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計劃

考完了第一學期的期末試之後，就到了暑假時間。

「這麼熱的天，你還真精力充沛啊……」

穿着連衣裙的成嶋同學喝着果汁，站在我旁邊驚訝地說道。

「哼，那是當然了。你看！我的新機體『NEW純也號extra』的美麗姿態！說出你的感想吧！」

「嗯——騎手的命名品味讓人不敢恭維，那輛自行車也很可憐，之類的？」

在我們的頭頂上，天空藍得像是被油漆塗過一般。

再加上偌大的白色積雨雲，這就是炎炎夏日的某天早晨。

我在公寓的後院清洗着父母剛買給我的自行車。

用放了洗滌劑的海綿擦拭，以充分去除污漬。

正因爲是新車，所以纔要好好洗乾淨。因爲它一直被擺在自行車店門前，已經滿是灰塵和污垢了。

「說起來，成嶋同學你沒有自行車的吧？不會很不方便嗎？」

「不會。學校和超市用走的就能到。沒必要特意去買一輛吧」

「你腿腳也很棒的嘛」

之前不過是爲了找我茬，就一個勁兒地走了那麼久。

成嶋同學似乎是理解了我在挖苦她，便用相當可怕的眼神瞪着我。

「組撒？（注：方言，幹什麼）」

「幹嘛要用那家『麪包店』的口音說話啊……話說你眼神好可怕……」

我膽戰心驚地背過臉去，剛好等了很久的那幫人也過來了。

「早。這就是那輛新自行車？」

青嵐、新太郎和朝霧同學是坐電車來的。

我一邊在手機上查着，一邊連珠炮一般地說道。

青嵐提出了可貴的建議。

結果——。

「不用了不用了。找爸爸借比較容易。啊哈哈……」

新太郎這樣說道。

「我們幾個去年去過的。相當不得了的吧？」

「喂……你丫！幹什麼呢！」

「喂……！純也！水潑我身上了！」

那沒有補習的日子……。

青嵐把軟管末端對準我，將水龍頭開到最大。

「哈哈。我打算在明天的煙花大會讓全員變胖，你們準備好了嗎？」

「那已經很遠了啊……」

「比起去年的自行車計劃，一座山輕輕鬆鬆了！」

「螢火蟲啊！今年暑假大家一起去看螢火蟲吧！」

「……我也想去看看螢火蟲……」

新太郎愕然地嘆了口氣。

今天的目的主要是決定五個人一起玩的夏日計劃，但同時爲了參加明天舉行的煙花大會，也打算一起去買浴衣。

我和新太郎都不怎麼擅長游泳，所以游泳課的時候都是隨便找個理由，大多數時間就只是在旁聽而已。其代價就是暑假的時候需要去補習。

成嶋同學怯怯地舉起了手。

「這可不是普通的女士自行車哦？它有變速器的。而且後輪還是電動自行車用的那種不易爆的輪胎。我叫它『NEW純也號extra』。很帥氣吧」

而且自行車的話還不用花錢，沒有比這更棒的方案了吧！？

「誒，那個……古賀君，你的生日……？」

因爲已經放暑假了，我打算五個人來一起制定夏之大派對計劃，於是就把大家全叫來了。

哦，成嶋同學你也有興趣了嗎？

我無顏以對。早知如此，當時就好好上課了。

不過也是。作爲學生一個人生活還不打工的我才比較另類吧。我對自己感到很難爲情。

「不~要。我不能再讓體重增加了~」

「不要一直把我當成貨物啊」

「明天是要去看煙花大會的吧」

就這樣，我問了一圈大家的安排，有「當天全家要去旅行」的，有「要去看牙醫」的，能夠去的時間就越來越推後了。

「好像剛好在昨天。你說一聲的話，大家就會一起給你慶生的」

「啊哈哈……那個，一起加油哦，田中君……」

不過還算是在八月上旬，應該還能看見螢火蟲的吧。大概。

「你很懂嘛！乾脆夏之大派對計劃就定成大家把便利店裏的煙花全部買下，每天舉行私人煙花大會如何？」

