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話

脫掉裙子，摘掉髮飾，擦掉化妝，換回原本的冒險者裝束，安潔琳感覺舒服了不少。不用再穿着晃晃悠悠的高跟鞋，也不用擔心會踩到裙角。

變回女僕裝束的吉爾梅妮婭無奈地笑了笑。

「真是的，嚇死人了。一時間還以爲會怎麼樣呢」

「抱歉，吉爾小姐。但是我當時實在忍無可忍了……」

「嗯，也是呢。我們旁人嘴上說要忍住當然輕鬆……但你真的很努力了呢，安潔。我都這個年紀了還被感動的差點熱淚盈眶了呢。不，應該說正是因爲這個年紀纔會這樣？嘻嘻」

「那個，託內拉肯定是回不去了……我想給家裏寫封信。你說爸爸他會誇獎我嗎？」

安潔琳擺弄着胸前的金質勳章。吉爾梅妮婭咯咯地笑了。

「那是自然啦！他肯定會說這是我值得驕傲的女兒呢。說不定他會因爲太過高興而直接跑到奧爾芬來呢，嘻嘻」

「唔——……」

要是真那樣就好了啊，安潔琳抱臂陷入沉思。

「但是啊，冬天裏信能送到託內拉嗎？」

「啊」

安潔琳反應過來，氣呼呼地鼓起臉頰。沒辦法，只能是等下次回託內拉時講給他聽了。

吉爾梅妮婭笑着轉身準備離開。

「好啦，雖然還有點不捨得這身打扮，但我還是先走一步，回旅館去準備房間。不過這樣好嗎？多住一晚，等明天一早再走不也挺好麼？」

「不要。雖然我喜歡莉潔，但果然還是不擅長應付貴族」

安潔琳惡作劇般吐了一下舌頭。吉爾梅妮婭笑了笑，離開了房間。

當着大公殿下的面大放狠話斥責貴族，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安潔琳倒是很好地完成了『給舞會添彩點睛』的任務，只不過是以一種衆人未曾期待的方式。儀式結束以後，安潔琳拒絕了所有來邀她跳舞的貴族，徑直返回了房間。

已經拿到了勳章，那就沒有必要繼續呆在公館裏了。雖然軟乎乎的牀睡着很舒服，但這裏果然還是沒法讓人安心下來。

大概是因爲天剛黑不久，大廳和中庭仍有音樂在迴響。宴會大概會一直持續到深夜吧。安潔琳倒是不討厭熱鬧，但畢竟還是跟冒險者們在一起熱熱鬧鬧地推杯換盞才更舒服。

倆人這樣抱了一會兒，莉澤洛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抬起頭來，指着沙發上安潔琳脫下來的裙子說道。

莉澤洛特正在敞開的門外看着自己。安潔琳微微一笑。

將爲數不多的行李裝進包裏，一一確認，此時她發現有人從房門外往裏探頭窺視。

「對哦！那條裙子送給安潔你吧！你把它帶回去！」

「唔、呃……」

「沒事！作爲友情的證明！好吧？可以吧？因爲你穿着真的很合適嘛！」

這個天真又好奇心旺盛的小姑娘讓安潔琳也憐愛不已，但即便這樣也不能在這裏繼續呆下去了。越呆的長越會因爲感情過深而不忍離開。

到剛纔爲止的那種喧囂彷彿是做夢一般。安潔琳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白煙漂浮在空中，變化出各種形狀。

安潔琳將其重新疊好，收進包裏，隨後在莉澤洛特頭上拍了拍。

莉澤洛特高興地跑到沙發旁，將裙子拿過來遞給安潔琳。

雖然這裙子穿着不太習慣，但穿上後的確是受到了很多人的誇獎。就算自己沒有那個意思，但被人誇獎的確會讓人心情變得很好。

話說回來，自己因爲氣不過而做出了真的非常大膽的舉動。還好埃斯特加大公是個胸懷寬廣的人，如果是像維拉爾那樣的小肚雞腸的人的話怕是不知道要怎麼收場了。

「安潔？」

「你要走了嗎？」

兩人勾起小拇指，相視一笑。

安潔琳苦笑着蹲下來，輕輕摸了摸莉澤洛特的頭。

安潔琳突然覺得讓貝爾格里夫看看也不錯。說不定他真的會像吉爾梅妮婭說的那樣，高興到哭出來呢。

「嗯……是呢！身爲貴族，不能這麼隨隨便便就哭鼻子呢！」

莉澤洛特有些扭扭捏捏地走進房間，突然跑過來抱住安潔琳。

吉爾梅妮婭離開後，安潔琳獨自一人環視房間，嘆了一口氣。雖然只是短短几天，但卻感覺好像過了好長時間似的。大概是因爲發生了許多事情吧。雖說似乎都是些讓人討厭的事情，但結束之後回過頭來看看還是挺有趣的。

