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話 歪曲

我是在五站外的站前的噴泉廣場找到成嶋同學的。

就在那傢伙突然把我的前襟抓起之時，Lshido先生也過來了。

「原來如此啊」

「啊，那，那個……我，剛纔，真的……！」

放下我的成嶋同學慌忙地低下頭，但Lshido先生出手製止了。

「我說古賀同學。這種狀況，我解釋爲你是來接夜琉小姐的，沒問題吧？」

「嗯，沒錯」

我做了相當差勁的事情，纔到了這裏。我對和我一起在遊戲中心玩的朝霧同學說了句「想起來有事要做」之後就跑了出來。

明明還沒有作出朝霧同學表白的回應，我就按訥不住想要和成嶋夜琉見面的心情了。

我想去見在生日當天和其他男人見面的成嶋夜琉。

我想去見自己如今仍然戀慕着的成嶋夜琉。

我變得只能去想這樣的事情了。然後就是搜索他們約會去處的名叫『拉·什麼來着』的法式餐廳。因爲符合條件的『拉』開頭的店市內只有幾家，所以我原本是打算乘電車一家挨一家調查的。

Lshido先生苦笑着撓了撓後腦勺。

「我可是已經訂好店了啊」

「那，那個，道歉的事，一定……」

成嶋同學還沒說完，Lshido先生就馬上補充了一句。

「啊，抱歉抱歉，要是在這裏抱怨的話，我就變成壞人了」

雖然他在笑着，但我感覺他相當不甘心。

因爲從剛纔開始，成嶋同學就緊緊地抓住我衣服的下襬，不肯鬆開。因爲成嶋同學絕不想從我身邊離開。

「突然插進你倆的約會，那個，非常……」

「……不，不能再繼續……說下去了……真的，不要……這樣……」

成嶋同學原本是打算爲了朋友而抽身而退的。而用令人恐懼而又不成熟的獨佔欲，強行拉住她的人是我。而更爲荒唐的是，事到如今我仍然這麼想。

「——！？」

「是呢」

「不要啊！」

那種定論，就由我來推翻。

當然，我被大聲喊叫的成嶋同學打斷了。

成熟的Lshido先生頭也不回地，徑直離去了。

畢竟是生日，我本以爲那種程度的事情沒準是會做的。但看樣子並沒有接吻。

我和她彼此都隨心所欲地，消磨着安靜的時光。

「啊哈哈……抱歉……鼻涕沾到古賀君的衣服上了……」

「雖然還沒對本人說，但我是要好好拒絕掉朝霧同學的表白的。所以成嶋同學，和我——」

過了一會兒，和我抱在一起的成嶋同學小聲說道。

「啥啊！？」

「不，不是，你懂你這話的意思嗎！？丟下約會中的女孩子自己回家，還把別的女人帶進房間……古賀君你明白這意味着什麼吧！？」

「那就『瞞着大家好了』啊！」

當然我既然和成嶋同學交往了的話，是打算要好好拒絕朝霧同學的。

扭曲卻又直率的。

我想至死五個人在一起。一個人也不想失去。

「我是一直……心心念念古賀君一個人的……成嶋夜琉」

是對好朋友們做出的，極度惡劣極度差勁的，令人作嘔的背叛行爲。

「抱歉，成嶋同學。真的對不起。但是，可以和我交往麼……」

「那我就先走了。生日快樂，夜琉小姐」

但她的笑容卻清澈如洗，就如同即使在昏暗的黑夜之中也無比閃耀的青色琉璃一般。

「真的討厭死了……！去死吧！你這種傢伙去死好了笨蛋……！」

「都說到這裏了，怎麼可能拒絕啊……！怎麼可能放棄啊……！怎麼可能離開啊……！怎麼可能再次放手啊！」

「成嶋同學你……一如既往的可怕啊……」

「你什麼都不用說。心血來潮了的話，再聯繫我吧。我會一直等着的」

但她那拼命的樣子，果然惹人憐愛得不得了。

那我就不太明白她在說些什麼了。

雖然她的容顏被淚水浸溼得不成樣子。

這就是我的決斷，是我應當肩負的責任。

成嶋同學衝進了我的懷裏。

現在的我能否做好，尚且還很難說。

「不，不行啊……那種事不行……而且我，剛，剛纔和古賀君以外的人，接，接……」