青嵐這麼問道。大家一齊點了點頭。

「青嵐你應該是喫得不得了了吧……說些什麼要在放煙花之前，喫遍夜店菜單上的所有菜式。你也要爲陪你的我們幾個着想啊」

「可以五人一起在晚上行動的時間，最早也都到八月九日了啊……」

「如果不是帶有貨架子的女士自行車，再去山上的時候我就沒辦法載你了」

嗯，網上也是這麼說的！青嵐還真是什麼都知道啊！

「我們後天開始就要去上游泳課的補習了啊」

「嗯——？可以是可以，但有螢火蟲的時期應該早過去了吧？」

真的，這五個人一湊在一起就滿是開心事。

「當然！也沒有電車通往那裏，就只有自行車一個選項了！」

在大家的面前，她還是好好地扮演出了一個內向少女的形象。我也總算習慣了她如此迅速的角色轉換。

我的手停了下來。成嶋同學說者無心但我聽者有意。

「我聽說，好像平家螢（注：人們傳說源賴政的亡靈化成了螢火蟲，就把一種常見的大型螢火蟲起名叫源氏螢，另外一種體型小些的就叫平家螢）直到八月上旬都還能看得到」

「純也的生日會的話，今天一起辦了就行唄。買完浴衣之後，肯定要去找地方喫飯的。到時候我們給他請客吧」

「啊哈哈……看煙花表演是很棒，但我覺得自己放煙花也很有情調……」

「當然是回敬你剛纔乾的好事啊！歐拉歐拉歐拉~！」

當然，想炫耀新自行車也是原因之一。

「純也你有時候還真正經啊」

我扔掉軟管，從褲子口袋裏取出手機。

大家和睦地互相歡笑着。

「嗯，有一個姐姐」

嗯——這樣啊。

我沒時間理會他們的抱怨。

幫我把軟管放好的青嵐對歪着頭的朝霧同學說道。

「就是那個啊啊啊啊啊！」

成嶋同學微笑着說道。而青嵐則滿面笑容地進行回應。

我查出了離這裏最近的螢火蟲聚居地。

畢竟說起煙花大會，果然就是浴衣吧。

這種事很難說出口的啊。

「我說啊，可是要騎自行車翻山的吧？至少對我來說，游完泳還要去騎車也太累了」

我只是對有關金錢的話題敏感而已。

這時間相當遲了。

「那去借姐姐的自行車不就好了。男士自行車沒準很不好騎哦？」

朝霧同學聳了聳肩。

不妙。用想的就感覺會特別開心。超青春啊。

而認真上課的青嵐則一臉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露出得意的表情，對驚訝地笑着的新太郎說道。

「我沒怎麼去過本地的煙花大會，所以超期待的！」

是時候該認真找份兼職了啊……。

變得像是一束激光的水流，猛地擊中了我的全身。

「等等等等。難不成純也你打算騎自行車去？」

「那後天？」

「幹嘛這麼急啊，真是的……」

在那一天，大家要在傍晚時分齊聚，一起騎自行車翻過山去看螢火蟲。

螢火蟲……？

她對着新太郎微微一笑。對此沒什麼抵抗力的新太郎最終還是死心了。

朝霧同學摸了摸一陣嘆息的新太郎的後背，說道。

啊，對哦。螢火蟲的衝擊力太強，我都忘掉了。

「話說夜瑠你，好像說過你有同輩的親人？」

「唔~知道了啦。又要騎車翻山了嗎……感覺盡是討厭的回憶啊」

「啊哈哈……不過這一帶很鄉下啊。所以要是大家一起放線香菸花的話，肯定會很顯眼的……就像是螢火蟲一樣」

因爲水龍頭沒有關掉，所以扔到一邊的軟管像是大蛇一樣翻騰，向着站在附近的男生們噴起了水。

在我剛把手機藏在附近的草叢裏，正要飛奔向青嵐的時候。

「那個，我可以找爸爸借自行車……所以大家一起加把勁吧……？」

「那就把看螢火蟲的日子定在那一天，沒問題吧？」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至少游泳課要好好上啊」

