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四話

這是一棟很大的建築。左右兩扇對開的大鐵門看起來非常沉重且結實，門上刻着帝國的紋章和冒險者公會的紋章。不過大門現在是敞開的，男女老少各類冒險者出出進進絡繹不絕。

這裏是帝都的冒險者公會。安奈莎在遠矢和莫琳帶領下來到這裏，她對於其規模之大感到佩服的同時，卻又覺得似乎沒有想象中的那麼誇張。

建築物的確是很大，人也很多。但如果只是這樣的話，這與其他大都市的公會卻也沒有什麼分別。

「雖然大是大，但跟奧爾芬和伊斯塔夫的公會也沒什麼不同嘛」安奈莎這樣嘟囔着，遠矢聽到後微微一笑。

「公會除了這裏還有好多其他的設施呢。而且每一個都差不多有這麼大。這裏只是第四支部而已」

帝都面積實在太大了，因此在城內各個地方分散設立了許多機構，每個機構內都有相應的管理人員來對冒險者的委託等各類事務進行管理和斡旋。而遠矢和莫琳帶安奈莎來到的這棟建築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那些負責帝都公會運營的最重要人士——即公會會長及其相關人員——並不在這棟建築裏，爲了統領帝國所有公會而設立的機構也在別的地方。另外還有專門面向商人的批發各類魔獸素材的場所、用來當作訓練場的地方等等，如果把公會所有相關設施都算上的話總面積可是十分驚人的。

原來如此啊，安奈莎這才明白，不禁在心裏想象着這麼大的建築物居然還有好幾棟。如果那些設施也同樣有這麼多人出入的話……想到這些，她不由得發出感慨。

「好厲害啊……不愧是中央公會」

「不過一般來說很少會跟全部建築都要打交道就是了」

莫琳說着，將剛從街邊小攤買來的沾滿砂糖的炸麪包塞進嘴裏。

天空中覆蓋着厚厚的雲彩，看起來似乎馬上就要下雨。三人快步走進建築中。

屋裏非常吵鬧，但看起來似乎也不是沒有落腳的地方。還有其他公會建築的話，冒險者也會相應分流吧。即使如此還有這麼多的人，倒真的是很值得驚歎一番了。

屋內到處都能看到凝聚了帝國風格樣式的裝飾與設計，明明人非常多，但給人的印象卻比奧爾芬的公會還要清爽整潔一些。來了這裏突然才感覺到，即使是北方大都市的奧爾芬相較之下似乎也如同鄉下地方一般，安奈莎不由得苦笑一下。

遠矢說着「我先去打個招呼」走進裏面去了。安奈莎和莫琳兩人在大廳的椅子上坐下等他。

「說起來，你們倆的家呢？是住在帝都的吧？」

「是哦～，就在這附近。不過空了太久了所以還得好好打掃一下……之前爲了放下行李回去了一趟，到處都是灰塵好頭疼呢」

莫琳說着從紙袋中拿出幾個小小的果實。果子是微紅的球形，大小可以握在掌心，看起來似乎覆蓋着乾硬的表皮。

「給，請吧」

「謝、謝了，這是……」

但艾琳卻還是以非常悠閒的步調慢慢走着。

安奈莎迅速環視一下四周。一想到可能會有監視的眼線，就會覺得好像真的有那種氣息似的。

「唔？那還真是……要說的事跟那個也有關聯嗎？」

遠矢露出苦笑。

聽她這麼一說纔想起，吉爾梅妮婭和埃德加之前都是在帝都工作的現役冒險者呢。尤莉似乎也和艾琳是老相識。世界意外地很小呢，安奈莎想到這些，不禁莞爾一笑。

「啊，要喫要喫～。唉呀，話說遠矢親和莫琳親居然會有事來拜託人家，人家好感動哦～」

剝一個喫一個，剝一個喫一個。這種食物讓人莫名地着迷。

「艾琳親，要不要喫無亞果？」

遠矢以非常熟練的手法剝開一個無亞果扔進嘴裏，嚼了幾下將核吐到手心裏。

安奈莎跟在遠矢和莫琳身後走了進去。正對面擺着一張辦公桌，裏面坐着一名女性。女子看起來大概三十歲上下，一頭濃密的深綠色頭髮像是肆意生長的海草般亂糟糟地披散着，遮住了一隻眼睛。露出來的另一隻眼睛裏似乎也看不到什麼幹勁。