「那……我走了」

「安潔……」

玄關跟大廳相距很遠，所以很是安靜。似乎還沒有人想要回去。幾名衛兵百無聊賴地站在那裏，門外停着許多馬車。可以看得出還有許多客人還沒走。

星星在夜空中眨着眼，掠過臉頰的風涼颼颼的。似乎還能隱隱聽到遠處傳來樂團演奏的音樂聲，更讓人有種孤寂感。

走到大門附近時，周圍突然出現了許多人的氣息。安潔琳迅速環視四周。全副武裝的士兵們將她圍在中心。

「好啦，瞧瞧你臉都哭花了……我們還會再見面的，好吧？」

莉澤洛特開始抽泣，哭着將臉埋進安潔琳的胸前。

「我也想這樣，但在貴族的公館裏實在是有些靜不下心……而且我在儀式上還說了那麼多貴族的壞話」

「保重啊！還要再聽你講故事呢！」

「嗯！」

「那纔不是壞話哦！安潔說的都是對的！父親他也誇獎你了，所以沒問題的！所以……再多陪陪我……」

「……嗯，知道了。那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了」

「啊哈哈……我說，要好好珍惜你爸爸媽媽啊？有時間的話來奧爾芬玩吧……」

「嗯。說好了……」

與莉澤洛特分別後，安潔琳離開房間走向玄關。

安潔琳穿過馬車間的縫隙朝大門方向走去。踩着車輪的痕跡向前走去，周圍的馬車越來越少。旁邊供傭人和來客們使用的屋子裏也亮着燈，但基本不見人影，非常安靜。他們應該還都在公館裏忙碌吧。

