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話

爲了治療傷員，公會里亂作一團。職員們來回奔走，滿屋子都是靈藥的味道，漂浮在空中直衝鼻腔。

直到剛纔爲止還像發瘋了一般衝過來的士兵們突然倒在地上，開始痛苦地翻滾呻吟，讓冒險者們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不過尤莉很快做出了「這應該是安潔琳把施法者解決掉了」的判斷，於是職員們立刻拿出靈藥，全員出動對士兵們進行治療。

醫務室裏已經滿員了，連大廳裏的椅子和桌子都被拼湊起來當作臨時病牀使用。雖說也有人去給城裏的士兵執勤室送了信，但被操縱的士兵數目太多，情報的傳遞也有些混亂，所以暫時還無法和軍隊正常協作。

安潔琳從躺着的士兵們中間穿過，嘆了一口氣。自己如果能更早點解決掉施法者就好了。

她走進醫務室。牀上躺着許多士兵，簡直像是野戰醫院似的。士兵們似乎沒有被操縱時的記憶，他們對於自己爲什麼會變成這副慘狀完全沒有頭緒。

羅塞塔躺在最裏面，夏洛特坐在牀邊的椅子上。她注意到安潔琳走近，淚水瞬間又湧了上來。

「姐姐……」

「夏兒，沒事吧？羅塞塔小姐她……」

安潔琳一邊安撫夏洛特，一邊看向牀上的羅塞塔。

她因爲傷口是在背上，所以現在正趴在牀上。傷口應該是已經塗上了靈藥，血已經止住了。臉色也好了一些，將手放到鼻子下面可以感覺到平穩的呼吸。

「謝天謝地……」

總算是避免了最壞的事態，安潔琳鬆了一口氣。

夏洛特抱住安潔琳，將臉埋進她的腰間，嗚咽着說道。

「都、都是、我的錯……」

「不是，不是夏兒你的錯。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

「但是……！」

「嗚嗯……」

聽到呻吟聲，兩人轉頭看去，發現羅塞塔身子動了一下，微微睜開了眼睛。

「……這是怎麼了？這裏是……」

「羅塞塔小姐，不要亂動，你受了重傷……」

「嗯……知道了。不要勉強自己啊，安潔妹妹」

尤莉微微一笑，拍了拍安潔琳的肩膀。安潔琳也擠出微弱的笑容。

「哈啊……」

「……我該怎麼辦纔好啊？」

「對不起……！謝謝你救了我……謝謝……」

安潔琳慌慌張張地來到想要起身的羅塞塔跟前，撐住她的身子。

安潔琳邁着沉重的步伐走出醫務室。還得把羅塞塔的事情通知教會孤兒院纔行。

「呵呵，沒事啦。有困難的時候就該互相幫助嘛」

聽到這句話，夏洛特默默地咬住嘴脣，大粒的淚珠止不住地掉落下來。隨後她像是生氣了似的眉梢上挑，大聲喊道。

「這樣啊……」

「哈哈……是啊。我是個笨蛋，所以也不明白爲什麼呢。但是你沒事真的太好了……」

「鬼知道」

她做了一次深呼吸，下意識地環視一下四周。有些人似乎是聽到公會的騷動過來看熱鬧，但從亂哄哄這一點來說與平時倒是沒什麼不同。在轉動視線的過程中，她突然發現白正背靠在外牆上，默默地抬頭仰視着天空。他注意到走近的安潔琳，皺起眉頭，隨後臉上浮現出諷刺般的笑容。

「還真是不像樣啊。還說什麼有姐姐在就可以放心了」

安潔琳來到屋外。今天從傍晚開始就一直沒有風，悶熱粘滯的暑氣似乎淤積到了一起。

安潔琳嘆了一口氣，輕輕轉身離開。她叫住路過的公會的醫師問道。

每當夏洛特信任自己對自己撒嬌的時候，每當白逐漸表露出感情的時候，安潔琳都會覺得離貝爾格里夫又近了一步，有一種自鳴得意的感覺。但是，這只是表面功夫而已，自己真的有認真地看着夏洛特和白嗎。難道不是自己自以爲是而已嗎。先不管這些是不是事實，至少這次搞出的這麼大的騷動，讓她深切地感覺到自己實在太沒出息了。