但想必到了能做到的時候，我們就會成爲大人吧。

對此過於恐懼的結果，就是我們走到了如今這一步。

「太過分了……！古賀君你一直不肯對我的那句話……！我一直，想要聽到的來着……！明明我一直一直在等着，你現在才說出來……！」

「……和火乃子醬的約會……已經結束了……？」

這構圖和之前完全一樣。會變成這樣——我也當然是知道的。

「……！（這裏是形容搖頭的擬聲詞）」

「所以我纔打算放棄古賀君，抽身而退的……！但到頭來還是不順利，結果從Lshido先生那裏逃走了……我已經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纔好了……！你爲什麼還要說出那種過分的話，來欺負我！？你不要再把我的心搞得亂七八糟了啊……！」

「是我……」

一旦和情色牽扯上關係，男女組成的好友團體就會崩壞？大家之間的關係就真的會破壞？

然後要是某天，可以公開告訴大家了。或者暴露給大家了。

千萬不能忘記，懷着如此醜惡的企圖，向愛情伸出手的骯髒的自己。千萬不能逃避，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自私任性的慾望。

大顆的淚珠從成嶋同學的眼裏落下。

「說出最可怕的話的……是誰啊……！？」

「那，那個……」

「都說了那樣是絕對不行的吧！那樣的話就不能和火乃子醬繼續當好朋友了啊……！我討厭那樣……！」

「我是在明白的前提下，才說今天想和成嶋同學你在一起的」

「不也挺好嗎？戀愛就是讓人只能看見眼前的事情嘛。而且是我先想要橫刀奪愛的。我不是說過，戀愛這種東西，永遠都是被搶走的人輸嗎？」

極度的驚訝讓成嶋同學睜大了雙眼。

我也一直哭個不停。但因爲我在抓着成嶋同學的兩肩，所以沒法去擦。我強忍住嗚咽的聲音，終於清楚地說了出來。

閉嘴。

成嶋同學順暢地彈着從自己房間裏拿過來的愛用的電吉他，我則隨意地玩着手機。

「我在意成嶋同學，就終止了」

她一言不發地，只是不停地用力搖着頭。

「所以，拜託了……祕密地……瞞着大家地……讓我……做你的女朋友吧」

成嶋同學的臉一下子變紅了。

「誒……和上次見面的時候相比，態度變得不含糊了呢。稍微長大點了哦」

在我懷裏的成嶋同學輕輕地離開了我。

——決定了不管是戀情還是友情，都絕不放手。

「………啊……啊……不，不行……」

我也無法——從大家面前離開。我不可能主動離開。

我沒有停止。流着眼淚，我繼續訴說着那伴隨着過分痛苦的決斷。

在Lshido先生的背影消失不見之後，成嶋同學輕輕地鬆開了抓着我衣服的手。

「…………古賀君」

可那是破壞她倆友情的行爲。所以我不能以個人的判斷就去說。

「不管我多想放棄，但我的身心全都不聽！我的身心全部都在說絕對非古賀君不可了！可即便如此我還是無法成爲古賀君的女朋友，不能聽到你說喜歡我……！這樣痛苦的戀愛，我討厭啊……！」

「喂！！！！？」

我們哭泣着，互相緊緊擁抱着對方，身體都快要支離破碎了。

就算被怎樣謾罵，被怎樣貶低，我都不會放棄讓五個人在一起。

「我已經，非常喜歡成嶋同學到了——快要瘋掉的地步了……！」

在我房間裏喫了便宜的披薩外賣，以及便利店買的廉價蛋糕之後。

「什………！？」

如此純粹而又愛哭鬼的，瘋狂卻又理性的。

「不暴露給任何人地……！祕密地，悄悄地……！」

所以我果然不會道歉。不能在這裏道歉。

這原本是我最不想選擇的道路，但我還是下定了決斷。

「能和你相遇的我……真的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喜歡上了團體之中的某個人。就等於和朋友產生了距離。

