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九話
《因想當冒險者而前往大都市的女兒已經升到了S級》 · 門司柿家 · 6587 字
隔着厚厚的衣服也能感覺到漫天風雪的寒冷。柔軟的積雪限制了身體的活動,越是掙扎就越是難以站起來。
焦慮和恐懼讓他失去了冷靜。身體被可怕的寒氣吞噬,無法依照自己的意志活動。
貝爾格里夫咳嗽起來。呼吸很淺且非常痛苦,簡直像是胸口堵了一塊大冰塊似的。
還好劍沒有脫手。但其實手已經完全凍僵了,握着劍想放都放不開。
頭頂的天空是珍珠色的,雪花在空中飛舞。連睫毛上都結了冰,眨一下眼睛都會覺得疼。
「唔——嗷嗷嗷!」
他大喊着強行激勵自己。勉強立起上身,右膝跪地撐起身子,左腳踏穩。
「爸爸!」
「安潔,別過來——!」
就連聲音都無法順利地發出來。七歲的女兒踩着積雪一腳深一腳淺地跑了過來。在空中起舞的雪之子們一邊咯咯笑着一邊觀望這邊的情況。
貝爾格里夫顫抖着將身上的冰雪抖落,長出一口氣,緊緊盯住眼前的『她』。『她』以冰冷且透明的視線俯視着眼前的貝爾格里夫。他雖然勉強架起劍來,但身體僵硬,劍尖不停地輕微抖動。
「等一下!等一下!」
安潔琳跌跌撞撞地拼命跑過來,站到貝爾格里夫身前。
「安潔」
「不要!不要欺負爸爸!」
她說着伸開雙臂。貝爾格里夫伸手將她摟過來。
「安潔,不行……快到後面去……」
嘴脣都已經凍僵了,連說話都非常困難。『她』有些不可思議地眯起眼睛看向安潔琳。
『……唔』
那聲音凜冽清澈,仿若閃爍着光芒的冰晶一般。其表情毫無變化,連嘴都沒動一下,但『她』的確說話了。『她』看看安潔琳,又看看貝爾格里夫。
「那傢伙現在對這些事情已經沒啥興趣了吧。感覺比起自己瞎折騰,她好像更關心那幫孩子們」
「真的啊。對於我來說這女兒好得過頭了」
「是啊。不過人也不能一直老是停在過去……雖然這話由俺來說有點不合適」
走在前面的珀西瓦爾聽他說完,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三人越爬越高,周圍也越來越冷。可以看到樹木萌發的新葉也都無精打采地蔫了下來。
貝爾格里夫拉起反季節的圍巾,將下半張臉埋進去。樹木明明鬱鬱蔥蔥,但風卻涼颼颼的。原本應該努力伸展葉片的小草們似乎也都縮起身子,有些葉尖已然蔫了。
「薩蒂也長大了啊。總感覺有些寂寞哎」
「感覺逐漸變成上坡了啊。這是不是到山邊上了?」
嚇呆了的安潔琳將臉埋進貝爾格里夫的胸膛,嗚嗚地抽泣起來。
○ ○ ○ ○ ○
如果真的只是單純的自然現象的話那也沒辦法,但就這麼坐等寒潮過去也不是個事情。於是珀西瓦爾主動請纓要前往調查,閒着沒事的卡西姆也一併參加,而對附近森林和大山都很熟悉的貝爾格里夫則負責爲他們帶路。
「大概吧。她可是放話說秋天還要回來,所以我覺得她們或許也正在努力呢」
「你這老是讓安潔幫你啊」
對於萬事都要自給自足的託內拉來說,蔬菜歉收可是很嚴重的問題。
「應該說沒死就算夠幸運的了。多虧了安潔啊」
「那後來咋樣了?」
「總之我們就趕緊回家了。大概是因爲沒有了那種緊張感,感覺非常非常冷,連骨髓都凍僵了。安潔徹底感冒了」
一直這樣伏案工作倒也不是說做不到,但總歸是不太習慣。蠅頭小字盯得時間長了就總會不由得想去外面轉轉。而能像現在這樣在山裏行走讓他感覺分外輕鬆。
「以季節本身爲對手的話,就算是S級冒險者也沒可能贏啊。這和冰之女王可差遠了」