莫琳自不用說，安奈莎也一直默不做聲，只有手和嘴動個不停，此時遠矢回來了。

「四個人哦」

「你打過招呼了？有什麼眉目嗎？」

「朋友們都叫我安娜」

「稍微有點呢～。這種大組織裏總會有各種各樣的障礙哦～」

「你這是說什麼呢，真是……這裏沒問題嗎？」

「啊，無亞果。也給我一個」

安奈莎也模仿她的樣子剝開一個果實。果汁順着手指流下。她慌慌張張地將其舔掉，立刻感覺到一種非常甘甜且不可思議的芳香。咬一口果肉，香氣愈發濃郁，如果用牙齒稍微咬一下中間的大果核的話又會有別樣的香味。總覺得會讓人莫名地感受到一股異國氛圍。

「嗯嗯。唔，看來不是單純的煩惱諮詢呢，好吧～。要不要出去一趟呢～。唉呀，文書工作好累人啊」

「好喫。總之先進去吧」

雨勢似乎逐漸增強了。衆人加快腳步，在艾琳的帶領下鑽進了大街上一家看起來像是茶館的店面裏。

安奈莎點頭表示肯定，女子「哦哦」地站了起來。她看起來像是隻穿了一件寬大及膝的襯衫。只見她輕巧地跳過桌子來到安奈莎面前，雙手握住她的手。

「昨天也來過一趟，但你正好不在」

「嗯，那個人之前也在帝都呆過嘛。據說是有魔獸大量發生還是什麼事情來着，吉爾親和埃德前輩都被他拉過去了，人家好寂寞哦～。尤莉親也不在了，把人家也一起叫過去就好了嘛～」

「里奧……啊，您是說會長吧？他平常看着總是非常憔悴，不過應該還好。艾琳女士，您認識他嗎？」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嗯，沒問題……不過遇上那傢伙了。偏偏還是在帝都」

莫琳一邊說着，一邊靈巧地用指甲劃開果實表皮將其剝掉。乾硬的表皮下面意外地露出了水靈靈的白色果肉。

艾琳故意大聲這麼說，隨後剝了一個無亞果放進嘴裏，取下牆上掛着的外套穿上。安奈莎一臉驚訝的表情。

「在奧爾芬沒見過這種果子呢……」

「哈～，好啦好啦，在這裏的話說什麼都沒問題啦～」

三個人繞過櫃檯進入後面。與大廳裏不同，這裏基本都是工作人員，沒有那麼吵鬧。

艾琳笑嘻嘻地說着「請坐請坐」，讓三人坐到客用的沙發上。莫琳唰唰地搖了搖紙袋。

另外兩人將桌上散落的果皮收到紙袋裏，站起身來。

四人一起離開了房間。

「呀嚯～，遠矢親。你終於回來了啊」

「呃，介紹一下，這位是安奈莎小姐。『黑髮女武神』安潔琳小姐的隊友，ＡＡＡ級的弓箭手，我沒說錯吧？」

「安娜親。不錯呢。從奧爾芬來的是吧～。里奧親還好吧？」

「總之是不太方便公開說的吧」

「安奈莎親平常要怎麼稱呼？」

「啊嘞嘞，是這樣的嗎？」

「你好」

「薩拉查親那邊的工作都解決了嗎？」

穿過走廊走出公會，外面已經開始下起了小雨。雖然還沒下大，但看起來也已經不適合慢悠悠地散步了。

「會很麻煩嗎？」

走廊兩側有許多扇門，似乎都是各個不同的部門。工作人員們來來往往進進出出，有人拿着一摞厚厚的文件，有人則抱着一籃子像是龍鱗的東西，有些敞開的門裏還能看到有人在朝着通信水晶怒吼。