「呵呵，不用謝」

傷口似乎還很疼，羅塞塔露出虛弱的笑容，輕輕地將手放到夏洛特的頭上。夏洛特放任淚水繼續流淌，將臉埋進羅塞塔的胸前，不住地抽泣。

「嗯……謝謝。幫大忙了」

安潔琳來到白旁邊，和他一樣並排靠在牆上。側眼朝身邊看去，這個少年明明比自己年紀小，但身高卻和自己差不多。

「動不動就說什麼都是我的錯、都是我不好。把一切都揹負起來，搞得自己好像是悲情的英雄似的，這讓你感覺很滿足是吧」

「你這傢伙和那小鬼一個德行」

「……我稍微去冷靜一下。夏兒和羅塞塔小姐在醫務室裏，可以拜託你照顧她們嗎？」

「啊，你說她啊。傷口本身比較大，而且也流了不少血，不過還好沒傷到骨頭和內臟。血已經止住了，只要這樣繼續靜養應該就沒問題了」

「……你說什麼？」

「太好了……你沒事啊」

她搖搖晃晃地朝外面走去，看到尤莉正在打掃大廳裏的血跡。安潔琳走上去朝她搭話。

「疼疼疼……安潔，那孩子……」

「羅塞塔小姐她……那邊那個修女的傷情怎麼樣了？」

羅塞塔話說到一半，看到旁邊的夏洛特，立刻轉爲一副放心的表情。

「笨蛋！你是笨蛋嗎！我明明就對你說了那麼過分的話……！爲什麼！」

看起來不需要我插嘴了。

安潔琳消沉地低下頭去，白看着她這個樣子，有些焦躁地咂了一下舌。

目前看來是沒事了。轉頭一瞥，羅塞塔正輕輕地撫摸着夏洛特，跟她說着什麼。

「尤莉小姐」

「哎呀，安潔妹妹。還真是鬧得好大啊」

「……謝了」

「……抱歉」

大概是從安潔琳的糾結的表情中察覺到了她的想法，尤莉並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露出微笑，隨後將掃除的工作交給其他職員，走進了醫務室。

「我有點得意忘形了。對於守護這件事，說不定根本就沒認真去思考過……」

毫不留情的措辭讓安潔琳很是不快。

「……什麼啊。你突然這麼老實，真讓人感覺不舒服」

「什麼嘛……我又不是這個意……」

「哼，要我說都是一樣的。瞧瞧你現在這個不幹不脆的樣子，還不如之前那種吵吵鬧鬧煩人的時候呢」

「但是……就是因爲那樣得意忘形纔會變成現在這樣……」

「——！等下」

白朝前伸出手去。他的頭髮染成了黑色，立體魔法陣顯現了出來，灰黃色的光芒淡淡地照亮了道路。安潔琳也後背一涼，反射性地拔出劍來。

「那是……！」

在吵吵鬧鬧看熱鬧的人羣中心，有一個小小的東西。高度大概只到安潔琳腰部，通體漆黑像影子一般，勉強可以算是人型。在立體魔法陣的光芒照射下看起來有種滑溜溜的感覺。

正是之前在奧爾芬近郊的廢棄地城裏曾經對峙過的那個黑影。但是那時候感覺到的那種小孩子般的感覺已經完全不見了。黑影全身上下散發出明顯的敵意和殺氣，只是看着都讓人覺得十分不快。

黑影似乎是在觀察四周，一直靜立不動，隨後像是對周圍的喧鬧有了反應，在勉強算是臉的部分浮現出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四周。