「等、等一下……你……不是魔獸?」
不過對於貝爾格里夫來說,像這樣在山中漫步反而更符合日常。雖然如今的狀況讓他不得不分神於各種事務,但骨子裏他其實還是個老百姓。
隨後『她』轉身準備離開。那種刺骨的冷氣似乎有所緩解,身體的疼痛也緩和了一些。在雪之子們的笑聲中,貝爾格里夫目瞪口呆地望着『她』的背影。
跟在後面的卡西姆說道。珀西瓦爾舉起胳膊伸了個懶腰。
『……瞬息者們通常將我稱爲「冬天」』
貝爾格里夫笑了笑。
卡西姆跨過一棵倒下的大樹,突然說道。
即使那樣還是贏了吧,貝爾格里夫不禁苦笑,『霸王劍』這外號可不是白來的。三人繼續往前走,卡西姆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貝爾格里夫一邊溫柔地摩挲她的後背,一邊思索自己剛纔是不是做了一場夢。
很快賽侖也要過來了。她的屋子已鋪好了屋頂,工人正在準備用來抹牆的泥灰。雖說正式搬家還早,但行李也一點點地送過來了。目前凱利的庫房還有空着的,因此先將行李放在那邊,等屋子徹底蓋好再搬過去。
『她』稍微回過頭來。
雖說是變冷了,但還沒到下霜的地步,不過只穿短袖衣服會讓人冷到發抖,之前原本順利生長的菜苗也都發育緩慢,西紅柿苗上開的花還沒結果就落了。
「……溫度降了不少啊。已經接近目標了吧?」
然後就是在這種忙碌的日常中遭遇了這股寒潮。
『瞬息者啊。吸取教訓,不要再做愚蠢的事情了』
「不過話說回來,冬之貴婦人啊。咱以前露宿街頭的時候,聽某個流浪漢大叔講故事說過類似的童話,但沒想到居然還真的有啊」
「嗯。這邊已經算是進山了」
除了村長工作的交接之外,因爲是由波爾多家直接管理,所以似乎還有許多可以調整的部分。原本有些縮手縮腳的賽侖也逐漸找到了狀態。她本就是個聰明的姑娘,勁頭上來了之後工作也就進展得很順利。
珀西瓦爾停下腳步環視周圍。
「是啊」
卡西姆說着將禮帽重新戴好。
「說啥呢,正是因爲有你這個爹纔有的這個好女兒啊」
三人一邊興致勃勃地閒聊,一邊快步向前走。珀西瓦爾和卡西姆常年習慣冒險,而對於貝爾格里夫來說此處如同後花園一般,因此三人的腳步都沒有任何停滯。
「你少說一句能死啊」
最近這些天一直莫名的冷。明明已是初夏,但山上卻一直往下刮冷風。不知不覺間,綠色的山脊上積了不少雪,有時可以看到被吹起的雪花在晴空中飛舞。而且山頂覆蓋着厚厚的雲層,只有那一帶顯得非常陰暗。這種冷氣也順着山坡一直下到託內拉來,搞得村民們不得不把冬裝重新拿出來。
「年輕人有活力是好事啊,嘿、嘿、嘿」
「珀西,冰之女王是什麼情況?」
「是啊」
各種活物彷彿都屏住了呼吸,周圍聽不到任何聲音。呼出的白氣漂浮在空中,與溫暖的陽光形成反差,醞釀出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靜寂。
狂風呼呼大作,雪花漫天飛舞。貝爾格里夫眼睛都睜不開,只能緊緊摟住安潔琳試圖守護她。等到風雪平息時,他抬起頭來,發現『她』的身影早已消失。只有雪之子們笑聲的餘韻彷彿還隱約殘留在隆冬的寒冷空氣中。
「那還真是災難啊」
貝爾格里夫也點頭表示贊同。自己這些人都不再年輕了。如今就算強行復活當年的隊伍併爲之歡呼雀躍也沒什麼意義。但即使如此,能像這樣與以前的同伴一起前往偏僻之地,他還是會莫名地感到開心。或許男人就是不管到多少歲都愛做夢吧。
「是啊。所以據說也有冒險者像我一樣以爲她是魔獸而衝上去挑戰,結果被凍成了冰塊呢」