成嶋同學的表情複雜，憤怒、震驚，以及些許的喜悅夾雜其中。

我毫不含糊地，清楚地說了出來。

那是對於無比重視朋友的我而言，難以承受的重罪。

——就算這是錯誤的，就算被人指責說這是不純的，那也沒關係。

「我們只要瞞着大家交往就好了！」

但我已經不會放開成嶋夜琉的手了。

「………不要告訴火乃子醬……拜託了……千萬不要……」

「你和Lshido先生接吻了？」

「明白的」

——人爲了得到什麼，就必須失去什麼。

所以我下了最差勁且最惡劣的決斷。

懷着扭曲的執念與究極的任性。

——但我們過於傲慢地。

「就是這樣，現在要不要來我房間？兩個人開個生日派對吧」

「唔……！嗚……嗚嗚……哇哇哇哇哇~~~~！」

「不管是朝霧同學，還是青嵐，還是新太郎，對大家都保密……！」

雖然這句話實在沒法讓我感到高興，但小鬼的我多少也明白了長大的意義。

——不對。不能只把它當作理由。

「雜魚雜魚雜魚！殺了你殺了你！我愛你古賀君！愛你愛得要死——！」

*

同時重視強烈的愛慕之心與堅固的朋友情誼的，滿是矛盾的優秀女孩。我怎麼可能會放她走。

下定決斷。以及對此負責。

我抓住成嶋同學的兩肩，用比她更大的聲音喊道。

此時剛好有消息傳來。

朝霧火乃子【事順利忙完了吧？】

朝霧火乃子【作爲今天的賠罪，明天也陪我去遊戲中心】

是我在擱置了她的表白的情況下，第一個背叛了的異性好友發來的。

「要好好回覆哦。要以和往常一樣的感覺。別讓人感覺奇怪」

明明沒讓她看見內容，彈着吉他的成嶋同學卻還是這麼說了。

我「當然了」地點了點頭，開始編輯回覆的內容。

古賀純也【今天真的抱歉。明天方便的話，再一起去玩音遊吧】

扭曲的關係在繼續。

但我們已經無法阻止了。

「人不失去什麼，就什麼也得不到……這是火乃子醬說過的話」

成嶋同學小聲說道。

「在那之後，她還這麼說了。就因爲會失去某些東西，才能說明那是真正美麗的純愛吧。不過我們這種想要同時擁有戀情與友情的祕密關係，也不能說是純愛吧」

「是啊。明明我和你都只是重視朋友而已……卻已經扭曲得不行了」

無論怎麼看，這都不是什麼美好的戀情。

不成熟的，昏暗的，陰鬱的，骯髒的。

戀愛無論何時都無從挽回。感覺這份感情有些可怕的現在也是如此。

成嶋同學彈奏的吉他旋律，從調小了音量的擴音器之中流淌了出來。在這已然無法挽回的世界的某個角落，那音色是如此的溫柔而又暖心。

「我呢……在被Lshido先生抱住的時候……想着已經無法得到古賀君的愛了……一想到自己被你拋棄了……就真的，好害怕……真的就……」

我走到停下了彈着吉他的手的成嶋同學身邊，摟住了她那顫抖着的瘦小肩膀。

「哈哈……我真的的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嗚……」

「應該是很高檔的店吧。反正咱幾個肯定去不起」

「我愛你，古賀君」

「嗯……絕對不要離開啊。就算世界毀滅，也要一直在一起啊」

一臉怒氣的成嶋同學，四肢着地地逼近我。

「誒，是這樣嗎田中！？不是那個小西學姐嗎！？」

「不行。已經決定好就是今天了。今天就算古賀君不願意我也要強上」

「古賀君。願意和我一起想嗎？要怎麼樣才能和大家繼續做朋友」

「今天是我的生日，而且現在可是深夜啊！？而且可是開始交往的日子哦！？這種情況下居然想到要玩碰將，我反倒是感到佩服啊！？」

火乃子自認爲比任何人都要了解這位摯友。

她還在火乃子面前清楚地這麼說過。

「啊，不是……抱歉，我還沒想那麼多」

她會在好友五人組之中第一個到教室，然後等着剩下的人來。

「嘻嘻。是呢」

「啊，說起來還沒準備好禮物啊。抱歉」

但是，儘管如此——。

而在五人之中最晚到的總是古賀純也。

成嶋同學嘆着氣如此輕聲說完之後。

「對方可是人氣樂隊的人啊~。啊，話說這個，其實相當醜聞的？」

「其實以前就有些想法了……但在文化祭的時候，有件事讓我再次覺得，果然成嶋同學是位很棒的女生」

在這滿是祕密的狀態下，還想至死維持五個人的友情什麼的，我也真是扭曲得不行。

也正因爲如此，這纔會是祕密。

「是呢……雖然我覺得要說就趁早……但果然還是害怕。我沒準一輩子都沒法告訴火乃子醬……」

感覺新太郎意外的好懂。

「成嶋同學，我真的很喜歡你。你會是我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的女朋友」

正因爲它的重要性毋庸置疑，所以才絕對不能說。

「嗯。古賀君也一定會是我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的男朋友」

眼淚一顆顆落下的成嶋同學，像個孩子似的吸了下鼻子。

雖然有些遲，但還是解讀出了成嶋同學的意思。

我保持着被推開的姿勢，歪頭思索了一會兒。

其實自己已經淡淡地注意到了，但爲了讓言辭顯得圓滑一點，火乃子選擇了裝傻。

「會是場艱苦的戰鬥啊。畢竟夜琉可是有Lshido先生……」

正因爲我真的很重視朋友，也很重視成嶋同學，才選擇了這條路。

「火乃子醬也……會產生那樣的心情麼……要是那樣的話……我……」

「我就說嘛！絕對就會這樣的！這種地方真是不變啊，雜古賀！」

「我會按照約定，在升上二年級的時候去徹底拒絕朝霧同學的表白。而要不要說出我們的事情，就到時候再考慮吧？」

誒，她是在那時候買的？買，買了那種東西？

世上有很多事情，只要隱瞞就能穩妥解決。

「嗯……感覺……啊哈，是古賀君真的太好了……我們意外地般配呢」

「強上什麼的……不是，你等等……」

「前面我說過的吧？丟下約會中的女孩子自己回家，還把別的女人帶進房間……你明白這意味着什麼吧！？明明那時候古賀君你說『我明白』，可果然什麼都不明白啊！虧我還覺得你那樣子好帥的！」