「螻蟻。殺掉」

黑影突然膨脹了起來。一下子長到跟大人一般的大小，手和腳的部分質量明顯增加，同時反射出金屬般的光芒。周圍的人們吵嚷起來，似乎是也感覺到了危險，慌慌張張地動了起來想要與黑影拉開距離。而那沉澱着惡意的瞳孔捕捉到了這些人。

黑影跳了起來。它的爪子朝着離得最近的一個男人揮下。男子的臉因恐怖而扭曲。

但是，爪子最終沒有攻擊到那個男人。衝過來的安潔琳插到男子和黑影之間，用劍接下了這一爪。

那是相當沉重的一擊。握住劍的手有些發麻，原本踏穩的腳也稍稍向後退了一點。

「快逃！」

安潔琳帶有怒氣的吼聲讓人們慌慌張張地四處逃竄。安潔琳在劍上加了一把力，將黑影強行逼退。黑影在空中轉了幾圈，輕鬆地落到地上。眼睛死死地盯住安潔琳。

「礙事」

「別小看人……！」

兩個身影交錯，發出金屬撞擊般的銳利聲響。

當雙方再次拉開距離時，安潔琳的手上、臉上、腿上多了幾道傷口，讓她皺起眉頭。雖然都只是輕微的擦傷程度，但流血總是讓人感覺不愉快。

「……你在說什麼呢。難道是想說我錯了嗎……！」

黑影嘟囔了一句。

安潔琳簡直像是被什麼東西附身了似的，一邊這樣說着，一邊踏穩腳步並握緊手中的劍。

安潔琳的劍速度極快，簡直可以用神速來形容，但黑影還是全部接了下來，與安潔琳打得有來有回。安潔琳的劍雖然有速度，但欠缺了平時的那份精彩。伴隨着心急和被白指責所帶來的焦躁，安潔琳揮動着空有速度的劍。

安潔琳重新握緊手中的劍，她感覺出對方似乎與在廢棄地城戰鬥過的魔王性質有所不同。剛剛經歷了連場戰鬥，而且中途還經歷了一次泄氣的過程，這算是某種劣勢。能感覺到集中力有點不足。

「……但是！」

「來吧……！」

白終於忍無可忍地抓住安潔琳的肩膀搖晃起來。

此時白的立體魔法陣又飛了過來。正在與安潔琳對戰的黑影遭遇偷襲，結果這一波攻擊全部喫下，被朝後打飛了出去。

安潔琳一時無言以對，默不作聲，但她還是朝前踏出一步，朝黑影衝去。黑影也繼續釋放着憎惡和敵意，迎擊安潔琳。

安潔琳壓低身子迎擊黑影。

安潔琳抬起頭來，無法順暢呼吸讓她眉頭緊皺。黑影揮起爪子朝她襲來。

即便如此，安潔琳仍強行揮動手中的劍，與黑影戰在一處。從肩膀到劍尖簡直像鞭子一般柔軟靈活。

「你想死嗎！開什麼玩笑！」

「咳……！喀、喀……咳！」

然而爪子最終沒有落到安潔琳身上。閃爍着灰黃色光芒的魔法陣從一旁將其彈開了。與此同時，黑影側面有幾個幾何體如炮彈一般高速飛來，在黑影身上留下幾個凹坑的同時將其整個打飛了。