遠矢在其中一扇門前站定，確認一下門牌後敲了敲。裏面傳來懶散的「請進～」的聲音。安奈莎也瞟了一眼門牌，上面寫着『副支部長室』。

「算是吧」

「哎呀，是嗎？很好喫的哦，風味很獨特的」

「嗯，好好喫。哦對了，核很大，要注意哦」

「我是安奈莎。請多關照，艾琳女士……您是副支部長嗎？」

「也包括那個吧。稍微有點複雜，一兩句話說不清楚」

莫琳說着將剝好的果實塞進嘴裏。

「很高興能見到久仰大名的『黑髮女武神』的隊友呢～。人家是艾琳，請多關照～」

原來如此，是這樣的地方啊，安奈莎也表示理解，在圓桌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艾琳坐到她的對面。

「是那種事情啊？」

衆人被侍者帶到裏面。這裏被屏風隔開，稍微有點包間的感覺。脫掉外套的艾琳像是終於輕鬆下來，伸了一個懶腰。

遠矢低聲說道。艾琳眯起眼睛，壓低聲音。

「沒錯沒錯，是這個第四支部第二厲害的人哦～」

「是無亞果哦。要這樣……把皮這樣剝開」

服務員端來了茶和點心。莫琳開心地笑了。

「這裏的點心非常好喫的呢～」

「是吧～。人家非常喜歡甜食呢～」

艾琳也和她一唱一和似的嘰嘰喳喳說個不停。遠矢以手扶額。

「可以開始說正事了嗎？」

「可以哦～」

屏風對面隱約傳來店內的喧囂聲。遠矢輕聲咳嗽一下，開口說道。

「艾琳女士，你對於皇太子本傑明是怎麼想的？」

「很帥哦～，人家好想跟他結婚被他寵哎～」

「不，不是說這個……你有沒有覺得有什麼不自然的地方？」

艾琳用勺子攪拌着茶杯，笑嘻嘻地說道。

「哼哼，是想說那個皇太子有可能是冒牌貨嗎？」

遠矢自不用說，安奈莎也不由得瞪大了雙眼。艾琳咯咯笑了。

「你們啊，還真是藏不住事兒呢～」

「您早就知道嗎？」

對於安奈莎的問題，艾琳稍稍移開視線。

「唔——……這種謠言其實一直都有的啦。因爲和之前相差太多了嘛～……只不過沒有什麼證據，而且明顯比之前好了許多，所以也就沒有人去特意追究了吧」

遠矢朝安奈莎瞥了一眼。安奈莎稍微思考了一下，下定決心開口說道。

「實際上他就是假的」

「哈哈～，果然是這樣嗎～」

門被打開，安潔琳也站了起來。

一旦聊起來，似乎也就不覺得等待有多難熬了。四個人一邊喝茶，一邊聊着各種各樣的話題。

「嗯。莉潔她沒事吧」

「不是你父親還真是抱歉了啊」

米麗婭姆一邊用手梳理着自己的頭髮，一邊說道。

「就知道頭髮這麼翹肯定是要下雨了，討厭啊～」

「而且對方還有『災難的蒼炎』施魏茨在。超厲害的呢～」

「是在猶豫什麼嗎？」

「從結果而言是的」

「但是平常都是蘇緹小姐陪着吧？」

安潔琳並不討厭雨。託內拉冬天下雪雖然多，但其他季節降水卻相對較少。如今回想起來，當年幼小的心靈中應該會覺得那偶爾打溼地面的柔和細雨非常美麗吧。

蘇緹將三人帶到這裏，隨後說是要去備茶就離開了。

說起來的確是如此呢。安潔琳之前參加舞會時也是始終無法平靜下來。所謂的力量並不僅僅是劍術和魔法的本領，她已經深切體會到這一點。

「要說優秀啊……」

「到時候找莉潔借就好了吧……不管怎麼說要在這裏待到晚上的」

「不，倒不是猶豫，只是覺得挺複雜的。雖然說是冒牌貨，但對於民衆來說卻是個優秀的執政者」

看着安奈莎一臉陷入思考的表情，艾琳聳了聳肩。

「嗯，的確治安是不錯啦。但那也僅限於從芬德爾到帝都這一段啊。其它遠離主幹道的小村子有好多都逐漸消失了呢。好像是那些從主幹道被趕出去的魔獸和強盜們去了那邊吧。雖說萬事都以帝都爲優先就是這樣的，但這些影響波及到鄉下時候日子就難過了啊～」