「就是這樣，現在就給我生日禮物吧。我想要古賀君你」

「再抱抱我。再親親我。把古賀君的汗水與唾液，全部交給我」

「……嗯——在團體內部不交女朋友同盟的簡稱，嗎。那什麼鬼？會拿那種東西悄悄起誓什麼的，男生還真是愚蠢啊……而且還用羅馬字簡稱」

火乃子一邊和那兩位好友若無其事地聊着天，一邊等夜琉和純也來。

今天成嶋夜琉罕見地晚到學校了。在她之前，宮渕青嵐和田中新太郎兩個人先走進了教室。

「不，能遇到這樣的戀情的我，一定比世上的任何人都要幸福」

不管怎麼形容，這祕密的戀人關係都是如此的夢幻，彷彿只要睡着就會消失，讓人有些害怕。

「還不用這麼着急得出答案。說要瞞着大家交往的人是我，就能隱瞞就隱瞞吧。這可是我和你兩個人的問題」

「我不等。你以爲我忍耐了多久啊。就算古賀君再怎麼說不要，到早上爲止我都不會停的。其實剛纔在便利店的時候，我已經把那個買來了」

「我今天不回去了」

「沒事的。我已經不會再把成嶋同學交給任何人了」

「………哦」

雖然這絕不會是美麗的純愛。

「有什麼不好。比起那些新太郎，你剛剛的發言我可不能置之不理啊？果然你還沒有放棄成嶋嗎？」

所以她感覺新太郎用的「小惡魔般」這一比喻有些不對。

「一開始的時候還覺得彼此絕對合不來呢」

「嗯？」

「成嶋同學不是個蠻內向的女生嗎？但文化祭的時候，我見到了以前從未見過的她的一面……該怎麼說呢。感覺有種小惡魔般的魅力……」

結果成嶋同學猛地一下把我推了出去。

「很沉重？」

「話說，什麼時候的事？我完全沒注意到誒」

而且，雖然男生們大約是不知道的，別看夜琉那個樣子，她對戀愛也是很貪婪的。

「真是的，什麼都不懂啊你！這種臺詞！就是要在光着的時候說的！」

「哈啊……在將GK一筆勾銷的那一刻，我都在想自己是不是也想那樣了」

「你『哦』個鬼啊！這裏應該說『我也愛你』吧！？」

「當然了。我們已經是戀人——是共犯了。就兩個人一起想吧」

「所，所以說頂多就是一瞬間想了一下而已，現在和她做朋友我覺得就好了！」

那兩人明明住在一間公寓，但似乎並沒有一起上學。

她露出極其燦爛的笑容，徑直推倒了我。

——要是和你在喜歡的人上面產生衝突了的話，比起同性之間的關係，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男人的。

*

朝霧火乃子很早就會去學校。

GKD，這是一個火乃子沒怎麼聽慣的單詞，但青嵐給她解釋過意思。

——但唯獨我們彼此之間的心意，絕對不會有假。

在領悟到這一點之時，火乃子不可思議地確信了一件事。那就是如果是她的話，一定可以成爲自己第一個的同性好友。明明在曾對戀愛毫不關心的火乃子看來，成嶋夜琉無論從思考方式還是性格上來說，都是完全不同的女孩子，但卻奇妙地和自己合得來。