貝爾格里夫笑着說道。當時如果沒有安潔琳的話,他恐怕會被直接凍成冰雕吧。那樣的話如今也沒法像這樣走在這裏了。珀西瓦爾也呵呵笑了。
「嘿、嘿、嘿,你這倒挺有自知之明啊」
「話說要是薩蒂也來的話,就感覺像是隊伍又復活了呢」
「冬天……」
最近這段時間,貝爾格里夫一直都在學習有關地城——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公會經營相關的資料。
「當初俺在齊丹北部轉悠時候跟它打過。長得倒挺漂亮的,但超級兇,費了好大的事啊」
「也不知道那幫女娃子們咋樣了。應該是在拼命接委託吧……」
卡西姆雙手交叉放到腦後。
「如果是魔獸的話雖然會麻煩點,但好歹……要是那個冬之貴婦人的話,對話能解決問題嗎?」
「不好說啊。畢竟是自然本身……只能是試着聊聊看了」
「跟最高級的大精靈對話啊。嘿嘿嘿,那些大魔導聽了肯定超羨慕的」
「你不也是大魔導麼」
「咱又不是自己想當的」
「總之,再往前走走看吧。走近了大概會有降雪的」
又往上走了將近一個小時,風中果然開始逐漸夾雜雪花。雪片逐漸變大,三人很快就完全身處大雪之中。
天空灰濛濛的,大片的雪花不斷地飄落下來。風雖然不算強,但相應地卻讓雪的密度變得很濃,肩膀和頭頂很快就積了雪,他們時不時就需要搖頭將雪抖掉。
「還真麻煩啊。這一片整個就是冬天了」
「珀西,魔獸有可能把環境改變到這種程度嗎?比如冰之女王之類的」
「倒也不是不可能,冰之女王的話應該也能做得到……但如果是那樣的話,它一直停留在山上就太奇怪了。這個距離的話它肯定會直接下山襲擊託內拉的」
「那就是說冬之貴婦人的可能性很大了吧。對方是能交流的對象不是好事麼」
「嗯,也是啊」
但貝爾格里夫的眉頭依然緊鎖。倒不如說,如果是魔獸的話還能讓他更放心一些。作爲自然本身的冬之貴婦人居然會在這個季節出現在這裏,實在是太過不自然了。
魔獸原本就是異常的存在,如果原因是魔獸的話直接幹掉就好。珀西瓦爾和卡西姆都在這裏,這是完全能做到的事情。
但如果對手是遠超人類認知的大精靈,而且還存在某種異常情況的話……
「……想太多也沒用啊」
貝爾格里夫搖了搖頭。不管怎麼說,只有見了面才能搞清楚。也有可能她只是因爲單純的氣象異常而來到這裏。想得太多隻會給自己徒增不安,對於解決問題毫無助益。
三人踩着沒過腳踝的積雪繼續前進,忽然間聽到一股清亮的歌聲。在茫茫大雪中,似乎有幾個小小的人影如舞蹈般來回跳躍。
卡西姆眯起眼睛。
聽起來非常的荒誕無稽。但說出這話的不是普通人,而是冬天的大精靈,這就讓人莫名地在意了。
『我們只是乘着冷空氣來到此地而已』
『……我不知道你在做什麼、在想什麼,但潮流並未改變,瞬息者啊』
貝爾格里夫等人也沒有開口。佇立在那裏的冬之貴婦人有着令人屏息的美麗容貌,不過他們並不是被那美貌所迷住了,而是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話說到底是會出啥事呢,卡西姆抱臂沉吟道。貝爾格里夫捻了捻鬍鬚。
想到冬天,貝爾格里夫突然想起了之前與她邂逅時的情景。
但冬之貴婦人看起來似乎有些不解地看向貝爾格里夫。
『這不是我能決定的事情』
在前方不遠處可以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其身材非常高大,靚麗的銀白色長髮隨風飄逸。一身白衣和頭上的白色皮毛帽子與雪之子們的一樣,但其身上所散發出的那種氛圍卻沒有雪之子那樣柔和。