「但是治安……」

「希望只是陣雨就好……」

「哎呀，在細說之前先續點東西吧」

莫琳嘿嘿笑了。艾琳剛纔那股飄飄然的樣子消失不見，肩膀垮下長嘆了一口氣。

「爸爸？」

然而話剛出口她就馬上閉上了嘴。

「唔哇，下大了哎。貝爾他們沒事吧？」

「俺記得一大早上明明還晴着呢。這可沒帶傘啊，要真下大了咋辦」

○　　○　　○　　○　　○

莫琳說道。艾琳以手托腮。

「沒事的。今天的會場非常近。話說貴族還真是麻煩啊，就算這麼近也非要坐上華麗的馬車來展示自己的財力纔行呢」

「因爲這樣子更讓人容易接受嘛～。要麼就是被操縱了……跟這種事情扯上關係會很麻煩，所以就索性裝沒看見而已」

突然間傳來一陣敲門聲。蘇緹站了起來。米麗婭姆也抬起頭來。

蘇緹笑着說道。

走進來的是埃斯特加大公的三兒子弗朗索瓦。他一頭暗焦茶色的頭髮束在腦後，臉色有些莫名的慘白，表情看起來很不高興。

艾琳若無其事地呵呵笑着說道。安奈莎有些驚訝，什麼都說不出來，總之也只好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聽遠矢這麼一說，艾琳似乎也喫了一驚，拿着杯子的手停在了空中。

「但是真的沒問題嗎～？那樣的話蘇緹更應該一起去了」

「是的。而且應該說是我們把遠矢他們給捲進來的」

艾琳呵呵笑着將茶杯端到嘴邊。

「要下雨了呢」

「誰知道呢，太早了點吧？」

「……總之按順序來慢慢說吧？安娜親你們也牽扯進來了是吧？」

「……遠矢親，這意思是你要跟皇太子爲敵了？」

「我只是負責看住那個瘋丫頭而已。遇到茶會這種場合，冒險者出身的我對於貴族的禮儀和細節之類根本不明白，反過來還得要大小姐來教我呢」

「雖說是這樣，不過這次還是尊重大小姐的成長吧。而且除了我也還是有其他隨從在的，還都是專業人士」

「哈哈～」

「哦，抱歉抱歉～，淨說了點無關的事情。那，皇太子他怎麼啦？從這個情況來看好像不是什麼輕鬆話題就是了」

「赫克託和他們在一起」

「的確帝都和周邊地區是很熱鬧啦，但貧富差距也更厲害了啊。大街上看着那麼熱鬧人來人往的，但貧民區比以前可是更慘了。再加上你們來的路上看到街道上有駐軍了吧？那個開銷很大的呢，據說預算現在意外地喫緊啊」

「那就是說，果然是有不自然的地方了？」

「這樣啊……」

衆人被帶到一間客房。這跟她們昨天來時用的房間又不一樣。房間佈置得非常漂亮且很有品位。明明是平常不用的房間，但還是會保持這樣的乾淨整潔，安潔琳等人都覺得這還真是不可思議。