「啊。那我去取被褥。要玩碰將嗎？」（注：原文爲ドンジャラ，又稱ポンジャン，是一種日本人發明的麻將的簡化玩法，但也有人認爲和麻將是兩種不同的遊戲）

「真是雜魚」

「那，那個………我愛你，成嶋同學」

「突然念起詩了啊」

不失去某些東西，就不可能得到另一些東西。如果能那麼做到的話就會是純愛。

身爲好友的火乃子很清楚。雖然成嶋夜琉確實內向而又畏縮不前，但絕不陰沉。反倒是有着明朗的一面。

說起來，在去買蛋糕的時候，成嶋同學好像從我身後把什麼東西交給收銀臺結了賬。

「………話說回來，今天是我的生日對吧」

「嗯？」

絕對不能告訴成嶋同學。

在戀愛方面，她是位有着強烈攻擊性的可怕女人。

「你太小題大做了」

「等，等等等等成嶋同學。感覺真的……有些可怕啊……」

在自己之後到教室的，基本上每次都是同性的成嶋夜琉。

「什麼啊？」

「不我不是在催促你那個……唔……但是從某種意義上，也就是那樣吧……？」

「事？」

而那天，成嶋夜琉果真沒有回去。

田中新太郎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點了點頭。

「小惡魔般的？夜琉嗎？」

被我抱着的成嶋同學揉了揉眼角，緩緩地看向我這邊。

殘酷的是，這份戀情只能通過背叛重要的事物才能成立。

「因，因爲很羞恥啊……那個……光着身子」

「完全沒有」

「話說昨天，成嶋被帶去的，是什麼樣的店啊」

成嶋同學大約也很害怕。

「即日起，就讓你從處男大王的位置上引退好了」

成嶋同學低着頭，輕輕擦了擦眼角。

那可能世界上並不存在什麼純愛。

然後用手託着下巴的青嵐像是突然想到似的喃喃道。

「……那該不會是在聊純也的事情的時候吧？」

「誒？聊古賀的事情……的時候？」

「啊。其實我也見過一次。那『小惡魔成嶋』。忘了什麼時候了，在和她聊純也的事情的時候。她露出了相當嬌豔的笑容來着」

「對對，就是那個！『呢嘻嘻』的笑容對吧！？『小惡魔成嶋』露出來的！好像確實我也是在聊純也的事情的時候……等等，嗯？爲什麼呢……？」

只有在聊古賀的事情的時候，夜琉纔會露出和平時不同的一面？

火乃子有種說不出的不安。

其實在除了古賀之外的四人聚集在家庭餐廳的時候，她也些許感受到了那種不安。

那是在她向大家公開自己對古賀純也的好感的時候。

——那個……誒……那個……其實，我也……。

——啊，我不太喜歡這個配菜的粗薯條。吶，夜琉。快喫快喫。

實際上，自己完全沒有不喜歡薯條。

只是火乃子在那時產生了一種不祥的預感。她察覺到了一種怪異的氣氛。

所以她才強行改變了話題。

爲了不讓成嶋夜琉繼續說下去。

雖然在這方面其實她也沒有怎麼懷疑，平時也沒有那麼想過。

但她還是恐懼着，那時候的夜琉會說「我也喜歡古賀純也」這樣的話。

會和初次結識的同性好友喜歡上同一個人這樣愚蠢的可能性，即使只有些許也讓她感到害怕。

夜琉喜歡的是成熟的男人。所以純也應該絕對是不在她的考慮範圍之內的——。

「……………」

一件是，純也與夜琉何止是兩情相悅，甚至已經偷偷開始交往了。而且在他倆之間，已經產生了「既成事實」。但這她不可能知道。

「所以說沒必要做那麼講究的早餐啊……哈啊~……」

「……呢嘻嘻」