「莉潔，你來啦」

「嗯。有很多事情都要謝謝你……受你照顧了」

安潔琳稍稍反省了一下自己的性急，但她也確信自己並沒有做錯，於是挺起胸膛，用雙手在臉上啪啪地拍了幾下。

「你別走！再多留幾天！我還想聽你繼續講故事呢！」

莉澤洛特鼻子紅紅的，臉上露出笑容，再次抱住安潔琳。安潔琳也緊緊抱住她。

「……好安靜啊」

「咦……？不了，這不太好，而且也沒什麼機會穿……」

「……有什麼事？」

「你明白的吧？卑賤的冒險者」

金髮的士兵隊長握着手中的劍，面容憎惡扭曲。安潔琳把行李放到地上，將手放到劍柄上，以銳利的視線盯住隊長。

「我勸你住手。這可不是開玩笑就能了事的……」

「還真從容啊」

弗朗索瓦從暗處現身。他臉上浮現出悽慘的笑容，帶着毫不掩飾的敵意死死盯住安潔琳。安潔琳嘆了一口氣。

「要報仇？又不是小孩子……」

「閉嘴。你這混蛋又明白貴族的什麼。貴族哪來的什麼榮耀。只有對於財富和權力的執着而已……榮耀有什麼用？光會說些漂亮話，簡直讓人想吐。你這個僞君子」

「僞君子……我只是做了我覺得對的事情，談不上真僞吧……你是笨蛋嗎？」

「還真是個樂天的傢伙……你根本就不喜歡貴族吧？那還誇誇其談說什麼榮耀，這不是欺瞞嗎！」

「我喜歡的貴族，是會以身爲貴族爲榮的人，所以他們高潔而不傲慢。莉潔是如此，你的爸爸也是如此……爲什麼非要用這種扭曲的方式看待問題呢？你爸爸他也愛着你不是嗎？」

「父親大人他根本就沒有愛過我！！」

弗朗索瓦大吼道。

「說什麼父母的愛！光說些以爸爸爲榮之類的漂亮話！我看到你就想吐！」

「殿下」

士兵隊長架起劍向前一步。

「請您下令」

「是啊……」

「勸你們停手……你們真以爲能贏得過我嗎？」

話音剛落，安潔琳突然感到背上一陣惡寒。她眯起眼回過頭去。

「也沒別的事情可做了啊」

卡西姆像是徹底厭倦了一般搖了搖頭。他雖然在笑，但臉上卻是滿滿的悲愴之情。

「……明明就有這麼強的力量，爲什麼要這樣把自己逼上絕路呢……？」

「嘿、嘿、嘿……還真是年輕啊」

安潔琳默默地低下頭。的確，這和那種打倒魔獸就能解決的問題不同。雖然不知道卡西姆說的是誰的事情，但從他的話語中可以感覺到強烈的痛苦與悲愴感。

「不要這樣啊……你死了莉潔她會傷心的」

「……比如說？」

「不是嗎……？」

「那你就乖乖地被咱殺掉唄。你死和咱死，哪邊會讓那個小鬼更傷心呢？」

「不是啊。有很多事情光憑力量是什麼都做不到的」

卡西姆撓撓頭，長嘆了一口氣。

「……那是我的臺詞……真要打嗎？」

【參見47話開頭部分】

卡西姆似乎是在回憶過去，嘟嘟囔囔地不斷說着。

「咱以前啊，也有這麼想過的時候。想着只要變強了就可以無所不能」

「就比如說……你有一個被悲痛擊垮了的朋友。但是那傢伙實在是個非常好的人，所以他努力掩飾不讓你也感覺到這一點。但其實這些你也都明白。這讓你非常心痛，覺得對不起他」

「嘿嘿，你覺得是爲什麼呢？人啊，到了絕望的時候就會做些古怪的事情啊。大概是自己同情自己的這種悲慘境遇的感覺吧？說不定也是某種贖罪呢」

「那種事情……」

卡西姆站在那裏。他仍是那副邋遢樣，但卻又似乎沒有任何破綻。

安潔琳嘴脣緊閉，盯住卡西姆。

卡西姆這樣說着，突然死死盯住安潔琳。

既然卡西姆身爲大魔導，那就是說他至少是跟瑪麗亞同一個級別的。再加上卡西姆本身就是個莫名其妙的人，與他對峙時感覺會被那種氣氛所吞沒。

「……我不想跟你戰鬥，卡西姆先生」

這是不對的。

「爲什麼要聽從那些傢伙的話？」

「因爲咱是個膽小鬼啊。實在是怕死，但活着也很麻煩。索性要死的話，最好還是能在全力戰鬥時被比自己強的傢伙殺掉。嘿嘿，咱這是在找什麼藉口呢」

「是嗎。咱是覺得，是你的話應該能殺掉咱的……」

「這種時候，就算劍術本領再高強，就算魔法用得再純熟，又有什麼用呢？需要的不是力量，而是別的東西啊」

卡西姆眯起眼睛。

「你是想死嗎……？爲什麼……」

「這個嘛」

卡西姆說着笑了起來。安潔琳緊咬嘴脣。

「但是啊，即使那樣咱也沒有考慮過變強以外的事情啊。當時實在是年輕，也實在是傻啊。總覺得只要變得更強，只要能更上一層的話，說不定就能找到某種答案了……但是那都是自欺欺人啊。咱只是在爲自己所做的事情找藉口而已啊」

唰啦一下，魔力開始像漩渦一般盤旋起來。安潔琳回想起之前在儀式會場看到的大魔法，不禁打了一個冷戰。要是喫下那一招的話，自己可沒信心能確保平安無事。

安潔琳想要說些什麼，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得閉上了嘴。

這樣的感覺似乎已經好久沒有了，安潔琳這麼想着，嚥了一口口水。

安潔琳環視四周。弗朗索瓦的士兵像是要截斷她的退路似的將她團團圍住。雖然這些雜兵根本不成問題，但萬一分心對付雜兵時被卡西姆抓住空當就麻煩了。總之看起來想逃是很難了。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的啊……」

安潔琳拔出劍來，擺好架勢。

卡西姆笑着捋了捋自己的鬍鬚。

「總而言之，咱就是覺得有很多事情都已經無所謂了啊。已經到了這地步，比起做好事來反倒是做壞事更能讓人安心啊」

「……什麼意思？」

她想要這麼說。

但是她覺得，要把這些用語言表達出來實在是件很困難的事情。而且卡西姆已經死心到了如此地步，想要讓他接受也很困難。

四周的魔力流動越來越強，以卡西姆爲中心吹起了狂風。周圍的樹木和旗幟都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不停地搖晃着，安潔琳的長髮也隨風搖擺。

安潔琳握緊了手中的劍，對於她來說，曾經面對過的人裏他應該算是最強一級的。

會讓她冒出『我可能會輸』這種想法的對手並不多。但如今她卻很容易想象出面對卡西姆的自己渾身是血倒在地上的場面。卡西姆對於他自己的生死並不在乎，這種不要命的對手纔是最可怕的。所以這才更讓安潔琳感到害怕。

