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 大人

文化祭快要到了。

最近，就連班級合唱的集體練習，負責伴奏的成嶋同學也都已經不會失誤了。據青嵐所言，「樂隊那邊也差不多已經可以完美演奏了」。

我想那次街頭演出應當是起了作用的。

這確實是件好事……但有件事讓我很是在意。

那天的放學後也是，在班級合唱的集體練習結束之後。

「那，那就走吧，青嵐君……」

「哦。那我們先走了」

在成嶋同學和青嵐一起向音樂準備室走去之後，

「好了。我們也回去吧」

「好——今天也要順路去便利店？」

我、新太郎以及朝霧同學三個人，開始做起了放學的準備。

自那場街頭演出之後，我和成嶋同學說話的機會就變得很少了。

因爲成嶋同學不再來我房間裏爲我做飯了。

不過因爲文化祭近在眼前，她樂隊練習什麼的也很忙吧……。

可因爲現在不一起回家，能和成嶋同學好好說話的時間，也就只有晚飯的時候了啊……雖然偶爾會互發消息，但也還是沒法久聊。

說這話雖然有些沒出息，但這以狀況讓我感覺有些寂寞了。

「田中你已經沒有實行委員的會議了嗎？」

「有是有，但現在不是每天都開。因爲必須要進行決定的事情已經沒有了嘛」

「啊，對了！比起那些事情，你打算怎麼辦啊，田中！？」

「什麼怎麼辦?」

然後在送完朝霧同學之後，車裏就只剩下我和Lshdo先生兩個人了。

那是刺痛愛上成嶋同學的我的內心的，一根小小的刺。

而得以坐在副駕駛上的我，則在想着要不要對着作出超級失禮發言的新太郎臉上來一拳。

朝霧同學和新太郎一臉困擾地看着我。

在暑假的最後一天，我們三個男人立下了「不向團體內的女生表白。不和她們交往」這樣的誓言。

因爲我是他的狂熱粉絲，上次店內演出的時候也見到過他。

坐在後座的朝霧同學和新太郎竊竊私語着。

我們當然沒理由拒絕。

一個穿着白襯衫的成年男性向我們搭話。

「我打算真誠地追求夜琉小姐」

等不及了的我催促着他，結果Lshido先生故意用一副剛剛想起來的語氣這麼回應道。

隨着我們逐漸走近校門，四周便稀稀落落地出現了一些密談着的學生羣體們。

果然對新太郎而言，相較於那個小西學姐，他還是更喜歡成嶋同學。所以他才說要將GKD一筆勾銷。

新太郎代表我們問道。

「但田中你喜歡那個小西學姐的吧？」

「我在網上看到了。你們的文化祭在這週六對吧。我也想去看看。想起學生時代的自己了」

「那請您務必要來……不過和我有話要說是指……？」

話說那傢伙擅自說些什麼呢。雖然我的確既幼稚又音癡。

新太郎的這句嘟囔讓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咦？很意外嗎？我覺得她是位非常有魅力的女性」