就算真是那個『難不成』，也不是什麼問題。

「絕交什麼的……」

然後第二件是。

「不不不古賀君，你今天放學後已經和火乃子醬有約了吧？你不是說要爲昨天把火乃子醬丟在遊戲中心的事賠罪什麼的嗎？」

說不定。如果是他的話。

真的，好寂寞啊。

「啊哈，真溫柔。我明明是帶着被說絕交的覺悟去親你的，你還是原諒我了啊」

此時火乃子有兩件事沒有注意到。

在那滿是回憶的密室之中，朝霧同學柔軟的雙臂纏繞在我的脖子上。

反正現在的朋友關係什麼的，也不會維持一輩子。

「啊，說的是啊……抱歉」

「誒……你們真的要搞嗎？我都說了當朋友就好啊」

新太郎是在知道那一點的基礎上，才那麼說的。

「說的，是啊……這我老實承認……等等，喂，喂！？」

那是自己向古賀純也表白時的一個疑點。

「誒，大家一起……？」

這一帶的行人很少，再牽一會兒手也沒事。

要是在意朋友而一味等待的話，就什麼也抓不住了。

「總之，田中你是喜歡夜琉的吧？」

「親了的話今天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是戀人那樣十指相扣的牽手方式。

雖然有些複雜。

被朝霧同學的嘴脣貼了上去。

「要對成嶋同學保密啊？真是的……」

……感覺自己也完全就是那種人啊。

……要是和你在喜歡的人上面產生衝突了的話，比起同性之間的關係，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男人的。

「Lshido先生的話，他們不還沒有交往嗎？再說了，我對NTR很擅長的。畢竟那種事，不就是被搶走的一方不好嗎」

奇妙的是，那裏是過去我和成嶋夜琉偷偷拍攝祕密的貼紙的地方。

古賀純也是最優先朋友的少年。他是比起任何事物都更重視這五人組的男生。但正因爲如此，火乃子纔想要獨佔他。就算做出卑鄙的舉動，也不要把他讓給任何人。

只是朋友對我說出『絕交』這個詞而已，我就會因爲過度的害怕而顫抖。

彼此都緊緊地用力握着對方。

因爲自己有着能立刻想出最妥善方案的冷靜，以及成熟的狡詐。

「那個……你說要支持我的話……我可以，當真嗎……？」

「吶，你要現在丟下我走掉的話。就在這裏接吻」

「我知道的~只是說我會支持你的。要不然，大家一起來」

「………我去趟廁所」

雖然有些矛盾。

「誒，當然了？」

說到底像這樣牽着手走路，也是第一次。

「啥！？」

「但說真的……這種事不行的……之前也說過了，我有喜歡的人」

「……我很差勁吧。明明在青嵐面前說得那麼天花亂墜……」

友情怪物，古賀純也——。

「快遲到了啊。再不抓緊就糟了啊？」

然後田中新太郎嘆息着說道。

在走出教室的青嵐的心中，激盪着極其複雜的思緒這件事。

在遊戲中心對朝霧同學說「想起有事要做」之後發生的事。

此時她開始了推測。開始推測一直以來特意沒有去思考的事情。

果然不想成爲大人啊。

自己也會毫不猶豫地，使出一切手段將其斬斷。

「嗯——……在這個時候說出這種話，只能讓我覺得是女人啊？」

「沒事的。我就做好晚飯等你。你就好好期待吧」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感覺有些明白自己爲什麼和夜琉如此合得來了。