過了一會兒，窗邊傳來噼裏啪啦的聲音。轉頭看去，只見有水珠順着玻璃流了下來。看來是終於開始下雨了，隨風飛舞的雨滴打到窗戶上發出陣陣響聲。雨勢比想象的還要大一些。

「他們在公會里好像也做了很多工作呢～。只不過在那之前人家就被踢到這邊來了，所以詳細情況不太清楚，不過可以肯定的是背地裏是有在做些什麼呢」

莫琳插嘴道。看着不知何時已經空了的點心盤子，安奈莎和遠矢都無奈地垂下了頭。

「是貝爾叔嗎？」

不一會兒蘇緹就回來了，身後還跟着拿着茶具的女僕們。她們手腳麻利地做好各項準備，很快茶葉的芳香就伴隨着熱氣從杯中升起。蘇緹看向窗外，開口說道。

但是現在這場雨卻讓她有種討厭的感覺。說不清爲什麼，總之心裏覺得有些躁動不安。嘈雜的雨聲或許也是原因之一。

貝爾格里夫他們什麼時候才能過來呢，安潔琳這樣想着，靠在沙發上。她並不知道彌勒的事情，因此也沒想到他們已經藉助空間轉移來到了帝都。

安潔琳總之先在沙發上坐下，能感覺到沙發非常的柔軟。米麗婭姆來到窗邊，看着窗外皺起眉頭。

「你這麼爽快就相信了啊」

「……有什麼事？」

「哼，還是這麼沒有教養的冒險者」

弗朗索瓦皺起眉頭環視屋內。

「『碎天』好像沒在啊」

「有事就趕緊說。你應該不是來喝茶的吧……」

「殿下要見你，跟我來」

弗朗索瓦很不客氣地說道。之前倒是聽說他做了本傑明的親衛隊長，也正是因爲這樣莉澤洛特纔會來到帝都。如今他會出現在這裏，想必是本傑明親自下達的命令了。

那麼，要怎麼辦呢，安潔琳猶豫起來。實在是太可疑了，所以不想就這麼直接跟着他走。但是就算現在跟他鬧起來也沒什麼用。本傑明身爲皇太子，如果不聽他的話的話，他很容易就能將大家都抓起來。那樣的話，不光是安潔琳不方便行動，貝爾格里夫等人也會受影響。說不定還會給莉澤洛特添麻煩。那樣一來大概正中對方下懷吧。

去的話可能會有危險，但是堅持不去和對方鬧翻的話又只能讓事態惡化，如此一來只能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了吧。安潔琳哼了一聲。

「……只有我？」

「沒錯。趕緊行動」

「那個，弗朗索瓦大人，她現在是莉澤洛特大小姐的客人」

「閉嘴。沒讓你說話」

遭到這樣的訓斥，蘇緹有些爲難地沉默下來。

安潔琳看向坐在沙發上一臉不高興的米麗婭姆和瑪格麗特。

「我先去一趟。爸爸他們要是來了，跟他們說不用擔心我」

「沒事吧？俺也」

瑪格麗特說着就要站起來，但安潔琳阻止了她。

「我不想讓身爲魔法師的米莉落單。拜託你了，瑪麗……」

「……也是，用不着擔心你」

「抱歉，幫我跟莉潔也這麼說一聲」

但是安潔琳實在不知道這種時候該說些什麼纔好。要說比劍她有信心不輸任何人，可面對這樣的對手時如何選擇適當的說辭卻不是她的長項。她覺得要是爸爸在這裏就好了啊。

「哼……到現在了還想拉攏我？沒用的。我要把包括那孩子在內的大公家所有人都殺掉。我生來就是異端，註定無法相容」

關於文中出現的“無亞果”：原文寫作“ムアの実”，從描述來看應該是荔枝或者龍眼（也有可能是山竹）？搜了一下，荔枝和龍眼均屬無患子科，日文寫作無患子（ムクロジ），這第一個“ム”倒是對上了，所以我也就取了這個“無”字，後面的“ア”隨便音譯了一下……