看着互相頂嘴的我和新太郎，成嶋同學怯怯地說道。

「還是女士自行車啊」

「否決。我沒錢，所以想些開銷不高的計劃吧」

「那個……我那天有書店的打工……」

「不過游泳課的補習早上就結束了，晚上沒事的吧？」

「到下週三了啊。大家當天有安排嗎？」

雖然這話聽起來讓人難以釋懷，但我想最好還是別去深究他人的家庭狀況。

「那就，既然已經順利決定好了夏之大派對計劃——接招吧純也！」

「手機都要泡水了，你這蠢貨！」

「是很帥氣，但爲什麼不是公路自行車呢。這不是你爸媽買給你的生日禮物嗎？」

「然後，大家覺得什麼時候去合適？我明天就可以！？」

成嶋同學在打工啊。

因爲約好了現在的房租等我將來獨當一面之後再付，所以我現在基本沒什麼零花錢。

我拿起公寓旁邊的軟管，打開水龍頭。接下來把自行車上殘留的洗滌劑沖掉之後就算洗完了。

啊，那個我也忘了。

「隔這不遠的地方就能看到了……也就翻一座山！」

「呀哈哈！青嵐借我借我！唗呀啊啊啊啊~！」

「喂，朝霧同學你也！？唔啊啊啊啊！？」

朝霧同學從青嵐那裏奪走軟管，對着我的臉毫不留情地猛衝。

「真是的……大家在幹些什麼啊……」

「那個，太吵的話，公寓裏的其他人會……」

一本正經這麼說的新太郎和成嶋同學躲到了遠處的安全區域看着我們這邊。

但我顯然並不會放過他們。

我從朝霧同學手中搶過軟管，

「這樣一來就全員共犯了！全都給我做好覺悟！」

「等等等等。和我倆沒關係的吧」

「就是啊古賀君。先說好，你要這麼做的話我可真生氣——呀~~~！？你這人怎麼真把水潑過來了啊~~~~！？」

不管是暫時丟掉裝老實面具的成嶋同學，還是在一旁慌慌張張的新太郎。

「上啊古賀……誒，啊哈。果然我也要被潑嗎？喂，好冰啊~！」

「唔！這一根軟管怎麼夠啊？也給我一根啊純也！」

還是元氣滿滿的朝霧同學，還是興致勃勃的青嵐。

我將水潑到了每一個人的身上。

「啊哈哈！講真我們幾個在幹什麼啊！」

「就是。哈哈哈！」

在大合唱一般的蟬鳴聲之中，全員溼透的我們一起笑了起來。

像個傻瓜一樣，一起笑了很久。

在初中時代，由我倡議而結成的傻瓜一般的同盟。當然，沒有人會把它當真。畢竟這只是一個和小孩子玩的架空戰隊遊戲同一級別的玩笑而已。

換上衣服之後，走到大廳裏的三個男人一邊看着免費漫畫，一邊等着兩位女生。

她又給我發了些什麼啊……。

「嗯？什麼怎麼辦？」

先行穿好鞋子，在出口附近站着的青嵐他們看着還在換鞋處的我。

和我視線交匯的成嶋同學，果然露出了一副欺負人的表情，竊笑了起來。

青嵐用放在岩石浴池邊緣的毛巾擦了擦臉，說道。

成嶋同學也已經換好了鞋，和大家一起在等着我。她明明在和我用手機聊天，沒想到動作還挺快。

「也沒怎麼等了。好啦，抓緊去買浴衣吧」

……就是說，即使成嶋同學向青嵐表白的話，果然也只有被甩的未來嗎。

成嶋夜瑠【對了對了。有件事忘說了】

「雖然成嶋是個很有趣的人，但我對她沒有那種想法」

「呀吼——果然男生洗澡好快！」

潑水大戰結束之後，大家一起前往附近的高級澡堂。

「吶。現在才這麼說可能有些奇怪。但和她們在一起的夏天意外地不賴吧？」

新太郎客氣地問道。

體格過於成熟的青嵐咯咯地笑了。

……真是的。明明大家都在一塊兒，還發什麼消息啊。

我、新太郎和青嵐。久違的三個男人一起泡澡，這也是一種選擇。

青嵐瞥了我一眼。