「——誒？」

你瞧。

雖然具體情況沒有問清楚，但Lshido先生似乎是成嶋同學以前打工的某家店的老主顧，兩個人就是在那時候認識的。

方纔我有說出我是他的狂熱粉絲。所以我本以爲他在後面才送我回家只是單純的服務粉絲而已。

他是個善於按自己的步調行事的大人。我有了這樣的印象。

他戴着黃色的太陽鏡，還將Casquette的帽檐拉得很低。因此看不清他的長相。

「啊——你是看了演出的人啊！所——啊我好像也有些印象！」

「不是，那個……我又不是成嶋同學的……男朋友」

想着這樣的事情，我們三人走出了校門。

過於震驚的我不知該從哪裏吐槽起合適。

男人取下Casquette和太陽鏡，朝着我們笑了笑。

因爲那傢伙迄今爲止一直沒有說過這件事，我真的是喫了一驚。

LshidoP對我有話要說……？

「嗯……其實我也有些不明白了……」

所以我會感到痛心——要這麼說的話也自然確實如此。

「那個，找我們有什麼事？」

「誒，是說……成嶋夜琉嗎？」

「哈哈，之前見識了你們的街頭演出。五人組很有趣啊」

但不知爲何青嵐他們卻突然對我說，要將那同盟一筆勾銷。

那幫人的密談是這樣的內容。

「啊，叫成嶋啊。我不知道她的姓。靠校服我知道了她在這所學校，但她一直不出來正犯愁呢。可以把她叫來嗎？」

那我當然心裏會稍微輕鬆一點，但不管有沒有那個同盟，我都覺得應該和成嶋同學以朋友相處。所以我是這麼回答的。

「……你們不知道嗎？LshidoP是這裏的本地人哦？」

「那個，不好意思。明明我住的離學校是最近的……」

Lshido先生駕駛的皇冠先駛往新太郎的家，讓他在那裏下了車。

Lshido先生把從一旁自販機買的罐裝咖啡，遞給了從車上下來的我。

「咦，你們幾個……」

Lshido先生微微歪着頭，看着呆住了的我。

「誒，LshidoP！！！？」

就算我問理由，他倆也只會說些一本正經的話。什麼「嘛，就算我們幾個擅自做了決定，也有可能女生來向我們表白的嘛」之類「用那種理由拒絕，再怎麼說也不太好吧？」之類的。

雖然這話說起來感覺有些自戀，但我想成嶋同學是會拒絕他的表白的。

GKD——即『在團體內不交女朋友同盟』的羅馬字簡稱。

我被新太郎和青嵐帶到了校舍屋頂，然後他們就那麼對我說了。

正因爲自己的戀心是如此地骯髒而又黑暗，而且還無法駕馭徹底，我纔會感到害怕。

「之前夜琉小姐有說過。她有個既幼稚又煩人，超級音癡的男朋友。啊，不是出於惡意才這麼說的哦？只是那次街頭演出的時候，音跑得最偏的是古賀同學你而已。所以就在想沒準就是你」

這種會讓朋友關係產生裂縫的戀愛，我也不想談啊……。

看到他的樣子的我喫驚了。

在街頭演出的第二天。·

面對露出充滿活力微笑的社牛朝霧同學，那位男性也以微笑回應。

但Lshido先生似乎並不在意，依然露出溫和的笑容握着方向盤。他肯定聽到了的，好成熟。新太郎你撿回一條命了啊。

「到底是已經十一月了，有些冷了呢。應該再穿一件才合適吧」

是說月與希羅迪亞斯的，那個Lshido先生？

雖然我不是很能理解，但不知爲何青嵐和新太郎看上去格外高興。

「你明明和其他女生約會，卻在和夜琉小姐交往？」

簡而言之就是那個。我是個明明自己想和成嶋同學以朋友相處，卻不願其他人向她表白的垃圾。這想法過於自以爲是，噁心到讓人想吐。

Lshido先生溫和地笑着，繼續說道。

看他那個反應，我這麼想到。

明明是在對我說話，但他的說法過於彎彎繞，讓我無法明白他的正題。

朝霧同學壞心眼地笑着這麼追問，新太郎嘆着氣回答道。

「啊，對了」

新太郎罕見地一臉壞笑地進行了反擊。

漂亮的女生，自然是指朝霧同學。

當然我也很清楚朝霧同學不會因爲這種事情就動搖。

「話說，現在不是戲弄我的時候把。朝霧同學你纔是，戀愛的魔法時間傳說要怎麼辦？有打算向誰表白嗎~？」

瞭解。這種事情就全交給我吧。

「不用擔心的。我是夜琉小姐的朋友」

但我還考慮到了這樣一種最糟糕的情況。一想到成嶋同學被什麼人表白的場景，我就感覺心情很複雜。

Lshido先生喝了一口罐裝咖啡，嘻嘻一笑地看着我。

作爲粉絲這本應是件開心的事情纔對。

「哈哈，沒事的。我有事要和你說才最後送你的」

——我說純也，GKD那件事，果然還是不作數了吧。

啥？

「那個，不好意思，請問你和成嶋同學是什麼關係？」

……就算是微糖也很苦所以我不太能喝……這種話肯定是不能說的。

「……不是的吧。他幹嘛要來咱們學校啊？」

LshidoP？

然而。

「古賀同學……沒錯吧？你前段時間有來看我們的店內演出對吧。和前面那個漂亮的女生一起。因爲你在最前面應援我們，就記得很清楚」

Lshido先生駕駛的皇冠聽到了我家公寓前。

「啊，那件事啊……應該，不會吧」

我們仨在電梯口的換鞋處換上了鞋，一起走出了校舍。

我給Lshido先生解釋說成嶋同學正在進行要在文化祭時上場的樂隊練習之後，他便放棄了和成嶋同學見面。然後他說要用停在校門附近的銀色皇冠送我們。

「剛好。夜琉小姐（注：值得注意的是，Lshido的「夜琉小姐」與男主和田中的「成嶋同學」的後面都是「さん」，但爲了表現身份方面的區別，就翻成了不同的形式）還在學校裏吧？你們朋友的那位」