那是在昨天傍晚，我去找成嶋同學表白之前。

要是能在杞人憂天的程度結束的話，這樣就好了。這樣自己就只是純粹地支持田中新太郎的戀情而已了。

——………有的。

那就算對方是自己一生的摯友，就算要破壞這最棒的五個人之間的關係。

但朝霧火乃子正直率地戀愛着。

「沒生氣。雖然沒生氣，但你這樣」

*

對成嶋同學也都不能說的，那件『祕密的事情』。

但要是不變得狡詐的話，要是不長大的話，就無法得到渴望的戀情了。

他的反應也是意料之中，算計到了。然後火乃子下一句要說的臺詞也已經定好了。

在聽到這句話之後，就算不願意我還是想了起來。

「那寶物貼紙，要是真的扔了的話，還想去拍啊。兩個人一起悄悄去」

「你，你在說什麼啊。那種事肯定不——嗯！？」

好友五人組是奇數。用「二」是絕對除不盡的。

朝霧同學可是不可缺少的好朋友啊。

「誒，誒誒！？但成嶋同學已經有男朋友……」

不管牽涉情色的問題如何動搖這五人組，唯獨五個人的友情，他也絕對會讓其保留下來。這麼想的自己有些過於卑鄙，讓人發笑。

其實我真的是軟弱得不行。

「別客氣不客氣。議長當然是我。然後，作戰參謀……果然是古賀吧？讓古賀來考慮各種各樣的作戰方案吧！」

但真心卻是這樣。是唯有青嵐不在的現在才能說出口的骯髒願望。

就算因此會失去重要的朋友，自己也要向戀愛伸出手。

——古賀你現在有喜歡的人嗎？

「只是田中你長大了一些而已。在我看來，長大就等於變得狡詐」

「突然這樣抱歉啊？你生氣了嗎？」

緊接着，新太郎開口而出的一句話讓她有些意外。

*

然後朝霧火乃子輕輕地離身，用食指溫和地撫摸着自己的嘴脣。

「與其爲了道義而選擇抽身，不如從一開始就不要去涉足戀愛。所以今天，古賀來了的話，就抓緊召開撮合田中與夜琉的作戰會議吧！」

我是第一次和成嶋同學一起上學。

「哈啊。莫非古賀君你很困？」

而會認真否認說沒那回事的人，據火乃子所知，只有一個人。

新太郎直到剛纔爲止，都在說和成嶋夜琉保持現在的朋友關係就好。

雖然成嶋同學的笑容依然恐怖，但她的臉卻像是熟透了的蘋果一樣通紅。

但要是成嶋夜琉和古賀純也是兩情相悅的話。

「不不不……朝霧你意外地厲害啊……真是池面啊……」

在那狹窄的密室之中，我的嘴脣。

所以在青嵐不在的這個時間點拋出這件事，是相當狡詐的行爲。

朝霧同學拉着我的手，把我帶進了大頭貼機裏面。

對着苦惱於戀情的好友，她帶着滿面的笑容這麼說道。

「我，和青嵐——還有古賀一起」

明明想要把他從大家身邊搶走的，正是自己。

所以火乃子在行動。

……難不成。

「那今天放學後就去吧」

「那當然……困……」

要是在團體內部出現兩對情侶的話，就一定會有一個人被剩下。

火乃子輕輕地呵呵笑了笑。

好寂寞啊。

「嗯，我聽到了。但是呢，那種事」

朝霧同學將一根食指豎在嘴邊。

「不說不就好了？」

「——————啥？」

我不由得戰慄了起來。

「古賀你蠻擅長隱瞞的吧。畢竟我一直都沒看出古賀你有喜歡的人嘛。你那麼說的時候我都『什麼時候有了那樣的人』地嚇了一跳呢」

「那，那是……」

「所以這回接吻的事情，不說不就好了。就瞞着大家吧？就當是獨屬於我和古賀你兩個人的祕密」

「等等，等一下啊。爲什麼你要」

「嗯？那就告訴大家好了？說我們已經接過吻了？但那樣一來，大家就會比以前更加客氣地保持距離了吧」

「……………」

「吶？古賀你也覺得瞞着比較好吧？要是你想保持五個人如今的溫暖的話」

她的眼睛準確地射穿了我的弱點。

「………朝霧同學，你好狡詐啊」

「嗯。好狡詐。我真的好狡詐啊」

朝霧同學露出了些許寂寞的神情。

「所以至少這一點我就實話實說了。我是想讓古賀你理睬我才那麼說的。我是基於共有祕密可以拉近兩個人之間距離的心理，才那麼說的」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