劍和爪子碰撞在一起，火花四濺。劍身被砸得嗡嗡抖動，震動隨後傳遞到劍柄上，又傳到手上。

白似乎根本沒有聽進去，揮動着手臂，立體魔法陣接連襲向黑影。黑影揮舞手臂將幾何體打飛，隨後一蹬地面朝安潔琳的方向衝來。

安潔琳的眼神有些空虛，但卻以憤怒的語調嘟囔着。那份怒火不是朝向別人，正是朝向她自己。

安潔琳大口地喘着氣，身後傳來白不高興的聲音。

「……哼」

「你還在說什麼天真的話！要撒嬌也該有個度！之前擺出一副了不起的樣子對我說教了那麼多，看看你自己現在是個什麼鬼樣！」

「……礙事」

「殺掉」

白衝了過來，他的臉因憤怒而扭曲。

安潔琳皺起眉頭看向背後。

「吵死了！我怎麼能再失敗……所有人、我都一定要守住……！」

對面不是用小花招就能應付的對手。如果不盡全力的話被幹掉的就會是自己。

但是這一點上對方也是如此。倒不如說，因爲武器完全與手一體化了，對方沒有多餘的消耗，在來回打了十幾個回合後，安潔琳被逐步逼退。

安潔琳架起劍來。同時，背後灰黃色的立體魔法陣閃爍着光芒開始飛舞。幾何體撞向黑影，在其體表砸出一個個凹坑。但是這似乎對黑影並未造成致命傷害。黑影似乎有些不快地低吼着，抖動身體將魔法陣甩開。

「你不用出手……我來守護你們」

安潔琳有些焦躁地怒吼道。

「開——什麼玩笑！」

「喂，你適可而止一點。像這樣沒頭沒腦地打下去根本贏不了」

白也一臉膩煩地怒吼。

「你這傢伙所謂的守護，只會自己把所有東西都揹負起來最後自取滅亡！自我陶醉也要有個限度！」

突然，安潔琳的側腹部感覺到強烈的衝擊感。從黑影的身體部分伸出第三隻手臂，重重地打在安潔琳的身上。

安潔琳茫然地轉動視線。

安潔琳被打飛了出去，在地面上彈跳了幾次，滾動了幾圈。衝擊讓空氣從肺中逃出，因喘不上氣而咳嗽起來。

就在安潔琳準備開口的時候，白突然猛地轉向側面，快速揮動手臂。立體魔法陣像是要守護白一般聚集過來。然而一隻漆黑的爪子將這些全都打飛了，連白本人也被捲入，一起被打飛出去。他從安潔琳的視野裏突然消失了。

安潔琳如野獸般咆哮着，握緊劍強撐着想要站起來。身體各處的疼痛全部用意志強壓下去。但是動作顯然無法像之前一般靈活。在她站起來並架起劍之前，黑影的爪子已經到了眼前。

怎麼能輸掉。

白似乎是受了相當強烈的一擊，衣服破破爛爛，滿身創痍。他勉強調整了姿勢，瞳孔中燃起熊熊怒火，讓立體魔法陣的數目又增加了一些。頭髮的顏色也變成黑白斑駁，隨後又變成黑色。

黑影衝了過來。

以白爲中心公轉的幾何體飛出去迎擊黑影，但始終無法對其造成致命傷。黑影揮動手臂將幾何體打飛，白則繼續造出更多的魔法陣，如流星雨般傾注下來。但他的魔力似乎已經接近枯竭，勢頭眼瞅着逐漸衰弱，鮮血從他蒼白的嘴角溢出，隨後化作黑霧飄散在空中。白跪到地上，魔法陣的數目也減少了許多。

安潔琳想要大聲喊出來。憤怒也好，悲傷也好，那些無法駕馭的感情想要全部都藉着聲音傾吐出來。

「……不行啊」

她強行忍了下來。但內心之中如同逐步增大的漩渦一般陷入一片混沌。

混亂的感情即將到達極點，就在她覺得馬上要爆發出來的時候，腦海中突然閃過貝爾格里夫的身影。

快想起來，爸爸他說過什麼？

不管什麼情況都要保持冷靜。被一時的感情所吞噬會引發無可挽回的事態，所以絕對不能這樣做。對於冒險者來說，一瞬間的判斷就有可能決定生死。所以要時常在自己背後準備另一對眼睛來觀察自己。