團體內部的戀愛，真的好難……。

「嗯——當然是順其自然吧。不過你問我要怎麼辦」

「……但是。你要怎麼辦啊青嵐」

可即便如此，我也不能親口對成嶋同學說，「你告白也會被擊沉的，還是放棄吧」。

「好啦好啦，不也很好嗎。剛纔的潑水大戰可太孩子氣了」

成嶋夜瑠【但古賀君你很感興趣的吧。火乃子醬的裸體】

「但要是你被表白了呢……」

「所以說，就是成嶋同學啊。你肯定也明白她的心意的吧？」

「純也你好嘮叨啊。我之前不是說過了嗎。和朋友一起玩要來得更開心……喲！」

肯定會變得在團體裏待不下去，而最終離開大家吧。

繫好鞋帶的我站了起來，大致瞄了一眼手機。

成嶋夜瑠【火乃子醬溼透了的襯衫，相當澀情吧？】

成嶋夜瑠【好無趣啊。你這處男混蛋雜古賀】

古賀純也【沒有。不交】

“她們”，自然是指現在正在女浴場享受的成嶋同學和朝霧同學。

「我們不是有個『不交女朋友同盟』嗎」

一如既往元氣滿滿的朝霧同學，和與她完全相反的畏首畏尾的成嶋同學。

他用雙手當做水槍，把浴池裏的熱水潑在了我的臉上。

過了一會兒，換好衣服化好妝，外出準備完美的朝霧同學和成嶋同學從女浴場那邊走了出來。

成嶋夜瑠【古賀君，祝你生日快樂♪】

「哈啊~活過來了~」

我穿上從鞋櫃裏取出的自己的運動鞋，繫好鞋帶。

這是其他人都不知道的，獨屬於我和她兩個人的祕密對話。

他的表情看上去像是鬆了一口氣。

「那個……讓你們久等了，不好意思……」

在我們享受浴池的這段時間，衣服也洗好、乾燥好了。

古賀純也【不要什麼都報告給我】

「別扯了認真給我回答。你要怎麼對待成嶋同學？」

「不管怎麼說」

到了那時候，她會怎麼辦呢。

突然，新太郎用別人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如此自言自語道。

「喂純也，別玩手機了，抓緊走吧」

成嶋夜瑠【順帶一提她的裸體也很贊哦】

「“活過來”這種感想，也很不像高中生啊」

雖然太陽很大，走着走着衣服就已經幹了不少，但還是溼着的。我們把衣服塞進澡堂旁邊附設的投幣式洗衣機裏面，還沒到中午，就享受起了有着泉水流淌的溫泉。

……在這種時候提出那件事，也太狡猾了吧？

成嶋夜瑠【想要和她交往了嗎？想要有女朋友了嗎？】

她在僅有我和她兩人的聊天室裏，留下了這樣的話語。

古賀純也【有是有，但你沒必要說出來】

當然只有我知道，現在的成嶋同學不過是展示出了她的其中一面而已。

此時，我的手機又收到了新的消息。

你瞧。

將肩膀浸在被岩石包圍的露天浴場之後，（青嵐）不由自主地這麼說道（注：根據所用語氣詞，顯然前面那句話是青嵐說的，但根據前後文，可能會誤以爲是“我”說的，因此就加了個括號，還請注意）。

青嵐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這麼說道。此時我的手機收到了私信。

古賀純也【閉嘴你這裝老實的僞裝陰角胸部】

雖然很不好意思，但對我來說，自然是很討厭好朋友有了女朋友之後就沒什麼時間和我玩的。

但話又說回來。誰喜歡上誰我也沒辦法，他們要是交往了的話，我也肯定會表示祝福的。

我迅速回信，她也迅速給了我回復。

「……也就是說青嵐對成嶋同學沒有任何想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