「……我知道了」

「……還在恨我嗎？」

「過來」

「……」

在他的催促下，安潔琳走進門裏。

窗外的雨還一直在下。雨中或許是混雜了雪花，打在玻璃上可以聽到細微的啪嚓啪嚓聲。似乎還能聽到風的聲音。

雖然是個討厭的傢伙，但偶然看到他的這種軟弱一面時又會產生微妙的同情心。莉澤洛特大概是真心仰慕着弗朗索瓦的。安潔琳感覺自己似乎是希望那份真誠的想法能夠化爲現實。

「不，我是恨你。必須要憎恨你。甚至覺得就是爲了要找機會復仇才活下去的。但是……很奇怪。原本以爲看到你的時候就會立刻想要殺了你，但心裏卻沒有泛起一絲波瀾」

譯者的話：

「……原本是這樣的」

「……上次見你時候我就在想，你太過裝腔作勢了。特意選擇一條讓自己不開心的路又是爲了什麼呢？」

「還真是一場鬧劇」站在房間入口處的弗朗索瓦一臉無趣地說道。「居然認爲殿下會害你，這本身就已經是大不敬了」

弗朗索瓦抓住門把手將門拉開。伴着尖銳刺耳的聲音，厚重的鐵門緩緩打開。

能夠聽到雨聲。明明還在下雨，但這裏卻沒有雨滴落下。

裏面是一個庭院，四周的牆壁給人一種非常狹窄的感覺。抬頭看去，只見厚厚的雲層低垂在空中。

馬車沒有從正門直接進入，而是繞到了後門。

「……小女子參見殿下」

「安潔……」

「……知道了。你注意點」

「但是莉潔她很高興呢。跟我說你是讓她自豪的哥哥」

「喲，歡迎光臨，安潔琳」

安潔琳默默地跟在他身後離開房間。背後的房門關上了。

大公家的公館也是這樣的呢，安潔琳突然莫名想起了以前的事情。那之後已經過去將近一年了。當時被弗朗索瓦纏上也是像這樣在公館的背面發生的事情。

穿過一條昏暗的長廊，前方是一扇鐵製的門。帶有威嚴裝飾的鐵門看起來非常沉重，讓本就陰暗的走廊裏的氛圍顯得越發壓抑。

「不一樣嗎？」

「……沒讓你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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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索瓦突然停了下來，轉身過來伸手抓住安潔琳的腦袋。

聽到了令人意外的回答，安潔琳因違和感而眯起眼睛。

弗朗索瓦肩膀抽動了一下，但腳下並不停步，繼續向前走。

下了馬車，冒着雨快步進入城內。正面裝飾得豪華絢爛，但背面就顯得比較粗放了。

兩人出了公館，坐上馬車前往王城。這期間安潔琳也試着朝他搭了幾次話，但弗朗索瓦基本都很少回應。

弗朗索瓦不再說話，快步向前走去。安潔琳也聳聳肩跟在後面。

走廊彷彿長得讓人非常不舒服。弗朗索瓦一直沉默則更是讓人難受。如果他對自己出言不遜的話倒還能反擊。無法忍受沉默的安潔琳最終還是開口了。

「……你這算是出人頭地了呢」

安潔琳伸出手指，抵在弗朗索瓦的鼻尖上。弗朗索瓦喫了一驚，眼睛眨巴了幾下，但隨後很快就咂了一下舌，轉身離開。

「米莉，別用那種表情嘛……記得要跟爸爸說啊？」

安潔琳略有些做作地低頭致意。

弗朗索瓦沉默了一陣，最終還是放棄似的鬆開了手，重重嘆了一口氣。

「進去」

安潔琳點點頭，隨後拍了拍站在一旁的蘇緹的肩膀。

他那有些瘦骨嶙峋的指尖冷得出奇，安潔琳努力保持平靜的心態看向他。完全感覺不到一點殺氣。

在那裏的是滿面笑容的皇太子本傑明。

「我也沒興趣瞭解，但你那不是想讓人理解才那麼說的嗎？」

正當安潔琳覺得奇怪的時候，她突然注意到院子正中有人站了起來。

「閉嘴。你又明白什麼」

「……真是空虛啊。被殿下提拔到這個位置，然而我卻至今仍未能立得大功。被委任的事情全都失敗。還以爲自己很優秀，然而」

瑪格麗特坐回沙發裏，雙手交叉放到腦後。米麗婭姆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