家的聲音。

就在我把耳朵貼在單薄的門上，打算聽一下里面的聲音的時候。

當然大家也有一起來過，但這幾天成嶋同學總是不在家。也可能是假裝不在家。總之我們一直沒能見上面。

我們簡單地說明了情況。我們儘可能得體地，將今天打算大家一起出去玩的事情以及最近突然很難聯繫上成嶋同學的事情都告訴了她。

「啊，抱歉。明天也要去打工，去不了了」

成嶋同學頭也不回地，咔嗒咔嗒地踩着生鏽的外樓梯走掉了。

和大家分別之後，我來到了成嶋同學的房間前。

「……你誰啊。夜瑠的男朋友？」

她既沒有否定也沒有肯定，但我也只能把手鬆開。

除了成嶋同學，我們四個一早上就聚集在了昨天的那家家庭餐廳那裏。

成嶋同學回過頭，想了一下。

我又敲了一下門。還是沒有反應。

每當自己迷迷糊糊的時候，我就會扇一下自己的臉讓自己清醒起來。

「不、不是的！只是朋友！」

「那你也太拼命了吧……夜瑠居然有你們這樣的朋友，老實說我很意外……有些安心了」

她這樣說完，然後突然笑了。

「不過抱歉啊。我和夜瑠關係不是很好，所以真的什麼也不知道」

可惡，都到這來了，還是一無所獲嗎……。

成嶋同學的姐姐看着變得垂頭喪氣的我，嘆着氣繼續說道。

「不過那孩子在初中的時候，經常會去LIVE HOUSE或者俱樂部之類的地方，沒準最近她也是泡在附近的livehouse裏吧？」

我們坐在市營住宅附設的兒童公園裏的長椅上。

「還真是意外啊……」

從剛纔開始，新太郎就反覆嘟囔着這句話。

成嶋同學從初中開始就經常出入LIVE HOUSE 之類的地方這件事，對他來說實在是一種文化衝擊。

不過，對於只知道那傢伙內向的一面的人來說，會震驚也是理所當然的。

「LIVE HOUSE的話也沒什麼問題吧？青嵐你不也說了，很多地方都是沒有年齡限制的。而且夜瑠也很喜歡音樂不是嗎」

雖然朝霧同學這麼說，但新太郎還是抱着頭蹲在地上。

「我不瞭解那樣的世界……」

「有的俱樂部會舉辦動漫歌曲限定的活動哦？下次去看看嗎？」

在稍遠地方玩着手機的青嵐笑着說道。

「不用了。感覺很可怕……」

「不說這些了。青嵐你那邊怎麼樣了？」

青嵐從剛纔開始就在聯繫他的叔父。

昨天那傢伙說不去看螢火蟲的時候，一瞬間浮現出的那副寂寞的表情。

然後青嵐把以前大家一起拍的照片發給了那位叔父，在聊天軟件裏問他有沒有在哪裏見到過成嶋同學。

想要強行帶着那傢伙一起去的這種想法，就是小孩子的任性吧。

朝霧同學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新太郎在一旁面露難色地低聲說道。

「不過爲什麼成嶋同學要在那種地方打工啊……」

但我看到了。

確實，要是說那樣的她是高一學生的話，是誰都會產生懷疑的吧。

「要去看螢火蟲的話，就差不多該動身了……而且還得先回家一趟去取自行車……怎麼辦純也？就我們幾個去嗎？」

但是。

從客觀上來看的話，似乎她真的是因爲要去打工所以沒辦法。

我愕然地嘆了口氣，青嵐輕輕地搖了搖頭說道。

「不，五個人一起去」

那位叔父是教給青嵐許多音樂知識的師傅，他基本每天晚上都會出入在各式LIVE HOUSE或者音樂酒吧。

所以我不假思索地說道。

結果我們還是不知道成嶋同學爲什麼要去打工。也完全不理解她爲什麼要和我們保持距離。

如果這導致她沒法去看螢火蟲了的話。

「誒……啊，今天好像是有搖滾系的活動。晚上七點開場」

總之那裏並不是我所想的那種最糟糕的地方，我姑且放下心來。

但卻突然因爲某種原因，她得去俱樂部打工，結果就去不成了。

「稍等一下~。剛剛顯示已讀了……哦，回信了。我們猜對了」

如果她其實是被迫去做那些不該做的零工的話。

我想就算改日子，成嶋同學怕也是不會來的。因爲那傢伙明顯是在找着各種藉口來躲避我們。

「順帶一問，那家店今天也在營業嗎」

他的叔父好像是發來回信了。

「誰知道呢。因爲時薪比較高？」

「器材不一樣。除了現場樂隊和DJ之類的，其他都差不多吧。不過，那家伊甸似乎是舉辦過一些沒有年齡限制的日間活動，但應該是不允許高中生打工的啊。我之前很感興趣，就稍微查了一下」

雖然我覺得這是不尊重成嶋同學本人意見的，出於自己本意的幼稚想法。

朝霧同學看了看大家，說道。

「俱樂部和LIVE HOUSE有什麼區別？」

我昨天傍晚也看到了化着成熟妝容的成嶋同學。

成嶋同學毫無疑問地想和我們一起去看螢火蟲。

青嵐說完“我查一下”之後，就用手機搜索了起來。

「所以？已經知道夜瑠在那裏打工了，接下來要怎麼辦？改天再去看螢火蟲嗎？」

「嗯……看樣子成嶋是在一家名叫『伊甸』的俱樂部打工。我叔父前幾天去過那裏，看到過成嶋同學。他說看上去簡直不像個高中生」

「但下次全員都可以在晚上行動的日子還不知道要在幾天之後哦？到時候大概就看不到螢火蟲了。今天都已經很勉強了」

青嵐回答道。

那我幼稚也無妨。

就是說成嶋同學因爲在那個時間要去打工，所以今天才突然不去看螢火蟲了嗎。

新太郎問青嵐。

「那……要怎麼辦呢。已經四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