視野似乎突然開闊了起來。被憤怒和鬱悶所迷住的眼睛彷彿被擦亮了一般。

「……我這是在幹什麼啊」

盛氣凌人地說什麼要守護所有人，但實際上什麼都沒看到。只是飄飄然了而已。而自己連客觀看待這樣的自己都做不到。

太不像樣了。

但是，現在可不是爲了這種事情而陷入自我厭惡的時候。必須先解決掉眼前的問題。不然的話，貝爾格里夫會對自己傻眼的。

就在這麼想的同時，身體動了起來。到剛纔爲止握住劍的手都感覺非常沉重，如今卻無比的輕鬆，簡直像是握着一根木棒似的。卸去多餘的力道，踩在地上的腳步也感覺非常輕快。

黑影抬起手臂想要給白最後一擊，但安潔琳衝上來一腳將其踢飛了。遭到突然襲擊的黑影在地面上打了好幾個滾才停了下來。

「……對啊，跟爸爸比起來根本就不算什麼嘛」

雖然的確是很快，每一擊也很重。但對方並沒有那種引誘己方行動的假動作，行動都非常直來直去。對於第三根手臂，只要冷靜下來也完全可以反應過來。像貝爾格里夫那種會根據己方行動而巧妙變化的攻擊方式才更強呢。

白將手放到胸口，呼呼地喘着粗氣，開口說道。

「……太慢了」

男子一臉滿足的樣子，將手放到胸前，準備發動空間轉移的術式。但是空間卻沒有搖晃。他詫異地皺起眉頭，轉身看向身後。

「啊……嘎……」

「殺掉！」

唰的一下，劍刃從黑影中通過，完全沒有感覺到任何阻力。

「抱歉，小白。接下來交給我吧」

男子臉上浮現出不屑一顧的笑容，指骨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黑影跳躍着衝上前來。剛纔與白的戰鬥中它的動作似乎得到更進一步的錘鍊，速度又比剛纔更快了。

「混蛋……你在這裏幹什麼。咳」

安潔琳回想起了在廢棄地城的戰鬥。連多爾託斯的槍都無法貫穿，自己的劍也是到最後才終於將其斬斷。

安潔琳如居合斬一般將劍收到身前，屈起身子，朝着黑影猛地揮出一劍。

但安潔輕輕扭轉身子，接下了它手臂的一擊。配合着對手的行動移動身體，如柳條般卸掉衝擊的力道。剛纔麻痹的雙手如今已經全無異常。隨後她藉着這股勢頭以腳尖爲軸反轉一圈，一劍砍到黑影身上。

她轉動視線，尋找着白的身影。看到他之後，露出莞爾一笑。

黑影痛苦地呻吟着跳開。明明劍刃已經砍到它了，但卻沒有砍斷。但是作爲擊打卻似乎有效果。

男子將手放到下顎上，在屋檐上走了幾步。風嗖嗖地吹着，長袍的下襬被風吹起，啪嗒啪嗒地扇動着。

全身都沒了力氣。但是現在還不能倒下。

在一棟建築物的屋頂上，穿長袍的男子眺望着安潔琳與黑影的戰鬥。他自言自語的聲音中似乎帶着幾分讚揚的意思。

「嘎嗚！？」

「殺掉」

「……這還真是稀客啊」

那種感應是必要的。

「過來。我來陪你玩玩」

瑪麗亞站在那裏，灰色的頭髮隨風搖晃。她的手輕輕張開，手心裏有一個魔力聚集成的小球正在發光。似乎就是這個阻止了男子的空間轉移。

黑影的身體被從胸部附近切開，分成上下兩塊。迫近安潔琳的手臂抽搐着，隨後碎裂成小塊碎片。

「怎麼樣。就說了交給姐姐就沒問題了吧……？」

「……有意思。看這樣子放她在外面再呆一段時間也行」

安潔琳用腳尖咚咚地踢了踢地面。

黑影一副憎惡的樣子轉動着眼球，伸出更多的手臂朝安潔琳飛撲過來。

「不要叫我小白……」

「對啊……這傢伙很難砍斷的」

「嘿嘿……你退後吧」

黑影站起身來，朝這邊投來充滿憎惡的視線。安潔琳將劍指向黑影。

○　　○　　○　　○　　○

體內的魔力如漩渦般勢頭不斷增強，隨着心臟的每一次跳動循環到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從胳膊到手，到指尖，甚至到手裏握着的劍也感覺像是身體的一部分。不斷湧出的魔力滿溢出來，閃現着光芒。