「……沒事的，還沒有爸爸厲害」

安潔琳深吸一口氣，以銳利的目光瞪向卡西姆。

「我可不管了啊……！我不能死在這裏！」

「咱死了也沒關係。認真上吧」

卡西姆以一種悠然的態度抬起手來。他一隻手按住頭上的禮帽，另一隻手如樂團指揮般在空中流暢地揮動。魔力的渦流越發猛烈，刺得人皮膚髮疼。

弗朗索瓦像是發了狂一般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實在是太棒了！不愧是『碎天』！」

弗朗索瓦朝着安潔琳大喊道。

「放心吧！等你死了以後，我會把你在奧爾芬的那些同伴，和你那世上最好的父親都送去陪你的！」

這句話觸到了逆鱗。安潔琳的表情因憤怒而扭曲，她朝着弗朗索瓦怒吼道。

「開什麼玩笑！爸爸他纔不會輸給你們這種人！管你是『碎天』還是什麼！在『赤鬼』貝爾格里夫面前，你們全都不夠看！」

突然間，周圍奔騰的魔力湍流一下子全都停了下來。被吹到空中的樹葉和塵土晃晃悠悠地落回地面。安潔琳、弗朗索瓦和士兵們全都目瞪口呆地愣在當地，視線來回遊移。

安潔琳呆呆地看向卡西姆的方向。

卡西姆把手放了下來，呆立在原地。不要說魔力了，連敵意都一點不剩，反倒是讓人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咦，什麼情冫」

卡西姆這麼說着，露出有些寂寞的笑容看向安潔琳。

安潔琳放下持劍的手，點了點頭。

「是吧！？是吧！？咱沒聽錯是吧！？貝爾格里夫他是紅頭髮是吧！？他是不是少了一隻右腳！？」

「話說，你就從來都沒有聽貝爾提到咱的事情嗎？」

【貝爾一直沒提的原因參見50話】

「算是吧。嘿嘿，這樣啊……貝爾他果然還是沒有原諒咱啊……」

「託內拉……這樣啊…………這樣啊……」

「沒錯！你還真是相當厲害呢！」

「不，我是他撿回來的……」

「不打了，不打了！對了！再給咱講講貝爾的事情吧！他和誰結婚生的你啊？哈哈，你這跟他一點都不像嘛！」

安潔琳很生氣地在卡西姆頭上敲了一下。

「你、你、你、你剛纔說了什麼！？貝爾！？你說了貝爾格里夫，是吧！？」

卡西姆抓住安潔琳的腦袋，臉貼近到鼻尖幾乎碰到的程度，死死盯住安潔琳，喋喋不休地說着。長長的鬍鬚蹭到安潔琳的下巴，讓她感覺癢癢的。

「那當然啊！！他是咱認識的人裏最棒的冒險者之一！！是你的……是你的爸爸嗎！？」

卡西姆在大吼的同時揮動手臂。一股激烈的魔力流瞬間將弗朗索瓦等人捲了起來。

「這麼重要的事情倒是早點說啊！！」

「雖然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但爸爸他纔不是那種會一直記恨過去事情的小肚雞腸的人！」