「啊，您記得我啊。那場演出真的很棒。朝霧同學也說很棒——」

雖然他們可能認識，但連姓都不知道，實在是有些奇怪。要是奇怪的麻煩找上我的朋友的話，我就得把他徹底趕走。

但不知爲何，我心中的忐忑不安卻佔了上風。

「嘛……我是怎樣都好了……」

Lshido先生喝了一口買給自己的罐裝黑咖啡。我也效仿着他，喝了一口他買給我的微糖咖啡。果然很苦。

「啊，不是嗎？不過對我來說怎麼樣都好了」

「……就算你這麼對我說啊。月與希羅迪亞斯那麼有名嗎？」

「……說真的，夜琉居然認識LshidoP什麼的，也太厲害了吧？」

「呀，就算有表白的對象，你覺得我是會靠那種傳說的少女嗎？」

「戀愛的魔法時間傳說。果然你會向那個小西學姐表白？」

一想到要是新太郎向成嶋同學表白的話……老實說，我心好痛。

「……在那的那個人，肯定就是的」

「不是，那個……」

「夜琉小姐有着很多不同的一面啊。既有充滿強烈的攻擊性的一面，也有脆弱而又多愁善感的一面」

「這個我知道……不是，不是那回事」

「你們的街頭演出我其實只是偶然路過才聽到的。真的喫了一驚啊。夜琉小姐居然還有可以演奏音樂的一面。以前彈給我聽的時候，明明還是充滿挑戰性而又冷淡的琴音，但那場街頭演出的時候已經判若兩人了。就像是想要將琴音溫柔地貼近一個人跑調的你一般的，充滿愛意的女孩子的琴音。聽到那般美麗的琴音之後……」

「所以說，請等一下啊！」

我大聲叫了出來。我的心怦怦直跳，急躁得很。

「嗯？怎麼了？」

「還問怎麼了……那個，不好意思，Lshido先生您……」

「二十九歲」

那位大人在我問出口之前就先回答了我。

「那個……您是認真的嗎？成嶋同學才高一……」

「那又什麼問題？」

然後那位大人輕而易舉地超越了世上普遍性的倫理觀。

「當然在各種方面是要等到法律允許的時候。但是呢古賀同學。不管是年齡差還是倫理觀還是地位什麼的，會讓這些東西全都變成微不足道的存在的，纔是擁有瘋狂的一面的戀愛啊。古賀同學你還沒有過，明知不會有結果卻還是喜歡上了某人的經歷嗎？」

………有的。

明知絕對不行，卻還是愛上了某人的心情我也很懂。

但是，再怎麼說，這個人說的事情也……。

「……感覺實在是有些荒唐了」

「可能吧。但我是真的喜歡上了，所以沒辦法」

「沒辦法……可是一般來說……」

「誒？誒？」

而是在自己的家裏，憤怒着，哭泣着，陷入瘋狂一般地胡亂寫着曲子。

「因爲我喜歡夜琉小姐你」

感覺無論在哪個方面，我都對這個人望塵莫及。

他沒有前往一息尚存的未婚妻的身邊，也沒能在最後的一瞬間握住她的手。

我這麼回答道。不管什麼形式都好，我有種想要報一箭之仇的奇怪感情。

Lshido先生表情認真地注視着成嶋同學。

「哈哈，別露出那種表情啊。只是給你一個忠告。夜琉小姐你可能是想要在朋友團體內部交往戀人，但最好不要那樣。如果你想和大家繼續做朋友的話，就應該在團體外部交往戀人」

「爲，爲什麼要特意對我說那種事情……那種事情隨你的便……」

明明已經很久沒有和成嶋同學單獨說過話了，爲什麼我心裏感覺會如此討厭呢。

成嶋同學的回應簡短，和以前相比更加客氣生分了。

「………！」

「但，但是，再怎麼說成嶋同學她……」

我無法回答。我恐懼於清楚地說出口。

——這不是能用「哪個更重要」這樣的二元論能說清楚的事情。硬要我說些什麼的話，那就是，我是真的深愛着她，爲愛而癡狂了——

雖然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什麼樣子，但成嶋同學因爲很久沒和我單獨相處過了，所以看上去有些怯怯的樣子。

我脫口而出的話是這樣的一句。

會聯繫的啊。

根據報道，Lshido先生開始搞音樂的契機是受到了之前交往過的女朋友的影響。因爲那位女朋友在玩DTM（注:即Desk Top Music），然後在女朋友的教授下他便開始作曲了。