這當然是因爲我想起了一件事。

「所以我想和你製造更多的祕密。那樣一來，總有一天古賀你會喜歡上我的。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其實我有學習過的」

而且還是舌頭伸進來的濃厚接吻。

和好朋友的第二次接吻。

「再不鬆開手的話就不妙了吧？」

我們走到了上學學生變多了的上學路上。

處於不成熟的青春期之中的我們男女五人，又長大了一些。

「我是想着不想鬆開成嶋同學的手啊」

無人知曉的動盪秋天不日結束，寒冷的嚴冬即將到來。

「因爲我很來氣啊。畢竟你現在要去別的女人身邊啊。但你可以去哦。我就成爲對古賀你而言，興致來了的時候可以隨心所欲處置的，方便的『祕密的女人』吧」

在被誰看到之前。爲了不暴露給任何人。

「那下次五個人一起開火鍋派對吧」

「是獨屬於我和你的祕密」

我的大腦恍惚。

因爲這祕密的接吻濃厚而又甘甜到了讓人神魂盪漾的地步，實在是過於苦澀了。

這麼妖嬈的動作，和我的搭檔完全不搭。

這就是以扭曲的形式成長起來的，我們這些孩子的直白故事——。

「別，別這樣！朝霧同學你從剛纔開始就很奇怪啊！？」

和應當是好朋友的朝霧火乃子做了祕密的接吻的當晚。

「……啊」

但讓我感到害怕的是。

感覺有些冷的成嶋同學搓了搓手。

「我都說現在不聽了吧。約好了升上二年級之前，讓我繼續喜歡你了吧」

朝霧同學將我的手引向被裙子遮住的大腿內側。

大約是我沉浸在祕密的泥潭之中太久，已經開始變奇怪了吧。

成嶋夜琉露出魅惑的笑容，將食指抵在嘴角。

她用自己的嘴脣封住了我的口。

「方便什麼的……你，你在說些什麼啊！那種事怎麼可能啊！？」

「……………說的是啊」

*

「唔~好冷。已經十二月了啊~……是該喫火鍋的時節了」

我和成嶋夜琉成爲了祕密的戀人，親吻了無數次。

應當是不同的兩個單詞，在我的腦海裏縈繞着，吵個不停。

在微微離身的好友與我的嘴角之間，細細的唾液交織在了一起。

同好朋友與戀人，進行的祕密接吻的味道是一樣的。

「……朝霧同學是我重要的好朋友。所以我果然沒法和朝霧同學——」

朝霧同學再次用指尖摸了摸自己的嘴脣。

如今的我仍然可以泰然自若地說出這種話。

「你有其他喜歡的人也沒事哦？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全部忘掉的。我會用我的戀情把古賀你的戀情全部抹去。你現在把我當成什麼都可以做的女性好友就好。我是對古賀你有着絕對的友情，同時也有着絕對的戀情的女人。今後兩人獨處的時候，我就叫你純也君了。今天的事情就是我和你之間的祕密哦，純也君」

「嘻嘻。雖然我是很高興了。但是呢？我們之間的事情」

我們在談着對誰都無法言說的戀愛。

「你都和不喜歡的女人接吻了，事到如今還在意那些？」

當然兩種時候的心情是完全不一樣的。

「我也有真的把純也君你當做好朋友哦？」

那是有着順滑且柔軟，明明手指都快被吸入，卻還是緊繃着的花蕊的，女性的大腿內側。

「剛纔那樣讓我有些開心哦？」

我最後一次緊緊地握了一下成嶋同學的手，然後鬆開了。

友情？戀情？友情？戀情？友情？戀情？友情，戀情，友情戀情友情戀情友情戀情——……？

在碰到的一瞬間，我就強行甩開了。

「……我是真的把朝霧同學當做好朋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