「……卡西姆先生，你認識我爸爸嗎？爲什麼？」

「哈哈……哈哈哈哈！啊，真是的！」

話剛說到一半，卡西姆就以驚人的氣勢衝了過來，抓住安潔琳的肩膀。雖然勢頭很猛，但因爲完全感覺不到敵意，所以安潔琳也沒有朝他揮劍。卡西姆抓住安潔琳的肩膀使勁搖晃。

弗朗索瓦有些焦躁地大聲喊道。

「還活着……還很好……很好呢，貝爾……還有了這麼大的女兒……」

弗朗索瓦和士兵們都浮到了空中，隨後像是炮彈發射一般飛了出去，身影消失在天邊。安潔琳一臉驚愕。

「扔河裏去了。如果被凍死的話那就怪他們平時鍛鍊不足，嘿、嘿、嘿……啊——，好險啊，差點就把老朋友的女兒給殺掉啦」

卡西姆開心地笑着，摟住安潔琳的肩膀。

安潔琳困惑地將手放到卡西姆的肩頭。

「等、等一下……你一下子問這麼多我回答不過來……不過爸爸他很好……一直住在託內拉」

「你……你纔是！」

「喂！你在做什麼！趕緊把那傢伙殺掉！聽到了嗎『碎天』！！」

卡西姆笑着站了起來，使勁揉了揉安潔琳的頭髮。

「貝爾他怎麼樣了！？還活着嗎！？過得還好嗎！？既然有了女兒的那就是說他找了老婆了是嗎！？他老婆是誰！？『赤鬼』是怎麼回事！？」

「哈哈……也是呢。看到你就能明白了」

卡西姆退後兩步，淚水從他的眼眶中不住地湧出，整個人咕咚一下跪到地上。他一邊哭，一邊露出發自心底的開心的笑容。與剛纔那種充滿悲愴感的表情相比有着天壤之別。

「煩人！咱這裏正在說很重要的事情！別來搗亂！」

「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咦……等下，沒問題嗎？」

「是這樣沒錯……你認識他嗎？」

「嗯……是這樣」

「怎、怎麼……？我是說了……」

卡西姆在安潔琳頭上啪地輕輕敲了一下。

「何止是認識啊！他是咱的朋……朋友啊。不過他是不是這麼想的就不知道了」

「……說不定會是我贏啊？」

「沒、沒有……那個，莫非你剛纔舉例說的那個朋友就是……」

「你今晚就要離開公館是吧？那咱也跟你一起走」

「咦，但是」

「沒事沒事。好啦，再多給咱講點貝爾的事。咱也可以給你講講那傢伙以前的故事！好吧？安潔琳！」

卡西姆興高采烈地將自己的禮帽戴到安潔琳頭上。安潔琳苦笑着抓住帽檐。

「……我知道了。要說爸爸的事情，我能一直講到明天早上」

「就是要這樣！嘿嘿，今兒個真高興啊！貝爾他還活着！去把已經丟棄的過去找回來吧！」

○　　○　　○　　○　　○

安潔琳等人離開後，公館的院子裏又恢復了平靜。此時在來賓用的別館的房頂上出現了一個人影。

人影似乎從剛纔開始就一直眺望着院子裏發生的一切。在看過這場沒有打起來就結束的戰鬥之後，他無奈地搖了搖頭。此人一頭漂亮的金髮，身穿一身白衣，正是皇太子本傑明。

本傑明有些無趣地聳聳肩，臉上露出微笑。

「怎麼說呢，還真是讓人掃興啊……連續兩次讓人滿懷期待，卻又連續兩次戛然而止，這還真是讓人心焦，不是嗎？」

「出乎意料。原本以爲以『碎天』爲對手能找到更確切的證據的」

本傑明身後站着一個身穿白色長袍的男人。他的兜帽拉得很低。本傑明笑了起來。

「沒想到少了愛的巴爾被很輕鬆地就解決掉了呢。所羅門的設計果然很精妙啊。少了那些看起來沒有用的東西，結果就不好用了呢」

「沒辦法。以如今的技術來說有很多無法理解的東西」

「但是那個真的是成功之作嗎？雖然近距離摟着肩膀看過了，但還是完全分不出來啊」

「誰知道呢……要真是成功之作的話，就沒有一點人造人的氣息了。反而是難以分辨」

本傑明無奈地搖了搖頭。

「啊——啊，都沒法分辨出是否成功，還真是無奈啊……不過要說的話，這還是頭一個沒有被這張臉迷住的女人。那孩子還真有趣呢」

「應該是因爲有很強的自我的支撐吧。調查一下應該也很有趣呢。如果是某種依賴狀態的話，那麼幹掉其所依賴的對象或許能看到很有趣的事情呢」

「在那之前要先找到『鑰匙』啊。爲了調查是不是成功之作也需要它」

「我要走了。你要小心不要大意」

「你也是啊，施魏茨」

「我對競爭沒有興趣」

「我倒是覺得多少有點來搗亂的才更刺激更有意思啊。你還真是缺乏娛樂之心呢」

穿長袍的男人轉身準備離開。

本傑明又站了一會兒，終於也隱去了身形。

本傑明愉快地笑了。

「無需焦急。不管怎麼說，已經沒有能趕得上我們的人了。之前擁有『碎天』的那些傢伙們也失去了他。再過不久就會被淨罪機構清理掉了吧。唯有那個精靈族的傢伙讓人頭疼……」

「研究所羅門的競爭對手都漸漸消失了啊。沒有像樣的競爭對手的話不就會沒有幹勁了嗎？」

「娛樂之心？化成皇太子的樣子就是你的娛樂嗎？」

穿長袍的男人的身影如水波紋般晃動了一下，突然消失了。

「哈哈，這可是非常好的事情啊？託這張臉的福，行動方便了很多不是嗎？好啦，弗朗索瓦君要怎麼處理呢。他要是到處亂說什麼有皇太子教唆之類的可就有些頭疼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