陷入了過於自私自利，不合道理，污穢不潔的嫉妒之中。

明明說話是爲了消除不安，但越是開口說着，心裏的不安就越是強烈。

「很不自然啊！因爲你還對她本人不是很瞭解吧！？」

「哈哈哈！呀，你倆的關係還真有趣呢。但我聽說，夜琉小姐你並沒有和古賀同學交往？」

「我是真心的。我認真地想和夜琉小姐交往。不過，對於知道我對女性很輕浮的你而言可能無法相信，但唯獨這次我是認真的」

她的回應只有這麼一句，讓我總覺得有些寂寞而又不安。

「咦？從剛纔的感覺來看，你也是喜歡夜琉小姐的吧？不是嗎？」

「所謂戀愛，永遠都是被搶走的一方算輸。我是隻要喜歡上一個人，那就不管她是有男朋友還是已經結婚了，都會認真去搶的類型。先給你說聲抱歉。對不起啊」

「…………」

他像是確認一般地又說了一遍。

「我知道的……」

「莫非你們……兩個人都住在這間公寓嗎？」

成嶋同學以連我都沒有見識過的充滿攻擊性的視線，狠狠地瞪着Lshido先生。

欲言又止了。沒有直截了當地拒絕，而是欲言又止了。

Lshido先生的聲音讓我回過了神。

「就算你要罵我，還是要在網上寫小作文也沒關係哦？」

「……………」

Lshido先生從長褲的後口袋裏取出了一個看上去很昂貴的錢包。

看着態度含糊的我，Lshido先生聳了聳肩。

他的理由是，因爲聽說未婚妻瀕臨死亡，便湧現出了作曲的靈感。想趁還沒忘記的時候把它記錄下來。

「粉絲的心情和戀愛本來就是很近似的東西。我成爲了夜琉小姐吉他的粉絲，然後愛上了她。古賀同學你多少也是明白的吧。你說你是我的粉絲，現在怎麼樣不知道，但直到剛纔爲止你對我的喜歡不也是無條件的嗎？」