「那不就是說所羅門麼?」卡西姆漫不經心地說道。「雖然沒有公開,不過古文獻裏有提到,說所羅門想要構築能夠操縱天氣和氣候的術式。那不就是支配季節麼?」
「……誰叫我總是愛操心呢」
聽到貝爾格里夫這麼說,冬之貴婦人一臉茫然地看向他。
『嗯,是啊。雖然不知道名字,但過去的確有過那樣的人』
聲音聽起來沒有想象中那麼嚴肅。貝爾格里夫稍微鬆了一口氣,對貴婦人露出笑容。
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唯有雪之子那清亮的歌聲穿過雪花的間隙傳入耳中。
突然間,珀西瓦爾打了個大大的噴嚏。一旁的卡西姆被逗笑了。冬之貴婦人看向這邊,臉上的表情有些驚訝。
「喂,再說清楚點!到底要出啥事!」
『不過,你似乎很喜歡在冷天裏出來走動呢』
這樣一來,就更加能夠確定在這裏的正是冬之貴婦人。貝爾格里夫帶着有些沉重的心情繼續向前走去。
「算啦,要是那些傢伙能說得簡單易懂才更瘮人呢」
「雪之子啊……」
對於珀西瓦爾的問題,貴婦人雖然沒有表示贊同,但她擺出一副對話已經結束的樣子繼續看向空中,看來是說中了。
「要不是夏天的話,這看着其實還挺有意思的啊」
『我們沒有意志。只是順應潮流而已』
「啊?那意思是說所羅門要醒了?」
「總之這就先放心了。貴婦人啊,你要在這裏待到什麼時候?」
冬之貴婦人默默地站在那裏,微微抬起頭,看上去像是在眺望着飄落的雪花。
但他的聲音被呼嘯的風聲所淹沒。吵鬧的雪之子們的聲音逐漸遠去,暴風雪也逐漸遠離,冬之貴婦人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見。從鉛灰色空中飄落的雪片勢頭逐漸減弱,看樣子很快就會放晴了。
他小心翼翼地緩步前進,時刻注意着讓假腿避開雪下高低不平的地方。眼前的雪之子們的身影逐漸清晰起來。看起來外表像是七八歲的孩子,全都穿着樣式統一的厚厚的白色服裝,帶着皮毛帽子。他們腳不着地,輕飄飄地浮在空中開心地跳着舞,對於這邊的三人置若罔聞。
冬之貴婦人瞥了貝爾格里夫一眼。
「不管咋說,只能乾等着真讓人不舒服」
「該死,淨說點莫名其妙的話,所以才說大精靈真是……」
「噢噢,雪之子?」
「不,什麼都沒有……貴婦人啊,你只是偶然來到這裏的嗎?」
貴婦人的態度依然十分冷淡。她到底是跟着冬天走呢,還是說她本身就是冬天呢,感覺完全搞不清楚了。
珀西瓦爾粗暴地撓了撓頭,像是要將雪片撣掉。
「唔,大概是吧……看這意思,在咱幾個完全不知道的地方還有啥事情在推進唄?」
珀西瓦爾非常不爽地咂了一下舌。
卡西姆有些不明所以地戳了戳貝爾格里夫的肩膀。
「啊……?那就是說,只是單純的氣象異常嗎?」
『我要走了。再見』
貴婦人還沒來得及回答,忽然猛地抬起頭來。突然間吹起了一股向東的強風。雪之子們也很明顯地興奮起來。貴婦人的頭髮隨風搖晃,漂浮在空中。
「貴婦人啊,那些連冬天都想要支配的人到底是誰?我記得你之前有給過我那樣的忠告」
「咋了貝爾?」
「不,倒也不是那樣……」
「但是啊,貝爾他是很早以前收到的忠告吧?現在那些想復活所羅門的傢伙都被幹掉了,那就不用擔心了吧?」
「是說所羅門會復活嗎」
「這個嘛,沒辦法啊……是那個吧?」
『又見面了呢,瞬息者』