說完之後，她咕咚一下朝後倒了下去。

安潔琳握住劍的手加了一份力道。如今已將各種煩雜思緒全部擯棄，內心中的熱血正因戰鬥而滾滾翻騰。她並不討厭與強敵戰鬥。那份爲了戰鬥的拼搏精神如今正充滿她的內心，讓她的嘴角浮現出笑容。

簡直像蜘蛛的腳一般，數條手臂朝着安潔琳包圍過來，迫近她的身邊。每一條都似乎有着碰一下就能構成致命傷害的威力。

「————！」

黑影搖搖晃晃，像醉漢般東倒西歪，隨後咚的一聲栽倒在地上。接着它的身體上冒出一股帶有臭氣的煙，逐漸崩裂消融，很快化爲一攤粘稠的黑水。

「哼，不要把我和你們這幫混蛋相提並論。而且要說的話，你這傢伙應該已經死了纔對……」

安潔琳將劍收回劍鞘，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你問我幹什麼？這不是明擺着的事情麼。倒是你這傢伙是想一輩子窩在這種地方嗎？」

風又開始吹動。

白傻眼地嘆了一口氣，無奈地搖搖頭。

「嗬嗬，身爲大魔導的『灰色』居然也會說這種糊塗話」

「到底是誰糊塗，你這人渣。居然敢這樣恬不知恥地出現在我面前。咳咳」

看着不住咳嗽的瑪麗亞，男子呵呵地笑了。

「看你這情況不太好啊。就這樣子還想殺我？」

「廢話少說」

瑪麗亞動了一下手指，周圍的空間突然像幻影般搖晃起來，從左右兩側朝男子包夾過來。

男子雙手交叉，快速開始詠唱。他身邊迸發出青白色的光芒，將搖動的空間頂了回去。魔法相互對抗，發出沉悶的聲音。男子臉上浮現出嘲笑般的笑容。

「怎麼了？水平下降了啊，瑪麗亞」

「稍微試一下水而已，別得意忘形了」

瑪麗亞的手指快速運動。突然，男子腳邊的地面變得像沼澤一般柔軟，他的腳唰的一下就陷了進去。

男子皺起眉頭，此時又有幾顆光彈朝他飛去。這是經過壓縮的魔力塊，比起通常的魔彈威力完全不是一個等級。

男子咂了一下舌，雙手朝前伸出。

『漆黑深夜 銀色血液 火炎搖曳 月光傾瀉 浸染世間的一切』

詠唱結束的同時，光彈在男子眼前爆炸了。

強烈的閃光讓瑪麗亞也表情緊繃。地上的人似乎也注意到了閃光，馬路上的人們指着上面議論紛紛。

「……被他逃掉了啊」

瑪麗亞嘆了一口氣，放下手臂。男子的身影已經不見了。似乎是他剛纔強行的詠唱在瑪麗亞的妨礙術式上開了一個洞。

「我也老了啊……喀咳、咳咳」

瑪麗亞不高興地從房頂上向下看向街道。剛纔被閃光驚到的人們正在朝上看。安潔琳和黑影戰鬥之後，在地面上留下了大大小小許多凹坑。

她轉動視線，目光停留在黑影融化成的那灘黑水上。

「跟那傢伙扯上了關係就不能當作沒看見了……雖然很麻煩，但還是調查一下吧」

「喀、咳咳！咳咳咳咳！」

一邊這麼說着，瑪麗亞按住胸口。

瑪麗亞皺起眉頭，從房頂緩緩降下。

在咳了好一陣之後，她十分不愉快地憤憤開口道。

「該死……這次的藥效也這麼短……又得考慮新的調配方法了……」