明明說着要宣戰，卻依舊保持着友好的態度。這份從容讓人害怕。

雖然也有人說他是創作者的典範。

Lshido先生細細地吐出電子煙的煙霧，收回了笑容。

成嶋同學也一副喫驚的樣子。

…………即使在我面前也能平心靜氣地說出來啊。

他隔着車窗單手揮了揮作別，然後留下一陣排氣聲飛馳而去。

「是宣戰。從那場街頭演出我確定了，看樣子夜琉小姐是傾心於你的——但我打算斬斷它。還請你不要記恨我」

我就是在嫉妒啊。

但Lshido先生仍舊是以一副大人的從容一笑了之。

對於這般赤裸的採訪報道，，網上自然是一片混亂。

他雖然在笑，但眼神相當認真。

在自己家裏得知了這個消息的Lshido先生——沒有去醫院，而是繼續在作曲。

可在訂婚之後不久，她不幸遭遇了車禍。剛剛送到醫院，就已經爲時已晚了。

「不是哦？以前雖然覺得她是個可愛的女孩子，但也僅此而已。在你們街頭演出的時候聽到她的琴音之前，我也沒有多動心。畢竟沒什麼接觸的」

「總之我打算等冷靜下來之後去聯繫一下。他都說到那種程度了，再怎麼說我也不能無視」

「居、居然……！居然那麼快就喜歡上了嗎！？」

「是這樣沒錯」

而那位女友最終和Lshido先生走到了訂婚的一步。

幹什麼啊，這個人……感覺真的有些……可怕啊……。

……這個人。

實在是完全沒有不體面，相當美麗的離去方式。

「啥……？」

後來Lshido先生在自己的SNS上這麼說道。

我在說什麼啊。講真我在說什麼啊。

「……那個，Lshido先生你……之前就喜歡成嶋同學嗎？」

成嶋同學低着頭說道。

「是用世間普遍性的標準無法測量的事物啊。就算被人說一般而言要這樣，我也不想去聽，也不會去聽。每個人的戀愛觀都是不同的」

「成嶋同學你和LshidoP認識啊……好意外」

「聽我說古賀同學。所謂戀愛呢」

「嗯……」

被奇怪的不安所支配的我繼續反駁着這位從容的大人。

我變得有些多嘴多舌了，說出了一些本不想說出口的話。

「但，但是那個，不就只是喜歡成嶋同學的吉他嗎……！」

「戀愛不存在不急不慢的哦。所以才用『墜入』來形容的吧？哈哈，真詩意呢」

就在此時。

直覺也很敏銳的Lshido先生看到成嶋同學一臉茫然的表情之後，很快就察覺到了。

Lshido先生從口袋裏取出電子煙，叼在了嘴裏。

聯繫那個像我這樣的小鬼望塵莫及的成年男性。

這讓我非常不甘心。

「那個……誒……」

據說Lshido先生其實並不是喜歡音樂，但打心底珍視女友的他，想要讓女友開心，便一直爲了她而不間斷地寫着曲子。

——纔不是爲什麼啊。那種事自己無比清楚了吧。

「咦……？爲什麼古賀君和Lshido先生在……？」

他彈指一揮間就離開了。會主動聯繫的話一句也沒說，只是留下了一句會等着的發言。

我無法否定。因爲我剛纔還對向着Lshido先生作出失禮發言的新太郎生氣了。明明我完全不瞭解這個人，只是喜歡他的曲子而已，就連作者本人也喜歡上了。

「我說，古賀同學。你也意識到了吧。我從剛纔開始，就在向你宣戰啊」

聽到了如此直球表白的成嶋同學。

「哈哈，而且還被Lshido先生表白了，太強了吧」

Lshido先生僅此一言之後，就徑直坐上了皇冠。

我想起了之前在網上看到的Lshido先生的採訪報道。

「有些女性粉絲在聽說了某位男吉他手的訃告之後，便追隨他而去自殺了的事情，你有聽說過嗎？這就是因爲她們陷入了真正的戀愛吧。她們愛上了那位未曾當面說過話的男吉他手。她們愛上了他彈奏出來的吉他音符」

「……說謊的事情我是不會道歉的啊？」

「嗯~不過有些冷了呢。啊，古賀同學，再喝一罐嗎？」

「那可是月與希羅迪亞斯的LshidoP啊？成嶋同學你也喜歡音樂的，可以說是最棒的對象了吧。一定不會有比他更好的人了」

結束了樂隊練習的成嶋同學揹着吉他盒回來了。

「啊，好冷……天已經冷下來了，我就先回去了。等你聯繫啊」

但更多的人則是在指責比起未婚妻更看重作曲的他。

留下來的我和成嶋同學面面相覷。

聯繫那個說要和她認真交往的人。

「也不能說沒有關係啊」

「感謝忠告。但這種事情和Lshido先生沒有關係」

「因爲傾慕于吉他的琴音，便喜歡上了演奏者本人——我覺得沒什麼不自然哦？」

——這並不一般。

「我很清楚她還是未成年。但我已經動了真心，不可能簡簡單單地就說『放棄』。在她成年之前，我就等待在她的身邊又有何不可」

「那個……」

「吶，古賀君……」

這次換成嶋同學開了口。

「古賀君你……那個，還喜歡火乃子醬嗎？」

「爲什麼現在要提到那個？」

實在是不懂。現在和朝霧同學有什麼關係呢。

「好了快回答」

……那種事情，你問我喜歡還是討厭的話，自然是喜歡。

但我更加喜歡成嶋同學啊。我已經愛上成嶋夜琉了。

當然雜魚而又人渣的我是無法說出這種話的。

「你還喜歡火乃子醬嗎？」

對於再次拋出這個問題的成嶋同學，我用盡自己全力地，給出了一個狡猾的回答。

「第二喜歡，吧」

「這樣……」

「我說，我也可以問一下嗎？你喜歡……Lshido先生嗎？」

「我當然很開心受到他的表白。而且我也不討厭他的」

「喜歡嗎？」

我打斷了她又問了一遍，成嶋同學稍微沉默了一會兒。

「……第二喜歡」

她的回答和我一樣狡猾。所以我也只能模仿着她。

「這樣……」

我沒有特意去問她『想了很多』的事情是什麼。

正因如此。

成嶋同學最後這樣嘟囔了一句，先一步走上了公寓的外樓梯。

而我……只是一味等待的話能行嗎。

但唯獨意思我清楚地理解了。

我不知道這是誰說的話。

她背向我，以時斷時續的哭腔。顫抖着肩膀開始說道。

「有人說過，人爲了得到某些東西，就必然要失去某些東西……」

——當然肯定不行。

「啊……」

成嶋同學打算得出什麼樣的結論呢。

「在文化祭之後……我會好好得出『答案』的。所以，請一定要來看後夜祭的舞臺演出啊？樂隊我會努力的……會拼盡全力努力的。所以……嗚」

我想我也差不多該認真面對了。

回答，麼……。

最終她輕輕擦了擦眼角。

「那個呢，我啊。在沒和古賀君單獨見面的這段期間，我想了很多。真的，想了很多」

因爲我還沒有遲鈍到完全讀不懂現在的氣氛。

「我，我……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