這麼說來,夏洛特之前身處的邪教以及假皇太子的野心都已經被挫敗。奧爾芬的魔王騷動也被安潔琳解決了。如果當初的忠告是針對於那些事情的話,那就應該沒有什麼問題了。
貴婦人說着,再次轉頭看向貝爾格里夫。
「你倒是沒什麼變化呢,貴婦人。雖說在這個季節到來讓人有些驚訝……是一時興起還是什麼情況?」
「……是說還會發生什麼事情嗎?」
珀西瓦爾將香囊放到鼻子下面,傻眼地說道。
珀西瓦爾嘟囔道。卡西姆也露出苦笑。
飛舞的雪花將視野染成一片白。珀西瓦爾高聲怒吼。
貝爾格里夫感覺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卡西姆笑着捻了捻鬍鬚。
貝爾格里夫感覺有些無力。之前自己一個人各種緊張和不安現在看來簡直太傻了。
「這意思是說忠告起了作用了嗎?」
貝爾格里夫稍微思考了一下,隨後抬起頭來。
「總之先回去吧。這種反季節的雪被太陽一照很容易化的。搞不好會有雪崩」
「那還真挺麻煩。好嘞,下去了」
珀西瓦爾一翻斗篷。
「回去以後……得好好商量一下呢」卡西姆說道。
「嗯,格雷厄姆的話或許……當然,什麼事都沒有才是最好的」
「好啦,就算想多了,過後當笑話看就好了唄」
「是啊」
貝爾格里夫點點頭。
「總之先回村裏吧。要是被捲入雪崩就太蠢了」
「好嘞。小心別摔了啊,貝爾」
卡西姆呵呵笑着說道。走在前面的珀西瓦爾咳嗽起來。
三人各自思考着種種事情,朝着山下走去。
○ ○ ○ ○ ○
「阿嚏!」
年幼的安潔琳打了個大大的噴嚏,嘶嘶地吸了吸鼻子。高燒讓她眼神朦朧,臉蛋也紅通通的。貝爾格里夫將她額頭的毛巾重新擰乾,接着將熬好的草藥湯倒進碗裏。
「沒事吧?」
「嗯……爸爸呢?」
「爸爸沒事。來,喝藥」
聽到貝爾格里夫這麼說,安潔琳努力坐起來,皺着眉頭喝下藥湯,隨後重新躺好,將毛毯一直拉到下巴。很快她就發出熟睡的呼吸聲。
貝爾格里夫嘆了一口氣,將自己碗裏的藥湯喝掉。
他輕聲自語道。差點忘記了之前聽過類似的故事。下次得去找村裏的老人好好問問呢,他想。
「……來做點兒湯吧」
給鍋里加上水,架到火上。拿出土豆和乾肉切成小塊。風將窗戶吹得咔嗒咔嗒直響。看樣子這場雪一時半會還不會停。
在千鈞一髮之際與死神擦肩而過,經歷了這場邂逅之後兩人慌慌張張回到家裏。一回來安潔琳就發起了燒,然後一直這樣在牀上躺着。
冬之貴婦人所散發的寒氣異常強烈。即使現在壁爐裏熊熊燃燒的火已經讓屋裏變得很暖和,但他仍然感覺非常冷。
雖然感覺自己也有點發燒,但現在女兒感冒了,自己肯定不能就這麼躺着。
「……是傳說中的冬之貴婦人嗎」
此時安潔琳突然窸窸索索翻了個身。貝爾格里夫站起身來,將毛毯給她重新蓋好。安潔琳嘟嘟囔囔地嘟噥着什麼,一臉幸福地用臉蹭着枕頭。看到她這個樣子,貝爾格里夫不禁笑了出來。
「哎呀呀……」
身子打了個寒戰。安潔琳如今是這個狀態,所以自己只能強撐,但一個不留神自己也有可能倒下。貝爾格里夫給壁爐里加足柴火,坐到近前伸出手去。吧嗒一聲,火星四下飛舞。窗外的雪花仍在紛紛落下。
結果到頭來反倒是被女兒所救,真是讓人笑不出來。
貝爾格里夫原本以爲對方是魔獸所以嘗試對抗,但卻沒想到對方是比魔獸更爲高等的存在。將手放到胸前,還能感覺到心臟在激烈地跳動。儘管本能告訴他再怎麼掙扎都無法與之抗衡,但爲了保護女兒,他還是不顧一切地衝了過去。
將蒸餾酒加入熱茶裏喝了幾口,感覺身體稍微暖和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